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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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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 (四)

“可惡的蘇若曦,為了氣我,簡直什麽話都敢說。”和蘇若曦大吵一架之後,阮凝寒跑到那片粉色的珊瑚群前,一腳狠狠踏下去,也不知道踩斷了多少珊瑚枝。

“死丫頭,與其在這兒生悶氣,還不如趕緊替我去找定魂珠。等我修為恢覆,咱們就殺他個天翻地覆。”顧洛臣的聲音又一次從海螺裏傳了出來。

聽到顧洛臣這番話,阮凝寒慢慢冷靜下來,嘴角微微上揚,說道:“好啊,既然她們想要在無定神海成婚,那我們就給她們送上一份‘大禮’。”

“顧公子,你可感知到定魂珠的大致所在之處?”阮凝寒問道。這無定神海浩瀚無垠,若沒有定魂珠的具體位置,想要找到它談何容易。

“我如今被封印於海螺之內,對定魂珠僅有微弱感知,你且帶我四下走走吧。”顧洛臣說道。

“又是個靠不住的。”阮凝寒心中暗忖。

如此,阮凝寒帶著顧洛臣在無定神海中徘徊了半日,卻仍未覓到定魂珠的蹤跡。

眼見距離蘇若曦成婚已不足幾個時辰,阮凝寒終於焦急起來,她詰問道:“顧洛臣,你到底能不能感知到定魂珠?”

“別催了,我難道不想出去嗎?”顧洛臣在海螺裏怒吼著。

“還敢跟我耍脾氣?”阮凝寒此刻心情正不好,擡腿就把海螺踢出了好幾米遠。

顧洛臣只感覺胃裏一陣難受,好似翻江倒海一般,可他失了定魂珠,這會兒想嘔吐卻什麽也吐不出來。

顧洛臣此刻對阮凝寒恨得牙癢癢,剛要破口大罵,卻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是定魂珠。

“死丫頭,趕緊過來,老子找到定魂珠了。”顧洛臣在海螺裏大聲呼喊著阮凝寒。

阮凝寒聽聞定魂珠有了下落,當下也不再與顧洛臣爭吵,急忙上前幾步,撿起海螺,追問道:“定魂珠在哪呢?”

“北有潮汐,命主東南。”顧洛臣說道。

“什麽?你能不能說人話?”阮凝寒沒搞懂顧洛臣話裏的意思,又問了一遍。

“真蠢,我是說定魂珠就在那片潮汐的東南方。”顧洛臣有些氣急敗壞地吼道。

“下次有話就直說。”阮凝寒把海螺丟進萬魂幡,然後朝著東南方疾馳而去。

當阮凝寒真正抵達東南方的時候,卻一下子傻了眼。只見一根高達百丈的石柱之上,鑲嵌著二十九顆毫無二致的珠子。

“顧洛臣,到底哪一顆才是定魂珠啊?”阮凝寒開口問道。

這時,顧洛臣從海螺裏探出腦袋,宛如一只蝸牛一般,緩緩地從阮凝寒的掌心中爬了出來,眼睛盯著那二十九顆定魂珠仔細審視著。

“待我將手放到定魂珠上,一試便知。”顧洛臣說完,便朝著一顆珠子爬去。可哪曾想,他尚未靠近,就被一道光芒瞬間擊飛數丈開外。

“這兒設有陣法,我根本近不得身。若強行破陣,鮫人一族定會察覺。”顧洛臣無奈地講道。

阮凝寒早就清楚顧洛臣不怎麽靠譜,所以也未曾把全部希望都寄托於他。當下,她召喚出萬魂幡,破除石柱周圍的陣法。然而萬魂幡也僅僅是破開了一顆珠子大小的空間,但這空間也足以讓顧洛臣爬進去了。

“死丫頭,真有你的。”顧洛臣起身再次朝著石柱爬去的時候,卻被阮凝寒一把抓在手中。

“死丫頭,你這是要幹什麽?”顧洛臣詫異地問道。

“顧公子,你這般速度實在太慢了,我有個更快的辦法。”阮凝寒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什麽辦法?”顧洛臣話音剛落,就被阮凝寒朝著一顆珠子扔了過去。

