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蛇蠍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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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蛇蠍猛獸
江父也拿不準岑移舟這次是不是真的犯了事, 他一點消息都沒收到，這幾日外頭傳得有板有眼，想不相信都不行。
只等這事了結, 遞上辭呈，帶著一家人回鄉, 遠離這是非地。
他特地多派了幾個侍女守著, 就怕她做出傻事。
先前退婚那會, 好幾日茶不思飯不想, 人都瘦得誰看了都心疼, 好不容易恢覆了些，現如今又攤上這檔子事，這姓岑的, 真是他們家克星！
江父唉聲嘆氣，晚上就寢時，還在說這事。
江母靜靜聽他說完, 才開口：“你若是要回老家, 就早些做準備，明晚行刑，我看還是不要讓卿卿去, 場面血腥，容易被嚇著。”
江父心中一個咯噔，他已經答應了。
怎麽沒想到這一茬？卿卿看到岑移舟被砍頭，多多少少會留下心理陰影, 明日還是去勸勸她，不要去了。
心虛地翻了個身，背對江母，含糊地嗯了一聲, 沒再說話。
天亮後，他正準備再去勸勸，江母攔下他，睨他一眼：“我去，我心腸硬，總比你這個幾句話就被說得妥協的人去好。”
江父瞪著她離開的背影，怒哼一聲：“還不是怪你！”
湯嬤嬤跟在江母身側，神色擔憂，問：“若是小姐不聽您的，這可怎麽辦？”
江母停下腳，偏頭看她，語氣有些重：“不聽就將她綁著，這麽簡單，你還需要問？”
湯嬤嬤立刻打了自己一嘴巴子，連連說是。
江母看了她一會，才繼續往江卿月院子裏走。
柳梢一見她來，連忙去稟告江卿月。
“夫人怎麽來得這麽早？”
江卿月起身迎接，小花被柳梢抱出去，與湯嬤嬤一起守在門外。
“可用過早膳了？”
江卿月點頭說用過了，她沒想到江母會來，隱約也能猜到她為何而來，直接開口：“母親來，是讓我不要去嗎？”
江母凝噎，看了她好一會，盯著她明顯哭過的眼，卻沒有回答她的話，說：“早上可敷過眼睛？”
江卿月一楞，下意識眨了眨眼，偏開頭，沒說話。
本來調節好的情緒，被這一句話說得再度無法控制。
她捏緊雙手，強制自己不要失控，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沒關系的，自己能控制好。
然而眼前視線模糊，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充斥雙眼，不讓她看清。
“既然你已經說了，那我就直說。”江母心中不忍，但清楚知道，感情這種東西，越早抽離越好，越晚，越容易陷進去，出不來。
“今晚不要去了。”
沈默，寂靜，這句話說完，屋內沒有一丁點聲音，死寂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江卿月低著頭，雙手絞緊，下唇都被咬出一道深印。
她不說話，但渾身上下全都是抗拒的氣息，一打眼就能看出來，她不願意。
江母加重了語氣，勸她：“你與他的婚事，本來就是一場交易，沒必要去，再者你去了又能改變什麽？且那刑場混亂，又是晚上，若是出了事，我——”
“如果是父親被斬首，您會去嗎？”
江母沈下眉，抿緊嘴，瞪著她。
“被斬首的是耀陽呢？”
“或者是我呢？”
江卿月擡起頭，雙眸直視江母，盛著淚花的眼眸裏，充滿質問。
她的聲音在顫，但語氣強硬，說得一次比一次穩。
