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第 60 章 我見裴卿

關燈
第60章 第 60 章 我見裴卿

“阿娘, 那個人回來了,我看見他捧了一束花,紅艷艷的, 好好看。”

女娃跑進堂屋,扒在桌上形容那束花的模樣, 突然來了一句:“阿娘, 阿爹也給你送過一樣的花。”

女子一楞, 拍了一下她腦袋, 哼笑說:“他應該也是買花送給心儀女子吧。”

女娃想了想, 說:“要是我,我不想要花,我想要吃的!”

女子搖了搖頭, 笑她現在還單純著,不知道什麽是情愛。

女娃又跑出去爬到圍墻上,對面院子裏靜悄悄的, 什麽也沒有。

她心道奇怪, 他不用出來曬太陽嗎?

鮮艷的花束被插進花瓶裏,拿到窗臺邊放好,他收了手, 轉身進了密室。

甬道昏暗潮濕,一絲光也無。

隱隱約約有呻吟聲從前方飄來,微弱得幾乎被腳步聲覆蓋。

甬道逐漸開闊,盡頭空間寬敞, 墻壁釘入鐵鏈,一人被吊起雙臂,脫力地跪坐於地,只有一身血衣, 嘴唇脫水起皮,聽到響動,緩緩擡起眼。

看到來人的一瞬間,他笑出來。

“你看起來很不開心啊,怎麽,卿卿沒有請你去她屋裏坐坐?”

岑移舟走至他身前,俯視他,並未回答他的話。

岑亭泊繼續說:“這就是報應,奪人妻的報應!”

岑移舟依舊靜靜看他,眼神平靜,一絲情緒起伏也無。

“我與卿卿相識六年,如果不是你,她現在都可能有了我的孩子——”

岑移舟一拳砸在他臉上。

他吐出一口血,還在笑。

“你該不會還沒碰她吧?她手可軟了,捏在手裏,花——”

岑移舟一腳踹在他胸口,岑亭泊身子被踹得往後倒,鎖鏈捆著他雙臂,硬生生拖住他身體。

這一腳力道沒有收著,岑亭泊半晌都沒動。

“你該慶幸,她沒有讓我殺了你。”

含著森冷殺意的聲音響在這處囚牢裏,讓人遍體生寒。

岑亭泊呵呵一笑,腦袋垂下,此刻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若是給他活下來的機會,他定然不會放過岑移舟。

這個將他的尊嚴踩在腳下,一次又一次打壓他,讓他擡不起頭的人,真該死啊!

“她不會殺我,她不忍心,她不會……”

岑亭泊咳出血來。

被折磨多日,絲毫未進食,他根本沒有力氣反抗。

“她是不會。”岑移舟拿起邊上放著的木筷,捅入岑亭泊鎖骨處那圓狀疤痕裏,慢慢攪動。

淒厲的喊聲響徹,鎖鏈晃動,他嘶吼著,連控制自己不要在岑移舟面前示弱都做不到。

筷子被抽出來,新鮮的血液流淌。

岑移舟將木筷放回去,眸色依舊看不出有什麽情緒,他既沒有覺得惡心,也沒有顯露歉疚,更沒有恨意和怒火。

他只這麽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被他折磨的人,淡淡吐出一句:“我會。”

岑亭泊的身體在抖,他曾經第一次被教習練刀時,力氣太小,刀舉不動,手腕和小臂抖如篩糠。

現在他抖得鎖骨處的痛傳遍全身,痛得意識都模糊。

而那人只是撕掉沾血的衣擺,欣賞他此刻的狼狽。

“在你與她退婚前,我並未有過其他心思。”他忽然開口,說的卻是這句。

岑亭泊緊咬牙關,根本不信他的話。

“但你辜負了她,不止一次。”

“壽宴那日柳如眉點幽魂香妄圖促成你與李酈,玷汙她,這些你不知道?”