“啪”的一聲,顧洛臣只覺頭昏腦漲,不過他還是緊緊抱住了那顆珠子,舔了一下,一道強勁的光芒就將他震飛了。

“不是這顆。”顧洛臣在被震飛的同時,口齒不清地說著。

“那就再試。”阮凝寒抓著顧洛臣,朝著第二顆珠子又扔了過去。

一直試到第十七顆珠子的時候,定魂珠依舊毫無蹤跡。顧洛臣此時已經頭暈目眩,哀求著說:“阮姑娘,阮大善人,咱們休息一下吧。”

“不行,沒時間了,你再忍忍。”阮凝寒根本不顧他的哀求,又一次把他扔了出去。

“阮凝寒,你別太過分了!”顧洛臣憤怒地喊道,聲音很快就被海水吞沒了。

“就是這顆!”顧洛臣興奮地趴在一顆珠子上叫嚷起來。

“太好了,顧公子,你趕快把它吞下去,等恢覆了修為,我們就去搶親。”阮凝寒說道。

“你在無盡神海待久了,腦子進水了吧?這麽大一顆定魂珠,我怎麽吞得下去?”顧洛臣在海螺殼裏用手比畫著。

“千辛萬苦幫你找到定魂珠,現在你居然告訴我吞不下去?”阮凝寒這下也惱怒起來,用術法將顧洛臣拽出來,拿起定魂珠就想強行塞進顧洛臣口中。

“莫要如此,其實尚有其他辦法。”顧洛臣眼見那定魂珠比自己的身子還大,急忙拒絕道。

“是何辦法?”阮凝寒問道。

“此乃我顧家不傳之秘,並且需要些時間籌備。”顧洛臣回應道。

“你需多久?”阮凝寒追問道。

“大致要一個時辰。”顧洛臣答道。

阮凝寒盤算一番時間,距離蘇若曦成婚僅剩半個時辰了,看來只能依靠自己了。

“顧洛臣,我最後再信你一回,若我此番命殞無定神海,待你脫離困境之後,還請為我收斂屍骨。”阮凝寒決然地說道。

“放心,你既幫我尋回定魂珠,我所承諾之事,絕不食言。”顧洛臣保證道。

阮凝寒隨手將顧洛臣丟進萬魂幡內,而後朝著鮫人一族的宮殿內疾馳而去,蘇若曦還在那裏等著她。

“姑娘生得真美。”正在為蘇若曦梳妝打扮的鮫人族侍女,望著銅鏡裏那清冷的容顏,不禁感慨道。

“美嗎?”蘇若曦擡手輕撫著夾雜在青絲間、已然半數的白發。

“姑娘莫要在意,待您與公主成親之後,容貌自會恢覆如初的。”鮫人族侍女說道。

“但願如此。”蘇若曦看著梳妝臺旁的太初隨意回應著。即便阮凝寒不來,她也不會與殷紅塵成親,她絕不受任何人的擺布。

“姑娘,花轎已至,還請莫要誤了吉時。”鮫人族的侍女輕聲說道。

“嗯,我知道了。”蘇若曦把太初小心地藏於身上,在侍女的攙扶下,緩緩坐進花轎。

蘇若曦坐在花轎之中,一路顛簸前行。踏過無定神海的潮起潮落,穿過雕梁畫棟的宮殿,行經瑰麗絕倫的珊瑚叢,然而,卻始終未能見到,她心中的她。

"笙簫引鳳,鼓樂迎賓。今日設宴邀親友,共賀佳偶天成!一拜高堂。"鮫人一族的司儀高聲說道。

司儀的話音剛落,便見一桿黑色長槍仿若流光一般被人投擲而出,恰好將蘇若曦和殷紅塵分隔開來。

“她不願。”阮凝寒在遠處冷冷地註視著眾人,再次開口重覆了剛才所說的話:“她不願。”

“放肆,你是什麽人?竟敢攪擾我鮫人一族的婚禮?”鮫人族的一位長老發出問責之聲。

“我且問你,你是否還是青城山的弟子?”阮凝寒目光投向蘇若曦,問道。

“自然還是,只是青城山從未有禁止弟子嫁娶的戒律。”蘇若曦那沙啞又平淡的聲音透過喜帕傳了出來。

“青城山的確未曾禁止弟子嫁娶,可道玄掌教生前傳位於你。青城山第十八條戒律明言,身為掌教者不可徇私,應以匡扶天下為己任。”阮凝寒道。

蘇若曦聞此輕笑一聲,接著回應道:“阮姑娘這理由,有些牽強了吧。難道我與殷姑娘成婚之後,就不能匡扶天下了嗎?”

