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蹂躪她的瘋狂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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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蹂躪她的瘋狂心思
鼻尖似乎能嗅到若有若無的雪木松香, 聞著令人覺得安心。
從他出現，到抱起自己，江卿月的視線一直被他占據, 此刻人在他懷裏，頗有幾分不真實感。
府外鑼鼓喧天, 腦海中卻只有他一人的身影。
他來時, 穿著一身鮮紅婚服, 根根孔雀羽自腰間攀上肩頭, 人被他抱住, 難免會碰到婚服上的孔雀羽，有些紮臉。
好像沒什麽事可以做，身體自己找事情做, 動了動腦袋，想要離他身子遠一些，卻被他手掌摁著貼近胸膛。
耳朵貼在他胸膛上, 聽見他說話, 聲音仿佛從胸腔裏發出，極為清晰。
“別動。”
江卿月身子一僵，真就一動不動。
岑移舟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人, 見她這麽聽話，稍稍挑了眉，唇角微揚。
結實的臂膀將她牢牢抱住，轉身抱著她一步步走向府門, 要帶她離開這個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煞風景的聲音響起，李自臻拿出大理寺令，質問岑移舟：“左相大人這是要帶罪臣之女去哪？昨日聖上口諭，大人難道不記得嗎？”
岑移舟這才停了步伐, 稍稍偏了頭，睨視李自臻，瞧著他的眼神陌生，未曾立刻說話，似乎在想此人是誰。
不過他也沒有興致去想，視線落到李自臻手裏的大理寺令，冷聲道：“本相來迎娶我的妻子，你有意見？”
江卿月下意識擡頭看他，只能看到他繃緊的下顎，聲音還在響，腦中卻混沌一片。
“聖上已經下旨要抄查相府，左相大人要在這個時候帶走罪臣之女，是要妨礙大理寺辦案，要抗旨嗎！”
李自臻這個帽子扣下來，誰敢再頂撞，那可真不是一般膽大。
江母捏緊了手，心都提到嗓子眼。
但岑移舟接下來所言，令她安了心，只看著江卿月的身影，慢慢地點頭。
“大理寺卿未曾提醒過嗎，”岑移舟冷了眸子，瞧著李自臻的眼神愈發地駭人：“本相今日要來求娶江小姐，誰都不能動她。”
江卿月聽得心忽然劇烈跳動，捏住他的衣袖身子掙紮了一下，被他輕輕拍著胳膊安撫。
“七日前，聖上已經應允本相求娶江小姐，現如今本相來迎娶妻子過門，你要攔？”
李自臻錯愕，望著手裏的大理寺令，頓時覺得自己幹了件蠢事，本想著自己來抄相府，插手此案，及時了解此案動向，也存了些齷齪心思，但他沒想到，會突然冒出個岑移舟。
還說要娶江卿月？
開什麽玩笑，那不是被退婚的嗎？他要娶自己胞弟曾經的未婚妻？
這要是旁人，他還能用侯府和大理寺來壓壓，但面前的是岑移舟，就算搬出鎮遠侯來，岑移舟也不可能會怕。
狗東西，居然不告訴他岑移舟會娶江卿月，怪不得沒人主動攬下抄查相府的差事，合著都知道岑移舟會來是吧。
李自臻咬牙，恨恨出聲：“既然左相大人是來娶江小姐，人已經在你懷裏，請走吧。”
他盯著江卿月的眼像是淬了毒，冷喝一聲：“但大人可不要忘了，您娶的是江小姐，相府其他罪人，依舊要被帶走！”
他以為岑移舟多少會再說要保下相府，或者拖延幾天，誰知他什麽都沒說，直接抱著江卿月走了。
李自臻站著，一直看著岑移舟走出相府，一口牙都要咬碎。一個岑移舟，一個岑亭泊，他看這倆人從沒順眼過，不愧是兄弟，一樣的令人惡心。
