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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安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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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安瀾

這樣的事情時常會發生。

別看李長青平日裏對外沈穩, 處事有方,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其實對竹聽眠毫無抵抗力,就說他曾經數次從樓上魂不守舍地下來, 觀其表情沒有太多變化, 但其實魂已經離家出走了好一會。

再說回李長青在門檻被絆了一下的這事兒, 賀念其實已經見怪不怪, 連帶著之前齊群和杠子還在的時候都看過太多次。

每每發生。

杠子或許會小聲嘀咕一句:“李長青魂又丟了。”

齊群則會不齒地說:“談個戀愛, 腦子都沒有。”

接著賀念就會對他說公道話:“你也別說他這個。”

畢竟齊群苦戀二丫多年的事兒是人盡皆知, 而且追求手段並不算光明。

然後,齊群聞言就會立刻轉變矛盾對象, 指責賀念:“你又好得到哪裏去?”

喜歡你老子的女朋友。

不出意外的話, 二人就會順天應時,根據某種約定俗成的因果定律開始鬥嘴。

總之,每次竹聽眠和李長在感情階有所發展, 樓下的賀念和齊群就會吵一次架。

別說。

此時賀念偏頭瞧瞧身邊的王天和羅絲,他居然還有些嘴癢, 可見習慣害人。

王天和羅絲呢, 一個對竹聽眠和李長青擁有純粹無比的崇拜之情, 所以樂於看見他們好好相處。還有一個,就是天然的直率女俠性格, 完全不屑於評價不關自己事情的問題。

賀念感慨一句:“看他今天這個樣子,或許好事將近。”

收獲的回應是沈默。

煩死了。

賀念暗自對身邊兩人翻白眼。

完全不是合格的熱鬧搭子。

再看一眼小花,又盹著了。

賀念正要追隨大流,也打算趴在前臺上瞇一會, 就聽樓梯上再次被踩出腳步聲,節奏歡快而輕盈。

還以為是哪位心情美好的客人,賀念立刻打起精維護民宿形象, 誰知居然是披著外衣的竹聽眠。

絲綢竹青睡褲隨她的動作而泛出瀲灩光芒,層層浮躍,猶如春水留痕。

光是一條褲子就已經這樣,更別提她的表情。

平時的竹聽眠無疑是愛笑的,輕盈,和善,亦或是歡愉,再不然就是冷笑。

總之誰也沒見她笑成這樣過。

五官倒也沒有很誇張,但不論是目光還是由內而外散發的氣質已經不同於以往,燦爛傲慢,興奮輕盈。

一看就是有事發生的模樣。

她慢條斯理地踱過來,步態別致,活像完成了某種重大活動之後致禮。

也不管這會幾個人如何看著她,竹聽眠哼著小曲飄進堂屋,先去沙發旁邊,辛光在那看貓和老鼠。

她蹲下去,示意辛光看向她,然後抱住孩子,緩慢又親昵地和他蹭蹭臉,起身之後展開雙臂擁抱了一下剛把紅糖冰糕送過來的周雲。

周雲被她抱得莫名,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這只青色的蝴蝶已經飄到了羅絲面前。

“你氣色一直都太好了,知道吧?就是瞧上去就能看出來你這個人身體很健康,這可是大好事。”

竹聽眠毫無鋪墊地開啟誇誇環節。

羅絲對著她眨了眨眼,“就……就一直都這樣。”

“很好!”竹聽眠又張開雙臂抱了抱羅絲。

羅絲一邊抱住人,一邊看了一眼王天和賀念。

他們的表情出奇一致。

王天始終年紀輕,也容易被氣氛感染,變得挺高興,“姐,這是,咋啦?”

“沒事兒,”竹聽眠松開羅絲,轉頭對王天說,“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其實你真的很適合穿藍色,我從沒見過有人能把這個顏色穿得和你一樣好看。”

“是嗎?”王天被誇得很受用,撓著頭笑起來,然後沒忍住接著問,“那長青哥——”

“你跟李長青比啊?”賀念扯了一下這個沒眼力見的孩子。

也是這麽一扯,順帶著把竹聽眠的視線也拉了過去。

“賀念。”竹聽眠柔聲喊他。

賀念被喊得哪哪都不自在,“別,別搞……”

“這樣好了,”竹聽眠晃了晃腦袋,“今天是個好日子,你給記下,每個人都發獎金。”

賀念沒有立刻答應,下意識地想要打開後臺查看經營數額,但竹聽眠已經緊跟著說:“走我的私賬!”

