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雲（四）
關燈
小
中
大
撥雲（四）
蘇若曦好似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中萬裏風花雪月。燈火搖曳之處，隱隱倒映出阮凝寒的身姿。蘇若曦伸手去觸碰，那身影瞬間消散，卻又在遠處重新凝聚。
“若曦，將我忘了吧。”
“不，我不願。”
蘇若曦陡然從夢中驚醒，仿若鬥轉星移，春秋離去。
“師姐，您醒了。”蘇若曦醒來看到的不是阮凝寒，而是師妹方慕晴。
“我睡了多久？阮凝寒在哪裏？”蘇若曦問道。
“已經一天一夜了，阮姑娘被掌教師兄關押在伏羲獄中，三日後要召集道門百家共同審問。”方慕晴回答道。
伏羲獄，相傳為伏羲所創。此獄中蘊含著五行八卦之術，融合陰陽妙法之玄妙，道門中人，亦難破解。更何況阮凝寒只是一個半路修行之人，她的術法全靠自己摸索，在這等精妙玄法面前必然束手無策。想到這些，蘇若曦再也無法保持冷靜，她召回太初，欲向伏羲獄而去。
“師姐，掌教師兄有言，伏羲獄裏關押著血煞魔靈，任何人都不許靠近。”看守伏羲獄的弟子伸手攔住蘇若曦，不讓她靠近半步。
“讓開。”蘇若曦冷冷地喝道。
“師姐，恕難從命。”兩名青城山弟子堅守原地，絲毫不肯退讓。
“這可就怨不得我了。”蘇若曦手持太初劍，劍未出鞘，就將這二人打暈在地。
蘇若曦一腳踏入伏羲獄內，眼見阮凝寒琵琶骨被鎖神鏈穿透，心中恨意頓起。她早曉得如今的掌教溫如玉已不覆當年的青城山大師兄模樣，卻未想到他竟能這般冷酷無情。
“阮凝寒。”蘇若曦輕輕喚著她的名字，擡手欲擦去她衣襟上的血漬。
阮凝寒聞聲，緩緩睜開雙眸，有氣無力地應道：“若曦。”
“疼嗎？”蘇若曦手指著她心脈處那道太初劍留下的劍痕。
“不疼的，若曦，莫哭。去找顧洛臣，他精通詭道，定能平定今日之亂。”阮凝寒從神海之中取出一塊漆黑的石頭。
“我若走了，你怎麽辦？”蘇若曦緊緊攥著那塊石頭不肯移步，她手持太初劍朝著鎖神鏈奮力砍去，卻被陣法震得倒退，本就沒好的內傷再次發作。
“蘇若曦，我求你，快走。”阮凝寒的淚水和著血水滑落，沾濕了衣上的雲紋。
伏羲獄中的陣法發生異動，不多時便引來了大批青城山弟子，再耽擱下去就來不及了。蘇若曦回頭看了阮凝寒一眼，說道：“等我回來。”
“我會等你。”
這塊石頭正是阮凝寒於石村所得，除蘇若曦之外，再無旁人知曉，只是不曉得這石頭究竟有何用處。蘇若曦從青城山逃出後，便帶著那塊漆黑的石頭回到石村，既然一切動亂皆由石村而起，石闊楠必然難辭其咎。
燭光晃蕩間，石闊楠正在清點桌上的財寶，整理好衣物，像是即將遠行，卻被屋門外的黑影驚到。
他當即跪地求饒：“蕭仙長，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做了，求您放過我吧。”
屋外的蘇若曦聽到這話，心中已然明了，果然，這蕭霍啟大有問題。
“你可還記得這塊石頭？”蘇若曦將黑色石頭擲入屋內，同時施展百花繚亂術法，使石闊楠誤以為她是蕭霍啟。
“記得，記得。仙長當日贈予老夫之時曾言，此物名為冥石，是連接人間與鬼界的鑰匙，若那女子未曾中毒，將冥石拋入陣法之內，便可將她吸入鬼界，使她無法重回人間。”石闊楠說道。