“還楞著幹什麽，都傻了？不知道要幹事？”
士兵連連回神，繼續搜查。
一走出相府，烏泱泱的一群人堆在門口，左邊是喜慶衣袍的接親隊伍，右邊是身穿盔甲的士兵，兩隊人眼對眼看著，若是不管士兵是來抄相府的，這一幕頗有幾分滑稽。
江卿月一眼掃過，還沒說話，人已經被送到花轎那。
侍從掀開轎簾，岑移舟彎了身子，將江卿月送進去，正要松手時，江卿月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死死盯著他，想要說些什麽，一出口只會是求人的話，又怕他會覺得麻煩，不敢說出來。
岑移舟卻明白了她的意思，俯下身子，手指拈起她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瞧著她因自己突然的親昵而變得迷茫的眼神，幽幽地笑了。
“等我回來。”
他松了手，等了會，未等到她反應過來，還楞楞地坐著，看著似那毛茸茸的貓兒，勾得人忍不住要再摸摸她。
岑移舟捏了捏指尖，忍住要碰她的沖動，放下簾子。
吩咐侍從看好夫人，轉身走進相府。
看到岑移舟回來的身影，李自臻小聲咒罵，他就知道，這家夥不可能這麽輕易就走。
他拿著大理寺令，走過去，與岑移舟面對面而立，警惕十足：“左相大人不是娶到江小姐了？現在是想阻攔大理寺辦事”
岑移舟未言，環視一周，被綁的相府侍從全都朝他看過來，還有江母，一對上他的視線，欲言又止。
“此案由聖上指給大理寺辦，左相大人不應該再插手吧？”李自臻在邊上提醒，心中已經在催著人走了。
“我何時插手了？”岑移舟瞥他一眼，淡淡道：“聖上繼位後，大赦天下。”
李自臻一聽這話，心道不妙，越發想罵人，嘴裏說著不插手，實際上處處拿聖上壓人，隨口幾句話就能帶幾個人走，這差事誰愛辦誰辦去。
“案件尚有疑雲，還未定罪者，不得殃及幼童，此條律令，你該知曉吧？”
李自臻一口牙咬碎，只得說知道。
他在大理寺當差，這事要是說不知道，岑移舟就能抓著不放，到時候參他一本，職位都要丟了。
“如此本相便放心了。”
岑移舟煞有介事地點了頭，再未看江母，轉身離開。
李自臻剛松了口，瞪著岑移舟背影，誰料他突然轉身，快得都沒來得及收回表情。
“你父親是鎮遠侯？”
李自臻不知道他問這個做什麽，只哼了一聲表示肯定，卻得到他意味深長的眼神。
“確實與鎮遠侯很像。”他說完，直接轉身走了。
李自臻一楞，起初還以為岑移舟說的是自己與父親長得像，逐漸反應過來，岑移舟這是在罵自己，誰不知道鎮遠侯做的那些事。
李自臻一拳打出去，直接沖著士兵撒氣：“還楞著幹嘛，幹事啊！”
他吼完，沖著一邊剛安下心的江母陰陽怪氣道：“你們真是得了個好女婿啊。”
江母挺直了身子，面無表情，也不理他，更不看府門，即使一顆心一直記掛著府外的江卿月。
李自臻沒興趣再待下去，吩咐了士兵把人都抓了帶回大理寺，自己去找大理寺卿問清楚。
一出門就看見岑移舟騎著馬帶著聲勢浩蕩的接親隊伍，看得眼紅。
腦中浮現江卿月身穿婚服匆匆而來的身影，發絲只那麽披散著，身影單薄卻倔強地站在自己面前，叫人生出想蹂躪她的瘋狂心思。
真想看著這樣美的人兒，在他身下哭著求饒。
李自臻舌尖抵著牙，陰惻惻地笑了。
不著急，以後有的是機會。
鑼鼓聲一路響徹街道，行人一見娶親的是岑移舟，一時間全都呆楞，只知道看著，等接親隊伍走遠，才反應過來，瞬間炸開了街，一個個地議論起來，膽子大的還跟上去看。
一匹馬飛馳而來，行人看見一名黑衣人帶著個穿紅衣裳的女子下馬，那女子立刻飛奔到花橋邊上，急急道：“小姐，奴婢來了，奴婢來陪你了。”
