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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幽劍(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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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幽劍(優化)

晨光融了檐角殘雪,祝卿嵐將搭在謝鳶腕間的薄衾掖緊,指尖殘留著輸送靈力的微光。

望著少年蜷在軟枕裏的睡顏,沈睡的側顏映著雪色,連睫羽垂落的弧度都透著他親手養出的溫馴,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竈間騰起的熱氣模糊了窗欞,祝卿嵐將桂花糖細細灑在羹上,袖口沾著霜花的褶皺隨動作簌簌落進晨霧。

昨夜靈力耗損過甚,此刻連指節都泛著冷玉般的蒼白,偏生唇角噙著笑,將蒸籠裏溫著的桂花糯糕又往炭盆旁挪了半寸。

“師尊...”

蒼白指節捏著瓷勺的手頓了頓。

昨日溫養經脈時,那人蜷在軟枕裏的模樣又浮現在眼前,睫羽投下的陰影都浸著乖順,偏生夢裏還要固執地囈語“師尊莫哭”。

謝鳶披著松松垮垮的雪貂氅衣立在門邊,少年人鴉青長發未束,被晨風撩起幾縷纏在雕花門框上,倒像是畫中走出來的精怪。

聽見身後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他不必回頭也能描摹出那人晨起時微亂的鬢發,像只循著甜香跌進陷阱的小獸。

原是謝鳶醒來無人,循著甜香推開雕花木門,正撞見祝卿嵐挽著霜色廣袖在準備早膳。

晨暉穿過祝卿嵐銀色垂落的發絲,在案板上投下細碎的金影。

“去凈面。”祝卿嵐將青瓷碗擱在桌上,撞出清泠一聲響,“劍冢寒氣重,你得吃飽些...”

謝鳶纖長的睫毛顫了顫指尖無意識絞著袖口,喉間那聲輕喚在舌尖打了個轉,唇瓣翕動幾次終是咽下喉間話語。

許是看出來什麽,祝卿嵐面前青瓷碗轉出細碎流光,溫潤話語傳入耳畔。

“可是要為師為你館發?”

“...嗯”

許是羞怯,“嗯”字細若蚊聲。

……

銅鏡裏映出祝卿嵐正為他綰發的側影,玉簪在霜發間流轉溫潤的光。

他低頭將青鹽擦在柳枝上,薄荷清氣混著師尊袖間冷香在晨光裏浮沈。

竹席沁著晨露的涼,他並膝端坐時,祝卿嵐廣袖已拂落在他肩頭。檀木梳齒游走發間的酥麻,讓他忍不住將臉往那截月白雲紗上貼了貼,待驚覺這般稚氣舉動,耳尖倏地漫上薄紅。

“多大的人了...”祝卿嵐的輕嘆裹著笑,尾音卻轉作更綿長的縱容。

謝鳶望著銅鏡裏春水般的眼波,忽然明白自己為何總愛往這泓溫柔裏墜。

那裏面永遠泊著個可以肆意打滾的孩童,鬢角簪花也不怕被笑話。

待到梳洗完畢落座時,玄色廣袖下探出的指尖無意識蜷起,在木案幾上劃出半道月牙痕。

謝鳶咬著玉箸,目光掠過師尊袖口未化的霜花。

晨暉給那截瓷白的脖頸鍍了層金邊,卻照不透垂落的睫眸,憶起昨夜洇濕他掌心的溫熱,師尊眼尾淡紅。

“昨日...是徒兒讓師尊傷心了麽?”

青瓷碗底與木桌相觸的脆響驚散了晨霧。祝卿嵐望著少年初現棱角的下頜線,喉間突然泛起桂花糖過分的甜膩。

再過三年,這雙眼該映著誰的倒影?這雙手又會為誰拭淚?

“只是些陳年舊事。”他指尖撫過少年發頂,將最後半塊糯糕塞進那總愛追根究底的唇間,“不必深究,倒是徒兒今日該去劍冢取回本命劍了...”

未盡的話語被晨風卷向遠山,謝鳶咽下滿口甜香,悄悄把氅衣往師尊單薄的肩頭又攏緊三分。

劍冢入口罡風獵獵,九位長老玄色衣袍在風中翻卷如墨雲。

親傳弟子們分立兩側,目光如利劍般穿透薄霧刺來。

霜色廣袖垂落時,祝卿嵐的指尖在少年腕間不著痕跡地頓了頓。

劍冢罡風卷著碎雪掠過玉階,他望著謝鳶尚顯單薄的肩線,喉間那縷桂花糖的甜忽然化作細針刺痛。

“若寒...”

