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第 71 章 他輕撫著她的臉,貪戀……

關燈
第71章 第 71 章 他輕撫著她的臉,貪戀……

半落的太陽餘輝尚且明媚, 仿佛在他們周圍形成一道光圈般的屏障,暈化出萬千耀眼的光芒。他們被包裹著,如同神光孕育而生的一對金童玉女。

所有人或是低頭, 或是轉過身去,皆是不敢多看。

顧荃近乎貪心地汲取著新鮮的生命力,感受著四肢百骸與身體內的筋絡一點點地被滋養, 煥發著生機。

她埋首在裴郅懷中, 一掃多日來的疲憊。

裴郅方才見她時, 她面色蒼白, 肉眼可見的虛弱萎靡。不過轉眼間的工夫,她氣色已略顯紅洋, 與之前判若兩人。

兩人凝望著彼此, 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她眼中的歡喜與濕氣之中,隱有情意浮現。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若是一個人對自己太過重要, 淩駕於自己的生命之上,那麽生情是遲早的事, 或是親情,或是友情, 或是男女之情。

裴郅本就是心思慎密之人,思及兩人從初遇到如今的種種,她的主動接近,她的假意迎合,她的曲意糾纏, 還有她得到之後的回避,種種的跡象交織在一起,心裏大抵有了較為精準的猜測。

日頭已快到山頂, 眼看著將要下去。林間的暗比別的地方來得更快更早些,他們所在的位置,已是大半的陰色。

顧荃回過神來,問裴郅,“夫君,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她特意叮囑過周陽,不許告之自己的行蹤。

周陽聞言頭更低,卻不能插嘴。

對於自己主子的交待,他嚴格遵從,但對於女主子的吩咐,他也不會違背。所以他確實把顧荃離京的事告訴裴郅,但他一路上給裴郅信中全是顧荃吃的如何,睡得如何。

裴郅何等心細,自是從那些信息中得知他們已經離京,且從顧荃吃的當地菜色點心中判斷出他們的行程。

當然,這些裴郅不可能告訴她。

而是輕輕放開她,道:“古大人不見了,一直沒找到。我聽說有人在前面不遠的鎮子見過他,準備去探個虛實。”

古大人是此次的巡西禦史,一進西南地界就失了蹤跡。

西南道離艽關道不遠,二十年前的巡西禦史馮大人遇匪身亡,而今古大人又不知所蹤,還有當年裴宣的事。

縱使顧荃不懂政治爭鬥,也知道這幾樁事串在一起,透著一股子不對勁,很容易就讓人聞到陰謀的氣味。

裴郅對手下的人交待幾句,一半的人策馬離開,繼續往前行進。

周陽擡頭看了看天色,問道:“大人,夫人,天色已不早,我們是趕路進西南府,還是就近歇一晚?”

顧荃望向自己隨行的人,說:“我與你們幾個趕路,你們找個地方歇一晚,明日再入城,一切照計劃行事。”

她說的幾個人,是周陽並王府的侍衛,明日再進城的是她自己的人。那些人都是走南闖北的老手,不需要過多的吩咐交待。

裴郅看著她,幽深的眸色中一片晦澀,“事情未明,危險不知,你還是莫要與我同行為好。”

這怎麽可以!

她千裏尋夫,不單單是為了見到對方,還是為了自己的命。救命的藥人,她自然是走到哪裏跟到哪裏。

“我要跟著你。”她小著聲,嬌聲嬌氣地道:“你不知道,你一走我就六神無主,還老做噩夢。這一路上我擔驚受怕,生怕你有什麽事。我不管什麽危險不危險,我就要和你在一起。夫君,我不想再和你分開。”

裴郅如晦的眼神,因為她這番話而更加暗沈。

這玉人兒最是知道他的弱點在哪裏,總能精準地拿捏他。他怕自己沈淪,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卻又不由自主地被控制被左右。

“祜娘……”

“夫君,我說過的,沒有你,我也活不成。你在哪,我就在哪,你若有什麽事,我必隨之而去。”