大老板自掏腰包發獎金這種事情,沒有什麽阻攔的必要,賀念立刻點頭。

不過他點不點這個頭已經不重要,因為竹聽眠壓根沒打算等他回應什麽,快速下達指令之後,人已經晃到了小花面前,並且伸手按住了鸚鵡的腦袋,把它從午覺中搖醒。

小花被搖得發出一串嘰裏咕嚕的聲音,連腦袋上那幾根粉色羽冠都豎起來,已經表現出某種要發火的樣子,極度不悅,又在確認是主人吵醒自己之後生生把情緒壓了回去。

很少有這樣的機會,短時間內在一只鸚鵡臉上看到不滿、驚詫以及忍辱負重這幾種情緒的高度濃縮。

“這麽開心啊?”賀念問。

“沒有啊,”竹聽眠聳聳肩,否認,“我就是和平常一樣啊。”

真的哪哪都不一樣。

大家沈默地看著那道哼歌的身影。

“今天什麽日子啊?”王天小聲朝賀念打聽。

賀念心有所覺,對他說:“問你長青哥去。”

再說小花。

竹聽眠和它互動的時候總愛投食,李長青總說呢,小花都被她慣刁了,也學著挑食。

這鸚鵡被孟春恩送來時有些抑郁,但在這地方待久了,沒被關籠子,時常還見得到人,而且感知到的情緒都比較正面。

小花已經逐漸變得驕矜。

只要小花不辱罵客人,竹聽眠都隨它去,但凡這小粉鳥表現出一絲絲不愛吃某個零食的樣子,她二話不說立馬換,給它買更好的。

就比如目前她手裏這個盒混合果幹,口感和價格都曾經被齊群狠狠吐槽過,但小花愛吃。

本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寵物互動,竹聽眠驀地轉身看向堂屋。

王天還挨著賀念想要解決疑惑,羅絲仍然被那個突如其來的擁抱釘在原地,周雲也是摟著辛光看過來。

竹聽眠這樣冷不丁一轉身,幾人都為之同步一晃。

“為什麽我今天非要給出這個好處?”竹聽眠已然改換表情,眉頭略皺,正兒八經。

“啊?”賀念沒明白,“獎金?”

“為什麽?”竹聽眠還是那樣的嚴肅模樣,從水果罐子裏拿出一塊凍幹獼猴桃,朝空中揮動手臂,像是面前有個看不見的攝像頭。

“我也不廢話,今天寵粉的力度一定給到位,”她展示手中的獼猴桃塊,“經典祖母綠,某V同款,要不是我親自出面,絕對拿不下這個價格,你們想想看,去專櫃,去門店,去找sales,沒拿出大幾個,他們能給到你這樣的現貨?給到你這t樣的價格?”

沈默是今日的民宿。

可是引發沈默的本人毫無自覺,甚至更加賣力。

“不能!”竹聽眠自問自答,並且高調宣傳,“就在今天,在我的播播間,明白嗎?主播今天動用自己的人脈才拿到這樣的直銷頂貨,來,話不多說,我們用質量來表達誠意。”

“準備好,”她往後揚了揚手,小花的腦袋隨她的動作轉了一大圈,“小黃車準備!三,二,一,上鏈接!”

竹聽眠“叮”了一聲,小花“嘎”了一聲,接住這塊果幹,又擡起一只爪子捏住,滿意地啃起來。

趁小花吃這個的時間,竹聽眠又撿出個水果胡蘿蔔,開始大聲介紹某某仕同款,經典陽光橙。

可以說是非常賣力。

辛光十分捧場,一直在跟隨竹阿姨的節奏,“鏈接!鏈接!”

