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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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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霹靂

十月上旬,正是每年收糧交稅的時候。交稅有兩種方法,一是交糧食;二是交當年價值相等的錢。

交錢方便,錢袋一裝,輕輕松松拿著就走。交糧食就麻煩了,得提前把糧食背到鎮上官府指定的位置,之後排隊上交。

家裏現在是又攢了些錢,但隆冬將近,惠娘想著把錢留著以防萬一,沒舍不得花錢把糧食拉去鎮上。

“現在錢不好掙,家裏攢的這點錢還是留著,萬一有什麽事也能有個應對。”惠娘給幾個孩子說。

不花錢請村裏的牛車幫忙拉糧食,就得她們自己把糧食背到鎮上。

惠娘心疼兒女,不讓他們多背。自己反而下了狠力,大袋大袋的背。

等交完糧食,惠娘就累倒了。

蘇瑾拿她娘沒辦法,省小錢受大罪,現在好了,人躺在床上起不來。

氣歸氣,蘇瑾沒說那些傷人的話,用心照顧惠娘。

“阿瑾,你幫娘把月事帶拿來。”惠娘累得起不來身,又感覺身下有熱流湧出,忙叫女兒幫忙。

“我這就給你拿過來。”蘇瑾翻出惠娘的月事帶遞給她就出去把門帶上,免得她娘不自在。

不過她在外面算了算,感覺有些不太對:“娘上一次來月事不是十幾天前嗎?怎麽現在又來了?”

怕惠娘身體出問題,蘇瑾等到她娘應該弄好了,敲門問:“娘,你弄好了沒有?我進來了哦。”

“好了。”

換下來的衣裳帶著血跡,惠娘無力處理,便只能叫女兒幫著把衣服洗一洗。

“阿瑾,帶血的衣裳放久了洗不幹凈,你幫娘把衣服拿去洗了。”

蘇瑾把門關上,小聲問:“娘,你有沒有感覺肚子不舒服?”

“沒事,就是平常月事來了墜墜的感覺,等月事完了就好了。”

蘇瑾見她娘沒反應過來,提醒說:“你上一次來月事是十多天前的事,這兩次間隔的時間是不是太短了?”

惠娘仔細回憶了一下,是這麽回事。她遲疑的說:“應該沒事吧?”

蘇瑾沒經歷過月經不調,但她覺得她娘該去看大夫了。

“娘,咱們去找蘇大夫看看。”

惠娘一聽要看大夫就搖頭:“不去了,花那冤枉錢幹嘛?過段時間就好了。”

蘇瑾不幹:“這話是的,小病不治變大病。既然身體有問題,就得看大夫。反正只要不開藥,也就只用五個銅板的診費,咱們就去看看唄。”

惠娘想想也是,五個銅板,賣兩斤糧就夠了,還多一個銅板呢。身體是大事,不能節省這點錢。

“弄個湯婆子給娘暖肚子,咱們出門。”

母女倆穿了厚衣服,惠娘把湯婆子貼著肚子捂著,往蘇大夫家去。

“這天越來越冷了,得開始撿柴禾存著過冬了。每年過了十月就開始下雪,得提前準備好,要不然冬天得凍個半死。”

蘇瑾同意地點頭:“是該撿柴禾了。”

冬天挖藥材受罪得很,就先不挖了。

“蘇大夫,在家嗎?”

“在!”蘇大夫回了一聲,放了手裏的草藥去開門。

“快請進來。”

蘇大夫招呼母女倆圍坐在炭盆邊,給她們倒了兩杯熱乎乎的茶水。

“你們是哪個不舒服啊?”

蘇瑾指她娘:“我娘兩次月事才間隔十來天,您給看看。”

“這個啊,你們等一下。”

蘇大夫去了自己房間,把正在睡午覺的老妻叫起來:“有個病人是女子病,你起來給看看。”

蘇大夫妻子蘇麗華擅長女人家的各種問題,包括接生。

蘇麗華起身收拾一番才去問診。

“來,把手給我。”

惠娘把衣服往上拉了拉,將手搭在小脈枕上。

蘇麗華半瞇著眼把脈,等摸清楚手底下的脈象,她奇怪地看了惠娘一眼:“老頭子,你過來摸摸這個脈,怎麽這麽奇怪呢?”

蘇大夫奇怪,不就是月事不調嘛,有啥好奇怪的?等他把手搭惠娘手上,他也奇了。

“惠娘,你確定你這段時間都來了月事?”

“每個月都來,就是量比以前少了許多。”惠娘答。

蘇大夫兩口子沒好亂揣測,兩人避到外面討論。

蘇瑾和惠娘莫名,惠娘看這架勢有些慌:“很嚴重嗎?”

“你摸到沒?”蘇麗華問。

蘇大夫點頭:“滑脈。”

“怪哉!這婦人有孕,月事就停了。她每個月都來月事,怎麽會懷孕呢?”蘇大夫從醫多年,還沒見過這麽奇怪的。

蘇麗華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他們家的事你也知道,那蘇老三自他爹娘被他氣死了,他哥哥們把他告到官府,就不知道躲哪裏去了。這女人要懷孕,沒男人怎麽行?”

