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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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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拉黑

“人類一年的新陳代謝可以把全身的皮膚替換一遍, ”李長青在陽光下張開五指,滿足地看著指尖那枚小銀環,又樂呵著拉過竹聽眠的手, 穩穩當當擱在自己手心,接著拍照朋友圈一條龍。

最後滿意地親她的無名指,並且宣布:“這是今年的印記。”

他在店門口旁若無人地炫耀幸福,而且極其刻意地非要在人家門頭下面。

在此之前, 銷售小姐姐已經被迫觀看了半小時這位丈夫的炫耀。

“老婆, 你再親我一下好了。”李長青連發三條朋友圈,同時在家庭群裏大肆炫耀, 考慮之後還是放過了同學群, 這才揣起手機,開始主動推進流程。

“我不想親怎麽辦?”竹聽眠仍然記仇,不肯給他半點燦爛。

對此,李長青自有解決之道,他自己貼過去蹭了蹭竹聽眠, 表示:“那我親你也是一樣的。”

這樣的甜蜜場景在珠寶店門前實在太像是在打廣告。

也十分吸睛。

誰都能瞧見,包括才從足浴店出來的林文。

昨天是李長青的紀念日, 也是林文他們的同學聚會日, 而且臨近春節, 算是放假前的最後一場。

再有一年,學期結束, 大家就要從這個自己主動加入的象牙塔裏面走出來,再次奔赴社會洪流,各自都有各自的現實問題要解決,沒多少縱情歡歌的機會。

可即便是這樣的機會,最後也只留下三兩單身漢, 大眼瞪小眼,決定不如去桑拿一下。

一夜過去,幾人神清氣爽地出來,還沒走出商場的地界,就瞧見這幅恩愛場景。

“哎,那不是李長青嗎?”最先認出來的人低呼一聲,隨即感慨,“看他倆真是甜蜜啊。”

“聽說他老婆專門從老家過來找他過紀念日,真是讓人發酸。”另一位同學說。

感慨完,好賴算是見著面,同學一場,總得過去打個招呼,不論是喊聲嫂子還是弟妹,寒暄一二,也算是人情世故。

林文正帶著人往那邊過去,就看竹聽眠伸手要扯李長青的挎包,李長青展示出誓死守護的模樣,然後就被掐住了臉。

畫風突變,眼瞧著李長青即將挨揍。

銷售小姐姐站在這對夫妻後頭,表情也是一言難盡,大概也為他們的情緒轉換所震驚。

“這怎麽還爭起來了?”

“那我們還過去嗎?”

“……不了吧,”林文說。

幾人默契點頭,轉身就走。

李長青忙於哄人,完全沒發現同學們曾經路過,拼命護著自己的挎包。

至於為什麽突然挨訓,理由也略為離譜。

他要把那個袋子帶回宿舍,然後放假的時候再一起帶回鎮子。

“我怎麽沒發現你以前這麽色?”竹聽眠質問他,“李長青,你現在滿腦子是不是就剩下這檔子事兒了?”

“這是很珍貴的體驗。”李長青不願意被說起腦子裏就這件事,“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嗎?”

說完,又把腦袋伸去竹聽眠面前,“那你再打我幾下好了。”

積極表現得同時還不忘嘟囔:“我想珍藏回憶,你卻覺得我心術不正。”

看看他這個樣子。

說著服軟的話,嘴角卻揚著得意的弧度,笑容因為饜足而變得過分依賴,自知絕對不會因此而鬧出很嚴重的矛盾,所以敢再三試探底線。

以前還覺得他心思單純,現在看來……

竹聽眠笑出了聲,又氣又樂地橫他一眼,也不牽他,自己往前走。

李長青立刻跟上來,急吼吼地拉住她,身子也傾靠過來尋求關註。

“笑什麽呀?”