簾子微微蕩了蕩，柳梢放了心，跟著隊伍一起走。
聽到熟悉的聲音，江卿月使勁眨了眼，逼自己想些開心的事。
她看著裙擺上的孔雀羽，哄自己：“嫁過去了，就有榮華富貴，還能擺脫那個牢籠一般的家，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這麽安慰著自己，用這些話來騙自己，可腦子清醒地知道這些不過是謊言，自己騙自己的謊言。
雙眼盯著這些漂亮的孔雀羽看，視線越來越模糊。
她想了很多，可還是沒法開心起來。
從壽宴那晚開始，一切都變了，究竟是做錯了什麽，才會走到如今這一步？
江卿月無意識地捏緊裙擺，孔雀羽皺了，卻散發出一種不屈不折的美，展現出她不為人知的一面。
她還在想要怎麽面對岑移舟，一切都沒做好準備，轎簾突然被掀開，光亮闖入轎內，一切變得明亮。
江卿月一仰頭，看見他逆著光，站在自己面前，卻是皺著眉的。
她聽到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能聽見：“怎麽哭了？很難過？”
江卿月搖了頭，咬住唇不知道要說什麽。
他卻笑：“哭花了眼，待會就看不清路了。”
江卿月一楞，更加酸澀，她張了口，說：“我沒有哭。”
已經沒有什麽能再值得她哭了。
江卿月擡手就要用衣袖擦眼淚，看見大紅婚服，動作一頓，下意識要去找自己的帕子，眼前卻已經出現一方黑帕。
“擦擦。”
江卿月看了好一會，才拿過來，別過身子仔細擦幹凈，想要還給他時，看到帕子上的水漬，改了主意。
捏著手帕，她嘗試著說：“我會洗幹凈，再還給大人。”
卻得到他一聲笑。
岑移舟著實沒想到自己的新婚妻子會這般可愛，又較真又禮貌，即將要成為夫妻，還這麽客氣。
“不用了。”他向江卿月伸出右手，手掌朝上，這是一個邀請的姿態，卻被江卿月誤認為是要帕子，將手帕放到他掌心，又聽到他一聲笑。
被這笑臊紅了臉，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做的不對，引他頻頻笑出來。
岑移舟將帕子收回去，再次向她伸出手，解釋的話剛出，江卿月明白了他的意思。
凝望著眼前的人，這位曾經會成為自己夫兄，遙不可及的人，如今卻向自己伸出了手，即將成為自己的夫婿。
從夫兄到夫君，一字之差，卻千差萬別。
“該下轎了。”
這一刻江卿月肉眼可見地緊張，擡起的手顫抖，離岑移舟的手還有些距離時，被他一把抓住。
“只需跟著我，旁的不用管。”
寬大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薄繭摩擦手背，卻一點都不覺得疼。
江卿月低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一點點地，慢慢地仰起了唇。
她在心裏告訴自己，從今往後，便要與過往一刀兩斷，去另一方天地。
但看到岑府牌匾時，整個人如遭雷劈，走不動道。
柳梢也不知道岑移舟竟然會來岑府，但仔細一想，他是岑家人，不來這，去哪拜堂成親。
她擔憂地看過去，被岑移舟的舉動驚得差點掉了下巴。
他們親眼看著新郎抱起新娘，走到早就擺放好的火盆前，卻一腳踢翻火盆，在王嬤嬤震驚氣惱的註視下，跨進岑府。
“你，你們——”
不知何時冒出來的女子拍了拍王嬤嬤的肩膀，輕而易舉地將其推開，笑瞇瞇道：“我家主子娶妻，就不勞煩外人關心了。”
柳梢跟在後面看著，對那女子豎起大拇指：“厲害。”
女子看到柳梢，一把拉著她胳膊，帶著她一起走。
她們跟在岑移舟身後，看著岑移舟一路摧毀故意設下的絆子，直到他們走到祠堂。
