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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不要什麽東西都發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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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不要什麽東西都發網上。……

明珠發現自己被黎驥程慣得毫無愧意,自我意志永遠排在第一位。

今天黎驥程對她說的那番話完全是多餘的。她被他培養得獨立自信,哪怕是在成長過程中遇到了溝溝坎坎,她也可以若無其事地跨過去。

就連現在黎驥程生氣了,她也絲毫不覺得害怕。

她和那些卑微的暗戀者絕不相同,她是混在其中的充數的異類。“暗”和“戀”她兩個字都占了,在情感上卻是徹底割裂的。

她才是在和他們這段關系中掌握主動權的主導者。

前陣子她會犯怵是因為不知道黎驥程的底線在哪裏。

現在他明確告訴她是撒謊了,那麽只要今後不碰這條紅線,就不會被他從身邊驅逐。

黎驥程向來說到做到,在她面前不但立了威,還給了她十足的安全感,是那種排除了一切飄忽不定因素的踏實安穩,用不著她漫無目的地揣測他的想法。

況且她忽然意識到了自己其實在黎驥程心中無法比擬也無可替代的地位。

黎驥程例舉的三個候選人形象都含著她的影子。

性格開朗善於溝通,邏輯清晰思維敏捷,古靈精怪擅長應變。

她就算是為情所困,墜入愛河後的口才也不輸那些在舞臺上雄辯的脫口秀演員。

明珠消化了一下當前接收到的危險信號,了解了自己身處的絕望處境,仰頭看著居高臨下帶著慍意的黎驥程說:“我覺得撒謊是需要定義的,不能說你認為我撒謊我就撒謊了,該由如何評定是嚴肅而鄭重的,必然涉及到誰說了算,那麽光由執行者來定肯定不行,服刑人員也應該有權參與到規則的制定當中,不然被定罪的時候怎麽能心服口服?”

黎驥程被她偷換概念的操作氣得笑出了聲:“撒謊還需要界定?你說的話是真是假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你見過哪條法律是由服刑人員制定的?”

明珠就說:“但你這也不是法律啊,只不過關系到你的感受而已。”

“我的感受而已?”黎驥程按捺著心頭的怒火,冷靜地說,“你總有理由。”

“我不是說你的感受不重要。”明珠一本正經地強調,“我是想說撒謊只是一種生活中普遍存在的行為,可以分為禮貌的推辭、善意的隱瞞、自私的侵占。我們要透過表象看本質,分析挖掘成因,以及去看有沒有對被欺騙的人造成實質性的影響或者傷害。一概而論的話和直接判死刑有什麽區別?你有你的底線,我也有我的隱私,你的底線是底線,我的隱私就不是隱私了嗎?”

她從前就特別喜歡和他切磋探討時的這種“學術氛圍”,熱衷於展開辯論。

“你的隱私。”黎驥程把“你”字重讀以後沈聲來認真道,“我問歸問,你要是不願意,可以不說,可是你選擇了欺騙。你知不知道撒謊會影響你的信譽,你認為這個世界上有幾個人能容忍你是一個不誠實的人?誠實是一種美好的品格,也是為人處事最基本的準則。連列寧摔壞姑媽花瓶都會勇敢承認,你呢?”

明珠嘴硬狡辯:“那列寧的姑媽聽說他摔壞花瓶以後也原諒了他,沒威脅他說要是敢撒謊就把他從家裏攆出去。要是他的姑媽這麽說了,他還會承認嗎?我剛才又不知道告訴你之後,你會不會因為我手機裏有一個非辦公軟件就不高興,一怒之下取消我們接下來的行程。我也是擔心期待了半天的事情會因為這麽一件小事落空。”

黎驥程自嘲地笑:“在你看來我就是連你下載一個非辦公軟件都要苛責你的上級,是一個喜怒無常,定下行程以後會因為這點小事反悔的上位。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一碼歸一碼,我答應過你的事情不會爽約?我有哪一次因為這種事說過你,有哪一次因為我心情不好就臨時變卦?”

明珠很想說“不是的”,但她又不能說實話。

要是黎驥程也下一個APP,悄悄視奸她的小作文怎麽辦?

她又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感興趣,萬一哪天心血來潮看了她還怎麽在地球上生活。

有些隱藏的想法和秘密她就是不想告訴他,在工作上被他虐完以後偷偷罵他的話她也不想讓他知道。

她不願做出犧牲,因此放棄自己如洪水傾瀉般旺盛的表達欲。

黎驥程看到她躲閃的視線,因她逃避問題的態度皺了皺眉:“是這個意思嗎?”

