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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男人都是賤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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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男人都是賤骨頭。……

兩人相識多年, 解永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

月華越發的皎朗,籠罩在他周身時,像是墜入凡塵的神子。神子動了凡心, 神光不僅不減弱,反倒更加強盛。

“裴廷秀,你完了。”解永裝模作樣地嘆著氣, “你真該好好照照鏡子看看, 你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怨夫!你就是個怨夫!”

裴郅下意識摸自己的臉, 認真地問他, “我這個樣子很難看嗎?”

“……”

他一拍自己的腦門,“你這個樣子, 我實在是沒眼看。”

說完, 一推裴郅,“她都懷疑你有別的女人了,你還不快去跟她解釋。”

等到裴郅走後, 他擡頭望月,又搖頭感嘆, “裴廷秀,完了!”

顧四那女人和別的姑娘還真不一樣, 明明外面嬌美天真,實則比誰都心眼子多,比誰都難糊弄,連美男計都不管用。娶了這麽一位夫人,當丈夫的怕是要多費心思了。

過了好一會兒, 他低頭嘟噥一聲,“完了真好。”

而裴郅已追回新房,一掀開內室的簾子, 打眼看到不再是紅雕喜床,而是被八面的屏風擋得嚴嚴實實。

顧荃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帶著哭腔,“我知道,你根本就不喜歡我。是我一開始就纏著你,你是迫於無奈才娶的我。”

“祜娘,我沒有……”

“你不要過來!”顧荃裝腔作勢著,假哭的同時,整個人呈防備的狀態。聽到裴郅的腳步聲停下後,又開始演戲,“你說,這些手段你還對誰用過?”

“沒有別人。”

“我不信!”

“真的沒有……”

“我不聽!”她捂著耳朵,“你現在說什麽我都不信,我也不想聽。你怎麽不說話了,你肯定是覺得我不可理喻是不是?”

“沒有。”

“你除了說沒有,你還會說什麽。你為什麽又不說話,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煩?我告訴你,我就是一個任性妄為不講道理的人。你應該記得我們剛開認識時,我是什麽樣子,那才是我的真性情。你少拿那些哄別人的招數來騙我,我沒那麽好騙。”

八面的屏風繡著上花四果,一花對一果,石榴花對石榴果,桃花對桃子,佛手花對佛手,蘋果花對蘋果。

裴郅所在的位置,正對著石榴花,石榴花開紅艷艷,像是昨晚綻放的落紅,如火如荼地開在他的眼底。

他聲音暗沈,“你還疼不疼?”

顧荃:“……”

這架要怎麽吵!

“我還疼著呢。”她咬了咬唇,“我沒好之前,你不許再上我的床。”

“好。”

裴郅剛一轉身,她又道:“也不許睡書房。”

這樣的蠻橫無理,她自己都嫌棄得很。

讓她意外的事,裴郅不僅十分好脾氣地容忍著她,且當真睡去了暗門那邊。聽到暗門落下的聲音,她長長松了一口氣。

南柯和黃粱進來後,你看我,我看你的,都不敢說話。她們觀察著自家姑娘的臉色,見她不像是生氣的樣子,皆是有些納悶。

她替自己辯解,“我就是太在乎他了,我一想到他可能對別人也做過這些事,我心裏就不舒服,我就想發火。”

兩人一聽,覺得應該是如此。

自家姑娘有多心悅姑爺,她們可都看在眼裏。若不是太過在意姑爺,向來不與人計較的姑娘也會不生氣。

“姑娘,我覺得姑爺不是那樣的人。”南柯小聲道。

“我也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我就是忍不住去猜測。”她像是在懊惱,也像是在生自己的氣,故意對暗門那邊道:“我方才那樣,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生氣?”

“那你去問姑爺啊。”黃粱缺心眼地提議。

她搖頭,“我不去,我不能讓他知道我有多在意他。我娘說了,男人都是賤骨頭,你越是表現得太過在乎,他們反倒不知珍惜,且晾他個幾日再說。”

而暗門後面的裴郅,將她們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他一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仿佛在壓制分外興奮的心跳。

小狐貍的話,十句裏恐怕只有一句是真,但哪怕僅有一句的真,已然讓他欲罷不能。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真賤!

