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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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掌心
兩人回到溪北村時，天色已經暗下來，蘇爸蘇媽剛從地裏回到門口，遠遠看見煙囪有煙冒出來，應該是蘇陽在炒菜，準備吃飯。
見林青竹的車緩緩停在門口，蘇爸自個兒進了屋，蘇明月跟林青竹相親的事一直是蘇媽在做主，他插不上話，不知道說什麽，留下來也只會讓蘇媽覺得丟臉，就幹脆不插手。
蘇媽喜笑顏開，站在臺階上，等蘇明月和林青竹下車，她笑著招呼林青竹道，“今天回來這麽早，還沒吃完飯吧，青竹……喔唷，青竹，你這嘴角是怎麽回事？”
林青竹擡手碰了碰，沒有回答她，將手交疊放在前面，他擡眸，用冷若冰霜的眼神看向蘇媽，“蘇阿姨，蘇明月有話要跟你說。”
蘇媽和蘇明月同時怔了一下，蘇媽不解地看向蘇明月，蘇明月見林青竹還是要她自己去開這個口，她只好硬著頭皮道，“媽，我跟林青竹相處了幾天，還是感覺不太合適，所以以後只做朋友。”
蘇媽眼睛瞪大，目光在蘇明月和林青竹之間流轉幾番，才茫然道，“不合適，這麽突然就說不合適了？明月，青竹這麽好，你還有什麽不滿的，別耍小孩子脾氣。”
“我沒耍脾氣，”蘇明月給林青竹使眼色，想讓林青竹附和兩句，然而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站著，蘇明月只好繼續道，“林青竹也是這麽認為的。”
蘇媽繼續茫然，她的視線轉移到林青竹身上，“青竹，你先前對明月還是挺滿意的呀，怎麽見了幾面就覺得不合適了，是不是明月哪裏失禮了，讓你感覺不舒服？還是說，是明月讓你這麽說的？如果真是這樣，你說出來，阿姨給你做主。”
林青竹不冷不熱地頷首以示禮貌，他冷淡道，“不是的，蘇阿姨，我覺得我們的確不太合適，蘇明月同學辭職了，這件事您知道嗎？”
“你說什麽……”蘇媽沒反應過來，她怔怔地看向蘇明月，重覆林青竹的話道，“你辭職了，什麽時候的事？”
本來打算今晚再找個機會說的，沒想到林青竹給自己開了這個口，眼見事情已經瞞不住，蘇明月坦白道，“一個月前。”
蘇媽眼神飄忽，顯然沒想到這事是真的，“你不是在公司幹得好好的嗎，為什麽要辭職？”
沒等蘇明月回答，林青竹搶先道，“看來蘇阿姨不知道，那麽，想必您也不知道，蘇明月同學辭職後，住進了一個男人家裏，這一個月都在跟那個男人廝混的事吧？”
“那男人的家就在一個叫桃花村的地方，也是在華水市呢。”林青竹生怕蘇媽不信似的，又補充道。
“林青竹，你胡說什麽？我沒有跟他廝混，我們是……”蘇明月氣笑了，她瞪大眼睛，下意識反駁。
沒想到話未說完，迎來的是狠狠的一巴掌。
“你們是什麽，我問你你們是什麽？”蘇媽是個思想比較保守的人，只抓到了這句重點，她一急，擡手就扇在了蘇明月的臉上。
因為過於激動，蘇媽眼前一黑，身子一晃，險些往後摔去，蘇明月顧不得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她驚呼一聲，連忙伸手去扶住，“媽。”
“你別叫我媽，蘇明月，我教你的禮義廉恥你吃進肚子裏了嗎？一個女孩子，沒結婚，住進一個男人家，像什麽話，你實話告訴我，他是誰，你們到哪一步了？”
“我們清清白白，什麽也沒做。”蘇明月稍稍偏頭，咬著唇忍著委屈，耐心解釋道，“我們沒有同居，那房子是我租來的，他不過是剛好住在樓下。”