江卿月一路看得心驚膽戰，從一開始惴惴不安，到後來期待岑移舟的舉動，每一步都出乎意料。
他沒有解釋一句，只抱著她，摧毀所有對新婦的刁難，帶著她暢通無阻地來到祠堂，看到柳如眉那張幾近扭曲的臉。
氣氛變得凝滯，岑府侍從一句話都不敢說，王嬤嬤急匆匆跑到柳如眉身後，不用她說，柳如眉都知道發生了什麽。
江卿月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正要讓岑移舟放自己下來，卻被他抱得更緊，壓根不讓她下地。
“我帶我的妻子上族譜，似乎與岑夫人沒有任何關系吧？”
柳如眉捏緊了帕子，面上還是笑著：“裴卿說的什麽話，我是你母親，這麽大的事，我自然要參與的。”
岑移舟不理，抱著江卿月進祠堂，卻被侍從攔住。
柳如眉看見江卿月時，眼中閃過幾分厭惡，她面上卻笑著，一副為岑移舟好的模樣：“嫁娶乃人生大事，裴卿你今日倉促要娶江小姐，這事你父親是不答應的，況且——”
“我要娶誰，需要征得你們同意？”
岑移舟這句話壓下來，眼神兇神惡心，只這麽剜了一眼柳如眉，嚇得她登時後退一步，嘴裏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江卿月聽得心裏不是滋味，她再次低了頭，連看岑移舟的心思都沒有了。
懷裏的人情緒低落，岑移舟立刻感知到，垂眸看過去，低聲道：“只上個族譜，很快便好。”
他抱著她進了祠堂，柳如眉在邊上冷眼看著，心中暗笑，娶一個罪臣之女做妻子，只怕是昏了頭，傻子才會做出這種事。不過她還得謝謝他娶了江卿月，斷了子珩的念頭，這樣一來，再也不可能禍害子珩。
祠堂內是擺放著三個牌位，岑移舟走到左側排位前放下江卿月，翻開族譜，在一空白處，提筆寫下江卿月的名字。
江卿月擡眼，瞧見牌位上的名字，心頭一顫，那是岑移舟母親的名字。
她轉頭看向岑移舟，側臉輪廓線條清晰，就連他寫江卿月三個字時，那般認真的神情也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怪異的情緒湧上來，分不清是喜還是悲，她稍稍朝牌位彎了身子，什麽都沒有說。
岑移舟很快寫好，將族譜放回原位，拉著江卿月離開。
柳如眉正要說是不是要拜堂了，岑移舟先一步開口帶江卿月去正廳拜堂，氣得她都快保持不了表情。他這態度，拜高堂時會拜她？
絕無可能！
她想的確實沒錯，岑移舟再度抱著江卿月走到正廳，那裏已經掛起了喜字紅綢，該有的一點不少。
江卿月沒有紅蓋頭，就這麽看著他，頗有種荒謬感。
好像這門親事，從頭到尾都不走尋常路。
他們在寥寥無幾的祝福視線下，朝天地一拜，直接跳過了高堂。
一人家中變故，父母下獄，一人卻只當自己無父無母。
對拜之時，江卿月緩緩躬下身子，餘光掃見面前的男人一同彎腰。
直至那聲“禮成”響起。
她被攙扶起身，一眼對上男人幽深的眼，那雙眼裏的情感終於不再壓抑，鋪天蓋地地壓過來，猛烈地幾乎要掠奪她所有的呼吸。
“卿卿，”他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指腹微微摩挲，周圍的喧囂被隔絕，他是世界裏只剩下面前的女子。
“你終於成了我的妻。”
這句話分明很尋常，但由他說出來，還用上了終於二字，一切顯得耐人尋味。
江卿月好似在他身上看到一只沖出牢籠的兇獸，虎視眈眈地沖自己而來。
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掉入了另外一處狼窩。