“師尊莫要擔心,徒兒去去就回。”

少年忽地展顏一笑,他踏著晨露未晞的青磚前行,玄色氅衣翻湧如墨浪,所過之處罡風竟自發裂開一道月白通路。

九位長老的袖袍無風自動,銅鈴陣眼忽明忽暗。

祝卿嵐攏在袖中的手倏地收緊。

“徒兒...”

“嗯?師尊有何囑咐?”

謝鳶在劍冢碑前駐足,回頭望他,似是不解。

祝卿嵐沈寂了好一會兒,輕聲開口。

他不知自己為何緊張,或因前世徒兒尋本命劍時受傷,那時他冷面心軟,沒說一句哄人的話,有些後悔。

“...小心些...別受傷了...”

“嗯,徒兒定當不負師尊所望。”

謝鳶垂眸,眉眼含笑,躬身應諾,青玉發冠垂下的流蘇掃過耳際,像極了師尊院中那株總被山雀驚擾的垂絲海棠。

謝鳶在長老們灼灼目光中踏入劍冢,青玉腰帶上的流蘇被罡風吹得淩亂。

識海中沈寂多日的系統突然發出刺目紅光,他腳步微滯,衣袖下的指尖驟然收緊。

[警告!時空亂流導致劇情節點提前,強制開啟隱藏任務——]

[請盡快獲取青幽劍,當前青幽劍缺失劍靈,宿主需完成後期劍體淬煉,方為完成任務。]

[我找到那破劍還要修?劍靈都沒了,它上一任主人是鬼修?]

謝鳶聽說自己還要修劍,不由的嘴角一抽,吐槽著。

[是的,在《虐情》番外中提及青幽劍的來歷...]

[那本破小說怎麽還有番外?我穿越前不是已經更新完了嗎?]

謝鳶似乎發現前方有個巨大的“坑”在等著自己,有些頭痛。

[有,等宿主完成中期任務,將作為獎勵發放。]

[宿主此任務若失敗將導致魂體契合度下降至臨界值,後果未知]

[不是說好新手保護期嗎!這麽大個地方,我怎麽找!?]

謝鳶險些捏碎手中入冢玉玨。劍冢深處傳來萬劍齊鳴,似在嘲弄他的失態。

[系統會提供導航,供宿主使用。]

劍冢陰風裹挾著鐵銹味撲面而來,謝鳶尋了處青巖盤膝而坐。闔目凝神間,周身劍氣如游魚般環繞,卻在觸及他魂體時驟然退散,像是畏懼著什麽。

那些劍鳴忽高忽低,環繞身側,像是上古英魂在耳畔絮語,卻始終辨不出青幽劍特有的顫音。

謝鳶飄在半空,微微瞇眼,下方打坐的肉身眉間凝著霜色,衣袂在罡風中紋絲不動。

他魂魄已離體三寸,半透明的指尖穿過巖壁時泛起漣漪。遠處山巔忽有鬼嘯破空,腕間玉鐲應聲碎裂。

[檢測到宿主元嬰離體,宿主魂體特殊 開啟靈體狀態。]

[系統輔助功能開啟,定位青幽劍,請沿東北方煞氣前行剩餘時間:兩刻鐘。]

半透明的魂體掠過嶙峋劍峰,所過之處怨氣凝結成黑霧。

當他在青紅寒潭前駐足時,潭底驟然翻滾黑色巨浪,潭水倒卷成漩渦,露出青幽劍。

劍身布滿蛛網狀裂痕,墨色怨氣正從裂縫中汩汩湧出。

謝鳶伸手欲拔,整座劍冢突然地動山搖,潭底傳來鎖鏈崩斷的脆響。

“這劇情倒是會挑。”少年嗤笑著握住劍柄,掌心頓時騰起青煙,“沒了青幽劍靈的佩劍,果然邪性得很。”

[警告!檢測到鬼氣外洩!]

[建議宿主吟誦《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

“這時候念度人經?你不如直接超度我!”

[危險!危險!檢測到宿主擁有半魔族血統,系統測算最優級,傳輸法術中...傳輸成功。]

謝鳶咬破舌尖噴出血霧,殘劍飲了精血竟開始自我修覆。當最後道裂痕彌合時,腕間突兀浮現青色咒印,宛如毒蛇纏繞。

謝鳶魂體歸位剎那,懷中殘劍化作流光沒入丹田。他垂眸盯著腕間咒印,突然低笑出聲。

“以身為鞘,飼靈養劍...系統,你給我的劇本還真有意思。”

[宿主身為炮灰,既入魔是必然結果,過程並不重要。]

罡風卷走未盡的話語,沒人看見少年眼底轉瞬即逝的血色。

秘境外懸空閣樓內,洞悉鏡泛起漣漪般的光暈。各峰長老法袍上的暗紋在鏡光中流轉,青玉案幾上的靈茶早已涼透,卻無人顧得上啜飲。

沐昭陵玄色衣襟半敞著,檀木發簪歪斜插在松散的發髻間,整個人像沒骨頭的青藤般攀在譚青肩頭,全然不顧她煩躁模樣,開口挑逗。

“謝師侄不愧是我們看大的天才,本以為選劍只是走個過場,不曾想,本命劍居然是那把許久都沒人用的青幽劍。”

他指尖勾住譚青腰間霜華劍穗,“當年上官師侄取驚鴻劍時,銅鈴燈不過亮了五盞——”

譚青手指哢哢作響,擡腳就踹。

“你徒弟才不行呢!”

