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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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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借口

林文劃拉著手機問:“長青啊, 我確認一下,今天的聚餐你還是不——”

“你怎麽知道今天我老婆在等我吃飯?”李長青微笑著慢吞吞地收拾著筆記和文具,狀態也比較矜持, 順帶著萬般經意地珍惜撫摸婚戒。

可是。

林文手一頓,“誰問——”

“是的,”李長青自得地笑起來,“今天是我們結婚一周年的紀念日。”

林文連著被打斷兩句話, 也明白無法阻斷這種單方面的炫耀, 幹脆順著話道聲恭喜。

李長青立刻靦腆地說謝謝。

真是醫學奇跡,他又能聽得見了。

班級群裏已經開始商量著第二三場的地點, 按照管理, 每個月聚餐一次。

林文隨意地回了一句:去哪都行。

然後擱下手機打量身邊這人。

李長青。

在學校,是一個比較出名的人。

他們這個班是脫產學習,也就是全日制模式,上課和住宿地點在本校的分校區,毗研究生宿舍, 整體學習氛圍比較濃重。

上課和休息時間和一般的本科沒有太大區別,但畢竟都是成年再入學, 所以要麽是工作過, 有心想要深造, 並且有經濟基礎支撐兩三年不工作,再考一個專業的學歷。

要麽是創業者, 生意穩定,能夠承擔學習成本。

但無論哪一種,大家來學數字經濟這個專業,都是為了人生投資,以後總得運用上這個專業技能。

李長青不一樣。

在開學介紹會上, 他說自己是為了圓夢,好歹要拿個畢業證。

這還不算,他的自我介紹實在成分覆雜。

李長青說:“我來自秋芒鎮,是一名木匠,我有女朋友,是一個很好的人,是鋼琴家。”

又講:“很開心以後能和大家一起學習。”

誰會在入學介紹裏嘚瑟自己有對象?!

哦,李長青會。

這著實讓他小小地出了一把名。

首先吧。

李長青外貌優秀,往那一杵就很吸睛,畢竟這種長相,痞帥痞帥的,往哪裏一扔都是個渣男海王種子選手。

可他偏偏頂著這樣的臉,發表一番戀愛腦發言。

難免叫人多看兩眼。

而且,李長青的一切電子設備,屏保都是他對象的照片。

很快被認出來李長青的對象居然是那個聲名在外的青年鋼琴家竹聽眠。

如果是這樣的對象,那戀愛腦就合理了。

不過大家也知道些新聞,比如這位鋼琴家右手受傷,無法繼續演奏生涯,還曾經出現過不太好的流言。

但同學都是有過社會經驗的人,多少歷練過情商,不會很直白地問出口。

也沒等誰問,李長青先說:“她受傷是真的,但除此之外的那些不實傳言都是假的,曾經有人作死亂說,就被告。”

說完,他嚴肅警告:“你們要是亂說,我也得告你們。”

要知道,這些話都發生在開學第一天。

第,一,天。

李長青有一種,不太在乎日後是否和同學們保持聯系的狀態。

像一個沖鋒陷陣的小將軍,揮舞著將旗,“都看清楚!我是竹聽眠的人!”

很純粹的戀愛腦,而且內核強大。

以上是他出名的起因,再之後,又發生一件事。

他們的學程是三年,在第一年的期末,經過學校的多番聯系,終於和一個數字大廠定下幾個實習體驗的崗名額。

要知道,大廠通常更青睞應屆生,成人教育背景的學生很難獲得這樣的機會,完全可以重塑職業履歷。

機會難得,也不易爭取,對於成績的硬性要求很高。

譬如李長青,他的作業,課堂表現以及考試成績都不錯,就是不愛參加項目。

數字經濟算是一個新興專業,專業裏的雲教授又是一位要求嚴格的業內權威人士,很早就著力研究這個專業,而且時常受邀參加各類峰會。

大能。

大能宣布完這個機會,緩緩推了推眼鏡,目光看了一遍在場各位同學,說幹脆這次換一個辦法,詢問是否有人主動自薦。

沒想到第一個舉手的人居然是李長青。

雲教授面帶訝異,倒也高興他這次的主動,立刻讓他起身說明自身優勢。

李長青起身,笑容燦爛,滿面春風。

他說:“教授,明天我要請假,因為我要去領證,知道吧,就是結婚。”

這個話題殺手,氛圍終結者。

教室裏瞬時澆下無法抵擋的沈默,大家都快被淹到窒息。

林文作為李長青的舍友以及上課搭子,難免被眾人目光波及。

他擡手蓋住眼睛,“服了。”

“不好意思,”雲教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我剛才可能是耳朵出了問題,麻煩你重新說一遍。”

於是李長青又講了一遍,明天要去領證。

“家裏人專門算過日子,是個黃道吉日,有利於我們的八字。”

此人在學術環境中大談迷信,極度不合時宜地說著真誠而且炫耀的話。

學術大能,須發花白而且向來以儒家氣質聞名業界的雲教授安靜良久,說出了“牛逼”二字。

又問:“這事兒,聯合國知道了嗎?”