原來這石頭是通往鬼界的鑰匙，真是得來毫不費功夫。
“帶我去陣法之處查看。”蘇若曦道。
“是。”石闊楠打開房門後大驚失色，屋外之人根本不是蕭霍啟，而是那日前來石村的兩位女子中的一位。
石闊楠自知中計，還未來得及關上門，太初劍已然抵在他的心口。
“你最好莫要輕舉妄動。”蘇若曦冷冷說道。
“是。”石闊楠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心翼翼地繞過太初劍，向著陣法之處走去。
蘇若曦隨著石闊楠來到陣法前，只見這陣法陰氣極重，卻是通像往鬼界之門。
“如何開啟陣法？”蘇若曦問道。
“把冥石放置在陣法中央，再用鮮血引動就可以了。”石闊楠回答道。
“行。”蘇若曦擡手將冥石拋進陣法裏，接著劃破手指，把鮮血滴在冥石之上。剎那間，一道幽綠的門憑空浮現，門內百鬼夜行，景象甚是恐怖。
“小人已經為您打開鬼界之門了，我能走了嗎？”石闊楠小心翼翼地問。
“當然，不過要在我去往鬼界一行之後。”蘇若曦說完，便踏入鬼界之中，同時她在身後用法術凝聚出一條繩索，一下子就把石闊楠也拖了進去。
待二人降落到鬼界之後，放眼望去，周遭一片黑暗，唯有幽綠的魂體在四處游移。
“這兒便是鬼界？”蘇若曦發問，然而身後的石闊楠卻沒有任何應答。她回首一看，方才還活生生的一個人，不知什麽時候就變成了一具白骨。
“我本以為你與血煞魔靈有牽連，沒料到你不過是一個貪圖錢財的凡人，真是對不住了。”蘇若曦對著石闊楠的屍骨喃喃低語。
哪怕石闊楠這時還沒死，恐怕也會被她這話氣得夠嗆。
蘇若曦將石闊楠的屍骨收納於納戒之內，接著朝著鬼界陰氣最盛之處走去。不多會兒，一座氣勢恢宏的宮殿——承歡殿出現在眼前。
顧洛臣已然成絕，他身上散發的鬼氣必然遠勝一般鬼魄，再加上他是個不知收斂的鬼，所以居住在承歡殿中是很合理的事情。
“啊啾，啊啾。”正在承歡殿內與眾鬼玩搖骰子的顧洛臣冷不丁打了兩個噴嚏。
“殿主，您是不是感染風寒了？小的這就去給您煎藥。”一只惡鬼諂媚地說道。
可這話正巧戳中顧洛臣的痛處，他當即拍案而起，憤怒地咆哮道：“你胡扯什麽！老子都死了多少年了，還會得風寒？”
說完，他便把那惡鬼搓成一個圓球，一腳踢飛出去，引得眾鬼發出陣陣怪笑。
“吱嘎——”隨著一聲響，承歡殿的殿門被推開，眾鬼的笑聲也戛然而止。
就見蘇若曦拖著兩只惡鬼，邁進了殿中。
“你是何人？竟敢來我鬼界撒野？”之前被顧洛臣踢飛的那只惡鬼見有外人闖入，立馬凝聚鬼力，迎上前去。
“撲通！”只見那惡鬼連退數步，鬼體暗淡。
其餘眾鬼見這惡鬼不是對手，紛紛上前，想要與蘇若曦一戰，卻被顧洛臣揮了揮手制止住了。
“你來我承歡殿有何貴幹？”顧洛臣坐在椅子上，隨口問道。
聽殿主這口吻，像是舊相識，眾鬼便很識趣地散去了。
“有事相求。”蘇若曦神色淡淡，緩緩開口。
“你這樣可沒有求人的態度。”顧洛臣挑眉說道。
“情況緊急，還望諒解。”蘇若曦回應道。
“你都把我承歡殿的殿門給打碎了，我要是諒解了你，日後還怎麽在鬼界樹立威嚴？”顧洛臣思索片刻後接著說，“和我賭一局，要是我輸了，我便應下你的事情；要是你輸了，就給我把殿門修好，從此在鬼界做個關門弟子。”