“自然是能的。但我所說的是,身為掌教之人不可徇私。假如我與殷紅塵同時鐘情於你,你卻選擇嫁給她,那便是辜負了我,這難道不算是徇私嗎?”阮凝寒質問道。

“的確算的。只是我如今這副模樣,恐怕沒多少時日可與阮姑娘相濡以沫了。”蘇若曦掀起紅蓋頭,蒼老的面容和滿頭白發展露無遺。

阮凝寒看著蘇若曦這般模樣,眼眶被淚水浸濕,卻依舊堅定地答道:“縱然不能一世相伴,哪怕一年、一月、一日、一瞬、我也甘之若飴。”

“放肆!你難道以為我無定神海是你們能夠來去自如的地方嗎?”殷洛秋看著正要拋棄殷紅塵、與阮凝寒一同離去的蘇若曦,厲聲呵斥道。

“前輩,當初明明……”蘇若曦話還沒說完,一口鮮血就噴湧而出。

“若曦!”阮凝寒趕忙扶住蘇若曦,見她突然吐血,下意識地以為是殷洛秋在她身上施展了什麽惡毒的術法。

“解開她身上的術法,不然今天就是無定神海的覆滅之日。”阮凝寒一手攬著蘇若曦,一手舉起萬魂幡,與殷洛秋針鋒相對。

“今日你就要因方才那句話付出代價。”殷洛秋將靈力聚集於指尖,五道凜冽的殺氣瞬間朝著阮凝寒射去。

阮凝寒心裏清楚自己和殷洛秋之間的實力差距巨大,連忙解開萬魂幡上的兩道封印。剎那間,四象與六合相互交融,陰陽和五行彼此交匯,這才勉強抵禦住了這一擊。

殷洛秋見阮凝寒居然擋住了自己的術法,當下不再留情,操控著二十八顆滄海月明珠將阮凝寒二人困在當中。

“顧洛臣,你還不出手?”阮凝寒估算著時間差不多了,急忙呼喊顧洛臣。

“急什麽?”顧洛臣此時修為已經恢覆,雙眸紅藍交錯,閃爍不定,一襲青衣在月光下飄舞。若不是嘴角笛子吹奏出的聲音有些刺耳,倒也能配得上“青衣拂月”這一雅號。

“我就說你怎麽有膽量孤身一人來無定神海來搶親,原來是有這只綠鬼給你撐腰。”殷洛秋冷笑一聲,心中滿是不屑,根本沒把顧洛臣放在眼裏。

“老妖婆,你才是在水底泡太久,臉都綠了,連你顧爺爺都不認得了,顧爺爺今天定要好好教訓你!”顧洛臣被殷洛秋觸及禁忌之處,當下便不管不顧地要與她拼命。

“滄海月明珠有淚,畫壁殘垣繪無聲。二十八宿橫穹宇,遙望雲漢覆北冥。”殷洛秋控制著二十八顆定海神珠朝顧洛離擊去。

“顧洛臣,我們先走了,你自己保重。”

緊要關頭,阮凝寒很仗義,不想拖累顧洛臣,便先行帶著蘇若曦逃離,這一行為分散了殷洛秋不少的註意力,顧洛臣深受感動,不禁開口謝道。

“我,日,你們這對……狗,女,女。”

顧洛臣眼見阮凝寒二人離去,當下再無顧忌,絕境威壓驟然外放。他硬抗了殷洛秋的一擊後,徑直沈入海底,借此擺脫定海神珠的壓制,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逃命的本事倒是不弱。”殷洛秋把二十八顆定海神珠收回,遞給殷紅塵說道:“去吧。”