“母親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與你一樣，可以隨意割舍自己的情感？”
江母站起身，俯視她，語氣跟著也強硬起來：“我是為你好！”
江卿月仰著頭，口中默念這句話，只覺得諷刺。
“母親跪下求我去求岑移舟幫忙時，怎麽沒有想到為我好？”她手摁在扶手上，用力得小臂都在顫：“是您親手將我送給他的，如今又想叫我離開他。”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簡單的事呢？”
“你……”江母恍然，失神地望著她，一字一句，直戳她心肺。
“我在您眼裏，就是那物件，可以隨意擺放，使喚，”江卿月站起身，與江母平視，輕聲問她：“是嗎？”
江母身子往後趔趄，倒在座椅上，胸口急促起伏，依舊盯著江卿月，只是這次，輪到她仰視了。
“我只是想去看一眼。”
江卿月笑了笑，這笑容殘破得如同掉落地面被蹂躪過的花瓣。
“只去看一眼，你們也要阻止嗎？”
她的笑容枯萎，一行清淚流淌。
江母緩了很久，才站起身，一言不發，背對著她，一步步走向房門。步伐比來之前顫了很多。
江卿月送她離開，只盯著那個一個方向，江母的身影從視線裏消失，只聽到柳梢的聲音。
走出屋子，江母瞥見跳出柳梢懷裏跑進去的貓，問了句：“卿卿又養貓了？”
柳梢沒敢現在就進去，回答道：“回夫人，姑爺特地為小姐尋來的。”上次老爺問了，這次夫人怎麽也問？
江母停留了會，眼中閃過暗色。
離戌時不到一刻時，江父親自來了，帶江卿月去看，顯然江母已經與他說過。
江卿月將小花交給柳梢看著，自己與江父去正午門。
一路上江父沈默寡言，江卿月掀著簾子往外看，他們去得晚，路上沒多少人，看熱鬧的早就去了。
看向街道的眼神渙散，她的思緒飄遠，想到讓柳梢去問醫女，只得到讓她放心這這四個字。
與那日從岑府裏把東西拿回來一樣。
一模一樣的一句話。
可她不知道岑移舟的具體情況，如何能放心？
而昨晚傳來的消息，便是令她更加心神難安。
馬車停下，車夫聲音傳來：“老爺，小姐，到了。”
馬車外全都是人，將刑場圍得水洩不通，壓根擠不進去。
江父故意選在這個時間段，去得晚，只能停在外圍，屆時說不定就沒法看清裏頭的模樣。
他卻沒想到江卿月會下車去看，速度快得他連制止都沒來得及，一聲卿卿喊了個頭，哎呦一聲，跟著下去。
刑場上一絲聲音都無，出奇得安靜，所有人都盯著刑臺上一身囚服跪著的人，但凡頭發花白、年紀上來的，看過去的眼神都充滿恨意。
江卿月走在最後面，根本看不清，周圍又沒有高臺，她無處可看。
突然人群躁動起來，全都沖前方擁擠過去。
江卿月心一沈，腳下趔趄，差點沒站穩。
“背過去，別看了卿卿，沒什麽好看的。”
江父話音剛落，就聽一聲嘶吼沖破雲霄：“殺得好！”
江父都顧不上江卿月，錯愕朝刑場裏望去。
隨著這一聲喊叫結束，更多的吼聲此起彼伏，一句一句，都在說：“殺得好！”
這些聲音灌入江卿月耳中，耳中轟鳴，什麽都聽不見了，世界翻倒，頭暈目眩，連站著都沒有力氣。
她想擠進去，想看裏面的人最後一眼，擁擠的人群連條縫都沒法擠出來，根本進不去。
她想起了自己離開時，問他能平安回來嗎？
那時他點了頭。
她相信了。
像之前岑亭泊向她許諾，他會待她好。
但這些諾言，最終都沒有實現。
江卿月瞪大眼，視線裏只有混亂的人群，還有官吏高呼之聲，聲音戛然而止。
變故突生。
人群忽然朝後退散，驚恐地叫出聲，如同見到尤為可怖的一幕。
四處逃竄的人將江卿月與江父隔開，江卿月被動地被往邊上擠，與江父越來越遠。
“殺人了——殺人了——”
最前端人群空出的位置，滾落兩顆人頭，眼睛還未閉上，發冠散開，血跡沾了一地。
剛砍完罪人的砍刀再度擡起，手起刀落間，監官的腦袋落地。