“顧洛臣，我現在沒心思跟你打趣，再說了，你什麽時候在鬼界開山立派了？”蘇若曦說道。
顧洛臣伸手指向被蘇若曦推開的殿門，說道：“是關這個門。”
蘇若曦頓時一陣無語，不想再與顧洛臣就此事繼續糾纏，於是問道：“賭局在哪裏？”
顧洛臣走到賭桌前，隨手拋給蘇若曦一個骰盅，說道：“最簡單的三個骰子比大小。”
蘇若曦接過骰盅，輕輕晃動了幾下，隨後說道：“這些都是你的東西，我怕你耍詐，我要用你手裏的那個骰盅。”
顧洛臣將手中的骰盅與蘇若曦的進行對換後，來回搖動了幾十下，才將骰盅放回桌案之上。
“開。”骰盅開啟之後，顧洛臣瞧見裏面的點數，禁不住放聲大笑起來。蘇若曦卻是一陣默然，她固然清楚自己的賭運不怎麽樣，可怎麽也沒料到三個骰子竟疊在了一塊兒，到頭來僅僅只有一點。
“哪怕我什麽也不做，你也註定是輸家。”顧洛臣嘲諷了一番後，打開自己的骰盅，卻只見哪裏還有骰子的影子，僅僅餘下一堆碎末。
“蘇若曦，你使詐？”顧洛臣惱怒地咆哮道。
蘇若曦毫不在意地把三個骰子丟向顧洛臣，說道：“願賭服輸，還請顧殿主隨我前往青城山救人。”
一路上，顧洛臣對先前的那場賭局頗有微詞。直至蘇若曦應允下一次再與他賭一回，顧洛臣這才消停下來。
“聞你所言，你師兄以及青城山的眾人像是性情大變。依我看，這並非中毒，倒像是一種蠱術。”顧洛臣道。
“何種蠱術？”蘇若曦問。
“是血蠱。施蠱者把蠱蟲寄生在他人身體裏，如此一來，雖能迅速提升靈力，可被寄生之人卻會被吞噬血肉，喪失心智，受人擺布。”顧洛臣答道。
“你可能解此蠱？”蘇若曦問。
“將母蠱誅殺便可。”顧洛臣回應道。
“那要如何找出母蠱？”蘇若曦接著問。
“這很簡單，我有攝魂鈴，它可幹擾血蠱，在眾人之中，對攝魂鈴反應最為強烈之人，身上便是母蠱。”顧洛臣回答說。
頃刻，二人便回到青城山內，隱匿於眾人之間。
“將血煞魔靈押上來。”溫如玉持長劍，佇立在大殿前說道。
“是，掌教。”眾弟子分列兩側讓出道來，押解著阮凝寒緩緩步入殿前。
“血煞魔靈，二十年前你為禍人間，如今吾便要將你誅殺，以謝天下。”溫如玉正氣凜然地說道。
自蘇若曦與顧洛臣踏入青城山起，攝魂鈴就一直在鳴響，可母蠱還沒找到，眼瞅著就要來不及了。蘇若曦把攝魂鈴遞給顧洛臣，而後現身朝著阮凝寒走去。
“是蘇師姐。”
“這個叛徒竟然還敢回來？”
“肅靜。”溫如玉威嚴的聲音傳來，眾人頓時噤若寒蟬。
“若曦，你回來意欲何為？”溫如玉問道。
“我知錯了，所以回來了斷因果。”蘇若曦答道。
“好，既然認錯，那你還是我的師妹，這血煞魔靈就交由你親手斬殺。”溫如玉把青霄劍遞向蘇若曦。
蘇若曦接過青霄劍，回首望向阮凝寒。
“你回來了。”阮凝寒擡眼看向蘇若曦。
“我回來了。”蘇若曦手持青霄劍朝阮凝寒刺去，一劍便砍斷了她身上的鎖神鏈，緊接著一把拽起阮凝寒向後倒退了數十步。
“蘇若曦，看來今日留你不得。”發覺被戲耍後，溫如玉怒發沖冠。
“結陣。”
眾人還未來得及有所反應，一只慘白的手就拍到了溫如玉的胸膛之上，只見溫如玉口中鮮血飛濺，其間還夾雜著一只血色蠱蟲。
“我這是怎麽了？”血蠱被從體內逼出後，溫如玉與眾弟子的神色變得清明起來，只是對之前發生的事，再也沒有一絲記憶了。
“哈哈哈，好手段，竟然能在吾眼前破解血蠱。”蕭霍啟大笑著從人群中現身。