周雲就抱著兒子笑。

王天也聽不明白這是在說哪些東西,但瞧得開心。

羅絲也被逗樂,感慨說:“這姐們兒,一頓幾個直播間啊?“

“……牛*。”賀念抓抓自己的頭發,趁著高興勁兒,拿出手機發消息:齊姐姐,我們民宿今天可熱鬧了,你想看嗎?我拍給你看。

"What's going on"Alexia被聲音吸引,從樓上探出頭時,竹聽眠已經介紹到了蘋果幹,小花在她身後吃得不亦樂乎。

竹聽眠又召喚好友下來,先給了個大大的擁抱,然後拉著她去房間裏說話。

竹聽眠告訴Alexia:“就在剛才,我已經上手了。”

然後頓了頓,滿意地補充:“還親了他。”

Alexia聽得激動不已,喊了兩聲又湊過來問感覺如何?

竹聽眠抿著嘴笑了一會,狡黠地看了Alexia一眼,告訴她:"awesome."(簡直不要太好。)

其實吧,竹聽眠從未遮掩過對李長青這個人的興趣,無論內外。

以前也有看他犯傻或者得意時忍不住捏捏他或著戳戳他的時候,但那些範圍大致都停留在臉側或者手背。

就今天,就剛剛,聽他說那一句話。

竹聽眠心裏炸開了許多情緒,無論如何都壓不下去,原本以為獨自待一會會好很多,結果瞧不見人之後更是焦心灼肺。

這個人真是太可惡了,把她撩撥成這樣。

所以竹聽眠讓他回來。

李長青從來都不會讓她多等,幾個呼吸的時間而已,他又重新站在房間裏,帶著一臉莫名又不確定的表情。

竹聽眠所有的關於要捉弄這個人的惡劣心思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所以她伸手的時候特意改換路徑。

從衣擺下面。

皮膚和皮膚貼到一起,只有這樣,她才能教會他多情的下場——就是會被這樣找回場子。

竹聽眠十分滿意李長青的反應。

她手心感受著那些紋理溫度驟升,眼裏能瞧到李長青變得不會呼吸,變得驚訝。

居然還敢露出期待的目光。

竹聽眠瞇了瞇眼,捕捉到他神色的變化,所以往前傾身,縮短距離。

她要給他一點顏色看看。

即刻之間,竹聽眠感受到了這次蜻蜓點水對李長青造成的沖擊。

具體表現在那些陡然開始爆裂沖撞的心跳上。

隔著胸膛,一次次砸向她的掌心,非要沖到她的脈搏裏頭去。

和這個人一樣飽含力量。

竹聽眠收攏指頭,動與靜再次得到劇烈融合。

她確定自己擁有掌控這個人的權利。

至少在這一刻,李長青的所有都是竹聽眠的。

竹聽眠感到無比真實,沒有甜言蜜語,也沒有虛情假意。

他的反應真實,觸感真實,心跳已經不能再真切了。

等李長青離開房間,竹聽眠捂著臉靠到門上。

“我覺得太美妙了,原來親吻是這樣的感覺。”此時此刻,她向Alexia傾訴。

Alexia非常為她高興,兩個女孩腦袋湊在一塊說了好多話。

Alexia分析道,“在我看來,李長青是一個很註重儀式的人,他一直都表現得很尊重你,如果不是你親他,他或許不會越界。”

“就是這樣的,”竹聽眠說,“牽手是我先,親嘴也是我先,這個很不像話。”

她說著指責的話,嘴角的笑容就沒消下去過。

Alexia開心道:“只是,李長青好像還不知道他已經是你的戀人。”

“李長青會知道的。”竹聽眠說。

*

李長青不知道。

距離這件事情的發生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在這個過程中,大部分時間都被他用來回憶,想起觸感,然後心癢,又接著回憶。

流程持續了蠻久,直到他陡然一驚。

反應過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李長青記得自己有及時要求她負責,可竹聽眠呢?

她沒有正面回答。

太不像話,竹聽眠完全有可能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李長青絕不容許這樣的情況出現,所以他立刻就要向竹聽眠要一個說法。

他在聊天框打了很長一段話,重點說明自己因為下午那個重大事件而產生了什麽變化,感覺以後都不會有所好轉,所以她必須趕緊說點什麽有用的東西。

態度是堅定的,文字是嚴肅的,就是沒能發送成功。

李長青一看到她的頭像,就想起來下午那件事情,一翻身把自己的砸進床裏,臉埋在枕頭裏重新回憶她親過來的樣子,還有當時的感覺。

當然,她還做了別的。

李長青翻了個面,眼睛盯著房間天花板,手在自己肚子上來回抓了一把。

可是無論改換哪種力道,始終都沒能體驗下午的那種感覺。

他難免重新想起竹聽眠。

她是如何靠近,是如何探手,是如何一寸一寸壓著,揉著。

如果,不是往上呢?

