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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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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靠近

“沒有女朋友,不應該啊,那你戀愛總該談過吧?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蘇明月做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她拿著水勺,正給地裏的苗兒一顆一顆地澆水。

沒有聽到回答,蘇明月頓住,直起腰來看向與她相對的陳覺,氣氛仿佛變得微妙起來。

陳覺迅速低下頭去,手中專門用來澆水的漏鬥桶握緊了些,他背對著蘇明月,用極其平靜的語氣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好奇啊,”蘇明月不以為然,“而且,你剛才說,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互相了解一下,不奇怪吧?”

陳覺答非所問,語氣中帶著些許心虛,“誰跟你是朋友,我剛才那是隨口說的。”

“啊,好吧,不說算了。”蘇明月輕哼一聲,轉過身去的瞬間,陳覺偷偷摸摸看向她,他暗暗皺起眉頭,見蘇明月竟然沒有追問,他清清嗓子,裝作不經意反問道,“你……談過?”

“沒有。”蘇明月百無聊賴,扭頭賊兮兮道,“談那玩意兒幹啥,談戀愛只會影響我賺錢的速度。”

“哦。”

偷看被抓包,陳覺眼神躲閃,立馬轉移話題道,“你那塊澆完水沒,澆完的話,可以去旁邊等我,我要給它們施肥了。”

“快了。”蘇明月一邊說著,手上的動作加快,不一會兒,她直起腰做出舒展的動作,然後放下水勺,說道,“你快點,我等你。”

“你可以先回去。”陳覺想了下,解釋道,“江永嘉剛才不是還說讓你教他怎麽蒸魚,這會兒他估計正等著。”

蘇明月重覆道,“不急,我等你。”

陳覺抿抿唇,應了一聲,等蘇明月站在不遠處的田壟上時,他利落地將稀釋了的糞水往地上的瓜苗上澆,嘴角不覺微微上揚。

幾分鐘後,天色又暗了些,蔡奶奶也從那頭過來了,看見兩人已經幫她澆灌完畢,臉上的笑意更濃,“哎呀,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我這老太婆都不用親自動手了。”

蘇明月雙手拿著剛摘的菜和蘿蔔,她朝蔡奶奶舉了舉,狡黠道,“我們才是占了您的便宜呢。”

三人都笑,閑聊兩句後,蔡奶奶說,“天色已晚,我準備回了,你們也回去吧,下回想吃菜隨時過來摘呀,不用問的。”

兩人都說好,於是一前一後走在田壟上,蘇明月在前,陳覺在後,四月下旬的村裏,晚上並不太熱,隱隱能感受到徐徐吹來的微風。

蘇明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適,準確來說,自從離職來到桃花村,她的日子過得都很不錯。

正享受著,突然有股力道往她手裏的空心菜去,她順勢松手,回頭看,陳覺默默將菜攬在自己手裏,他又沖蘇明月另一只手的胡蘿蔔去,“我來拿吧。”

那胡蘿蔔本來是沾了些泥的,不過被蘇明月丟進桶裏洗凈了,見陳覺執意要拿,蘇明月便給了他,她一邊倒著走,一邊調侃陳覺道,“這麽貼心啊。”

陳覺頓了下,平靜道,“看路,摔了我可不扶。”

蘇明月自討沒趣,只好轉過身去,一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又說到明天要去拍寫真的事,蘇明月問陳覺,“上星期我去了趟旅游區,那裏景點還挺多的,但是兩天時間,應該去不了那麽多地方,作為資深的旅游區攝影師,你有什麽推薦嗎?”

其實蘇明月上星期去那裏,大半時間都在睡覺,壓根沒怎麽逛過,自然不知道哪裏才是最佳的拍照地。

陳覺敷衍道,“不知道。”

蘇明月撇撇嘴,回去的幾步路上,她再也沒跟這樣無趣的人搭話。

終於回到二樓,隱隱聞見淡淡的湯香,江永嘉坐在客廳,見二人回來,他忙迎上來,二話不說就奪走了陳覺手裏的胡蘿蔔。

他馬不停蹄地奔進廚房,嘴裏抱怨道,“你們怎麽去了這麽久,再晚點骨頭湯都要熬幹,死羅非魚都要重新投胎了。”