“你究竟是何人？”蘇若曦拔劍指向蕭霍啟。
“禍起蕭墻風雲際，仗劍悲歌道不平。日月山河皆縞素，身化天魔劫九重。”蕭霍啟吟詩一首，說道：“吾名蕭禍起，你亦可稱吾為天魔。”
“你便是仙古時期的天魔？”溫如玉說道。
“既已知曉本尊威名，還不束手就擒。”蕭禍起每踏出一步，青城山都會隨之震顫。
“求仙問道，不如妻妾三百；修身養性，難抵人間一樂。掌教師兄，諸位同門，你們若不想死，就到這邊來。”秦道平與唐凡二人早已叛變，站到了蕭禍起身側。
“我青城山開派立宗迄今四百載，共歷一十六位掌教。今日，吾持青城令，以第十七任掌教之名，立誓誅殺蕭禍起。若有怯懦者，脫下道袍，交還輕呂，可自行下山避禍，吾絕不追究。”溫如玉道。
“我等誓與掌教共存亡。”三千弟子無一人退縮。
“方慕晴位於北方玄武位，蘇若曦位於南方朱雀位，阮凝寒位於西方白虎位，陣法既成，天命已失。”溫如玉一聲怒喝，一座由三千人結成的陣法便將蕭禍起三人困於其中。
“好一個天命已失！”蕭禍起一手拎起幾名離他最近的弟子，當即吞噬，身上的氣息較方才又強橫了幾分。
“氣化天地。”天魔身上縷縷血氣分散而出，剎那間沖向眾人，欲打亂陣法。
“萬魂幡，第三層，啟。”阮凝寒持萬魂幡，將天魔散出的血氣轉送到別的時空。
天魔見血氣不斷流失，心道不妙，若再這般僵持下去，只怕會身死道消：“那便一起死吧，氣吞天下！”
只見三千道分身各自爆開，近半數弟子身負重傷，無力支撐陣法，天魔見陣法已破，便收回分身。
“竟耗去我不少修為，那就拿你血祭，無相手！”天魔於虛空之中凝出一個巨大掌印，朝著阮凝寒拍去，以她現在的身體，若是挨上這一擊，必死無疑。
“凝寒。”蘇若曦手握長劍朝著阮凝寒奔去，然而才跑了兩步，便摔倒在地。她的靈力已然枯竭，只能無助地看著那無相手朝著阮凝寒拍去。
阮凝寒此時仿若風中殘燭，她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將全身靈力盡數灌註於萬魂幡內，卻也只凝聚一道極為微弱的防禦。
無相手沖破阮凝寒的防禦，離她越來越近。就在她自認為必死無疑之際，漫天清輝乍現，魔氣被驅散，一柄長劍穿透天魔的身體，徑直將他釘在了青城山大殿的牌匾之上。
阮凝寒順著長劍的方向望去，看向來人，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拜見月瑤女帝。”青城山三千弟子紛紛下跪行禮，唯有阮凝寒與她相對而立。
“放肆，月瑤女帝在此，你竟然還不跪拜。”秦道平見天魔已死，急忙抱住林月瑤的大腿，祈求活命。
“聒噪。”林月瑤隔空拍出一掌，秦道平被擊飛數丈之遙，口中噴出鮮血，倒地不起。
“你不應回來。”林月瑤開口道。
“我從未離去。”阮凝寒應道。
林月瑤將視線從阮凝寒身上移開，轉而望向蘇若曦，問道：“如今，你可清楚她的過往了？”
蘇若曦走上前去，緊緊握住阮凝寒的手，說道：“不勞女帝費心。”
“天魔的屍體，我要帶走。”林月瑤說道。
“任你帶走便是。”阮凝寒說道。
“三月之後，紫微宮見。”林月瑤說道。
“劍斷人亡，至死方休。”阮凝寒說道。