如果是……

李長青把自己想得腦袋發麻,再看向自己。

已有擡頭之象。

太糟糕了。

他自我譴責著,覺得自己有時候真的很不應該。

譴責的力度表現在手臂晃動速度上。

良久,等他洗了手,搓好褲子出來,已經冷靜不少。

再次拿起手機,心虛地把自己剛才打的那一串文字刪去,嘗試用平平常常的語氣同竹聽眠說話。

【聊天請投幣】:明天下午六點半我來接你,你等著。

(已撤回)

李長青發誓他沒有這個意思,只是腦子還麻著,有點經不住思考。

但好在反應還算不錯,撤回得很及時。

可竹聽眠已經看到。

【跑路要緊】:長青啊,怎麽這麽囂張?

【聊天請投幣】:手滑了剛才。

【跑路要緊】:幹什麽壞事兒了就手滑?

“哎!”李長青捧著手機驚坐起,心虛更甚,所以他巧妙地轉移話題。

【聊天請投幣】:反正我明天六點半過來。

【跑路要緊】:好生硬啊長青,真幹壞事兒啦?

“你這人……”李長青捧著手機躺回去,又滾了兩滾,覺得她真是不知道害羞,可自己心裏頭現在對她親近得要命,恨不得立刻就見到她才好。

但是吧,等見到了,兩個人的狀態都變得很奇怪。

在唇友誼儀式之後,他們同步感受到某種陌生而心燙的時期。

心理層面上已經貼得很近,但關系猝然改變,總要經歷一段小小的擺蕩。

熾熱,又矛盾。

竹聽眠當然不可能直接說自己害羞,所以故意在李長青登門的時候大聲寒暄。

“下午好!”

李長青在原地懵了會,回說:“下午好?”

竹聽眠:“好!”

李長青:“好啊。”

竹聽眠:“好?”

竹聽眠:“哎喲!這不是秋芒鎮著名的有為青年李先生嘛!久仰久仰!”

“你……”李長青楞了一下,但還是配合她,“哪裏哪裏,小竹老板才是遠近聞名。”

竹聽眠聽他接話,笑容更深,“有你過來,真是蓬蓽生輝!”

“我才是十分幸運能夠來到小竹老板的民宿,我……”李長青瞟了一眼她的嘴巴,沒能順利說下去,不自在地摸了摸後頸。

“走啦。”他小聲說,

“行吧,”竹聽眠彎著眼說,“我還是會認真采取李先生的建議的。”

“那我就先謝謝小竹老板啦。”李長青忍不住看她的臉,聲音不自覺地放軟。

兩人對視片刻,雙雙笑出聲來。

李長青又說了一遍:“走啦。”

今天是約定好放煙花的日子,雖然Alexia說是要對竹聽眠保密,但其實又是走手續又是邀請觀眾,這個秘密已然是四處透風的狀態。

但即便竹聽眠知道,卻也不能想象出煙花的樣子,所以期t待值還是很高。

民宿諸位當然也被邀請前往。

王天跟在賀念身邊問:“他倆在禮貌什麽?”

賀念建議他自己去找場戀愛談談就知道了。

李長青和竹聽眠帶頭走在最前面,心裏頭有很多話想說。

他考完試之後,還要跟著任空明老爺子出去巡個把月,這段時間是見不到竹聽眠的,之後回來又是選學校定專業,又是一頓忙碌。

當然,他本人很喜歡這樣能夠精確說出未來幾個月,乃至未來幾年有什麽事情可做的感覺。

時間被捏成清晰而透亮的路,一路筆直地往前鋪。

這樣很好。

只是,目前仍然存在一個問題。

李長青看了一眼竹聽眠,還有她垂在身側的手。

他想牽,而且已經有所行動,又在即將拉住時收回了手。

李長青喊竹聽眠,在她回頭來時說:“我喜歡你。”

“還有呢?”竹聽眠已經發現他剛才的小動作,等了一會沒等到他牽上來,居然又等到一句告白。

“什麽意思呀長青?”她問。

李長青才是想問這句話呢。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民宿的夥伴,小聲講自己沒什麽的。

“哦,沒什麽的,”竹聽眠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是吧?”