而那頭狼，是剛成為自己夫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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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似乎能嗅到若有若無的雪木松香, 聞著令人覺得安心。
從他出現，到抱起自己，江卿月的視線一直被他占據, 此刻人在他懷裏，頗有幾分不真實感。
府外鑼鼓喧天, 腦海中卻只有他一人的身影。
他來時, 穿著一身鮮紅婚服, 根根孔雀羽自腰間攀上肩頭, 人被他抱住, 難免會碰到婚服上的孔雀羽，有些紮臉。
好像沒什麽事可以做，身體自己找事情做, 動了動腦袋，想要離他身子遠一些，卻被他手掌摁著貼近胸膛。
耳朵貼在他胸膛上, 聽見他說話, 聲音仿佛從胸腔裏發出，極為清晰。
“別動。”
江卿月身子一僵，真就一動不動。
岑移舟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人, 見她這麽聽話，稍稍挑了眉，唇角微揚。
結實的臂膀將她牢牢抱住，轉身抱著她一步步走向府門, 要帶她離開這個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煞風景的聲音響起，李自臻拿出大理寺令，質問岑移舟：“左相大人這是要帶罪臣之女去哪？昨日聖上口諭，大人難道不記得嗎？”
岑移舟這才停了步伐, 稍稍偏了頭，睨視李自臻，瞧著他的眼神陌生，未曾立刻說話，似乎在想此人是誰。
不過他也沒有興致去想，視線落到李自臻手裏的大理寺令，冷聲道：“本相來迎娶我的妻子，你有意見？”
江卿月下意識擡頭看他，只能看到他繃緊的下顎，聲音還在響，腦中卻混沌一片。
“聖上已經下旨要抄查相府，左相大人要在這個時候帶走罪臣之女，是要妨礙大理寺辦案，要抗旨嗎！”
李自臻這個帽子扣下來，誰敢再頂撞，那可真不是一般膽大。
江母捏緊了手，心都提到嗓子眼。
但岑移舟接下來所言，令她安了心，只看著江卿月的身影，慢慢地點頭。
“大理寺卿未曾提醒過嗎，”岑移舟冷了眸子，瞧著李自臻的眼神愈發地駭人：“本相今日要來求娶江小姐，誰都不能動她。”
江卿月聽得心忽然劇烈跳動，捏住他的衣袖身子掙紮了一下，被他輕輕拍著胳膊安撫。
“七日前，聖上已經應允本相求娶江小姐，現如今本相來迎娶妻子過門，你要攔？”
李自臻錯愕，望著手裏的大理寺令，頓時覺得自己幹了件蠢事，本想著自己來抄相府，插手此案，及時了解此案動向，也存了些齷齪心思，但他沒想到，會突然冒出個岑移舟。
還說要娶江卿月？
開什麽玩笑，那不是被退婚的嗎？他要娶自己胞弟曾經的未婚妻？
這要是旁人，他還能用侯府和大理寺來壓壓，但面前的是岑移舟，就算搬出鎮遠侯來，岑移舟也不可能會怕。
狗東西，居然不告訴他岑移舟會娶江卿月，怪不得沒人主動攬下抄查相府的差事，合著都知道岑移舟會來是吧。
李自臻咬牙，恨恨出聲：“既然左相大人是來娶江小姐，人已經在你懷裏，請走吧。”
他盯著江卿月的眼像是淬了毒，冷喝一聲：“但大人可不要忘了，您娶的是江小姐，相府其他罪人，依舊要被帶走！”
他以為岑移舟多少會再說要保下相府，或者拖延幾天，誰知他什麽都沒說，直接抱著江卿月走了。
李自臻站著，一直看著岑移舟走出相府，一口牙都要咬碎。一個岑移舟，一個岑亭泊，他看這倆人從沒順眼過，不愧是兄弟，一樣的令人惡心。
“還楞著幹什麽，都傻了？不知道要幹事？”
士兵連連回神，繼續搜查。