“是,姑母。”殷紅塵收起定海神珠,朝著顧洛臣等人離開的方向追去。

“此次多虧顧公子出手相助。”阮凝寒說道。

“你不會只是口頭感謝吧?”顧洛臣有些沒好氣地回應。

“自然不會,我有一把地階上品的折扇,名喚風月無邊。扇面上繪著山河社稷圖,攻防一體,與顧公子這般術法高強、風流瀟灑、溫文爾雅之人極為相襯。”顧洛臣剛剛幫她們度過危機,阮凝寒只能昧著良心誇讚著。

“沒錯,如此寶物也只有到了本公子手中才不算明珠暗投。”顧洛臣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的神情說道。

“只可惜……”阮凝寒故意作出一副欲言又止、很是為難的樣子。

“只可惜什麽?”顧洛臣趕忙追問道。

“只可惜奸臣當道,這寶物如今在周武聖朝的國庫裏面,顧公子恐怕是沒機會得到了。”阮凝寒故作惋惜道。

“呸,還什麽奸臣當道,你家難道是有皇位要繼承嗎?”顧洛臣對此極為不屑。

“還真有,我本名喚作蕭清雪,乃是玄雅帝國皇室僅存的後人。若顧公子能夠助我覆國,到那時我再將風月無邊贈予顧公子,這必定會成為後世美談。”阮凝寒看似在說與顧洛臣聽,其實也是對蘇若曦闡述自己與林月瑤之間的恩怨。

“噗。”在旁邊的蘇若曦忍不住笑出了聲,她之前就尋思著,這二位看上去都是無利不起早之人,怎麽就湊到一塊了呢,原來各自心裏都有著盤算。

就在三人談笑之際,一股威壓席卷而來,只見憑空閃現出的二十八顆定海神珠,將這兩人一鬼圍困在中間。

阮凝寒定睛一看,原來是殷紅塵攔住了三人的去路。

“殷姑娘,請回吧。即便你持有定海神珠,也不見得是我們三人的對手。”阮凝寒自知有愧於無定神海鮫人一族,不願與之交戰,於是上前一步勸道。

“誰說我要與你們動手了?”殷紅塵收起定海神珠,於虛空中負手而立道:“我姑母讓我將這二十八顆定海神珠贈予你,就當作是無定神海為若曦日後下的聘禮。”

‘不對啊,她與蘇若曦成婚,和鮫人一族能有什麽相幹?而且怎麽就成聘禮了呢?’阮凝寒滿心困惑,又想到之前她要與蘇若曦成婚之事,越發覺得殷紅塵沒安好心。

“收下吧,代我謝謝秋姨。”蘇若曦摩挲著阮凝寒的手說道。

‘她怎麽就成你秋姨了呢?’礙於殷紅塵和顧洛臣都在跟前,阮凝寒沒有將心中疑團吐露出來,只是把那二十八顆定海神珠收入萬魂幡,待二者合為一體後,三層封印徹底解開,阮凝寒也在這一瞬間隱隱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即將突破至化神境。

“多謝。”阮凝寒雖是向殷紅塵表達謝意,可態度並不怎麽友善。

“若曦,日後若是有緣再見。”殷紅塵曉得阮凝寒心中對自己懷有芥蒂,便也不願多理會她,指間輕點,將蘇若曦相貌恢覆如初後便翩然離去了。

“死丫頭,本公子也走了,你可別忘了答應給本公子的扇子。”顧洛離丟下這句話後,便腳踏虛空而去。

阮凝寒瞧著他二人離去的背影映在無定神海之上,不禁有些楞楞出神。

“我們也走吧。”蘇若曦走上前,拉住阮凝寒的手說。

“你和殷前輩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阮凝寒問。

“此事說來話長,等走出無定神海,我再告訴你,好嗎?”蘇若曦回答。

“好。”阮凝寒由著她拉著自己的手,一同離開。

“姑母,她們都已經走了。”殷紅塵道。

“此乃她的命數,我無力更改,他人亦不可多加幹涉,你且退下。”殷洛秋說道。

“是。”

“從來道愛恨糾纏,不得見周天垂憐。十年幽夢一朝醒,敢叫世人笑我癡。若曦,既然這是你自己的選擇,那日後便要承擔這份因果。”殷洛秋在無定神海之下發出一聲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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