竹聽眠學他,也裝聾作啞。

李長青立刻升級攻勢,口出狂言:“老婆,留下吧好不好,我第一次看見你那樣呢。”

他說得很小聲,姿態是湊過來貼著耳朵快速講完,然後拉開一段距離,方便及時捕捉竹聽眠的表情。

一切都是有預謀的表演。

因為他愛看竹聽眠是為他害羞的樣子,而且逐漸明白自己可以說哪些話。

李長青要看竹聽眠為他產生反應。

為此再三嘗試,樂此不疲。

這個人有點忘乎所以了。

竹聽眠偏頭看他,生活中已經有很多細節表明,李長青逐漸擅長軟聲軟氣地達到目的。

他會隨時隨地貼上來,也明白什麽時候裝可憐有用,更知道哪個節點應該及時示弱。

最重要的,關鍵時刻他也聽不進去一個字就是了。

爐火純青。

李長青在婚後如此肆無忌憚,竹聽眠覺得其中必定有自己的原因,但絕不可縱容下去。

他敢攻城略地,她就見招拆招。

區區顏色而已。

竹聽眠看著他哼笑了一聲。

這聲哼笑完全不在李長青的預料之中。

他不自覺地又靠過來,打算掩蓋這個話題,專註於牽手,好似十指相嵌的角度是什麽重大要務。

可是晚了。

竹聽眠由他拉著,順帶著擡臂,撓了撓他的下巴,故意喊:“小狗狗?”

李長青已在這個稱謂上同她博弈多時,起初會明著抗爭,後來發現反抗無效,就會憋著氣,直到可以發洩力氣的時候。

但目前的情況是他已經挑釁失敗,而且還有昨夜大獲全勝。

所以他只是小幅度地皺眉,然後無所謂地笑起來,“怎麽啦?”

“沒怎麽,”竹聽眠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繼而在心中憋笑,接著感慨,“狗狗,我就是突然想起來,之前你追我的時候,我想做點什麽,你都害羞成什麽樣子。”

李長青以為她要續上剛才說他很色的這個話題,所以說:“那現在都結婚了。”

可竹聽眠卻說:“要是你之前追我的時候敢這麽大膽。”

她故意只講一半,給出填空回答的可能。

李長青自信道:“那你指定不會答應我。”

“不是,”竹聽眠搖頭,笑吟吟地告訴他,“如果你之前敢這麽大膽,我一定很早就睡了你。”

她甚至慢吞吞地嘆氣,“真是可惜。”

如果……

假設向來比直接描述更有發展想象的空間。

李長青在腦子裏自動填補那些可能發生但沒有發生的畫面,用全新而大膽的視角回顧他追求她那段時間。

回憶被重新定義,沖擊也比較強烈。

腳步和心跳都為此慢了一拍。

“騰”地一聲。

李長青聽得很清楚,也很熟悉。

是他被點火的聲音。

太不像話了。

明明昨晚是他難得占據主導地位,正是乘勝追擊的好時候,又因為她一句話而心跳加速。

“又這個樣子。”李長青小聲說。

也不知道是在抱怨自己,還是在控訴竹聽眠。

竹聽眠無比愉悅,晃著他的手從容地問:“長青啊,回來啦?”

李長青盯著她看了幾秒鐘,慢慢地笑了起來,無可奈何地認輸。

他說:“都被你看穿啦。”

“少花言巧語。”竹聽眠哼哼了一聲,兩人默契地同時往前邁步。

李長青堅持要陪媳婦坐高鐵去縣城,然後目送竹聽眠駕車離開,自己再坐高鐵返程。

他有自己的邏輯:“只要我們兩個人都在路上,那就是在做同一件事情,等同於我們身在一處。”

多麽霸王的說明。

竹聽眠笑著問他上哪學來這些奇奇怪怪的話。

李長青從善如流:“哪用得著學,就總想著你麽。”

說話的時候還要黏黏糊糊地拉著人,並且刻意放慢步調,想要多和媳婦多待一會。

“再耽誤小心你趕不上發車時間。”竹聽眠說。

“還一個多小時呢,”李長青搖頭晃腦,“別趕我。”