一走出相府，烏泱泱的一群人堆在門口，左邊是喜慶衣袍的接親隊伍，右邊是身穿盔甲的士兵，兩隊人眼對眼看著，若是不管士兵是來抄相府的，這一幕頗有幾分滑稽。
江卿月一眼掃過，還沒說話，人已經被送到花轎那。
侍從掀開轎簾，岑移舟彎了身子，將江卿月送進去，正要松手時，江卿月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死死盯著他，想要說些什麽，一出口只會是求人的話，又怕他會覺得麻煩，不敢說出來。
岑移舟卻明白了她的意思，俯下身子，手指拈起她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瞧著她因自己突然的親昵而變得迷茫的眼神，幽幽地笑了。
“等我回來。”
他松了手，等了會，未等到她反應過來，還楞楞地坐著，看著似那毛茸茸的貓兒，勾得人忍不住要再摸摸她。
岑移舟捏了捏指尖，忍住要碰她的沖動，放下簾子。
吩咐侍從看好夫人，轉身走進相府。
看到岑移舟回來的身影，李自臻小聲咒罵，他就知道，這家夥不可能這麽輕易就走。
他拿著大理寺令，走過去，與岑移舟面對面而立，警惕十足：“左相大人不是娶到江小姐了？現在是想阻攔大理寺辦事”
岑移舟未言，環視一周，被綁的相府侍從全都朝他看過來，還有江母，一對上他的視線，欲言又止。
“此案由聖上指給大理寺辦，左相大人不應該再插手吧？”李自臻在邊上提醒，心中已經在催著人走了。
“我何時插手了？”岑移舟瞥他一眼，淡淡道：“聖上繼位後，大赦天下。”
李自臻一聽這話，心道不妙，越發想罵人，嘴裏說著不插手，實際上處處拿聖上壓人，隨口幾句話就能帶幾個人走，這差事誰愛辦誰辦去。
“案件尚有疑雲，還未定罪者，不得殃及幼童，此條律令，你該知曉吧？”
李自臻一口牙咬碎，只得說知道。
他在大理寺當差，這事要是說不知道，岑移舟就能抓著不放，到時候參他一本，職位都要丟了。
“如此本相便放心了。”
岑移舟煞有介事地點了頭，再未看江母，轉身離開。
李自臻剛松了口，瞪著岑移舟背影，誰料他突然轉身，快得都沒來得及收回表情。
“你父親是鎮遠侯？”
李自臻不知道他問這個做什麽，只哼了一聲表示肯定，卻得到他意味深長的眼神。
“確實與鎮遠侯很像。”他說完，直接轉身走了。
李自臻一楞，起初還以為岑移舟說的是自己與父親長得像，逐漸反應過來，岑移舟這是在罵自己，誰不知道鎮遠侯做的那些事。
李自臻一拳打出去，直接沖著士兵撒氣：“還楞著幹嘛，幹事啊！”
他吼完，沖著一邊剛安下心的江母陰陽怪氣道：“你們真是得了個好女婿啊。”
江母挺直了身子，面無表情，也不理他，更不看府門，即使一顆心一直記掛著府外的江卿月。
李自臻沒興趣再待下去，吩咐了士兵把人都抓了帶回大理寺，自己去找大理寺卿問清楚。
一出門就看見岑移舟騎著馬帶著聲勢浩蕩的接親隊伍，看得眼紅。
腦中浮現江卿月身穿婚服匆匆而來的身影，發絲只那麽披散著，身影單薄卻倔強地站在自己面前，叫人生出想蹂躪她的瘋狂心思。
真想看著這樣美的人兒，在他身下哭著求饒。
李自臻舌尖抵著牙，陰惻惻地笑了。
不著急，以後有的是機會。
鑼鼓聲一路響徹街道，行人一見娶親的是岑移舟，一時間全都呆楞，只知道看著，等接親隊伍走遠，才反應過來，瞬間炸開了街，一個個地議論起來，膽子大的還跟上去看。
一匹馬飛馳而來，行人看見一名黑衣人帶著個穿紅衣裳的女子下馬，那女子立刻飛奔到花橋邊上，急急道：“小姐，奴婢來了，奴婢來陪你了。”
簾子微微蕩了蕩，柳梢放了心，跟著隊伍一起走。
聽到熟悉的聲音，江卿月使勁眨了眼，逼自己想些開心的事。