林月瑤收回挽歌，再未吐露一字，帶著天魔的屍體，飄然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蘇若曦好似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中萬裏風花雪月。燈火搖曳之處，隱隱倒映出阮凝寒的身姿。蘇若曦伸手去觸碰，那身影瞬間消散，卻又在遠處重新凝聚。
“若曦，將我忘了吧。”
“不，我不願。”
蘇若曦陡然從夢中驚醒，仿若鬥轉星移，春秋離去。
“師姐，您醒了。”蘇若曦醒來看到的不是阮凝寒，而是師妹方慕晴。
“我睡了多久？阮凝寒在哪裏？”蘇若曦問道。
“已經一天一夜了，阮姑娘被掌教師兄關押在伏羲獄中，三日後要召集道門百家共同審問。”方慕晴回答道。
伏羲獄，相傳為伏羲所創。此獄中蘊含著五行八卦之術，融合陰陽妙法之玄妙，道門中人，亦難破解。更何況阮凝寒只是一個半路修行之人，她的術法全靠自己摸索，在這等精妙玄法面前必然束手無策。想到這些，蘇若曦再也無法保持冷靜，她召回太初，欲向伏羲獄而去。
“師姐，掌教師兄有言，伏羲獄裏關押著血煞魔靈，任何人都不許靠近。”看守伏羲獄的弟子伸手攔住蘇若曦，不讓她靠近半步。
“讓開。”蘇若曦冷冷地喝道。
“師姐，恕難從命。”兩名青城山弟子堅守原地，絲毫不肯退讓。
“這可就怨不得我了。”蘇若曦手持太初劍，劍未出鞘，就將這二人打暈在地。
蘇若曦一腳踏入伏羲獄內，眼見阮凝寒琵琶骨被鎖神鏈穿透，心中恨意頓起。她早曉得如今的掌教溫如玉已不覆當年的青城山大師兄模樣，卻未想到他竟能這般冷酷無情。
“阮凝寒。”蘇若曦輕輕喚著她的名字，擡手欲擦去她衣襟上的血漬。
阮凝寒聞聲，緩緩睜開雙眸，有氣無力地應道：“若曦。”
“疼嗎？”蘇若曦手指著她心脈處那道太初劍留下的劍痕。
“不疼的，若曦，莫哭。去找顧洛臣，他精通詭道，定能平定今日之亂。”阮凝寒從神海之中取出一塊漆黑的石頭。
“我若走了，你怎麽辦？”蘇若曦緊緊攥著那塊石頭不肯移步，她手持太初劍朝著鎖神鏈奮力砍去，卻被陣法震得倒退，本就沒好的內傷再次發作。
“蘇若曦，我求你，快走。”阮凝寒的淚水和著血水滑落，沾濕了衣上的雲紋。
伏羲獄中的陣法發生異動，不多時便引來了大批青城山弟子，再耽擱下去就來不及了。蘇若曦回頭看了阮凝寒一眼，說道：“等我回來。”
“我會等你。”
這塊石頭正是阮凝寒於石村所得，除蘇若曦之外，再無旁人知曉，只是不曉得這石頭究竟有何用處。蘇若曦從青城山逃出後，便帶著那塊漆黑的石頭回到石村，既然一切動亂皆由石村而起，石闊楠必然難辭其咎。
燭光晃蕩間，石闊楠正在清點桌上的財寶，整理好衣物，像是即將遠行，卻被屋門外的黑影驚到。
他當即跪地求饒：“蕭仙長，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做了，求您放過我吧。”
屋外的蘇若曦聽到這話，心中已然明了，果然，這蕭霍啟大有問題。
“你可還記得這塊石頭？”蘇若曦將黑色石頭擲入屋內，同時施展百花繚亂術法，使石闊楠誤以為她是蕭霍啟。
“記得，記得。仙長當日贈予老夫之時曾言，此物名為冥石，是連接人間與鬼界的鑰匙，若那女子未曾中毒，將冥石拋入陣法之內，便可將她吸入鬼界，使她無法重回人間。”石闊楠說道。