“卿卿——卿卿——”江父使勁沖入人群，朝江卿月伸手，心裏又慌又急。
江卿月忽然就想起在濟安寺祈福的那次，人群也是這般慌亂擁擠，那時尚有大殿可以躲藏，如今只有毫無遮擋的空曠。
她掙紮著盡力站穩，護住自己，強制自己鎮定。
眼角餘光瞥見刑場裏的場景，心臟驟停。
那魁梧大漢掄著砍刀，所見之處官吏全都負傷，不知何時湧出無數蒙面之人，直沖正午門，守城士兵當即關門，那沈重城門合得緩慢，已經有蒙面人沖進去。
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喊叫。
江卿月只楞了一會，前頭的人都已經跑光，只餘下那兩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有人註意到了她。
一名蒙面人殺完沒來得及跑走的人，轉頭沖她而來。
江卿月曾經夢到過自己會被毒死，此刻，她以為自己會被捅死。
小乙出現，迎上蒙面人。
江卿月立刻反應過來，匆匆望了眼臺上無頭的男屍，扭頭往江父的位置跑。
有時候，一件事，不去做，會終身後悔。
但做了，未必是好事。
他們已經來不及離開，身後被無數黑衣蒙面之人包圍，他們各個渾身帶著嗜血戾氣，見人就殺，直沖城門。
小乙解決蒙面人，回到江卿月身後，護著她與江父匯合，飛速說了句：“得罪了。”
江父登時瞪眼。
小乙一左一右夾著江卿月和江父，縮在刑臺下的空洞裏，太混亂了，都沒人註意到他們。
天光暗下來，遠處已經看不清，給黑衣人提供了更好的隱藏。
微弱的火光亮起，隨後越來越亮，城門大開，那是解決了城門守衛打開城門的蒙面人舉起了火把。
隨後一聲響徹雲霄的轟鳴，蒼穹瞬間亮得刺眼。
後方再次出現一隊人馬，身穿盔甲，為首的人騎在馬上，臉戴面具。
逃亡的百姓以為救兵來了，紛紛上前求救，猛然間卻濺出鮮血。
那人抽回長槍，直指宮門。
“正午門已破，隨我沖進去，砍下李賊頭顱！”
他們長驅直入，所到之處哀嚎一片。
江父哦呦一聲，聽著盔甲震動聲掠過，睜著什麽都看不見的眼，去摸江卿月。
“卿卿，你還好吧？”
江卿月只能聽到外面慘烈的廝殺聲，她沒辦法去幫助那些被殺的平民百姓，她只能保護好自己。
心在耳畔咚咚響，響得她連外面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直到江父出聲，她才意識到這不是錯覺。
外頭確實沒有聲音了。
“怎麽沒動靜了？”
為了安全起見，他們等了會，小乙才出去看。
隨後傳來他的聲音：“安全了。”
江父按住江卿月，自己先出去，登時楞住，緩了好一會，才去叫江卿月。
江卿月看到了他。
他從城門裏走出來，左手提著一顆腦袋，右手的刀滴著猩紅的血，身後是身穿盔甲的士兵。
不是沒動靜了，是那些黑衣人混雜著穿甲的兵在後退，他們忌憚這個人，退出宮門，謹慎小心。
出來的不到一半。
江卿月只看到他丟了手裏的腦袋，沖入那群人中，士兵跟上，人影混亂。
她看得眼花，周圍更暗了，很難辨認。
但她突然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罵過他的人被挾持，以此威脅他，他腳步未停，直接砍過去。
被挾持的人嘶吼，他的手臂被砍斷，而挾持他的人，攔腰而斷。
江卿月猛地捂住了嘴。
在她眼裏，他如天上明月，高不可攀，接觸後，他是夜空數顆明星，聚在一起，可給人溫暖。
現如今看到他冷血殘酷的一面，與溫柔對待自己的岑移舟判若兩人。