“哪有你說的這麽誇張。”蘇明月被他逗笑了,後腳跟著他進入廚房,處理好的魚已經裝盤,兩側堆著小撮的蔥姜蒜,她便上手開始添加油鹽醬料。

江永嘉的餘光瞄見了,立即把陳覺推到洗菜池,讓陳覺切蘿蔔下鍋和洗青菜,自己則殷勤地湊到蘇明月旁邊,認真偷師。

孤零零站在一旁的陳覺:……

大半個小時後,將近八點,簡單的三菜一湯完成,因為擔心不夠吃,江永嘉臨時加了道菜,是他拿手的蒸蛋。

他讓兩人去盛飯,自己則端菜上桌,幾分鐘後,三人坐在餐桌上,江永嘉蠢蠢欲動,他說,“明月姐,別客氣,當自己家一樣就行。”

“放心,我才不會客氣,”蘇明月笑著說,餘光瞥見身側那格子櫃上的酒,她暗暗咽了咽口水,試探道,“要不,去樓下拿點飲料?”

江永嘉興奮地指著格子櫃道,“小孩才喝飲料,明月姐,你酒量怎麽樣?我哥可是藏了一櫃子好酒,紅酒啊,白酒啊,再不濟,來點啤酒。”

蘇明月驚訝於江永嘉看起來乖乖的,沒想到私下紅白酒都來,她看向陳覺,此時陳覺已經滿頭黑線,他拆臺道,“你不就是小孩,小孩喝什麽酒?”

“裝什麽裝,”江永嘉毫不避諱,直接懟陳覺道,“哥,明月姐沒來之前,你可不是這樣的,我的酒量還是你給我練出來的呢。”

“啊?”蘇明月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流轉,她不解道,“你哥的酒量不是不好嗎?上回我看他喝小半杯就臉紅了。”

江永嘉和陳覺對視一眼,陳覺咬牙切齒,低聲喊了句“閉嘴”,可江永嘉非但不聽他的,反而提高音量道,“他裝的。”

陳覺的臉更黑了,蘇明月感覺陳覺有種想把江永嘉就地正法的沖動,不過在戰爭爆發之前,蘇明月主動打破了僵局。

她說,“難得聚在一起吃飯,這樣,我請喝酒怎麽樣?不過,太貴的不行,去樓下拿一打啤酒還是可以的。”

江永嘉大笑,爽快說行,達成共識的兩人就要行動,突然默契地看向陳覺,陳覺幹笑一聲,“既然要喝,自然是一起喝才有意思。”

他起身去格子櫃拿了瓶酒,開蓋,順勢攜著三個一次性杯子過來,才走近,一股濃郁的酒香在兩人的鼻尖彌漫。

“這是什麽酒?好香。”蘇明月抑制不住地興奮道。

“普通的白酒。”陳覺惜字如金道。

“哎呀,管它呢,我哥大方,咱們只管喝就行,”江永嘉說完,眉頭一皺,又說道,“不過,你們明天不是要出去玩嗎?喝酒誤事,意思一下得了。”

說話間,陳覺已經給每人都倒了小半杯,不多,一兩口就能喝完,他含沙射影道,“不然呢,你還想像某個酒量不行但不自知的人一樣,開口就是來個一打?”

江永嘉和蘇明月齊齊心虛地轉了下眸子。

-

晚上九點過半,餐桌上的菜已經吃得差不多,三人本來說好只喝一小杯酒的,只是後面一杯接著一杯,不覺直接把一整瓶幹完了。

蘇明月和江永嘉倒是沒什麽影響,他們的酒量還不錯,所以縱使臉上泛紅,腦袋有些發暈,但還算清醒。

醉得最厲害的是陳覺,蘇明月看著條件反射般走到沙發上躺下後就睡過去的陳覺,她滿臉問號,問江永嘉道,“他不會又是裝的吧?”

江永嘉雙手撐著下巴,聽見蘇明月的話,扭頭看了一眼,傻笑道,“明月姐,我哥酒量確實不好,他這是真醉了,剛剛拆他臺只是為了逗他。”

蘇明月皺眉道,“啊,那他還喝這麽多,醉成這樣,明天起來頭得疼死,剛才你怎麽不攔著點?”