*

翌日顧荃醒來時,暗門那邊已經人去屋空。

她正梳洗時,龔氏上門。

龔氏來給陳九傳信,說是按照她的吩咐已派人盯著景國公府,目前為止尚無異常。關於她特地交待要查的事,也已查清,不管是花長樂還是方婉都不擅廚藝,更別提做點心。

她讓人繼續盯著,再有消息及時來報。

等一應安排妥當,上妝完畢後,便去給芳宜郡主請安。

芳宜郡主一看到她,立馬和胡嬤嬤對視一眼。

新房裏的動靜她們不知道,但新房外發生的事可是一清二楚,尤其是那琴聲,想瞞也瞞不了人。

她今日妝容故意淺了些,在她們看來就是氣色比昨天好。

芳宜郡主笑瞇瞇地看著她,問她睡得可好。她裝作害羞的樣子,小臉紅撲撲的,分外的招人喜歡。

老太太心生憐惜,怕她臉皮薄,沒好打趣她。

祖孫倆一起用過飯後,坐著話家常時,她說出自己今日的安排,“我想著成親也有些日子,合該去侯府認個門,祖母以為如何?”

芳宜郡主點頭,道:“我說了,以後這內宅的事,人情往來的事,你想怎麽安排就怎麽安排。”

趙瀚之是贅婿不假,但論血緣親近,趙家算得上是與裴府最為親近的血親。若是真當成尋常親戚相處,少不得被人指點。

顧荃命人備好禮,浩浩蕩蕩地出發去侯府。

長慶侯府是大榮開國勳貴的住宅,從布局和規制上來說,不可謂不大不氣派。但顧荃一踏進這座府邸,感覺到的卻是擁擠。

原因無他,實在是人多。

先前她在顧家時,顧家大房人多些,二房卻是簡單許多,所以她從未覺得擠過,甚至她的歲安院極為清靜。

如今的裴府的更不用說,主子攏共就三位,下人自然也多不到哪裏去,有時去給芳宜郡主請安的一路上都碰不到幾個人。

而她此時放眼望去,只覺得哪哪都是人。路上、亭子裏、樹下、假山旁、草地上,所到之處全是人。

趙家三大房,一嫡兩庶,分支了三代人,加起來幾十房,也就是說光正室夫人就有幾十位,且數量還在每年遞增,更別提比夫人團數量多少好幾倍的姨娘妾室。再加上她們所出的兒女們,以及侍候的下人們,人口之口讓人嘆為觀止,恐怕闔京上下都算得上是頭一份。

好些年輕的夫人姑娘圍上來,顧荃實在沒有辦法對得上看,一律保持微笑。那些人突如其來的熱情,在看到她帶來的上門禮時,一個個變臉比翻書還書。

擡禮的人列著隊,一眼看去確實壯觀。嫡系主枝一房的禮貴重些,其餘兩房的禮輕上不少。但不管是貴重些的,還是輕的,皆是中規中矩,不出彩也沒有失了禮數。

“表嫂自己天天摟著金山銀山的,出手卻是如此的寒酸,怕是來打發叫花子的吧。”有人沒忍住,諷刺了起來。

“難怪人都說越有的越摳,還真是這樣。”另有人附和著,還故意撇嘴。

這兩人的聲音顧荃有點印象,是她和裴郅大婚當晚議論她的人。

先前說話的人還朝她指指點點,說她頭上戴的一支步搖都抵得上這所有的上門禮,那言語中的酸味,還有那紅得滴血的眼睛,著實是讓人她覺得無語又可笑。

她擡了擡手,順了一下頭上的步搖。

縱是她天天摟著金山銀山睡,與這些人何幹?

這麽大的動靜,羅氏都沒有出來,顯然是故意為之。若不然一府的主母,連府裏來了人都不能及時知道,豈不是無用得很?

她低下頭去,作難堪狀。

那些人見之,以為刺痛了她,她是在羞愧,越發說的起勁。

正當所有人覺得她無地自容時,她擡起頭來,眼中確實淚水漣漣,卻並沒有因為慚愧而向眾人道歉,反而是一個揮手,讓人擡著上門禮回去。

有人想攔她,被南柯和黃粱一一解決。

一行人剛出侯府的門,就碰到寧夫人。

寧夫人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當然不是巧合,而是她提前去請過。她派南柯去傳的話,南柯的原話是,“我家夫人說她年紀輕,怕有些地方不夠穩妥,與侯府的人再生誤會。夫人您是京城裏數一數二的禮數人,我家夫人想請您去幫忙從中調和,免得傷了兩家人之間的和氣。”

她表現出來的小心謹慎以及謙虛,讓寧夫人十分滿意。再加上她的擡舉與捧高,更讓寧夫人受用無比。

“裴夫人,這是怎麽了?”