此刻才驚覺，他在自己面前溫柔，在旁人面前，是毒蛇，是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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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父也拿不準岑移舟這次是不是真的犯了事, 他一點消息都沒收到，這幾日外頭傳得有板有眼，想不相信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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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地多派了幾個侍女守著, 就怕她做出傻事。
先前退婚那會, 好幾日茶不思飯不想, 人都瘦得誰看了都心疼, 好不容易恢覆了些，現如今又攤上這檔子事，這姓岑的, 真是他們家克星！
江父唉聲嘆氣，晚上就寢時，還在說這事。
江母靜靜聽他說完, 才開口：“你若是要回老家, 就早些做準備，明晚行刑，我看還是不要讓卿卿去, 場面血腥，容易被嚇著。”
江父心中一個咯噔，他已經答應了。
怎麽沒想到這一茬？卿卿看到岑移舟被砍頭，多多少少會留下心理陰影, 明日還是去勸勸她，不要去了。
心虛地翻了個身，背對江母，含糊地嗯了一聲, 沒再說話。
天亮後，他正準備再去勸勸，江母攔下他，睨他一眼：“我去，我心腸硬，總比你這個幾句話就被說得妥協的人去好。”
江父瞪著她離開的背影，怒哼一聲：“還不是怪你！”
湯嬤嬤跟在江母身側，神色擔憂，問：“若是小姐不聽您的，這可怎麽辦？”
江母停下腳，偏頭看她，語氣有些重：“不聽就將她綁著，這麽簡單，你還需要問？”
湯嬤嬤立刻打了自己一嘴巴子，連連說是。
江母看了她一會，才繼續往江卿月院子裏走。
柳梢一見她來，連忙去稟告江卿月。
“夫人怎麽來得這麽早？”
江卿月起身迎接，小花被柳梢抱出去，與湯嬤嬤一起守在門外。
“可用過早膳了？”
江卿月點頭說用過了，她沒想到江母會來，隱約也能猜到她為何而來，直接開口：“母親來，是讓我不要去嗎？”
江母凝噎，看了她好一會，盯著她明顯哭過的眼，卻沒有回答她的話，說：“早上可敷過眼睛？”
江卿月一楞，下意識眨了眨眼，偏開頭，沒說話。
本來調節好的情緒，被這一句話說得再度無法控制。
她捏緊雙手，強制自己不要失控，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沒關系的，自己能控制好。
然而眼前視線模糊，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充斥雙眼，不讓她看清。
“既然你已經說了，那我就直說。”江母心中不忍，但清楚知道，感情這種東西，越早抽離越好，越晚，越容易陷進去，出不來。
“今晚不要去了。”
沈默，寂靜，這句話說完，屋內沒有一丁點聲音，死寂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江卿月低著頭，雙手絞緊，下唇都被咬出一道深印。
她不說話，但渾身上下全都是抗拒的氣息，一打眼就能看出來，她不願意。
江母加重了語氣，勸她：“你與他的婚事，本來就是一場交易，沒必要去，再者你去了又能改變什麽？且那刑場混亂，又是晚上，若是出了事，我——”
“如果是父親被斬首，您會去嗎？”
江母沈下眉，抿緊嘴，瞪著她。
“被斬首的是耀陽呢？”
“或者是我呢？”
江卿月擡起頭，雙眸直視江母，盛著淚花的眼眸裏，充滿質問。
她的聲音在顫，但語氣強硬，說得一次比一次穩。
“母親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與你一樣，可以隨意割舍自己的情感？”