原來這石頭是通往鬼界的鑰匙，真是得來毫不費功夫。
“帶我去陣法之處查看。”蘇若曦道。
“是。”石闊楠打開房門後大驚失色，屋外之人根本不是蕭霍啟，而是那日前來石村的兩位女子中的一位。
石闊楠自知中計，還未來得及關上門，太初劍已然抵在他的心口。
“你最好莫要輕舉妄動。”蘇若曦冷冷說道。
“是。”石闊楠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心翼翼地繞過太初劍，向著陣法之處走去。
蘇若曦隨著石闊楠來到陣法前，只見這陣法陰氣極重，卻是通像往鬼界之門。
“如何開啟陣法？”蘇若曦問道。
“把冥石放置在陣法中央，再用鮮血引動就可以了。”石闊楠回答道。
“行。”蘇若曦擡手將冥石拋進陣法裏，接著劃破手指，把鮮血滴在冥石之上。剎那間，一道幽綠的門憑空浮現，門內百鬼夜行，景象甚是恐怖。
“小人已經為您打開鬼界之門了，我能走了嗎？”石闊楠小心翼翼地問。
“當然，不過要在我去往鬼界一行之後。”蘇若曦說完，便踏入鬼界之中，同時她在身後用法術凝聚出一條繩索，一下子就把石闊楠也拖了進去。
待二人降落到鬼界之後，放眼望去，周遭一片黑暗，唯有幽綠的魂體在四處游移。
“這兒便是鬼界？”蘇若曦發問，然而身後的石闊楠卻沒有任何應答。她回首一看，方才還活生生的一個人，不知什麽時候就變成了一具白骨。
“我本以為你與血煞魔靈有牽連，沒料到你不過是一個貪圖錢財的凡人，真是對不住了。”蘇若曦對著石闊楠的屍骨喃喃低語。
哪怕石闊楠這時還沒死，恐怕也會被她這話氣得夠嗆。
蘇若曦將石闊楠的屍骨收納於納戒之內，接著朝著鬼界陰氣最盛之處走去。不多會兒，一座氣勢恢宏的宮殿——承歡殿出現在眼前。
顧洛臣已然成絕，他身上散發的鬼氣必然遠勝一般鬼魄，再加上他是個不知收斂的鬼，所以居住在承歡殿中是很合理的事情。
“啊啾，啊啾。”正在承歡殿內與眾鬼玩搖骰子的顧洛臣冷不丁打了兩個噴嚏。
“殿主，您是不是感染風寒了？小的這就去給您煎藥。”一只惡鬼諂媚地說道。
可這話正巧戳中顧洛臣的痛處，他當即拍案而起，憤怒地咆哮道：“你胡扯什麽！老子都死了多少年了，還會得風寒？”
說完，他便把那惡鬼搓成一個圓球，一腳踢飛出去，引得眾鬼發出陣陣怪笑。
“吱嘎——”隨著一聲響，承歡殿的殿門被推開，眾鬼的笑聲也戛然而止。
就見蘇若曦拖著兩只惡鬼，邁進了殿中。
“你是何人？竟敢來我鬼界撒野？”之前被顧洛臣踢飛的那只惡鬼見有外人闖入，立馬凝聚鬼力，迎上前去。
“撲通！”只見那惡鬼連退數步，鬼體暗淡。
其餘眾鬼見這惡鬼不是對手，紛紛上前，想要與蘇若曦一戰，卻被顧洛臣揮了揮手制止住了。
“你來我承歡殿有何貴幹？”顧洛臣坐在椅子上，隨口問道。
聽殿主這口吻，像是舊相識，眾鬼便很識趣地散去了。
“有事相求。”蘇若曦神色淡淡，緩緩開口。
“你這樣可沒有求人的態度。”顧洛臣挑眉說道。
“情況緊急，還望諒解。”蘇若曦回應道。
“你都把我承歡殿的殿門給打碎了，我要是諒解了你，日後還怎麽在鬼界樹立威嚴？”顧洛臣思索片刻後接著說，“和我賭一局，要是我輸了，我便應下你的事情；要是你輸了，就給我把殿門修好，從此在鬼界做個關門弟子。”
“顧洛臣，我現在沒心思跟你打趣，再說了，你什麽時候在鬼界開山立派了？”蘇若曦說道。