明珠還沒想好怎麽回答就開了口,因此顯得語無倫次:“就是說我現在撒了謊就犯了天條了,你非要揪著這件事不依不饒。我現在是該從公司辭職,還是自己買張票麻溜回家?”

“明珠。”黎驥程開始叫她大名是他動真格的征兆,“好好跟你講道理講不通是嗎?”

明珠本來是裝委屈,現在是真委屈了,帶著一絲哭腔大聲喊:“你哪裏有跟我好好說!你都不認同我的觀點,摁頭讓我承認自己犯了你的忌諱,我們根本就不是平等溝通的狀態,接下來的對話還有必要存在嗎?我下什麽APP本來就不需要你來管,你不是說你不是我什麽人嗎?幹嘛管這麽多!”

“我錯了。”

明珠聞言怔了怔,還以為黎驥程在真心實意跟她道歉,就聽他說:“我從一開始就不該給你開口的機會。”

緊接著,她就被黎驥程帶到了旁邊服裝店的試衣間。

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黎驥程扣住雙手的手腕調轉過身。

“啪”的一聲清脆聲響,為冷酷的重擊拉開了序幕。

接著便奏響了鼓點般密集且富有節奏的哀樂。

筆記本電腦和公文包,還有一堆包裝盒,就徑直被放在了試衣間裏的板凳上。

這是一家私人服裝店,老板抱著一副“愛買不買,不買拉倒”的態度在經營自己的店,戴著耳機坐在店門口打游戲。

估計這局游戲結束都不會過來看,只等他們選中心儀的衣服付款。

就是這麽巧。

給黎驥程訓她提供了完美的契機。

明珠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卻莫名充滿了期待。

她要的就是看黎驥程的情緒因為她而起伏,以此證明她被在乎。

“要是沒有今天的這回事,我還不知道你這麽能言善辯,為了口舌上的輸贏可以舍棄道德。”

“重要的不是我是你什麽人,重要的是你今天必須為突然發生的一切,負全部責任。”

“你不撒謊是不是就不會搞成現在這樣?及時認錯,態度良好,是不是就能爭取寬大處理?你很清楚你的隱瞞一定會對我們之間的信任造成不可彌合的裂痕,在跟我狡辯的時候,都沒有一絲心虛嗎?”

“辭職信我不給你批你能馬上離職?今天的改簽票你還能臨時訂到?訂不到票你住哪,一個人會不會遇到危險?”

“首先你要知道,我說你不是在拿你洩憤,有這個時間跟你糾纏我不如去處理工作上的業務,我說你僅僅因為需要在事態變嚴重前制止並糾正你的不當言行。其次你現在一點理都不占,在跟我犟什麽?”

黎驥程的語氣凝肅又嚴厲,氣場像是壓城的黑雲。

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手上的動作絲毫未停,明珠疼得死去活來,要不是被他緊緊按著絕對手舞足蹈,禁不住跺著腳認錯:“我錯了,我錯了,你停一停。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胡鬧了,我哪也不去,輕一點,我真的不行了。”

黎驥程掰過她的臉,鉗著她的下巴問:“認錯是因為真的知道錯了還是因為疼?”

明珠使勁搖頭,眼含熱淚:“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不會再撒謊了。”

她感覺自己跟從前比起來收斂多了。過去她是真的不把身上弄得青一塊紫一塊就渾身不自在,黎驥程沒空理會她,她就拿美工刀自殘,胳膊上腿上都是一道一道刀片刮出來的傷痕,看著血珠一顆一顆往外冒,她的心理上就會湧上一股詭異的爽感。

故而她經常跟比格犬比拆家,故意當著黎驥程的面做他不讓她做的事情,日常頂嘴,豎中指挑釁,瘋狂在他的雷區蹦迪。

後來黎驥程帶她去看心理醫生,咨詢醫生她是不是因為受到父母雙亡的刺激患上了抑郁癥。

醫生說她心理方面不存在任何疾病,甚至比一些父母健在卻每天承受高壓的同齡人要健康得多,或許是青春期缺愛,想要博得關註。

黎驥程始終拿她沒有辦法,直到有一次她過馬路的時候玩手機險些被車撞,差點釀成和她父母死因相同的慘劇。

黎驥程一言不發地將她接回家,用高爾夫球桿將她狠狠收拾了一通,那些離譜的事情就再也沒發生過。

從此他們雙方都知道了該怎麽解決問題。

黎驥程從來沒要求她規行矩步,她同樣品學兼優,聰明自律,但每次都能刷新捅婁子的記錄。

從前女權思想沒有成潮流的時候她就敢跳起來挑戰男權體系,現在女權的呼聲越來越大,給她創造了絕佳的造反條件,簡直是幸福的溫床。

這會兒跟黎驥程做的口頭保證,當然都不作數啦。

明珠裝作乖巧的模樣,享受著黎驥程的大手在她的頭頂輕柔地撫摸和慰藉,奇怪而私密的癖好得到了久違的滿足。

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美妙體驗!