江母站起身，俯視她，語氣跟著也強硬起來：“我是為你好！”
江卿月仰著頭，口中默念這句話，只覺得諷刺。
“母親跪下求我去求岑移舟幫忙時，怎麽沒有想到為我好？”她手摁在扶手上，用力得小臂都在顫：“是您親手將我送給他的，如今又想叫我離開他。”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簡單的事呢？”
“你……”江母恍然，失神地望著她，一字一句，直戳她心肺。
“我在您眼裏，就是那物件，可以隨意擺放，使喚，”江卿月站起身，與江母平視，輕聲問她：“是嗎？”
江母身子往後趔趄，倒在座椅上，胸口急促起伏，依舊盯著江卿月，只是這次，輪到她仰視了。
“我只是想去看一眼。”
江卿月笑了笑，這笑容殘破得如同掉落地面被蹂躪過的花瓣。
“只去看一眼，你們也要阻止嗎？”
她的笑容枯萎，一行清淚流淌。
江母緩了很久，才站起身，一言不發，背對著她，一步步走向房門。步伐比來之前顫了很多。
江卿月送她離開，只盯著那個一個方向，江母的身影從視線裏消失，只聽到柳梢的聲音。
走出屋子，江母瞥見跳出柳梢懷裏跑進去的貓，問了句：“卿卿又養貓了？”
柳梢沒敢現在就進去，回答道：“回夫人，姑爺特地為小姐尋來的。”上次老爺問了，這次夫人怎麽也問？
江母停留了會，眼中閃過暗色。
離戌時不到一刻時，江父親自來了，帶江卿月去看，顯然江母已經與他說過。
江卿月將小花交給柳梢看著，自己與江父去正午門。
一路上江父沈默寡言，江卿月掀著簾子往外看，他們去得晚，路上沒多少人，看熱鬧的早就去了。
看向街道的眼神渙散，她的思緒飄遠，想到讓柳梢去問醫女，只得到讓她放心這這四個字。
與那日從岑府裏把東西拿回來一樣。
一模一樣的一句話。
可她不知道岑移舟的具體情況，如何能放心？
而昨晚傳來的消息，便是令她更加心神難安。
馬車停下，車夫聲音傳來：“老爺，小姐，到了。”
馬車外全都是人，將刑場圍得水洩不通，壓根擠不進去。
江父故意選在這個時間段，去得晚，只能停在外圍，屆時說不定就沒法看清裏頭的模樣。
他卻沒想到江卿月會下車去看，速度快得他連制止都沒來得及，一聲卿卿喊了個頭，哎呦一聲，跟著下去。
刑場上一絲聲音都無，出奇得安靜，所有人都盯著刑臺上一身囚服跪著的人，但凡頭發花白、年紀上來的，看過去的眼神都充滿恨意。
江卿月走在最後面，根本看不清，周圍又沒有高臺，她無處可看。
突然人群躁動起來，全都沖前方擁擠過去。
江卿月心一沈，腳下趔趄，差點沒站穩。
“背過去，別看了卿卿，沒什麽好看的。”
江父話音剛落，就聽一聲嘶吼沖破雲霄：“殺得好！”
江父都顧不上江卿月，錯愕朝刑場裏望去。
隨著這一聲喊叫結束，更多的吼聲此起彼伏，一句一句，都在說：“殺得好！”
這些聲音灌入江卿月耳中，耳中轟鳴，什麽都聽不見了，世界翻倒，頭暈目眩，連站著都沒有力氣。
她想擠進去，想看裏面的人最後一眼，擁擠的人群連條縫都沒法擠出來，根本進不去。
她想起了自己離開時，問他能平安回來嗎？
那時他點了頭。
她相信了。
像之前岑亭泊向她許諾，他會待她好。
但這些諾言，最終都沒有實現。
江卿月瞪大眼，視線裏只有混亂的人群，還有官吏高呼之聲，聲音戛然而止。
變故突生。
人群忽然朝後退散，驚恐地叫出聲，如同見到尤為可怖的一幕。
四處逃竄的人將江卿月與江父隔開，江卿月被動地被往邊上擠，與江父越來越遠。
“殺人了——殺人了——”
最前端人群空出的位置，滾落兩顆人頭，眼睛還未閉上，發冠散開，血跡沾了一地。
剛砍完罪人的砍刀再度擡起，手起刀落間，監官的腦袋落地。
“卿卿——卿卿——”江父使勁沖入人群，朝江卿月伸手，心裏又慌又急。