她看著裙擺上的孔雀羽，哄自己：“嫁過去了，就有榮華富貴，還能擺脫那個牢籠一般的家，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這麽安慰著自己，用這些話來騙自己，可腦子清醒地知道這些不過是謊言，自己騙自己的謊言。
雙眼盯著這些漂亮的孔雀羽看，視線越來越模糊。
她想了很多，可還是沒法開心起來。
從壽宴那晚開始，一切都變了，究竟是做錯了什麽，才會走到如今這一步？
江卿月無意識地捏緊裙擺，孔雀羽皺了，卻散發出一種不屈不折的美，展現出她不為人知的一面。
她還在想要怎麽面對岑移舟，一切都沒做好準備，轎簾突然被掀開，光亮闖入轎內，一切變得明亮。
江卿月一仰頭，看見他逆著光，站在自己面前，卻是皺著眉的。
她聽到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能聽見：“怎麽哭了？很難過？”
江卿月搖了頭，咬住唇不知道要說什麽。
他卻笑：“哭花了眼，待會就看不清路了。”
江卿月一楞，更加酸澀，她張了口，說：“我沒有哭。”
已經沒有什麽能再值得她哭了。
江卿月擡手就要用衣袖擦眼淚，看見大紅婚服，動作一頓，下意識要去找自己的帕子，眼前卻已經出現一方黑帕。
“擦擦。”
江卿月看了好一會，才拿過來，別過身子仔細擦幹凈，想要還給他時，看到帕子上的水漬，改了主意。
捏著手帕，她嘗試著說：“我會洗幹凈，再還給大人。”
卻得到他一聲笑。
岑移舟著實沒想到自己的新婚妻子會這般可愛，又較真又禮貌，即將要成為夫妻，還這麽客氣。
“不用了。”他向江卿月伸出右手，手掌朝上，這是一個邀請的姿態，卻被江卿月誤認為是要帕子，將手帕放到他掌心，又聽到他一聲笑。
被這笑臊紅了臉，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做的不對，引他頻頻笑出來。
岑移舟將帕子收回去，再次向她伸出手，解釋的話剛出，江卿月明白了他的意思。
凝望著眼前的人，這位曾經會成為自己夫兄，遙不可及的人，如今卻向自己伸出了手，即將成為自己的夫婿。
從夫兄到夫君，一字之差，卻千差萬別。
“該下轎了。”
這一刻江卿月肉眼可見地緊張，擡起的手顫抖，離岑移舟的手還有些距離時，被他一把抓住。
“只需跟著我，旁的不用管。”
寬大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薄繭摩擦手背，卻一點都不覺得疼。
江卿月低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一點點地，慢慢地仰起了唇。
她在心裏告訴自己，從今往後，便要與過往一刀兩斷，去另一方天地。
但看到岑府牌匾時，整個人如遭雷劈，走不動道。
柳梢也不知道岑移舟竟然會來岑府，但仔細一想，他是岑家人，不來這，去哪拜堂成親。
她擔憂地看過去，被岑移舟的舉動驚得差點掉了下巴。
他們親眼看著新郎抱起新娘，走到早就擺放好的火盆前，卻一腳踢翻火盆，在王嬤嬤震驚氣惱的註視下，跨進岑府。
“你，你們——”
不知何時冒出來的女子拍了拍王嬤嬤的肩膀，輕而易舉地將其推開，笑瞇瞇道：“我家主子娶妻，就不勞煩外人關心了。”
柳梢跟在後面看著，對那女子豎起大拇指：“厲害。”
女子看到柳梢，一把拉著她胳膊，帶著她一起走。
她們跟在岑移舟身後，看著岑移舟一路摧毀故意設下的絆子，直到他們走到祠堂。
江卿月一路看得心驚膽戰，從一開始惴惴不安，到後來期待岑移舟的舉動，每一步都出乎意料。
他沒有解釋一句，只抱著她，摧毀所有對新婦的刁難，帶著她暢通無阻地來到祠堂，看到柳如眉那張幾近扭曲的臉。