“寧夫人,今日怕是要讓你白跑一趟了。”她紅著眼睛,有些羞於啟齒般,道:“我精心備的上門禮,怕是入不了別人的眼。他們覺得寒酸,將我擠兌了一通。您幫我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準備得不夠妥當?”

寧夫人最喜管這些有關規矩禮數之類的事,也是個較真的性子,當下竟然真的去翻看那些上門禮。

以寧家的財力和她的眼光來看,這些禮哪裏是輕的,分明是很拿得出手,且面面俱到,各房都有,有點心茶葉,還有筆墨紙硯,全都是合她心意的東西。

她當即黑臉,“這些東西他們還覺得寒酸,我倒要問問侯夫人,什麽樣的禮才算是合適?”

顧荃忙勸她,“寧夫人,算了,你若是去問,他們反倒覺得你多管閑事。”

“你行事規規矩矩,他們卻將百般為難。這閑事我今日非管不可,沒得讓他們壞了禮數,鬧出笑話來。”她說著,人已往侯府走。

侯府那些人看到她,立馬有人回去稟報。

沒過一會兒,羅氏並幾位夫人趕到。

“這是怎麽了?”羅氏問著,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侯夫人,我且問你,今日裴夫人來認門,你們竟然嫌她的禮輕,這是什麽道理?”

羅氏一肚子罵人的話,恨不得將這個棒槌給趕出去,“這事我是真不知道,我聽說她來了,一直等著,哪成想左等右等人都沒來。”

“寧夫人,侯府事多,人也多,趙大叔母難免疏忽,這事真不怪她。是我面皮薄,被人說了幾句就受不了。”顧荃這話聽起來是為羅氏開脫,堂堂一府主母,連這樣的事都掌控不住,若是傳出去,誰不說一聲無能。

羅氏暗氣,又不能說自己明知而不動,故意而為之,還得賠著笑臉,道:“還是郅兒媳婦懂事,你放心,那幾個不懂事的,我必會好好管教。”

兩家到底是親戚,哪怕顧荃實在不想和他們往來,面子上卻不能顯露半分,還得裝作懂事的樣子見好就收。

寧夫人對她的表現更是滿意,覺得她不僅規矩好,而且識大體。

一行人進了侯府待客廳,原本不小的廳堂,因為人多而顯得分外的擁擠。饒是如此,還有好些身份不太夠的少夫人與姑娘留在外頭。

羅氏裝作關切的樣子,問顧荃近日如何。顧荃的回答也很官方,只說自己一切都好。兩人你來我往著,皆是客客氣氣的樣子。

“郅兒性子冷,話也少,同旁的男子或許不太一樣,你這個當妻子的要多擔待些。”

顧荃稱是。

卻聽到劉氏小聲道:“裴二哥也不是對誰都話少,以前淑兒表姐在時,我瞧著他話就挺多的。”

淑兒?

顧荃清楚捕捉到這個名字,面上卻是不顯。

羅氏生怕她沒聽見似的,斥責劉氏,“就你話多,淑兒是郅兒的表姐,兩人小時候就要好,自然是比別人更親近一些。”

她心下冷笑,裝作聽不懂,也沒聽清的樣子。

“郅兒媳婦,你別聽這不懂事的瞎說。淑兒那孩子打小就和郅兒交好,兩人跟親姐弟似的,你千萬別多想。”

這不是讓她別多想,而是生怕她不多想。

她應著是,一臉乖巧,“趙大叔母放心,我不會多想的。”

羅氏一噎,沒由來的覺得煩躁。

寧氏道:“裴夫人不僅規矩好,為人還十分明理。侯夫人先前還擔心她年紀輕,怕有思慮不周的地方,我瞧著她應對得極好,你也該放心了。”

她把羅氏慫恿她去提點顧荃用的借口給說了出來,氣得羅氏險些咬碎銀牙。

等到她和顧荃離開後,羅氏借著管教那些人的機會,狠狠地出了一口氣。

而顧荃則在出了侯府後再三向她道謝,“今日多虧了夫人從中周旋,我實在不知該如何感謝。”