鞋尖擦著月白袍角掠過,沐昭陵早閃到三步開外,倚著老槐樹沖她擠眼睛:“惱什麽呀譚師妹,這不是怕你沒有提前給上官師侄做心理建設麽?”

他隨手揪了片葉子叼著,樹影斑駁間漏出半張促狹笑臉。

“不過說真的,等青幽劍認主的消息傳出去,判審殿的那群老古董怕是要連夜翻《仙器撰稿圖》——你猜他們會不會把謝師侄排到上官師侄前頭?”

譚青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終於明白師父臨終前為何特意叮囑:遇到姓沐的繞道走,繞不過就裝聾。

青幽劍歸鞘的剎那,謝鳶腕間流轉的劍芒映得沈蜚眼底泛青。

他望著那道宿命般的幽光沒入劍鞘,唇畔浮起三分無奈笑意,他轉身時玄色鶴氅掃過青磚,刻意繞開議論紛紛的人群。

鏡面泛著泠泠清輝,映出祝卿嵐比月色更冷的側臉。

琉璃燈盞在壁上投下憧憧暗影,祝卿嵐獨坐後廳中。

前廳的喧鬧聲穿過三重垂花門傳來,他執棋的手指微微一頓,玉髓棋子叩在星紋枰上發出清響,又接連將幾位峰主的寒暄化作黑白子間的殘局。

“祝師弟可願再添親傳?”沈蜚袖中沈香裊裊漫開,他笑著將兩個孩童從身後引出,玉鈴鐺在他們腕間叮咚作響,"人皇送來的孩子,由你教導,我才最為放心。”

祝卿嵐廣袖無風自動,洞悉鏡中浮現謝鳶蹙眉入定的身影。

他修長指尖劃過鏡面水紋,驚碎一池倒影:“沈師兄知曉我的答案。”

“祝師弟總愛這般拒人千裏。若以聖少主之位換呢?”沈蜚突然逼近半步,紫檀折扇抵住洞悉鏡邊緣,“青雲峰後山三成靈植任取,藏書閣頂層為你徒兒常開...我都開出這種條件了,祝師弟還要拒絕我嗎?”

祝卿嵐的指尖在腰間玉佩上反覆摩挲,寒霜順著經絡攀附腕骨。

這玉佩是前年謝鳶為他獨刻的一份,這些年他從未離身。

他拿不準鳶兒是否因此會如那書中所說一箭穿心而死...他更拿不準鳶兒是否會吃醋難過。

可他沒有最完美的選擇,他的徒兒如今對修煉的追求實在是太過,他總是會憂慮徒兒是否會因為著急修煉而出岔子。

若是有丹藥和藥草加持,想來必定有助於他,若是再被立為聖少主,便算得上是欽定的掌門傳人,這對他百利無一害。

無論公私,祝卿嵐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他想,倘若自己再有能力些,必不會如此,可總是事與願違。

劍冢罡風卷起祝卿嵐的玄色廣袖,他半闔的眼睫在蒼白面容投下青灰暗影,喉間溢出的嘆息湮沒在金石相擊的劍鳴聲中。

“沈師兄深謀遠慮。若應承之事盡數踐行,便依師兄所言。”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沈蜚忽然傾身湊近,驚得女童把整張臉埋進袍角:“只是望師弟謹記,要多教導弟子以宗門為重,僅此而已。”

山風驟緊,祝卿嵐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鴉影。

當他擡頭時,沈蜚早已化作赤色流光消失在天際,唯有懸在斷崖邊的冰錐仍在嗡鳴,震碎了三片飄落的枯葉。

女童踉蹌著攥住祝卿嵐的衣袂,指尖絞出青白。

祝卿嵐垂眸望著她發頂歪斜的發髻,點在眉心上的手指驀地蜷起。

若是鳶兒,此刻早該攀著他的腰封咯咯笑著討糖吃。

若是鳶兒,此刻早鉆進他懷裏攥著一縷頭發,睡得香甜,而這個孩子連呼吸都放得輕淺。

最終他只是將掌心覆在女童顫抖的肩頭,為她驅散寒氣。

他的尾指被冰涼的小手攥住——像是握住一截將熄未熄的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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