“真有這麽巧的事？”林青竹不嫌事大，裝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道，“蘇阿姨，我無意瞞你，就實話跟你說了吧，就在剛才，那個男人來找過我，上來就是往我臉上砸拳頭，他警告我說，不要再接近蘇明月，我想，那男人對蘇明月的心思不簡單。”
蘇明月眼眸一擡。
林青竹被陳覺打了，陳覺也在這裏？
“蘇阿姨，你別怪蘇明月，可能她也是被人騙了，不過，蘇阿姨你得小心，現在社會覆雜，還是得多留個心眼子。”
蘇明月忍無可忍，她厲聲道，“林青竹你個小人，你他媽能不能閉嘴，不知道事情原委亂說一通，小心我告你誹謗。”
“明月，你註意你的措辭，滿嘴臟話，丟不丟人？”蘇媽低吼道。
林青竹倒不在意，他扶了扶眼鏡，哀嘆一口氣，語調一轉道，“當然，我只是把我看到的知道的說出來，至於事情是不是這樣，我也是猜測，話已至此，蘇阿姨，我跟您家女兒是沒有緣分了，至於介紹人那邊，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也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以免雙方都丟臉。”
“實在是不好意思，青竹，這件事我會問清楚的，雖然相親不成，但都還是鄰居，你沒事也可以多來走動走動。”
“算了，蘇阿姨，蘇明月同學看樣子不是很歡迎我，我過兩天就回市裏去，以後就算見到，還是當做普通路人吧。”
林青竹一副委屈的模樣，微微頷首，然後他長籲短嘆，慢慢轉身上車，啟動車子揚長而去。
蘇明月被背刺，冷靜下來想想，她只覺得毛骨悚然，林青竹是怎麽知道蘇明月住在桃花村陳覺家的？只能是林青竹去調查過她。
也就是說，林青竹早就知道蘇明月這些事，或許是在找過她之後，或許更早，但他卻沒在一開始拆穿她，而是等到現在在蘇媽面前告狀，說些模棱兩可的話，讓蘇媽覺得他林青竹是無辜的，而那個她口中的男人城府極深，從而離間他們的關系。
是了，難怪蘇明月有時候覺得林青竹的態度怪怪的，他兩面三刀，表面假裝答應跟蘇明月有始有終，實則早就因為蘇明月直白地拒絕他而破防，因為暗戀和追求都沒有結果，他幹脆蓄意報覆，為自己爭回那點可憐的臉面。
反正他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林青竹就是存著這樣的心理來報覆她的吧，只是今晚正好有了導火索。
陳覺。
如果陳覺真的也在這裏，蘇明月不相信陳覺會無緣無故打人，他一定是看到了什麽，或者聽到了什麽。
蘇明月咬牙切齒，林青竹的誹謗猶在耳邊，氣得她不僅臉疼，腦子疼，心口也疼，她真想沖上去扇林青竹兩巴掌，這個賤.人。
空氣變得安靜陰悶，屋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明月擡頭，餘光瞥見蘇陽和蘇爸都從樓上下來了。
蘇媽正極力忍耐自己情緒，蘇明月叫道，“媽……”
“我沒你這麽丟人的女兒！”蘇媽突然爆發，帶著哭腔吼出這句話，她氣得渾身發抖，閉上眼睛喘了許久的粗氣，才顫顫巍巍道，“我今天的臉算是被你丟盡了，那個男人都找上門打人了，你還說跟他沒關系？”
“媽，誰又惹你了，你這麽大聲說話幹什麽？”蘇陽見事情不妙，連忙跑出來擋在蘇明月面前與蘇媽對峙，“剛才在樓上聽見你們吵吵鬧鬧的，是出什麽事了？”
“是，我跟他有關系，我喜歡他，所以搬去跟他住，行了吧？”一片陰影落下來，替蘇明月擋住了屋裏照映出來的燈光，蘇明月眼眶一紅，委屈瞬間湧上心頭，她咬咬牙，握緊雙拳，一字一句道，“但是，我辭職的事與他無關。”
蘇爸走來扶住蘇媽，蘇媽連連後退，連說了三個“好”字，她自嘲道，“女兒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行，我管不了了，你辭職就辭職，要是那個男人能養你，你就跟他去過，直接領證，我沒意見，我還不用再費力不討好地擔憂你的人生大事，求著似的要你結婚。”