顧洛臣伸手指向被蘇若曦推開的殿門，說道：“是關這個門。”
蘇若曦頓時一陣無語，不想再與顧洛臣就此事繼續糾纏，於是問道：“賭局在哪裏？”
顧洛臣走到賭桌前，隨手拋給蘇若曦一個骰盅，說道：“最簡單的三個骰子比大小。”
蘇若曦接過骰盅，輕輕晃動了幾下，隨後說道：“這些都是你的東西，我怕你耍詐，我要用你手裏的那個骰盅。”
顧洛臣將手中的骰盅與蘇若曦的進行對換後，來回搖動了幾十下，才將骰盅放回桌案之上。
“開。”骰盅開啟之後，顧洛臣瞧見裏面的點數，禁不住放聲大笑起來。蘇若曦卻是一陣默然，她固然清楚自己的賭運不怎麽樣，可怎麽也沒料到三個骰子竟疊在了一塊兒，到頭來僅僅只有一點。
“哪怕我什麽也不做，你也註定是輸家。”顧洛臣嘲諷了一番後，打開自己的骰盅，卻只見哪裏還有骰子的影子，僅僅餘下一堆碎末。
“蘇若曦，你使詐？”顧洛臣惱怒地咆哮道。
蘇若曦毫不在意地把三個骰子丟向顧洛臣，說道：“願賭服輸，還請顧殿主隨我前往青城山救人。”
一路上，顧洛臣對先前的那場賭局頗有微詞。直至蘇若曦應允下一次再與他賭一回，顧洛臣這才消停下來。
“聞你所言，你師兄以及青城山的眾人像是性情大變。依我看，這並非中毒，倒像是一種蠱術。”顧洛臣道。
“何種蠱術？”蘇若曦問。
“是血蠱。施蠱者把蠱蟲寄生在他人身體裏，如此一來，雖能迅速提升靈力，可被寄生之人卻會被吞噬血肉，喪失心智，受人擺布。”顧洛臣答道。
“你可能解此蠱？”蘇若曦問。
“將母蠱誅殺便可。”顧洛臣回應道。
“那要如何找出母蠱？”蘇若曦接著問。
“這很簡單，我有攝魂鈴，它可幹擾血蠱，在眾人之中，對攝魂鈴反應最為強烈之人，身上便是母蠱。”顧洛臣回答說。
頃刻，二人便回到青城山內，隱匿於眾人之間。
“將血煞魔靈押上來。”溫如玉持長劍，佇立在大殿前說道。
“是，掌教。”眾弟子分列兩側讓出道來，押解著阮凝寒緩緩步入殿前。
“血煞魔靈，二十年前你為禍人間，如今吾便要將你誅殺，以謝天下。”溫如玉正氣凜然地說道。
自蘇若曦與顧洛臣踏入青城山起，攝魂鈴就一直在鳴響，可母蠱還沒找到，眼瞅著就要來不及了。蘇若曦把攝魂鈴遞給顧洛臣，而後現身朝著阮凝寒走去。
“是蘇師姐。”
“這個叛徒竟然還敢回來？”
“肅靜。”溫如玉威嚴的聲音傳來，眾人頓時噤若寒蟬。
“若曦，你回來意欲何為？”溫如玉問道。
“我知錯了，所以回來了斷因果。”蘇若曦答道。
“好，既然認錯，那你還是我的師妹，這血煞魔靈就交由你親手斬殺。”溫如玉把青霄劍遞向蘇若曦。
蘇若曦接過青霄劍，回首望向阮凝寒。
“你回來了。”阮凝寒擡眼看向蘇若曦。
“我回來了。”蘇若曦手持青霄劍朝阮凝寒刺去，一劍便砍斷了她身上的鎖神鏈，緊接著一把拽起阮凝寒向後倒退了數十步。
“蘇若曦，看來今日留你不得。”發覺被戲耍後，溫如玉怒發沖冠。
“結陣。”
眾人還未來得及有所反應，一只慘白的手就拍到了溫如玉的胸膛之上，只見溫如玉口中鮮血飛濺，其間還夾雜著一只血色蠱蟲。
“我這是怎麽了？”血蠱被從體內逼出後，溫如玉與眾弟子的神色變得清明起來，只是對之前發生的事，再也沒有一絲記憶了。
“哈哈哈，好手段，竟然能在吾眼前破解血蠱。”蕭霍啟大笑著從人群中現身。
“你究竟是何人？”蘇若曦拔劍指向蕭霍啟。