顧荃仰著臉,裝著深情,訴著衷情,一半真一半假。

她的假裴郅能一眼辨之,她的真裴郅也看得清楚明白。

斜陽之下,晚霞映紅了半邊天,一半是天低雲聚,另一半是絢爛多彩,一如她的真和她的假,摻雜在一起卻是奇異的瑰麗。

半晌,裴郅應允了她。

*

一行人緊趕慢趕,終於在城門關閉之前入城。

西南府與南安城的風土人情完全不同,此地沒有宵禁,男女大防也不嚴明,縱是華燈將上之時,街上還有不少人,且大多數是女子。

那些女子有年長者,有年輕之人,皆是昂首挺胸,不戴帷帽,不半遮面。街邊的鋪子裏,不論掌櫃還是夥計,亦有不少女性。

顧荃半掀著簾子,羨慕之餘,還有無盡的向往,許久未曾想起的上輩子,不期然地湧入腦海中,一時分不清是夢還是真。

她望著前面馬背上出塵絕艷的人,目光像是長出鉤子。

裴郅感知到她的視線,回過頭來。兩人的眼神在市井的熱鬧中交匯在一起,似黑暗與燈火的相遇,註定耀世共生。

他們從南門入,最後停在東城的一座宅子前。宅子沒有匾額,推開朱漆大門,內裏的布置格局也與京中的規制大不相同。

一番收拾整理,再簡單用過晚飯後,已是亥時三刻。

顧荃一連打了幾個哈欠,人也有些困頓,臉色卻不差。

南柯與黃粱以為她是因為見到裴郅,所以精神大好。

裴郅掀簾進來,看到大變樣的房間,一時竟以為他們還在京中。原本簡單的家具上,全都罩上綢巾,暗色的床幔被換下,取而代之的是輕薄的紅紗帳。先前素青的床單被褥,也換成了喜慶的鴛鴦繡錦。

沒有屏風的遮擋,半倚在床頭休息的玉人兒嬌軟慵懶,僅是一個微微斜來的眼波,已讓人心跳如鼓。

南柯和黃粱極有眼色地退出去,生怕打擾他們的好事。

久別勝新婚,更何況他們本來就是新婚燕爾。

顧荃站起身來,金雲紗制成的衣裙如金光流水般華美,隨著她款款走來,似是金水拂過她的身體,越顯她身段的嬌好。

青絲如瀑,如萬千的情絲。玉面天成,不沾半點世俗的脂粉,更顯透色皎白,似凝脂吹彈可破。

她近到跟前,伸手去解裴郅的腰帶。

裴郅死死壓制著體內的欲獸,按住她的手,“你累了,今晚早點歇息。”

這人是什麽意思?

她心下狐疑著,轉念一想若是同房,接下來又要面臨碰都不碰的局面。倒不如不同房,摸摸抱抱細水長流。

如是想著,她作羞澀狀,“我聽夫君的。”

兩人躺下後,她慢慢地偎過去,聞著男人身上清冽的氣息很快進入夢鄉。

而裴郅看著她的睡顏,天人交戰著,飽受著身心的煎熬,幾次想不管不顧地壓上去,卻還是忍了下來。

一晌貪歡,她是不是又要躲著他?

他輕撫著她的臉,貪戀不已。

忽然想到什麽,快速將自己的手收回。

這小狐貍在自己離京之後,便睡在他的床上,應該對他已經生情。他有的是耐心,等到她願意說出自己秘密的那一天。

*

翌日,顧荃是被吵醒的。

宅子裏來了好些人,似是在搬什麽東西,不時傳來女子的聲音,應是在指揮人將東西擺放在合適的位置。

“那盆花放在臺階旁,還有那盆,往左手邊再挪一挪。”

從聲音來判斷,女子的年紀不大,那指揮人時的語氣爽利而幹脆,聽起來身份不低,且行事幹練。

“這些送到屋子裏。”女子一邊說著,一邊往屋子而來。

黃粱沖到門外,將他們攔住,“你們把東西放在外面便是。”

打眼看到女子身後的人,眼神閃了閃,“奴婢見過羅大姑娘。”

羅月素顯然很意外在這裏看到她,震驚的目光下意識往屋內看,“你……你怎麽會在這裏?難道你家夫人也來了?”