蘇陽半懵半懂，卻出聲維護道，“媽，你在亂說什麽，你是不是又道聽途說了什麽亂七八糟的，姐是什麽樣的人你不知道嗎？她做事肯定是有她的道理……”
“對，我這個當媽的什麽都不知道，我累了，不想管了，以後你們的事，自己拿主意吧。”
蘇媽甩開蘇爸的手，蹣跚著步子上了樓，蘇爸不懂安慰人，便給蘇陽使眼色，自己跟上樓去看蘇媽。
兩人走後，蘇明月默默擦掉眼淚，越是想忍住，眼淚卻越忍不住地大顆大顆往下掉。
蘇陽手足無措，剛才在樓上隱隱聽見林青竹那叨叨個不停的聲音，加上蘇媽和蘇明月說的話，蘇陽猜到了一些，他義憤填膺道，“姐，是不是林青竹那個王八蛋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幫你教訓他去。”
蘇明月沒說話，他只好放輕聲音，打圓場道，“算了，不想說就不說，姐，走，上樓吃飯。”
蘇明月吸吸鼻子，聲音沙啞道，“我吃過了，你先上去吧，我出去走走，晚點回來。”
蘇明月說完，轉身往夜幕裏走去，村裏的路兩邊並沒有路燈，只能靠著建在兩邊的屋子門口的燈光照亮，即使如此，也足夠光亮，蘇明月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她低頭慢慢走著，暖光落在她身上，她只覺得眼前的路變得很模糊，模糊到她一點兒也看不清。
蘇陽想要跟上去，遠遠看見有個熟悉的人影從岔路那頭朝蘇明月跑過去，他認出那高瘦的身形是那天送蘇明月回來的那個朋友。
他突然明白了什麽，煩躁地撓撓頭，只好轉身回屋，進屋前，他擡眸看去，看著飛奔著撲過去雙手扶住搖搖欲墜的蘇明月的陳覺，他呢喃道，“姐，希望那個人能治愈你。”
“姐，你要幸福。”
這句話沒傳到蘇明月的耳朵裏，但陳覺身上淡淡的山茶香撲到了蘇明月的懷抱裏，模糊間，她看見那雙勻稱有力的手輕輕扶住了她的肩膀。
蘇明月擡頭，兩行淚水奪眶而出，因為跑得急，陳覺輕喘著氣，看見蘇明月的模樣，他瞳孔一顫，眼中的驚喜頃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心疼。
蘇明月不想在陳覺面前丟臉，她猛地吸了口氣，偏頭快速將眼淚擦凈，想要正常說話，開口卻是帶著哭腔，“你怎麽在這？”
“來找你。”陳覺言簡意賅，他左手拿著個塑料袋，裏面不知道裝著什麽東西，右手摸了下她紅腫的臉，他皺緊眉頭，順勢往下，牢牢牽住蘇明月的手。
他沒急著問到底發生了什麽，而是說道，“蘇明月，我們一起逃跑吧。”
沒等蘇明月答應，陳覺就拉著蘇明月往前跑，他們跑出那段水泥路，跑過兩邊傳出低語閑話的屋子，他們踏碎搖曳的樹的影子，披著月光跑出了那個無趣至極的溪北村。
他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大汗淋漓，跑得小腿酸痛，眼冒金星，也沒有停下來，四通八達的馬路偶爾有車子駛過，卷起的落葉在空中打著卷兒，不一會兒又擦著地面，發出“唰唰”的聲音，飄落到他們身後。
兩邊的路燈一路延伸到看不見的那頭，明亮而溫暖，蘇明月從夜幕跑到光亮裏，孤獨的影子也從一個變成了兩個。
徐徐的風迎面吹來，將蘇明月的頭發吹得左右搖擺，掌心裏的手寬厚而暖和，隱隱有汗冒出來，黏黏膩膩的，但蘇明月不舍得放手，她望著陳覺的背影，肆意張揚，散發出耀眼的光，她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陳覺。”蘇明月叫了他一聲，他回頭看，問道，“怎麽了？”
蘇明月說，“我們去哪？”