岑亭泊不說話,跪伏在地面,大口地呼吸。

卻在聽見這句話時,往後縮了一下。

“也是我心軟,早在你們訂婚那日,就該否決這門婚事。”

“我以為她喜歡你,只要嫁給你她開心,便不會阻止。”

岑亭泊幾乎連呼吸都不見了,他呆滯片刻,仰頭要去看這個人,卻沒力氣再擡起來。

“你……”他太疼了,喉嚨都發不出聲音。

久遠的記憶逐漸清晰,他記得與江卿月訂婚時,岑移舟破天荒地回了岑府,他是兄長,又是左相,不得不請他到正廳一起商議婚事。

那時他們本想在六個月後成親,岑移舟忽然說了句太倉促了,不得不等到來年。

岑亭泊腦中轟隆一聲,意識到一個可能被忽略的細節。

他是早就對江卿月產生了齷齪的心思,嫉妒自己能娶到江卿月,才在婚期上做文章。

岑移舟,你可真是好樣的。

世間怎有你這樣狠毒的人,搶走我的妻子,還要毀了我的前途,你這麽做,不怕日後遭報應嗎!

他的滿腔怒火無法發洩,身體上的折磨幾乎快磨滅他的意志,如果不是心裏吊著那口要報仇的氣,他早就死了。

被岑移舟淩虐而死!

“我給了你機會。”岑移舟掃他一眼,眼神蔑視,這是岑亭泊最討厭看到的眼神,每次被這樣的眼神註視,就有一種不管怎麽做,都沒法在他面前直起腰桿的憋屈。

此後他再也沒機會看見這樣的眼神。

他的傲氣被輕易打散,從此以後,在岑移舟面前,腰桿都是彎的。

“你不好好珍惜,那便由我來。”

腳步聲漸漸減弱,囚牢內鎖鏈晃動,良久後,發出一聲不甘而又無法掙紮的怒吼。

……

“阿娘,那個人又帶著花回來了,他要這麽花幹什麽啊?”

女娃連著好幾天說,女子好奇心也被勾起來,不過她沒看,丈夫已經告訴過她那是左相大人。

即使被革職,也是個狠人。

“可能他喜歡鮮花?”

也可能要送給喜歡的姑娘,那姑娘沒收。

這幾日相府每日都有貴客,還是同一個人。

起初相府侍從看到,大驚失色,跑著去稟告江父,後來發現他看起來沒什麽危害,還總是被江父趕走,也不生氣,就不怕了。

江父起初叫他們攔住他,他們哪敢啊,這要是左相大人一個不高興要砍了他們腦袋,他們還不想死呢。

“我說他也怪有毅力的,小姐都不見他,他還日日來,時辰都不差的。”

“那天他來娶小姐的時候,我還覺得他是個真男人,現在麽,居然敢和離,收回我的話!”

“說夠了沒?”

江父冷著臉,侍從嚇得立刻跪地。

“一個個不守門在這議論主子,像話嗎?”

江父訓斥幾句,甩袖離開。

“再讓我發現嚼舌根,都給我滾出相府。”

他氣得跨門檻出去的時候,差點跌倒。

一個岑移舟讓他糟心也就罷了,府裏的人還敢說。

要說也只能他這個做父親的說。

江父受召進了宮,時隔多日,再見聖上,突然覺得陌生,好在迅速反應過來,跪下行禮。

“愛卿這些日子,身子可好些了?”

江父正要說已經好全,轉念一想,他還要告老還鄉,哪能說好,連忙說自己年紀大了腦子身體都比不上從前力不從心需要好好養著朝堂的事可能幫不上忙需要提拔人才頂替他的位置他再在家裏好好養著。

一骨碌說完,才大口喘了氣,一口氣還沒吸完,聽到聖上的話,心道不好。

“朕看愛卿說話,大氣不喘,哪裏老了,分明正值壯年。”

“臣……”

“好了,朕知道你的意思。”聖上走下來,攙扶起江父,拍拍他的背,力道挺重,江父差點沒忍住咳出來。

“朕再準你一個月假,養好身子就回來。”

聖上這麽說,江父哪還能再提出辭官,只好應下。

回去的時候愁眉苦臉,這一個月有什麽用,唉!