也是因為他這麽故意磨蹭,竹聽眠才註意到街邊有人在賣狗。

“小狗。”她喊了一聲。

“怎麽又——”李長青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這才發現她是在說真的小狗。

周六趕集,縣城裏總是有幾條街擺滿了各種商品,前村後山的人都會在這天挑著菜肉來,也有賣日常雜貨和活物的。

距離竹聽眠幾步之外,有個老爺子正閑適地抱著水煙筒,時而響起串“咕咚咕咚”的動靜。

老爺子身前擺著個掉漆的籠子,裏頭側躺著只絨毛未褪的小狼狗,耳朵也沒豎起來,隨著它的動作而一抖一顫。

它似乎並不了解自己正在被當做商品出售,專註於從籠子邊縫中伸出爪子,費勁去地扒拉那幾棵雜草,興致勃勃的樣子。

扒拉幾下發現自己夠不到,居然還為此發脾氣,對著那幾棵草奶聲奶氣地叫喚兩聲。

接著又趴下去接著探爪子出去,像是和那些草不共戴天。

竹聽眠看得笑出了聲。

李長青忽然想起來件事兒,就問她:“記得吧?以前我還在學校裏看過你餵食堂的那只小狗呢。”

一聽這個,竹聽眠的笑容愈發明顯,“李長青,你是真的很好意思回憶這件事情,明明見面的時候都不記得我。”

“對不起嘛,”李長青熟練地道歉,又瞧她真的喜歡那一小團狗,建議說要不要過去看看,要是合眼緣,幹脆帶回民宿看院子。

竹聽眠稍加思忖,還是搖頭說:“民宿是個經營場所,狼犬的體型還是容易嚇到人。”

畢竟,還是要考慮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天生怕狗,這件事兒和愛不愛護動物無關。

她話雖如此說,眼睛可是黏在那小狗身上了,又被逗樂。

“你在秋芒鎮好幾個家呢,又不是只有民宿能住,”李長青先打消她關於養狗場所的顧慮,接著說,“而且,比起那只成天罵人的鸚鵡,德牧反而顯得很安全。”

甚至不忘見縫插針地誇獎自己:“和我一樣安全。”

竹聽眠好笑地看他一眼。

這個人居然還在和小花置氣,就因為之前結婚的時候小花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說“恭喜”,梁子就此結下。

李長青認定這鳥別有居心圖謀不軌而且分不清主次,其心可誅。

所以逮著空就蛐蛐小花。

再說回買狗這事兒,李長青莫名覺得竹聽眠本來就喜歡小動物,而且要能有新的毛孩子加入,一定可以挫挫小花的銳氣。

並且,德牧對於他們來說,具有某種歷史性的意義。

李長青是雙手雙腳同舉讚成的。

幾乎沒有任何波折,竹聽眠蹲下去,只是和小狗對視了一眼,當場就感受到了命運的波動,連詢問價格都顯得心不在焉,並且因為時常跟在張桂香和陳蘭身邊,所以已經養成了講價的良好習慣。

於是並不誠心的壓壓價,又被大爺擡回來。

李長青付了錢,再去隔壁小賣鋪花兩塊錢買了個紙箱,裝著小狗放到車裏。

“多好玩啊,”竹聽眠逗著那個和忙於和人類手指搏鬥的小奶狗,表情和心臟都軟得一塌糊塗,“太可愛了這也。”

“就知道你會喜歡,”李長青靠在車門旁邊,瞧著她笑,自己心裏頭也美滋滋的,就是美著美著發現一件事情。

竹聽眠已經不再看他。

李長青彎腰下去說:“你都不看我了。”

“想聽我說謝謝你吧?”竹聽眠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那親一個好了。”李長青偏過臉,擺出準備享受的表情。

竹聽眠卻往他耳朵吹了一口氣,告訴他:“下次你回來,我們。”

沒說完。

她把人推開拉上車門。

“哎!”李長青揉著自己發癢的耳根和脖子,“別欺負我呀。”

“到學校告訴我!”竹聽眠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李長青回宿舍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挎包收緊行李箱,然後撥好密碼,一扭頭就看見舍友正表情詭異地看著自己,瞧上去是想要笑,又掛著嘴角。

他問:“長青啊,紀念日過得怎麽樣?”

“那肯定是很好,”李長青洗完手回來坐在書桌前,又偏頭看了林文一眼,問,“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啊?”林文搖搖手,“沒有哇。”

李長青正在編輯消息,報備自己到學校了。

林文忽而是問:“長青啊,我們幾個同學商量著,反正過年之後還有段時間沒事兒幹,去你們那玩一玩。”

“那好啊,”李長青立刻說,“這半年弄了很多項目,才挖出個溫泉,你們去剛好能體驗,而且,我老婆就是開民宿的。”

“嗯,好。”林文訕訕地點了點頭,張了張嘴,沒把之後的話說完。

【竹聽眠的丈夫(已合法)】:報告組織報告組織,已經到達指定地點!