這個人走路不愛看腳下,還喜歡搞這些小動作,李長青生怕她崴到腳,挨她撞一下,還得伸手虛虛地護住她。

“李長青,”竹聽眠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喊他,然後問,“你知道我幾歲了嗎?”

“我知道啊,馬上八月份就是你的生日。”李長青嘴裏說著“知道”卻沒有正面回答。

“比你大三歲。”竹聽眠說。

李長青迅速而且幅度微小地皺了下眉頭,“說這個幹嘛?”

他不想聽她說年紀,好像他比她小了這三年,就始終被當做一個小孩。

“別說這個啊。”李長青小聲補充。

“別說這個?”竹聽眠瞪著他重覆一遍,“我就要說這個,我不但要說,還想問問你,為什麽不喊我姐姐?”

“我……”李長青一噎,“喊了幹嘛呀?”

“喊。”竹聽眠命令。

李長青抿著嘴,安靜地往前走。

竹聽眠哼了一聲,立刻就要快步拉開距離,也就偏頭的時間,她的手袖被拽住。

李長青低頭看著自己腳尖,耳根已經熟練地泛紅,發燙。

他深吸一口氣,喊她:“姐……姐姐。”

這個人的聲音自來帶著一股特有的沈軟。

長得既高又結實,被逗成這個樣子。

竹聽眠感到無比滿足,所有奇異的情緒瞬時萌芽,眨眼擎天。

於是她變得很大方,反手拉住了李長青,同他十指相扣。

李長青呢,立刻就盯住兩人握在一起的手,然後迅速回頭看了一眼。

表情顯得有些為難。

他說:“賀念他們都看得見。”

嘴上這樣講,手可是在暗自用力。

竹聽眠好笑道:“謝謝你的提醒。”

李長青就不再說話,壓著嘴角同她牽手向前,有心想表現得正常些,但耐不住心情實在美妙,所以走兩步,就要低頭確認一遍,又低低地笑一聲。

“你好好走路。”竹聽眠捏了捏他的手。

“嗯。”李長青美滋滋地應聲。

夏天尚未開幕,但氣溫已呈炎熱之兆。

煙花會更是讓小鎮為之激動沸騰。

Alexia他們申請的地方是鎮旁邊的平緩空地,背靠著繞鎮的小河,河面托著今日的最後一縷暮色。

大家都愛看熱鬧,草坡旁邊已經有不少人等候。

李長青帶著他們找適合觀看的位置,竹聽眠卻不願意進去擠。

她拉住李長青,說人太多,又問:“怎麽辦?”

遠處的籌備人員正在看著天色進行時間確認。

李長青盯著竹聽眠,心裏當然有所想法。

賀念早就帶著王天他們另尋地方給這兩個人單獨相處。

“抱,”李長青說,“那我抱你看。”

恰逢試放的煙花升空,猝然一亮,竹聽眠朝他張開手臂,告訴他:“那你抱穩些。”

之後各色的光在映照大地,輪輪上升,又接連炸開。

竹聽眠攬著李長青的肩膀,同他仰頭看著,手指卻始終閑不下來,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他頸後的碎發。

李長青手臂越收越緊。

焰火破空而起,引得心跳隨之鼓舞,共振了一回又一回。

兩個人越貼越近,隨時都能看清對方。

也是因為焰火,所以空氣中的水分被抽離,變得幹燥,變燙,也變得灼人。

色彩和血液一樣橫沖直闖,軌跡鮮明可見。

那是荷爾蒙炸開的弧度。

最華麗的那朵煙花炸開,竹聽眠低頭看他,意料之內地,她發現李長青一直在盯著她。

不躲不避,明明白白地掛著渴望和希翼。

竹聽眠沖他輕輕地笑了一下,擡手按住他的眉尾,緩緩往下移動。

煙花依然轟然炸響,明明滅滅。

每一次,竹聽眠都能在李長青臉上看到是不同的微妙表情。

羞怯,執著,愛慕。

星火砸到海裏,居然成片連天地燒了起來。

李長青是從未示人的情書。

他多瞧她一眼,多愛她一天,逐漸變得貪心,希望明月能夠獨獨照他一個。

落筆越來越直白,期盼她來自己身上開一場春天。

李長青仰頭看她,“咱倆好吧,行嗎?”