“回羅大姑娘的話,我家夫人眼下不方便見客,還請羅大姑娘與這位姑娘到前面的廳堂裏稍作等候。”

“她是誰?她家夫人又是誰?”那女子問道。

不等羅月素回答,黃粱道:“我家夫人姓顧,我家大人姓裴。”

她還想問這姑娘是誰呢?

不知道這裏是自家大人的下榻之處嗎?兩個未婚的姑娘非請而來,竟然還問她是誰,她家姑娘是誰,當真是可笑至極。

“羅大姑娘,你與這姑娘此番前來,可有提前知會過我家大人?”

羅月素支吾著,看向那女子。

“哪裏來的這些規矩,這裏是西南府,不是南安城,本小姐想去哪,我看誰敢攔。”那女子說著,竟然徑直往裏走,“都是女子,有什麽不能見的。”

黃粱欲攔,聽到裏面自家姑娘輕咳一聲,立馬退到一旁。

那女子輕哼一下,徑直進了屋,且並不等在外間,而是掀簾直入內室。甫見一嬌弱女子坐於鏡前,單是背影已能料見其容貌之出色。

她一步步上前,鏡子裏的美人也慢慢顯露出來。

那恰似一枝桃花凝露的面龐,冰膚玉骨絕色天成,嬌中帶媚,媚而不俗,足可艷壓西南府春季裏漫山遍野的姹紫嫣紅。

她驚艷著,目光半點不遮掩。

而顧荃也從鏡子裏看清她的模樣,略顯英氣的五官,有種野性的美,從衣著打扮來看,不似漢人。

她們透過鏡子望著彼此,誰也沒有回避。仿佛這鏡子不僅能照出她們的樣子,還能照出她們的另一面。

當南柯將最後一支簪子插到顧荃的發中,她才緩緩轉過身來,看來不請自來的人,“想不到會在這裏見到羅大姑娘。”

羅月素與她有段時日未見,打眼看到她越發的嬌媚,眼睛仿佛生出刺來,萬般的不舒服,“西南府的曹通判是我表姨夫,我姨母前些日子生了一場病,我奉父母之命前來探望。”

誰知那女子一聽,皺起眉來,“你不是來與我二哥相看的嗎?”

“我……”羅月素臉脹得通紅,不知是羞的,還是臊的。

顧荃一路上派人打聽過西南府的情形,包括幾大要員的家庭情況。如果她猜得沒錯,這女子應該出身施府。

西南府因地理環境覆雜,盤踞著許多異族勢力。為平衡關系,也為鞏固地位,府尹施大人與白夷部落的祭司通婚,並育有一女。

而這女子,大概就是施府那位特殊存在的二小姐。

果然,羅月素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轉移話題替她們介紹,“顧四妹妹,這位是施家的二小姐施如梅。”

施如梅朝顧荃一點頭,“你可以叫我如梅。”

“施二小姐。”

對於不熟的人,顧荃覺得還是保持一定的距離比較好。更何況這位施二小姐與羅月素一起,她沒法不警惕。

羅月素似是話家常地般,道:“難怪昨日裴大人匆匆出城,原來是去城外接你。你們夫妻恩愛,真讓人羨慕。”

這一切原本應該是自己的!

離京之前,她又收到一封信,信上說如果一切沒有被改變,那麽嫁進裴府的人就是她。而今她卻不得不遵從父親的安排,千裏迢迢來到這裏,像個貨物一樣被施家人相看。

施如梅聞言,有些不屑地看向顧荃,目光中除了打量,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意味,像是在比較著什麽,又像是在挑剔。

“裴夫人,你為何要像根蔓草一樣追著纏著自己的丈夫,你沒有自己的事要做嗎?”

