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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相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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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相 (二)

阮凝寒幾人隨唐卿臣於時空亂流中穿梭。無盡的扭曲與拉扯令人神魂顫栗,不知被帶往何方。待那撕裂靈魂的時空波動終於平覆,眼前豁然開朗——四周盡是如血如霞的火紅色泥土,在微光下泛著詭異的流動光澤,宛若大地的脈搏在其下躍動。

顧洛臣第一個踏出萬魂幡的禁制範圍,腳下剛觸及那片紅土,便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如被烈焰焚身般連連後退,慌不疊地回到阮凝寒身邊。

"怎麽了?顧公子?"阮凝寒眉頭輕蹙,聲音中透著不加掩飾的關切,蔥白的指尖下意識地向他伸去。

"無事,只是感覺腳下泥土似有生命波動。"顧洛臣強自鎮定,掩去那一瞬的狼狽,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隨即招手道:"死丫頭,你過來看看。"

“泥土怎麽可能有生命波動?"阮凝寒抿唇,眼中閃過一絲懷疑,卻還是抵不過求知的本性。她謹慎地向前邁步,步履輕盈,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那片似乎隱藏著危機的紅土。

然而,就在她屏氣凝神之際,身後的顧洛臣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猝不及防地一腳將她踹出禁制範圍,語帶戲謔:"死丫頭,燙不燙?"他已做好欣賞阮凝寒狼狽模樣的準備,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然而,隨著阮凝寒一臉茫然地轉身,顧洛臣的笑容如遇霜雪般凝固在嘴角。他那雙紅藍交替的眼眸中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你怎麽一點事都沒有?"顧洛臣眉頭緊鎖,聲音中充滿不解與一絲挫敗,"他這個絕世鬼尊都承受不住的溫度,為什麽阮凝寒看起來卻無比愜意。

"因為這裏是炎靈地脈,所以她不會感到有任何不適。"

一個柔和卻帶著疲憊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林月瑤以挽歌支撐著受傷的身軀,站立在一塊凸起的赤紅巖石上。她青絲微亂,面容蒼白,不知在這詭異之地徘徊了多久。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閃爍著覆雜的光芒,如浩瀚星河般深不可測。

"炎靈地脈是哪裏?"顧洛臣眉頭一挑,聲音中帶著不善與警惕,"這世間還有本尊不知道的地方?而且你又是怎麽進來的?"他矜持地撣了撣衣袖,掩飾方才的失態。

"傳聞蕭家先祖曾與赤龍爭鋒,將其斬殺後,赤龍身軀化為炎靈地脈,先祖亦在其上建國玄雅。"阮凝寒緩緩開口,目光掃過四周如血般的大地,聲音中透著一絲敬畏,"我一直以為這些事只是傳說,未曾想竟然真實存在。"她伸手觸碰那火紅的泥土,竟感受到一股親切與和諧。

蘇若曦警覺地上前一步,太初劍鋒利如雪,直抵在林月瑤心口,寒光中裹挾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唐卿臣為何將我們引至蕭家祖地?你們的目的又是什麽?"她聲音冷冽如冰,眼中殺意凜然,若林月瑤稍有異動,便要將其誅殺。

林月瑤並未因劍鋒逼近而改變神色,反而輕笑出聲。她越過劍鋒,直視阮凝寒的眼眸,聲音輕柔卻又滲透人心:"我口中之言,你可敢信?"

阮凝寒沈默片刻,目光沈靜如深潭。她緩步上前,纖細的手指輕輕撥開蘇若曦手中的劍,那動作堅定而不容拒絕。她迎上林月瑤的目光,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我只想知道當年之事的真相。"

林月瑤目光如水,靜靜地掃過三人面龐,素裙在灼熱的地脈上輕輕搖曳,泛著淡淡的光暈。她纖手一揮,示意三人席地而坐,那優雅的姿態仿佛不是在這片危機四伏的炎靈地脈上,而是在攬月宮的花園深處。

待三人謹慎地落座於那灼熱的紅土之上,林月瑤閉目沈思,唇邊隱約有嘆息掠過。半晌,她睜開那雙如深潭般的眼眸,聲音輕柔卻如暮鼓晨鐘般敲入眾人心中:"當年之事我亦知之甚少,一切因果或許在你出生那日便已註定。"她的目光落在阮凝寒身上,隱含覆雜情愫。