“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下不為例。撒謊給人的印象真的很不好。換作別人,敢這樣跟我撒謊,還找這麽多借口,連改過自新的機會都沒有。看你哭成這樣我也心疼,我們吃點東西,換身衣服,就去游樂場好嗎?”

明珠的眼淚不值錢,分明剛才還哭得梨花帶雨,眨眨眼瞬間就幹了。

今天黎驥程給予她的疼痛剛好在她滿意的閾值範圍內,對她而言是驚喜的獎勵。

她得意洋洋地答應後,臉上馬上換上了愉悅的神色:“在這裏買嗎?”

“有喜歡的就買,沒喜歡的再去別的地方看看。”黎驥程低頭看了一眼她腳上的高跟鞋,“先把鞋換成平底的,再換套寬松的衣服。”

“好。”

黎驥程把她哄好以後拎起他們帶來的私人物品,輕描淡寫地對她說道:“不要以為我沒看出來你是故意挑釁。”

明珠矢口否認:“我不是故意的。”

黎驥程斜了她一眼,她立刻後退了半步。

黎驥程睨著她說:“你要不是故意的,就不會用網貸來挑釁。”

明珠嘀嘀咕咕:“你知道又怎麽樣,還不是得聽我的。”

黎驥程漫不經心地說道:“下次再得寸進尺,我們就用工具。我要求你主動請罰。”

明珠聞言羞恥爆棚,埋頭假裝聽不懂,通紅的臉頰冒起絲絲熱氣,但不忘倔強地吐著舌頭得瑟道:“你要,求我、主動請罰。”

她是會斷句的。

漢語博大精深,把“要求”砍成“要”和“求”,主體就完全反過來了。

她本就一身反骨,黎驥程不計較她調皮的倒反天罡,哼笑一聲,湊到她耳畔低聲告訴了她一件事:“那款APP是郝佑臨早些年托人開發的。”

什麽?

明珠滿臉震驚。

“不是,郝總怎麽這麽多副業啊?”

“不要問我,問他。”

明珠覆盤了半天,腦筋終於轉了過來,揪著黎驥程肘彎的衣料氣呼呼地說:“你給我挖坑,看著我往裏跳?”

黎驥程淡定地解釋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不要什麽東西都發網上。在意隱私就自己上心,別人能扒出來的信息,都是你自己給的。克制住自己的虛榮心和炫耀欲,不作,就不會死。”

嚇得明珠趕緊刪帖銷號後光速卸載了APP。

她不敢想象自己的小眾癖好和跟黎驥程之間的關系被有心人曝光後鬧得滿城風雨,自己會社死成什麽樣。

這樣一想,她頓時覺得能維持現狀,已經好得不能再好了。

明珠也湊到黎驥程耳邊,眉眼彎彎地笑著說:“黎總,我跟你在一起,好、像、在、偷、情。”

黎驥程斜她一眼:“你跟我在一起,好像不想要命。”

隨後,他氣定神閑地挑了一條小裙子回來,隔著試衣間的布簾遞給她:“試試這條能不能穿,喜不喜歡都先跟老板付個款。”

不然解釋不了他們在店裏的試衣間呆了這麽久是在做什麽。

他那雙纖瘦修長的手好看極了,明珠在接過裙子的時候和他手背相碰,心跳如雷。

她拿過裙子一看。

他挑的是一條不帶拉鏈且有袖的長裙,只挑身高,不挑身材。

可見他對她是一點旁的心思都沒有,還是把她當小孩。

這將是她衣櫃裏最保守的一條裙子。

還用得著試?

街上隨便一個同齡女孩都能穿。

明珠一邊腹誹,一邊走出試衣間,徑直走到櫃臺前跟店主結賬。

黎驥程掏出手機正要付款,她搶先掃碼,一臉不悅地對著他說:“我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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