白夷部落女子為尊,顧荃並不覺得她說話無理。

她的母親與施大人雖然算是通婚,但並不是夫妻。施大人不是她母親唯一的男人,她母親也不是施大人的妻子,且也不住在一起。

縱然她被養在施府,卻難免受到母族的影響,並不認為女子就應該依附男子而活,所以才會瞧不上追著纏著男人的人。

“我當然有自己的事。”顧荃看向羅月素,“羅大姑娘沒有與你提過我嗎?我在京中有自己的生意,我的點心鋪子莫說是在京中,便是在京外也有一定的名氣,名叫金玉滿堂。前些日子我才新開了分店,忙完之後便想著給自己放個假出京游玩,正好路過此地。”

施如梅聞言,狐疑地看著她,“那鋪子是你的?”

又問羅月素,“你怎麽沒說?”

羅月素回道:“這些年顧四妹妹一直沒對外聲張,我以為她不想太多人知曉,所以就沒有提。”

這個解釋,倒也算合理。

施如梅一指自己送來的東西,對顧荃道:“聽說你們京裏人都喜歡這些花啊草的,我讓人挑了一些,你若是喜歡就留下,若是不喜歡就扔了吧。”

說完,連告辭的話都沒有,背著手離去。

花是好花,開得正艷,草是好草,長得茂盛,其中不乏名貴的品種,每一盆都討人喜歡,擁簇在一起更是賞心悅目。

顧荃讓人全搬到後院去,一盆也沒留下。

那些侍衛正忙活時,羅月素去而覆返,那看向她時一臉的憂色,仿佛是在替她擔心,若是不知情的人,還當她們之間有著極深的交情。

“顧四妹妹,這是如梅姐姐的一片心意,你全挪去後院怕是不太妥當。”

“施二小姐自己說的,讓我看著辦。”

“話雖這麽說,但你初來西南府,很多事都不知道。如梅姐姐雖是庶出,卻極為受寵,不說是施大人,便是施夫人對她都極為寵愛。這些花草都是她精心選的,有些適合養在院子裏,有些當養在屋子裏,你若是不懂,我可以幫你。”

顧荃似是很隨意走到一盆草前,漫不經心地拂著茂盛的葉子,“前些日子我見過令尊,令尊告訴我,他會把你嫁到京外,如今看來他所言非虛。”

羅月素滿臉的虛情假意頓時僵住,險些失態,“我父親……他怎麽會和你說這些?”

“我也不知道。”顧荃似是很費解,“說起來你們父女倆都很奇怪,我與你們明明不熟,你們一個個非要裝作與我很熟的樣子,實在是讓人想不通。”

之前在京中,她們彼此做著戲,縱使很多事就差捅破窗戶紙,表面上卻還是客客氣氣。

或許是此一時彼一時,也或許是太過厭煩他們父女,顧荃如今連戲都不想做,似笑非笑地睨著,滿眼的冷意。

羅月素掐著掌心,“許是我父親以為我們交好,所以……”

“那父親還真是不了解你,連你到底與什麽人交好都不清楚,或許他根本不知道你喜歡什麽,你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話像是一把刀,直直紮在羅月素的心上。

而顧荃接下來的話,更是一記補刀,“我想你可能也不了解他,也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羅月素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差點就崩潰。

顧荃擺擺手,“算了,我與你說這些做什麽,我們又不是朋友。”

“我以為我們是……”

“你真的這麽想嗎?”顧荃看著她,眼神清澈,一派的簡單天真,“如果你把我當朋友的話,我倒是有件事想問你。”

羅月素深吸一口氣,“你問,但凡我知道的,我定知無不言。”

知無不言好啊。

顧荃笑了。

“你比我早來,對此地的民生應是了解不少。那我問你,若是我在這裏開一家點心鋪子,如何?”

羅月素努力維持的表情,幾近裂開。

這是她此行的另一個目的!

她駭然朝顧荃看去,對上顧荃那雙仿佛能看進人心的眼睛,莫名有種被看透的感覺,渾身上下頓時冰涼,仿若墜入冰窟。

“……可以。”

這兩個字她不知道是怎麽說出來的,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的。

顧荃在她走後,臉色一點點淡下來。

良久,對周陽道:“派人跟著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