為這句話,教室裏漸次響起幾聲低笑。

李長青居然認真回答:“我考慮一下,可能會通知他們。”

可以說是一戰成名。

於是時年二十五歲的李長青,在脫離校園生活多年之後再次進入校園,接著被老師留下談話。

很神奇的體驗。

雲教授用某種觀察新品類的目光好好地打量這個年輕人,直接了當地問:“你不是很想拿好成績畢業嗎?”

“是的,”李長青點頭,“每次考試我都認真對待。”

“請問這個畢業證是拿來幹嘛?”雲教授問。

李長青加以詳細說明:“燒去給我老爹看,燒覆印件,原件放他靈位前面。”

雲教授沈默片刻,取下眼鏡,又從盒子裏拿出眼鏡布來慢慢地擦。

“為你父親念的啊?”

“嗯。”李長青偏頭瞧見熱水壺燒好了水,自覺給老師續上。

雲教授看完這個貼心舉動,沒誇,也沒攔。

老爺子望著絲絲縷縷往外冒的熱氣說:“你有這個學習效率,以後能在這個行業搞出名堂。”

李長青知道老師想勸什麽,畢竟在之前的一年裏,各類這樣的暗示就時常出現。

雲教授專門來找李長青問過一次,說看他的入學成績,還瞧了曾經的高考成績。

“當時為什麽退學?”雲教授問。

“因為非退不可。”李長青說。

雲教授就沒有再追問細節,也只是希望他好好發展,沒承想教了一年,發現李長青這學生進取又不進取的。

狀態不明。

所以雲教授幹脆趁他今天口出狂言之後問出口:“你是不是從沒想過入這一行。”

李長青坦白說自己就是一個木匠,已經拜過師,以後要專註於木雕,包括給師父養老,順帶一提,師父叫任空明。

“任空明?”雲教授突生被人橫刀奪愛之感,“哼”了一聲,“沒聽說過。”

“隔行如隔山嘛。”李長青笑笑。

他看得出雲教授對自己的愛惜和提拔之心,所以趕緊解釋:“雖然是從事木匠行業,但總歸這些知識也不是白學,以後商業買賣都能用得上,也算是好好投資人生了,而且我未婚妻是開民宿的,也是做生意呢。”

他不忘嚴謹地補充:“當然,明天之後就是合法妻子了。”

雲教授已經習慣這個人三句不離對象,懶得糾正他,只問:“你是不是猜到了我準備把你放進推薦名單。”

“那還用猜嗎?”李長青說,“我成績就擺在那裏呢。”

他自信得有根有據。

雲教授不知該氣該笑,晃著手指對他點了半天。

“我是想著吧,我反正就是為了來拿個證,就為上這個學,答應了師父好多事情,但總歸這個機會是很寶貴的,所以我不能占了啊,同學們需要呢,很多時候很多人,就是差了個機會而已。”李長青說。

他頓了頓,把教授的茶杯往前推了推,接著說,“而且要是等您宣布了我再說不要,那不管這機會讓給誰,人家都會不自在,您也會不舒服,還不如我自己先說不要這個機會。”

“您說是吧?”李長青幹脆把茶杯舉到教授面前。

這話說得在理,也讓人聽得舒服,雲教授瞪他一眼,接過茶杯,吹開熱氣喝了一口,表情變得不對勁。

“你有很多方法謝絕這個機會,為什麽非要在剛才課堂上?”