蘇大夫沒想到這茬,聽妻子這麽一說,頓時眼睛都瞪大了:“你可別亂說,壞人家清白。”

“咳咳,”蘇麗華掩飾地咳了一聲,“咱們還是去問問,免得診錯了壞了咱們的招牌。”

夫婦二人重新回到火邊,蘇麗華開口問:“惠娘,冒昧問一下,你這段時間有沒有那個。”

“那個?”惠娘懵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這是問的啥。她有些尷尬的說,“前段時間我家那個回來了一趟。”

“那這就對了!”蘇麗華和蘇大夫都松了口氣。

蘇麗華帶惠娘進屋關了門:“把衣服拉開,我看看肚子。”

惠娘照做。

蘇麗華輕輕按壓惠娘的肚子後又貼耳聽了半響,確定自己沒診錯,她才讓惠娘把衣服穿好。

再次坐到炭盆邊,惠娘憂心地問:“大夫,咋樣啊?我沒事吧?”

蘇麗華笑著向惠娘道喜:“恭喜恭喜,你懷上了!”

蘇大夫補充說:“我摸了脈,雙生子呢!”

惠娘和蘇瑾天都要塌了!兩人完全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惠娘無措地問:“是不是搞錯了?我每個月都有月事,怎麽可能懷了呢?”

蘇麗華解釋說:“你這個情況比較罕見,但確實是懷上了。我從前在醫書上看到過這樣的例子,還以為是胡編的呢!”

月事不假,但摸到的脈搏也不假。

家裏已經有三個孩子了,自己兒女雙全。而且這個孩子對惠娘而言,就是罪惡的證據,她一點都不想要!

“能弄掉嗎?”惠娘問。

“呃……”蘇麗華不解,“你不想要這個孩子?”

農家講究多子多福,大多人家懷了就生,有那容易懷孕的,一輩子生八九個也是平常。不要孩子的少見。

惠娘捂著臉嘆氣,內心很是糾結。

她一個人帶三個孩子,盡管孩子們都很懂事,大女兒還幫著掙錢養家。但家裏那點土地不僅少,還貧瘠,種出來的糧食一半交給官府,剩下的一半就夠她們吃用。

要是再生兩個孩子,家裏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她不想讓兒女過得那麽艱辛。

而且她打定主意要給女兒掙些家業招婿,沒有多餘的精力再養育兩個孩子。

既然如此,惠娘堅定地說:“不要!”

“孩子是你懷的,要如何只有你才能決定,不過我要先把後果給你講講。”

蘇大夫適時將還未婚配的蘇瑾請走。

等屋裏只剩下惠娘和自己,蘇麗華將各種弄掉娃娃的辦法一一告知惠娘。

“這第一種辦法,就是喝下大寒藥物,拿棍子敲擊肚子,直至胎兒落下。這個法子於女子而言會傷根本,我不建議你用。”

“這第二種,便是用帶毒的或是紅花這種活血的藥物,亦或是佐以水銀來落掉孩子。這些法子同樣會傷到女子根本。”

蘇麗華一字一句地問:“不管是用哪一種法子,都對你的身體有很大的損害。你覺得,你……能用哪一種法子來拿掉你肚子裏的孩子?”

惠娘聽完呆呆地坐著,不知道這想什麽。蘇麗華不催她,自行去處理家裏沒處理完的藥材。

房門打開,蘇瑾進去陪她娘。

“娘,你怎麽樣?”

惠娘失落地拉起女兒的手往外走。

帕子包著的五個銅板遞到蘇麗華面前,她把錢往外推:“這錢你自己留著給孩子買點好吃的吧。”

惠娘沒心情你推我,我推你地勸,順手就把錢收了回來:“那就多謝蘇大夫好意了。”

蘇麗華多一句嘴:“孩子到底要不要你自己可得仔細想清楚,若是……你就來找我,最起碼還能保住性命。”

惠娘虛弱一笑,再次謝了大夫的好意。

路上蘇瑾忍不住問:“娘,蘇大夫怎麽給你說的?孩子還要嗎?”

那些手段給女兒說說,對女兒也有好處。惠娘將蘇麗華大夫的話重新給女兒說了一遍。

蘇瑾聽完默了默。這裏不是她以前的那個時代,對待孕婦和胚胎的手段簡直毫無人性。

果然宮鬥劇都是騙人的,哪那麽多藥效神奇的湯藥。

“那就生下來唄。”蘇瑾裝作輕松地說,“我和阿恒每個月挖藥材掙的錢也還算可觀。家裏那些雞呀鴨的,一生十,十生百,養著也不費什麽糧食。”

“再加上那兩頭豬,今年咱們就能掙好多貫錢呢!”

蘇瑾說完家裏的財產,又說:“而且咱們家的地有糞肥肥地,產出的糧食斤兩也挺可觀的。再養活兩個孩子完全沒有問題。”

“可是……”惠娘還想說什麽,被蘇瑾出言打斷。

“娘,沒事。我的日子還長,嫁人就嫁人唄。你到時候可得好好給我把把關,爭取給我找一個我說東,他就不敢往西的。最好長得好看些,不然……”

蘇瑾做出痛苦的表情:“不然看著一張醜巴巴的臉,我可連飯都吃不下。”

惠娘被女兒的小模樣逗笑。算了,還是生下來吧!

孩子們還小,若是因為這兩個孩子自己有什麽三長兩短,她們怎麽辦?

蘇瑾一回家就向兩個弟弟宣布了家裏即將多兩位新成員的大事。英恒英傑的反應各不相同。

英恒:“啊?那不是多了兩個人和我搶姐姐?”不要啊!

英傑:“太好了,我要當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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