“我不攔,這樣他或許能睡個好覺。”江永嘉呢喃說著,臉色變得凝重和嚴肅起來,他將雙手放在桌前,坐得十分端正,他直勾勾盯著蘇明月,“明月姐,我有個事要問你。”

蘇明月看著他,幹笑兩聲道,“問就問啊,這麽嚴肅幹嘛?”

江永嘉說,“我註意到我哥手上的傷了,你能告訴我,他的傷是哪來的嗎?”

蘇明月不明其意,她心想,對於陳覺自.殘的事,江永嘉究竟知道什麽?

上一回在她偷聽到兩人的對話中,江永嘉曾提到過陳覺不想讓蘇明月住在這裏的原因,那麽,江永嘉應該是知道陳覺出現過這樣的情況的,而現在他反過來問自己,是真的不知,還是在試探?

“不小心弄的吧,這我怎麽知道……”蘇明月決定裝傻,靜觀其變。

“你是不是看見了?”江永嘉沒有接她的話,反而主動坦白道,“雖然我沒問他,但是根據我對他的了解,我能猜出個大概,而你,是否已經知道了呢?”

“如果我說,我都知道呢?”

事已至此,蘇明月覺得她也沒有瞞著的必要,不如借此機會看看她秘密得來的信息,能不能光明正大地從江永嘉口中得知。

再者,江永嘉從她來到這裏,就對她格外熱情,對她沒有一點防備之心,如果說蘇明月來到這裏的目的是勸陳覺回家,那他輕易接納自己的目的是什麽?

蘇明月神色一變,她看著江永嘉的眼睛,直截了當道,“陳覺,是不是有失眠癥?”

江永嘉眸子一擡,像是在思考,片刻後他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點點頭,“看來你果然知道了。”

江永嘉長話短說,將事情和盤托出,說的內容與蘇明月從資料上看到的、從江博士那裏得知的大致相同,末了,他的目光落在陳覺身上,他惋惜道,“我哥這病沒得治。”

蘇明月反駁說,“這是心病,說不準不是沒得治,只是沒找對方法。”

江永嘉搖頭,“我哥病很久了,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沒跟我說過,我只知道剛開始時他只是偶爾在淩晨醒來,或者在淩晨才能睡去,但還不足以影響日常生活,慢慢的,他的病越來越嚴重,失眠的時間越來越長……”

“外婆去世後,姨夫來找過他,想讓他回家去,我哥不肯,就躲他,來來回回躲了好久,最後姨夫終於妥協,不再讓人來監視他、勸說他,我哥才回到桃花村的。”

也是那個時候,江永嘉周末就從市裏的學校回來,跟陳覺一起住,漸漸的,他們的交集就多了起來。

江永嘉本來是不知道陳覺的病已經很嚴重了,直到有一回半夜,他聽見樓下傳來東西摔在地上的“劈啪”聲,聽見屋裏傳出痛苦的低吟。

出於好奇,他摸黑來到樓下,推開那扇沒鎖的門,他對上了陳覺那雙猩紅的眸子。

他看見陳覺像一頭失控又無助的野獸蜷縮在角落,用刀在腿上劃出幾道明顯的傷口,他將自己的額頭撞出鮮血,鮮血順著他的眼睛流下來,如同兩行血淚。

那是江永嘉第一次看見陳覺失控。

不過,江永嘉心理強大,他對此非但不感到害怕,反而十分心疼他哥,“我跟我哥本來不熟的,我剛住進來時,我哥連話都不跟我說,不過,經過那件事後,我哥開始慢慢接納我了。”

“所以,當我看見我哥的傷,以及他看向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你跟我一樣,都見過我哥的脆弱。”

“接下來,他會慢慢接納你、靠近你,而你,已經走進了我哥的心裏。”江永嘉說。

“我嗎?”蘇明月沈默片刻,心中竟湧出幾分愧疚。

她並不想這樣,談感情,應該是彼此坦誠的,可她帶著目的來,她並不坦誠,這樣於她而言,不亞於她在玩.弄陳覺的感情。

蘇明月明白,或許從她接下那個任務開始,她就不可避免地要傷害陳覺,勸他回家,本就與他的意願相背,而為了達到目的,蘇明月勢必就要走進他的內心,解開他的心結。

縱使她能做到無情,她又怎麽能要求陳覺在知道這一切後,能夠坦然接受,然後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呢?

她想了下,試探問道,“你哥他不願意回家,是不是還有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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