氣氛變得凝滯，岑府侍從一句話都不敢說，王嬤嬤急匆匆跑到柳如眉身後，不用她說，柳如眉都知道發生了什麽。
江卿月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正要讓岑移舟放自己下來，卻被他抱得更緊，壓根不讓她下地。
“我帶我的妻子上族譜，似乎與岑夫人沒有任何關系吧？”
柳如眉捏緊了帕子，面上還是笑著：“裴卿說的什麽話，我是你母親，這麽大的事，我自然要參與的。”
岑移舟不理，抱著江卿月進祠堂，卻被侍從攔住。
柳如眉看見江卿月時，眼中閃過幾分厭惡，她面上卻笑著，一副為岑移舟好的模樣：“嫁娶乃人生大事，裴卿你今日倉促要娶江小姐，這事你父親是不答應的，況且——”
“我要娶誰，需要征得你們同意？”
岑移舟這句話壓下來，眼神兇神惡心，只這麽剜了一眼柳如眉，嚇得她登時後退一步，嘴裏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江卿月聽得心裏不是滋味，她再次低了頭，連看岑移舟的心思都沒有了。
懷裏的人情緒低落，岑移舟立刻感知到，垂眸看過去，低聲道：“只上個族譜，很快便好。”
他抱著她進了祠堂，柳如眉在邊上冷眼看著，心中暗笑，娶一個罪臣之女做妻子，只怕是昏了頭，傻子才會做出這種事。不過她還得謝謝他娶了江卿月，斷了子珩的念頭，這樣一來，再也不可能禍害子珩。
祠堂內是擺放著三個牌位，岑移舟走到左側排位前放下江卿月，翻開族譜，在一空白處，提筆寫下江卿月的名字。
江卿月擡眼，瞧見牌位上的名字，心頭一顫，那是岑移舟母親的名字。
她轉頭看向岑移舟，側臉輪廓線條清晰，就連他寫江卿月三個字時，那般認真的神情也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怪異的情緒湧上來，分不清是喜還是悲，她稍稍朝牌位彎了身子，什麽都沒有說。
岑移舟很快寫好，將族譜放回原位，拉著江卿月離開。
柳如眉正要說是不是要拜堂了，岑移舟先一步開口帶江卿月去正廳拜堂，氣得她都快保持不了表情。他這態度，拜高堂時會拜她？
絕無可能！
她想的確實沒錯，岑移舟再度抱著江卿月走到正廳，那裏已經掛起了喜字紅綢，該有的一點不少。
江卿月沒有紅蓋頭，就這麽看著他，頗有種荒謬感。
好像這門親事，從頭到尾都不走尋常路。
他們在寥寥無幾的祝福視線下，朝天地一拜，直接跳過了高堂。
一人家中變故，父母下獄，一人卻只當自己無父無母。
對拜之時，江卿月緩緩躬下身子，餘光掃見面前的男人一同彎腰。
直至那聲“禮成”響起。
她被攙扶起身，一眼對上男人幽深的眼，那雙眼裏的情感終於不再壓抑，鋪天蓋地地壓過來，猛烈地幾乎要掠奪她所有的呼吸。
“卿卿，”他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指腹微微摩挲，周圍的喧囂被隔絕，他是世界裏只剩下面前的女子。
“你終於成了我的妻。”
這句話分明很尋常，但由他說出來，還用上了終於二字，一切顯得耐人尋味。
江卿月好似在他身上看到一只沖出牢籠的兇獸，虎視眈眈地沖自己而來。
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掉入了另外一處狼窩。
而那頭狼，是剛成為自己夫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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