“禍起蕭墻風雲際，仗劍悲歌道不平。日月山河皆縞素，身化天魔劫九重。”蕭霍啟吟詩一首，說道：“吾名蕭禍起，你亦可稱吾為天魔。”
“你便是仙古時期的天魔？”溫如玉說道。
“既已知曉本尊威名，還不束手就擒。”蕭禍起每踏出一步，青城山都會隨之震顫。
“求仙問道，不如妻妾三百；修身養性，難抵人間一樂。掌教師兄，諸位同門，你們若不想死，就到這邊來。”秦道平與唐凡二人早已叛變，站到了蕭禍起身側。
“我青城山開派立宗迄今四百載，共歷一十六位掌教。今日，吾持青城令，以第十七任掌教之名，立誓誅殺蕭禍起。若有怯懦者，脫下道袍，交還輕呂，可自行下山避禍，吾絕不追究。”溫如玉道。
“我等誓與掌教共存亡。”三千弟子無一人退縮。
“方慕晴位於北方玄武位，蘇若曦位於南方朱雀位，阮凝寒位於西方白虎位，陣法既成，天命已失。”溫如玉一聲怒喝，一座由三千人結成的陣法便將蕭禍起三人困於其中。
“好一個天命已失！”蕭禍起一手拎起幾名離他最近的弟子，當即吞噬，身上的氣息較方才又強橫了幾分。
“氣化天地。”天魔身上縷縷血氣分散而出，剎那間沖向眾人，欲打亂陣法。
“萬魂幡，第三層，啟。”阮凝寒持萬魂幡，將天魔散出的血氣轉送到別的時空。
天魔見血氣不斷流失，心道不妙，若再這般僵持下去，只怕會身死道消：“那便一起死吧，氣吞天下！”
只見三千道分身各自爆開，近半數弟子身負重傷，無力支撐陣法，天魔見陣法已破，便收回分身。
“竟耗去我不少修為，那就拿你血祭，無相手！”天魔於虛空之中凝出一個巨大掌印，朝著阮凝寒拍去，以她現在的身體，若是挨上這一擊，必死無疑。
“凝寒。”蘇若曦手握長劍朝著阮凝寒奔去，然而才跑了兩步，便摔倒在地。她的靈力已然枯竭，只能無助地看著那無相手朝著阮凝寒拍去。
阮凝寒此時仿若風中殘燭，她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將全身靈力盡數灌註於萬魂幡內，卻也只凝聚一道極為微弱的防禦。
無相手沖破阮凝寒的防禦，離她越來越近。就在她自認為必死無疑之際，漫天清輝乍現，魔氣被驅散，一柄長劍穿透天魔的身體，徑直將他釘在了青城山大殿的牌匾之上。
阮凝寒順著長劍的方向望去，看向來人，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拜見月瑤女帝。”青城山三千弟子紛紛下跪行禮，唯有阮凝寒與她相對而立。
“放肆，月瑤女帝在此，你竟然還不跪拜。”秦道平見天魔已死，急忙抱住林月瑤的大腿，祈求活命。
“聒噪。”林月瑤隔空拍出一掌，秦道平被擊飛數丈之遙，口中噴出鮮血，倒地不起。
“你不應回來。”林月瑤開口道。
“我從未離去。”阮凝寒應道。
林月瑤將視線從阮凝寒身上移開，轉而望向蘇若曦，問道：“如今，你可清楚她的過往了？”
蘇若曦走上前去，緊緊握住阮凝寒的手，說道：“不勞女帝費心。”
“天魔的屍體，我要帶走。”林月瑤說道。
“任你帶走便是。”阮凝寒說道。
“三月之後，紫微宮見。”林月瑤說道。
“劍斷人亡，至死方休。”阮凝寒說道。
林月瑤收回挽歌，再未吐露一字，帶著天魔的屍體，飄然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