竹聽眠微微偏了偏頭,俯身下來問:“你說什麽?”

“我說,談戀愛,”李長青不自覺地把她往自己身上揉,“我倆這樣,我們鄉下人管這個叫談戀愛。”

竹聽眠的手掌扶在他肩上,半天沒言語,把他此時的目光記了一遍又一遍。

“我是不是要入鄉隨俗啊?”

“嗯。”李長青完全顧不上這個理由很扯,只是迫切地想要聽她回答。

他聽她說。

“那好吧,我們談戀愛。”

李長青只顧得上點頭了,也能分出點閑心,“竹聽眠,我是不是太激動了?”

他怕她覺得這份心意分量不夠,又擔心她認為這樣太莽撞。

竹聽眠揉著他的耳朵說不會,又講:“只是我這個人比較沈穩。”

他們在煙火下做出承諾,交出自己的心,同時也珍惜地捧著對方的心。

李長青舍不得松手,一路把竹聽眠背回民宿,又送回房間,反正笑得停不下來。

他穩穩地把人放到門口,看她打開門,習慣性地就要說那我到家告訴你。

下一秒,竹聽眠就拽住了他的領子。

李長青被推到了沙發上。

其實他壓根也沒反抗,只是本能地以為她還有話要講,反正從來都是她用力一點,他就立刻跟著走。

誰知道竹聽眠拉著他在沙發旁邊站定,然後推了他。

接著跨坐上來。

李長青眼睛都不會眨了,兩只手還搭在身邊,覺得要扶她一下,又不確定自己能否擡手。

竹聽眠撓著他的下巴問:“之前親過人沒?”

“沒,”李長青立刻說,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啞得不像話,但還是堅持說完,“我沒有談過戀愛,我沒有親過人,我也沒有和人牽過手,我——”

他已經自動開啟坦白流程。

竹聽眠用指頭蓋住他的嘴巴,問:“不是親過我?”

李長青沒忍住,先用力吸了口她的氣味,然後說:“太快了,就一下。”

竹聽眠彎了彎眼,“那怎麽辦?”

“再親一次好了。”李長青木木地建議。

其實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這個時候所有言行全靠本能。

索吻和呼吸一樣。

他很想要。

只是不確定她會不會給。

直到她傾身,直到溫軟貼到唇上。

不再一觸即離,是一個可以清晰體會的吻。

李長青的雙手緊緊攥住了沙發。

甚至,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不滿地對著他的唇角問:“長青,你是木頭嗎?”

調侃也好,邀請也罷。

李長青已經接收到信息。

他不知怎麽樣才好,也不曉得如何才算合格。

反正把她往自己這邊按。

笨拙地去契合她的唇形,又輕輕咬住那截舌頭,幾乎是貪婪地吞著一切沾到的東西,呼吸早已失去節奏,終於迎來短暫的換氣時間。

竹聽眠喘著氣稍稍後仰。

李長青也呼吸不穩,卻低下頭沒看她,手倒是還固定著人,逐漸有了要松開力氣的跡象。

他說:“你起來吧。”

竹聽眠視線往下一掃,故意問:“是你起來了吧?”

話音才落,李長青的手指猛地用力,隨即猛地擡頭看她。

房間裏沒開燈,竹聽眠卻看得清他眼底那些克制和欲念。

他低聲警告:“你不要太過分。”

“過分?”竹聽眠故意碾著,往前,聽他悶哼一聲t,在他耳邊問,“這樣嗎?”

她承認自己有些惡劣,她很喜歡看李長青因為她失去冷靜的模樣。

倒也不想把人欺負得太狠,所以逗完這一句就想起身離開。

竹聽眠才稍稍離開一點,後頸已經被抓住。

不可否認,她真是喜歡這個人。

李長青稍有主動,她立刻心跳如擂鼓,又躁,又燙。

她微微偏頭,“怎麽……唔。”

李長青吞下了她所有未盡的話,水聲陣起,渴望已經傾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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