李長青誠懇無比,“那是為了炫耀。”

“你這孩子。”教授慈祥和藹地微笑搖頭,繼而連聲祝賀,由衷願他百年好和,然後送出掛科禮包。

李長青和竹聽眠領證之後直奔學校,在他考試期間,竹聽眠同雲教授進行了短暫的交流,這才曉得李長青在學校裏居然如此嘚瑟。

若非面前這位權威的老師沒必要哄騙自己,竹聽眠真的會以為這是他們聯手弄的小玩笑。

“他吧,以前在家也愛到處說,我沒想到他居然在課堂上……”

竹聽眠自個兒都有點講不下去,太搞笑了這事兒。

她只好笑著給自己的合法小丈夫圓場,“他在家還是很穩重的,一般不這樣。”

“他也不是一般人,”雲教授說,“一般人領證之後也不會補考。”

他給竹聽眠遞了個紅包,讓她千萬收下,“我也蹭蹭喜氣。”

雲教授說完,往李長青所在的教室門看了一眼,又感慨,“或許吧,藝術創造的職業生涯,能延長他這份赤子之心,畢竟可以專註地活於愛好,真的讓人嫉妒,不掛科說不過去。”

教授把自己說笑,又把自己說服,搖頭說:“不去商業圈打拼也好。”

竹聽眠隨著教授一同轉頭去看,雖然瞧不見人,卻在心裏珍重地收藏好“赤子之心”這個評價。

“謝謝。”她感激地稍稍欠身。

“別謝了,”雲教授擺擺手,“你家這個,簡直讓我頭疼。”

竹聽眠回贈教授一大盒喜糖,又在之後寄來一箱秋芒鎮特產,經由雲教授之手轉贈各位同學。

經此之後,李長青更加猖狂,自成氣場,走到哪,頭上都仿佛飄著四個大字——哥有老婆。

時間來到現在。

林文當然是知道這位傳奇從不參加聚會,一到周五就踩著點往外趕,但出於某種可要可不要的同學情誼,他還是問了一嘴。

當然,結果也在意料之內。

說起李長青和他老婆,大家還是有諸多討論。

譬如幹柴烈火的激情能長久嗎?畢竟現代社會,這種鐘情的保質期都不長,極易變質。

可李長青炫耀歸炫耀,又穩紮穩打地學,除了嘚瑟結婚之外,其它方面都很會做人。

但說實話,李長青這樣的嘚瑟,讓人討厭不起來。

因為他發自內心的快樂,更容易讓人羨慕。

“行吧,”林文拍拍桌子,“那下周見。”

“嗯,玩得開心!”李長青笑著說,快步離開教室,走路帶風。

一周年紀念日,他非常期待,已經是在用分鐘進行倒計時。

為此,他和竹聽眠還進行了嚴謹的規劃,互相約定,在每一年的這一天,定制一枚刻有日期的戒指,然後買瓶酒。

把日子變成看得見摸得著,而且能夠儲存的東西。

其實幸福是可以具象化的。

當然,還有一些隱藏條例,譬如當天或者當晚做些比較有紀念意義的新奇事情。

這個就不方便告訴外人了。

竹聽眠為了今天也是多加準備。

他們相約在第一站,也就是珠寶店門前,來領取定制的戒指。

時間當然是下課之後,按照路程,李長青半小時能到,也就是六點。

竹聽眠提前了半小時過來,想讓李長青到了就能看見她。

李長青呢,今天的最後一節課因為學校召集開會只上了一半,所以他提前離開,又沒有告訴竹聽眠,想要給一個驚喜。

時間線陰差陽錯地同步。

竹聽眠剛結束一通跨國電話,愉悅地接受了來自Alexia的紀念日祝賀。

同時,好友建議她可以學習一些最新的玩法。

“你一定要去找找看,那些小鏈子戴上真的讓人欲罷不能。”Alexia神秘兮兮地說。

“那我要去看看。”竹聽眠立刻心動。

她打開購物軟件,發現沒有很直觀的效果圖,又打開短視頻軟件搜索相關搭配。

熟悉的音效聲:“OH BABE.”

屏幕裏是男性,腹肌,展示。

竹聽眠正想著這個音樂真是實用,那麽久了還是這一段音樂,可視覺上來確定,穿戴效果真的不錯,立刻就要去下單。

然後從背後被抱住,力道還不小。

“你怎麽能在今天看別的男人呢?太不像話了。”李長青委屈得發悶的聲音響在她的耳邊。

竹聽眠真是納悶了,怎麽她每次不論是主動還是被動瀏覽這些,都能被李長青逮到。

這個人身上可能真的有某種雷達。

可是。

竹聽眠確信,如果現在當場說“我是想要給你買那種鏈子和狗尾巴戴”這種話。

李長青真的會當街啃她,而且直接略過領戒指的流程,先去酒店。

根據過往經驗。

一旦事發,輕易好不了。

很難哄,哄到嗓子啞了,手軟腳抖都哄不了。

說還是不說,這是個問題。

李長青用腦袋擠了擠她的側臉,“沈默不能解決問題。”

“等一下,”竹聽眠眨了眨眼,“我在找東西。”

李長青不買這賬,追問:“找什麽?”

竹聽眠抿了抿嘴,“……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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