陳覺想了下，說道，“去有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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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溪北村時，天色已經暗下來，蘇爸蘇媽剛從地裏回到門口，遠遠看見煙囪有煙冒出來，應該是蘇陽在炒菜，準備吃飯。
見林青竹的車緩緩停在門口，蘇爸自個兒進了屋，蘇明月跟林青竹相親的事一直是蘇媽在做主，他插不上話，不知道說什麽，留下來也只會讓蘇媽覺得丟臉，就幹脆不插手。
蘇媽喜笑顏開，站在臺階上，等蘇明月和林青竹下車，她笑著招呼林青竹道，“今天回來這麽早，還沒吃完飯吧，青竹……喔唷，青竹，你這嘴角是怎麽回事？”
林青竹擡手碰了碰，沒有回答她，將手交疊放在前面，他擡眸，用冷若冰霜的眼神看向蘇媽，“蘇阿姨，蘇明月有話要跟你說。”
蘇媽和蘇明月同時怔了一下，蘇媽不解地看向蘇明月，蘇明月見林青竹還是要她自己去開這個口，她只好硬著頭皮道，“媽，我跟林青竹相處了幾天，還是感覺不太合適，所以以後只做朋友。”
蘇媽眼睛瞪大，目光在蘇明月和林青竹之間流轉幾番，才茫然道，“不合適，這麽突然就說不合適了？明月，青竹這麽好，你還有什麽不滿的，別耍小孩子脾氣。”
“我沒耍脾氣，”蘇明月給林青竹使眼色，想讓林青竹附和兩句，然而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站著，蘇明月只好繼續道，“林青竹也是這麽認為的。”
蘇媽繼續茫然，她的視線轉移到林青竹身上，“青竹，你先前對明月還是挺滿意的呀，怎麽見了幾面就覺得不合適了，是不是明月哪裏失禮了，讓你感覺不舒服？還是說，是明月讓你這麽說的？如果真是這樣，你說出來，阿姨給你做主。”
林青竹不冷不熱地頷首以示禮貌，他冷淡道，“不是的，蘇阿姨，我覺得我們的確不太合適，蘇明月同學辭職了，這件事您知道嗎？”
“你說什麽……”蘇媽沒反應過來，她怔怔地看向蘇明月，重覆林青竹的話道，“你辭職了，什麽時候的事？”
本來打算今晚再找個機會說的，沒想到林青竹給自己開了這個口，眼見事情已經瞞不住，蘇明月坦白道，“一個月前。”
蘇媽眼神飄忽，顯然沒想到這事是真的，“你不是在公司幹得好好的嗎，為什麽要辭職？”
沒等蘇明月回答，林青竹搶先道，“看來蘇阿姨不知道，那麽，想必您也不知道，蘇明月同學辭職後，住進了一個男人家裏，這一個月都在跟那個男人廝混的事吧？”
“那男人的家就在一個叫桃花村的地方，也是在華水市呢。”林青竹生怕蘇媽不信似的，又補充道。
“林青竹，你胡說什麽？我沒有跟他廝混，我們是……”蘇明月氣笑了，她瞪大眼睛，下意識反駁。
沒想到話未說完，迎來的是狠狠的一巴掌。
“你們是什麽，我問你你們是什麽？”蘇媽是個思想比較保守的人，只抓到了這句重點，她一急，擡手就扇在了蘇明月的臉上。
因為過於激動，蘇媽眼前一黑，身子一晃，險些往後摔去，蘇明月顧不得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她驚呼一聲，連忙伸手去扶住，“媽。”
“你別叫我媽，蘇明月，我教你的禮義廉恥你吃進肚子裏了嗎？一個女孩子，沒結婚，住進一個男人家，像什麽話，你實話告訴我，他是誰，你們到哪一步了？”
“我們清清白白，什麽也沒做。”蘇明月稍稍偏頭，咬著唇忍著委屈，耐心解釋道，“我們沒有同居，那房子是我租來的，他不過是剛好住在樓下。”
“真有這麽巧的事？”林青竹不嫌事大，裝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道，“蘇阿姨，我無意瞞你，就實話跟你說了吧，就在剛才，那個男人來找過我，上來就是往我臉上砸拳頭，他警告我說，不要再接近蘇明月，我想，那男人對蘇明月的心思不簡單。”