阮凝寒微微一怔,心緒如湖面泛起無數漣漪。

"四十年前,先皇後懷你之日,紫薇星耀。你父帝也以為是大喜之事,對你母後寵愛有加,直至你出生後,先皇後帶著你父帝的這份寵愛病故。"她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斟酌如何訴說這段沈重的往事。

阮凝寒雙手微微顫抖,卻強自按捺著激動的情緒。那些她從未聽聞的往事,如今竟從一個曾視為敵人的口中道來。

林月瑤看出她的心思,繼續柔聲道:"人之生老病死,皆是天意,無法強求。直至一日,你父帝不知於何處聽聞修行一事,可以魂靈分離,再續前塵。"她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憐憫,眼神流轉,似在回憶那段已成雲煙的歲月。

紅土之上,些許熱氣升騰,為林月瑤的講述增添了幾分縹緲之感。

"你父帝思念你母後,便親自前往青城山求道,但被道玄掌教拒之門外。"林月瑤輕嘆一口氣,"一國之君,身負天下蒼生,怎可輕許道門?"她的語氣中透著幾分對道門規矩的認同,又有幾分對帝王執念的無奈。

顧洛臣瞇起眼睛,似乎從這段往事中捕捉到了什麽,卻未出言打斷。蘇若曦手指輕撫劍鞘,靜靜聆聽,眼中警惕未減。

"你父帝未能成為青城山弟子,便開始鉆研玄門術法。"林月瑤繼續道,聲音逐漸低沈,"起初還只是收集一些功法、秘籍,後來卻是沈溺於煉丹,以至於荒廢國事,思想也愈加癲狂。"

阮凝寒眉頭緊蹙,她從未聽聞父帝有過如此偏執的一面,宮中流傳的總是明君賢德的故事,而非這癡迷成狂的追尋。

"便是此時,唐卿臣來到玄雅。你父帝當即許她國師一位,更是在她的指導下,踏上仙途。"

阮凝寒深吸一口氣,眸光黯然。林月瑤所言非虛,那段記憶雖已模糊,卻依然如鬼魅般縈繞心間。那段時間,父帝確實荒廢國事,甚至一道宮墻的距離,自己都難以與之相見。無數個夜晚,她曾站在寢宮前的長廊上,望著父帝書房那一點微弱的燭光,卻不得靠近。她微微頷首,示意林月瑤繼續講述那段被塵封的歷史。

林月瑤看著阮凝寒眼中的痛楚,聲音愈發輕柔:"可你父帝服用唐卿臣煉制的丹藥後,身體日漸衰弱。當他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已是無力回天。"

阮凝寒心頭一顫,曾經的疑惑如今終得解答。她記得那些日子裏,父帝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雙眼中卻燃燒著近乎瘋狂的執念。

"所以他送你出宮,是有意讓你投入青城山門下,以求保全己身。"林月瑤繼續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感慨,"而你父皇沒想到,在你出宮不久,玄雅便發生動亂,千年國運,一朝雕敝。"

"無奈之下,你父帝下罪己詔,承罪於天,卻終究是沒能在血煞魔靈手中守住疆土。"林月瑤的聲音微微顫抖,只因她也曾親歷那段黑暗的時光。

阮凝寒緊咬下唇,強忍淚水。她記得那日離宮時,父皇難得地將她抱在懷中,微涼的雙手輕撫她的臉頰,說道:"凝寒,世間萬般劫難,唯有青城可保你安好。"那時她不曾理解,如今聽來,字字如刀,刻進心底。

"血煞魔靈攻破國都那日,血流千裏,屍橫遍野。"林月瑤閉上雙眼,仿佛不忍直視那段記憶,"舉國上下,人心惶惶。"

"也便是此時,唐卿臣找到我,說她可以將我推上帝位。"林月瑤的聲音忽然變得平靜,如述說一段與己無關的往事,"於是在她的操控下,我登基稱帝,平息玄雅動亂。後來的事,你差不多也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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