江父心情不順暢,江母看出來,從江父口中得知聖上不放他走,道了一句:“如今岑移舟被革職,左右二相職位皆空著,難免有人動心思,聖上是在提點你,若是要走,也得在補位後,你再提出來。”

“……”

江父郁悶得第二天看到岑移舟來,欲言又止,等岑移舟看出來他有話要說問他時,江父把人拉到書房裏,問他是真被革職回不去了,還是只是做戲。

岑移舟卻說是真,且透露了聖上有意要將左右二相合並的意思。

江父若有所思。

“也罷,再去幹幾個月,掙點路費。”

江父拍拍岑移舟的背,拍得手掌發麻,這小子吃的什麽東西,身子板這麽硬朗。

“你不用來了,卿卿不想見你。”

江父正要開門趕人走,忽然見到有人走來,慌忙關上門,推著岑移舟往櫃子裏躲。

“快快快,被卿卿看見,她要難受了。”

江父急得很,把岑移舟往櫃子裏按,誰知聽到這句話,岑移舟卻語氣上揚。

“卿卿來了?”

江父哼了一聲:“來也不是見你的,快進去!”

那櫃子是他用來放被褥的,有時候忙,直接在書房休息。空間不算很大,勉強塞下男人身體。

剛關上櫃門,門被敲響,江父心虛地抖了一下,說了句:“進來吧。”

江卿月進去時,就見著江父站在櫃前,朝自己笑。

她沒仔細看江父的臉,直接說自己的來意。

“我想求父親幫我在母親那說一聲,我打算開一間茶坊。”

江父繼續笑:“好好好,我這就去說。”

話音剛落,一個激靈回神:“你要開茶坊?”

江卿月點頭,解釋道:“這些日子令您和母親擔心了,我總在家中住著也不是事兒,總得為家裏分擔些。”

她其實不想分擔,只是找借口出去住。

但開茶坊也是她之前想做的事,只不過主業是賣茶,借著茶坊不忙的時候,養些貓貓狗狗,散散心。

江父沈默,想說一句有他這個父親在,不用她幫忙分擔,但想到之前她為救自己委身岑移舟,拒絕的話說不出來。

“那好,你母親那肯定沒有反對意見,你盡管做便是,缺什麽與我說。”

江卿月說了聲謝,準備離開。

江父卻喊住她:“卿卿,你要不要……”

江卿月回頭看去,江父卻又不說了,讓她走。

等她走遠,立刻趕岑移舟離開,還警告他:“我女兒開茶坊,你要是敢搗亂,哼!”

岑移舟只笑。

江卿月在離相府最遠的那條街盤下一間店面,兩層,一樓作為茶館,二樓她分割出來一間小屋,放了張床,累了就在小屋裏休息,其餘空間被她裝高圍欄,封好空隙,先把小花放進去。

上京城養寵物的貴族很多,不過麽丟棄的也多。

茶館沒什麽人的時候,她就和柳梢去抓流浪街頭的貓貓狗狗,起初抓到的都是貓,後面遇到一只小狗帶回去,被柳梢發現小狗縮在角落裏,才意識一個問題。

好像它們不和啊……

江卿月只好把二樓再隔開,一邊是貓營,一邊是狗窩。

江父江母來過幾次,江父怕狗,沒敢上去看。

想問江卿月有沒有不習慣的,但一見她逗貓時不經意間露出的笑,就沒問。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她是高興的。

沒過多久,江卿月發現小花懷了寶寶,又擔心又惱,假裝不在意,悄咪咪盯著它,和柳梢抓它的情郎。

那天傍晚,江卿月剛送走一個客人,就見著小花跑出去,讓柳梢看著店,她立刻跟上去。

小花鬼鬼祟祟繞過小巷,跑了好幾條街才停下,不過一會,聽見纏綿悱惻的喵嗚聲。

江卿月心中好笑,正要去看看是哪個公貓拐走了她的貓,走過去一看,頓時楞住。

男人蹲下來,撫摸小花腦袋,小花還在他掌心蹭。

江卿月感覺自己被背叛了,當即喊了一聲:“小花,回來!”

小花哆嗦了一下,回頭看過來,再回頭看看情郎和舊主人,喵嗚一聲,最終選擇跑回去。

男人緩緩起身,眸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眼前女子身上。

她瘦了。

江卿月一把抱起小花,轉身就走。

卻聽身後男子含著笑意的聲音:“許久未見,不請我這個故人喝一盞茶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