十分鐘過去。

【竹聽眠的丈夫(已合法)】:我馬上要去食堂吃飯,最近的炒肉太好吃,我每天都吃很多,老婆你看我是不是胖了啊。

【竹聽眠的丈夫(已合法)】:[咬著衣擺超絕刻意露出腹肌.jpg]

半小時過去,聊天框還是一動不動。

李長青著急之下又怕竹聽眠是不是有正事兒,所以先去找賀念旁敲側擊。

【秋芒鎮馳名炫妻狂魔】:民宿現在很忙嗎?對了,我剛下單買了溏心柿,你們記得盯著她最近不能吃螃蟹[合掌][合掌]

【你放老子一馬】:不忙啊,在等死。

看賀念這口氣,那就是有大事發生。

李長青不耽擱,立刻撥電話過去。

“真是很要命的事情,”賀念劈頭蓋臉一頓指責,“李長青我說你什麽好,你家這口子有多溺愛小動物你是不是不知道?你還為虎作倀給她整條狗回來!你簡直不顧我死活!”

“怎麽了?”李長青趕緊問,“竹聽眠被咬了嗎?”

“你什麽邏輯能想到這個問題?”賀念氣極冷笑,“她樂呵著呢,給你們的狗兒子做飯,我說,你們兩口子真是對自己的廚藝沒有一點數,她回來就宣布說要給狗做飯,結果呢,燉了一鍋豬食,覺得品相太差,所以不忍心給狗吃,讓我和王天陪她一起吃,哎,她還以身作則上了,但也沒拉羅絲還有辛大嫂下水啊,辛光也被保護起來。”

“投毒還搞保護老弱婦孺了?!”

賀念一口氣發洩完,咳了幾聲,不知是嗆的,還是氣的。

李長青卻長久地不說話。

賀念讓他不講話就掛掉,自己還有半海碗的豬食沒吃。

他嚷得咋咋呼呼,即便林文坐在屋子的另一頭都能聽見這通電話有多麽來勢洶洶。

林文難免再次聊起剛才的見聞。

在大家眼裏,李長青這人吧,看著戀愛腦,但其實情商到位,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在同學裏面李長青的年紀不算大,三十不到,卻總能在關鍵場合表現出某種與之年齡不匹配的成熟。

就拿之前讓實習名額那件事兒來說。

大家都是經過社會歷練的成年人,稍微一想就能明白其中的人情世故。

也都為此暗自訝異,多少都會嘆服李長青的為人。

自然也希望他好。

可是吧,在商場見到的那一幕,多少有些奇怪。

人湊在一起感慨的時候就容易集體惆悵,惆悵之後,林文開始為李長青擔憂。

畢竟事實擺在那裏,竹聽眠畢竟是擁有社會身份和財富的人,李長青呢,據說在木作界也有點名聲,但那麽點成就在他媳婦面前就不太夠看。

連去電關心一下就被兇成這個德性。

林文的目光變得奇怪。

李長青也開始面色不善,在賀念第三次描述那個食物的口感有多麽泯滅人性之後,李長青終於開口。

“太不像話了。”他說。

“臥槽,你終於長出良心了是嗎?”賀念驚喜於李長青的站隊,趕緊添油加醋,“我跟你說,你媳婦煮的這鍋肉它吃起來就跟鼻毛一樣,而且就逮著我跟王天謔謔,不吃完還要扣獎金!人怎麽能幹出這種事兒?”

李長青在電話這頭沈沈點頭,再次說:“這次真的過分了。”

“是吧!!”賀念問得聲嘶力竭。

“她都沒有給我做過飯。”李長青說。

賀念沈默了幾秒,說:“我上輩子殺人放火人讓我這輩子遇見你們夫妻倆。”

然後他果斷掛了電話。

醋歸醋,但關心不能省。

李長青忍怒發送消息,想要確認竹聽眠這次做飯有沒有被燙到。

賀念又拉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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