蘇明月眼眸一擡。
林青竹被陳覺打了，陳覺也在這裏？
“蘇阿姨，你別怪蘇明月，可能她也是被人騙了，不過，蘇阿姨你得小心，現在社會覆雜，還是得多留個心眼子。”
蘇明月忍無可忍，她厲聲道，“林青竹你個小人，你他媽能不能閉嘴，不知道事情原委亂說一通，小心我告你誹謗。”
“明月，你註意你的措辭，滿嘴臟話，丟不丟人？”蘇媽低吼道。
林青竹倒不在意，他扶了扶眼鏡，哀嘆一口氣，語調一轉道，“當然，我只是把我看到的知道的說出來，至於事情是不是這樣，我也是猜測，話已至此，蘇阿姨，我跟您家女兒是沒有緣分了，至於介紹人那邊，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也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以免雙方都丟臉。”
“實在是不好意思，青竹，這件事我會問清楚的，雖然相親不成，但都還是鄰居，你沒事也可以多來走動走動。”
“算了，蘇阿姨，蘇明月同學看樣子不是很歡迎我，我過兩天就回市裏去，以後就算見到，還是當做普通路人吧。”
林青竹一副委屈的模樣，微微頷首，然後他長籲短嘆，慢慢轉身上車，啟動車子揚長而去。
蘇明月被背刺，冷靜下來想想，她只覺得毛骨悚然，林青竹是怎麽知道蘇明月住在桃花村陳覺家的？只能是林青竹去調查過她。
也就是說，林青竹早就知道蘇明月這些事，或許是在找過她之後，或許更早，但他卻沒在一開始拆穿她，而是等到現在在蘇媽面前告狀，說些模棱兩可的話，讓蘇媽覺得他林青竹是無辜的，而那個她口中的男人城府極深，從而離間他們的關系。
是了，難怪蘇明月有時候覺得林青竹的態度怪怪的，他兩面三刀，表面假裝答應跟蘇明月有始有終，實則早就因為蘇明月直白地拒絕他而破防，因為暗戀和追求都沒有結果，他幹脆蓄意報覆，為自己爭回那點可憐的臉面。
反正他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林青竹就是存著這樣的心理來報覆她的吧，只是今晚正好有了導火索。
陳覺。
如果陳覺真的也在這裏，蘇明月不相信陳覺會無緣無故打人，他一定是看到了什麽，或者聽到了什麽。
蘇明月咬牙切齒，林青竹的誹謗猶在耳邊，氣得她不僅臉疼，腦子疼，心口也疼，她真想沖上去扇林青竹兩巴掌，這個賤.人。
空氣變得安靜陰悶，屋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明月擡頭，餘光瞥見蘇陽和蘇爸都從樓上下來了。
蘇媽正極力忍耐自己情緒，蘇明月叫道，“媽……”
“我沒你這麽丟人的女兒！”蘇媽突然爆發，帶著哭腔吼出這句話，她氣得渾身發抖，閉上眼睛喘了許久的粗氣，才顫顫巍巍道，“我今天的臉算是被你丟盡了，那個男人都找上門打人了，你還說跟他沒關系？”
“媽，誰又惹你了，你這麽大聲說話幹什麽？”蘇陽見事情不妙，連忙跑出來擋在蘇明月面前與蘇媽對峙，“剛才在樓上聽見你們吵吵鬧鬧的，是出什麽事了？”
“是，我跟他有關系，我喜歡他，所以搬去跟他住，行了吧？”一片陰影落下來，替蘇明月擋住了屋裏照映出來的燈光，蘇明月眼眶一紅，委屈瞬間湧上心頭，她咬咬牙，握緊雙拳，一字一句道，“但是，我辭職的事與他無關。”
蘇爸走來扶住蘇媽，蘇媽連連後退，連說了三個“好”字，她自嘲道，“女兒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行，我管不了了，你辭職就辭職，要是那個男人能養你，你就跟他去過，直接領證，我沒意見，我還不用再費力不討好地擔憂你的人生大事，求著似的要你結婚。”