“裴夫人太客氣了,你規矩好禮數周到,我就是給你做個見證。你放心,我保證不敢有人說你什麽,否則我必和他們理論。”

她說顧荃規矩好禮數周到,完全出自真心。因為顧荃派南柯去相請時,是帶著禮上門的,那些禮同給趙家的上門禮差不多,也是點心茶葉和筆墨紙硯,樣樣都送到她心坎上。

更讓她熨帖的是,等她回到家後不久,顧荃再次派人送禮來,說是自己娘家鋪子的東西不值幾個錢,卻是寧家女眷平日裏舍不得買的上等胭脂水粉。

對於,她心裏徹底認可顧荃,以後逢人便誇顧荃規矩好,人懂事。

當然,這都是後話。

且說顧荃回府後,直接去到芳宜郡主那裏。

芳宜郡主聽完後,冷笑一聲,“一家子眼皮子淺的混賬玩意兒,當初與羅家結親時,我覺得不妥當。那羅寬是個什麽東西,能養出什麽好女兒來。”

顧荃心說,也養不出好兒子來。

羅谙那個人……

當然那些事,她不可能和芳宜郡主提起。

等回到自己的住處後,她派人一打聽,很快知道那個淑兒是何許人。

這些年來裴府閉門謝客,卻有人曾在裴府住過,且不止一次,那就是趙瀚之同胞妹妹趙蓁的外孫女程淑。

程淑的母親早前和離,帶著年幼的她投奔侯府,無奈侯府人太多,空不出多餘的院子給她們母女,是以便被芳宜郡主接到裴府。

後來她母親改嫁,她被接回程家,再後來七年前,也就是她出嫁前又住近裴府,還一住就是大半年。

那年程淑十八歲,裴郅十五歲,正是青春好年華,還是女大三的黃金年齡差。

顧荃知道侯府那些人是故意說給她聽的,目的也是挑撥自己的裴郅的夫妻感。可她們哪裏知道,她正有此意。

如果說之前是無端猜測,如今卻好像有鼻子有眼,她若是借著這股子東風,應該能與裴郅僵持一段時日。

等到裴郅回來時,他們之間仍舊隔著屏風。

“侯府那邊,日後你若是不想去,那便不用去了。禮數上避不開的節禮,我陪你一起去。”

很顯然,他已知今日發生的事。

然後,他將一沓東西放在桌上,道:“宮中情形覆雜,哪怕是禦廚房內,亦是勾心鬥角。你此番進宮必會觸動有些人的利益,當小心行事。我將一些要註意的地方寫下,還畫了一幅宮裏的地形圖,你有空好好看看。”

顧荃快到嘴邊的質問,無聲無息地咽了回去。

她忽然覺得自己挺可笑的,為了活命,她真是越發的沒有底線。之前是百般糾纏,如今是無理取鬧,當真是無恥至極。

八面的屏風將他們擋得嚴嚴實實,她看不清裴郅眼底的幽暗,裴郅也不知道她此時的內疚無奈。

暗門一開一合,兩邊皆是沈默。

時辰一點點過去,夜色跟著慢慢變深。

子時已過,她還是毫無睡意,不停地翻來覆去,最後終於受不住,輕手輕腳地下床,翻看桌上的資料。

資料寫得十分詳細,可見十分用心。

她仿佛能想象寫下這些資料的人,當時是什麽姿態。下意識望向暗門處,鬼使神差般走過去,然後將機關開啟。

留夜的燭火安靜地燃燒著,床上的人顯然已沈入夢鄉,連有人靠近都一無所知。那微微蜷縮的睡姿,像尋找依靠的孩子。

一只手垂在胸口處,另一只有抓著被子。如畫的眉眼,精致的五官,宛如展開的畫卷,將無人得見的俊美與脆弱一同暴露。

她勾著小指,小心翼翼地點了一下畫中人的唇,剎那之間湧入的生命力,終於不再是令她難受的充脹,而是如過去那般的溫暖舒服。

應該是一天一夜的損耗讓她的身體可以補給,所以她不再覺得難受。我命皆由你,你命是我命,也就是說她此生應該都離不開這個人。

她沒有失望,反倒莫名覺得有些開心。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她對自己說。

她悄悄地來,也悄悄地走。

當暗門合上時,床上的人慢慢睜開眼睛,幽深中隱有星火在不斷地漫延,直至一片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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