江卿月忽然就想起在濟安寺祈福的那次，人群也是這般慌亂擁擠，那時尚有大殿可以躲藏，如今只有毫無遮擋的空曠。
她掙紮著盡力站穩，護住自己，強制自己鎮定。
眼角餘光瞥見刑場裏的場景，心臟驟停。
那魁梧大漢掄著砍刀，所見之處官吏全都負傷，不知何時湧出無數蒙面之人，直沖正午門，守城士兵當即關門，那沈重城門合得緩慢，已經有蒙面人沖進去。
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喊叫。
江卿月只楞了一會，前頭的人都已經跑光，只餘下那兩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有人註意到了她。
一名蒙面人殺完沒來得及跑走的人，轉頭沖她而來。
江卿月曾經夢到過自己會被毒死，此刻，她以為自己會被捅死。
小乙出現，迎上蒙面人。
江卿月立刻反應過來，匆匆望了眼臺上無頭的男屍，扭頭往江父的位置跑。
有時候，一件事，不去做，會終身後悔。
但做了，未必是好事。
他們已經來不及離開，身後被無數黑衣蒙面之人包圍，他們各個渾身帶著嗜血戾氣，見人就殺，直沖城門。
小乙解決蒙面人，回到江卿月身後，護著她與江父匯合，飛速說了句：“得罪了。”
江父登時瞪眼。
小乙一左一右夾著江卿月和江父，縮在刑臺下的空洞裏，太混亂了，都沒人註意到他們。
天光暗下來，遠處已經看不清，給黑衣人提供了更好的隱藏。
微弱的火光亮起，隨後越來越亮，城門大開，那是解決了城門守衛打開城門的蒙面人舉起了火把。
隨後一聲響徹雲霄的轟鳴，蒼穹瞬間亮得刺眼。
後方再次出現一隊人馬，身穿盔甲，為首的人騎在馬上，臉戴面具。
逃亡的百姓以為救兵來了，紛紛上前求救，猛然間卻濺出鮮血。
那人抽回長槍，直指宮門。
“正午門已破，隨我沖進去，砍下李賊頭顱！”
他們長驅直入，所到之處哀嚎一片。
江父哦呦一聲，聽著盔甲震動聲掠過，睜著什麽都看不見的眼，去摸江卿月。
“卿卿，你還好吧？”
江卿月只能聽到外面慘烈的廝殺聲，她沒辦法去幫助那些被殺的平民百姓，她只能保護好自己。
心在耳畔咚咚響，響得她連外面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直到江父出聲，她才意識到這不是錯覺。
外頭確實沒有聲音了。
“怎麽沒動靜了？”
為了安全起見，他們等了會，小乙才出去看。
隨後傳來他的聲音：“安全了。”
江父按住江卿月，自己先出去，登時楞住，緩了好一會，才去叫江卿月。
江卿月看到了他。
他從城門裏走出來，左手提著一顆腦袋，右手的刀滴著猩紅的血，身後是身穿盔甲的士兵。
不是沒動靜了，是那些黑衣人混雜著穿甲的兵在後退，他們忌憚這個人，退出宮門，謹慎小心。
出來的不到一半。
江卿月只看到他丟了手裏的腦袋，沖入那群人中，士兵跟上，人影混亂。
她看得眼花，周圍更暗了，很難辨認。
但她突然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罵過他的人被挾持，以此威脅他，他腳步未停，直接砍過去。
被挾持的人嘶吼，他的手臂被砍斷，而挾持他的人，攔腰而斷。
江卿月猛地捂住了嘴。
在她眼裏，他如天上明月，高不可攀，接觸後，他是夜空數顆明星，聚在一起，可給人溫暖。
現如今看到他冷血殘酷的一面，與溫柔對待自己的岑移舟判若兩人。
此刻才驚覺，他在自己面前溫柔，在旁人面前，是毒蛇，是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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