蘇陽半懵半懂，卻出聲維護道，“媽，你在亂說什麽，你是不是又道聽途說了什麽亂七八糟的，姐是什麽樣的人你不知道嗎？她做事肯定是有她的道理……”
“對，我這個當媽的什麽都不知道，我累了，不想管了，以後你們的事，自己拿主意吧。”
蘇媽甩開蘇爸的手，蹣跚著步子上了樓，蘇爸不懂安慰人，便給蘇陽使眼色，自己跟上樓去看蘇媽。
兩人走後，蘇明月默默擦掉眼淚，越是想忍住，眼淚卻越忍不住地大顆大顆往下掉。
蘇陽手足無措，剛才在樓上隱隱聽見林青竹那叨叨個不停的聲音，加上蘇媽和蘇明月說的話，蘇陽猜到了一些，他義憤填膺道，“姐，是不是林青竹那個王八蛋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幫你教訓他去。”
蘇明月沒說話，他只好放輕聲音，打圓場道，“算了，不想說就不說，姐，走，上樓吃飯。”
蘇明月吸吸鼻子，聲音沙啞道，“我吃過了，你先上去吧，我出去走走，晚點回來。”
蘇明月說完，轉身往夜幕裏走去，村裏的路兩邊並沒有路燈，只能靠著建在兩邊的屋子門口的燈光照亮，即使如此，也足夠光亮，蘇明月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她低頭慢慢走著，暖光落在她身上，她只覺得眼前的路變得很模糊，模糊到她一點兒也看不清。
蘇陽想要跟上去，遠遠看見有個熟悉的人影從岔路那頭朝蘇明月跑過去，他認出那高瘦的身形是那天送蘇明月回來的那個朋友。
他突然明白了什麽，煩躁地撓撓頭，只好轉身回屋，進屋前，他擡眸看去，看著飛奔著撲過去雙手扶住搖搖欲墜的蘇明月的陳覺，他呢喃道，“姐，希望那個人能治愈你。”
“姐，你要幸福。”
這句話沒傳到蘇明月的耳朵裏，但陳覺身上淡淡的山茶香撲到了蘇明月的懷抱裏，模糊間，她看見那雙勻稱有力的手輕輕扶住了她的肩膀。
蘇明月擡頭，兩行淚水奪眶而出，因為跑得急，陳覺輕喘著氣，看見蘇明月的模樣，他瞳孔一顫，眼中的驚喜頃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心疼。
蘇明月不想在陳覺面前丟臉，她猛地吸了口氣，偏頭快速將眼淚擦凈，想要正常說話，開口卻是帶著哭腔，“你怎麽在這？”
“來找你。”陳覺言簡意賅，他左手拿著個塑料袋，裏面不知道裝著什麽東西，右手摸了下她紅腫的臉，他皺緊眉頭，順勢往下，牢牢牽住蘇明月的手。
他沒急著問到底發生了什麽，而是說道，“蘇明月，我們一起逃跑吧。”
沒等蘇明月答應，陳覺就拉著蘇明月往前跑，他們跑出那段水泥路，跑過兩邊傳出低語閑話的屋子，他們踏碎搖曳的樹的影子，披著月光跑出了那個無趣至極的溪北村。
他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大汗淋漓，跑得小腿酸痛，眼冒金星，也沒有停下來，四通八達的馬路偶爾有車子駛過，卷起的落葉在空中打著卷兒，不一會兒又擦著地面，發出“唰唰”的聲音，飄落到他們身後。
兩邊的路燈一路延伸到看不見的那頭，明亮而溫暖，蘇明月從夜幕跑到光亮裏，孤獨的影子也從一個變成了兩個。
徐徐的風迎面吹來，將蘇明月的頭發吹得左右搖擺，掌心裏的手寬厚而暖和，隱隱有汗冒出來，黏黏膩膩的，但蘇明月不舍得放手，她望著陳覺的背影，肆意張揚，散發出耀眼的光，她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陳覺。”蘇明月叫了他一聲，他回頭看，問道，“怎麽了？”
蘇明月說，“我們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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