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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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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藍釗深知,蘭亭山莊這些年來暗中倚靠朝廷才能迅速壯大,以有今日。但朝廷那邊豈是這麽容易應付的?一旦蘭亭山莊失勢,或是朝廷找到了更好用的“工具”,整個山莊恐怕都會遭受滅頂之災,他自己也只能落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尤其是近來的種種跡象,怕是已經讓多疑的皇帝和他那兇狠的爪牙,對蘭亭山莊的忠誠和能力生了疑竇。

對了……珍寶會,還有珍寶會!只要借珍寶會展示蘭亭山莊仍有足以讓朝廷倚重的實力和價值,或許能暫時穩住他們的猜忌之心。他所精心準備的那件寶物,一定能讓所有人為之驚嘆!

藍釗一面掐著指頭等著珍寶會的日子,一面命人四處打聽朝廷最近的風向以及那神秘“黑手”的消息,渾然不知自己連帶著整個蘭亭山莊,都已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緊緊罩住,而那珍寶會,就是收網的時機。

珍寶會當日,蘭亭山莊燈火通明,笙歌鼎沸。不少富商巨賈和江湖上頗有頭臉的人物都應蘭亭山莊之邀遠道前來赴會,珍饈美饌,絲竹管弦,觥籌交錯間,似乎暫時掩蓋了蘭亭山莊近來的頹勢。

藍釗強撐著笑容穿梭於賓客之間,那位蘭亭山莊的大管家徐斌,平日裏八面玲瓏、氣度從容,今日卻也顯得有些心神不寧。茶市的爛攤子,錢莊的擠兌風潮,還有神捕司和天羅那越來越不耐煩的催逼……樁樁件件都像巨石壓在他心頭,讓他險些喘不過氣。

“徐管家!徐管家!”一個神色慌張的小管事擠到他身邊,壓低聲音急道,“不好了!西廳那邊,幾位蜀中的豪商因為座次安排鬧起來了!”

徐斌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心中暗罵一聲,強壓著火氣低喝道:“這幫不長眼的東西,怎麽選在這個時候添亂!快,帶我去看看!”

就在他穿過一道回廊,即將轉入西廳的月亮門時,異變陡生!一個身材魁梧的小廝似乎被身後擁擠的人潮推搡了一下,腳下猛地一個趔趄,竟直直朝著徐斌撞了過來,手中端著的準備敬給貴客的一杯熱茶也脫手飛出,“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了徐斌一身!

徐斌猝不及防,又驚又怒,狼狽不堪地拍打著錦袍上的水漬和茶葉,厲聲呵斥道:“混賬!這麽不長眼,驚了貴客怎麽辦?”

“小的該死!小的該死!沖撞了大管家!小的……小的這就收拾!”那小廝連忙低頭賠罪,手忙腳亂地蹲下身,去撿拾地上的碎瓷片,隨後慌忙退了下去。徐斌正要走入西廳,卻總覺著袖中有些異樣,當下微微一抖,竟掉下一枚鎏金腰牌來!

徐斌下意識地撿起腰牌查看,當看清那令牌上熟悉的暗金蛛網紋路時,他臉上的怒容瞬間僵住,瞳孔驟然收縮,如同見了鬼一般!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天羅副統領,嚴渺!”

這……這是天羅副統領嚴渺的貼身令牌!獨一無二!嚴渺……不是已經被仇家殺了嗎?難道剛才那個小廝就是暗中與“天羅”作對之人的下屬?

“人呢?剛才那個奴才呢?”徐斌面無血色地抓住旁邊一個路過的小廝,厲聲喝問,聲音都緊張得變了調。

小廝被他猙獰的臉色嚇得一哆嗦,茫然地搖頭:“小……小的沒註意啊……”

完了!

徐斌幾乎要當場栽倒在地,這令牌在他手中,如同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說不定剛才“天羅”的眼睛就藏在暗中,正冷冷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一旦失去朝廷信任,他和蘭亭山莊上下,恐怕都再無活路!

徐斌強壓下心頭的恐慌,迅速將令牌塞入袖中,又不著痕跡地拍了拍衣袖。他腦中一片混亂,連西廳那邊鬧事的豪商都顧不上了,他必須立刻下令搜尋那個神秘小廝的蹤跡,還有……把這要命的東西藏起來!

就在他心神劇震、急於脫身之際,那件讓藍釗引以為傲的寶貝即將揭幕。

大廳之中,四名身著彩衣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擡著一個蓋著明黃綢緞的紫檀木托盤,款款走上高臺。

“諸位貴賓!接下來,便是本次珍寶會最後一件,也是最珍貴的一件寶物——前朝秘寶,九龍盤雲玦!”司儀看了一眼一旁的藍釗,聲音帶著莫名的激動,隨即掀開了覆蓋在托盤上的猩紅絨布。

全場瞬間一片死寂!

緊接著,爆發出一陣難以置信的、混雜著疑惑和憤怒的喧嘩!

只見那華貴的紫檀托盤上,根本沒有什麽流光溢彩、雕龍盤雲的絕世美玉。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塊坑坑窪窪的沾著新鮮泥土的破石頭!石頭下……還壓著一張血紅紙箋!

藍釗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厥過去!這……這又是怎麽回事?九龍盤雲玦呢?明明是他親手將寶物封存入庫的,還用精幹護衛把守……怎麽會……怎麽會變成一塊爛石頭?

“廢物!一群廢物!”藍釗再也顧不得儀態,猛地從主座上站起來,臉色鐵青,目眥欲裂!他精心策劃的重頭戲,他力挽狂瀾的最後希望,竟然在他自己的地盤上,眾目睽睽之下……變成了一場天大的笑話!

“蘭亭山莊這是在搞什麽名堂?”

“壓軸寶物都能丟?蘭亭山莊的守衛是紙糊的嗎?全是酒囊飯袋!”

“我看根本就是故弄玄虛!拿不出真東西了吧?”

“就是!聽說他們錢莊都快倒了,茶市生意也黃了,怕不是在此消遣我們?”

質疑聲、怒罵聲、嘲諷聲瞬間如同海嘯般席卷了整個大廳!原本還強撐著的蘭亭山莊體面,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就在這時,不知是誰搶在藍釗之前沖上臺,一把抓起了那張壓在石頭下的血箋,大聲念了出來:

“苛政猛於虎,此石代天誅!”

完了。

蘭亭山莊……真的完了。

藍釗面如死灰。

蘭亭山莊內喧囂震天,咒罵與杯盤碎裂聲如同潮水般湧出高墻。而在山莊外不遠處的一座樓閣之中,沈墨與夜郎君正倚欄遠望,瞧著蘭亭山莊內的燈火逐漸黯淡,仿佛在欣賞一出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這東西真是前朝遺物?”夜郎君手中把玩著一塊白玉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那玉玦觸手溫潤,雕工精湛,九條盤龍在雲氣中若隱若現,確是難得一見的珍寶。

“想必不假。”沈墨手中酒爵裏盛著琥珀色佳釀,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輕笑道,“只可惜,這等寶物……卻不是誰都能駕馭得了的。如今‘九龍玦’到了郎君這‘真龍’手中,更是昭彰天意。”

“沈樓主還是這麽……油嘴滑舌。”夜郎君將手中的白玉玦輕輕拋起,又穩穩接住,似乎並未將這“珍寶”放在心上,“還得多虧你這連環計,尤其是最後這招‘無中生有’和‘禍水東引’,時機拿捏得分毫不差。”

“郎君謬讚了,墨不過是因勢利導,順水推舟罷了。蘭亭山莊太過托大,江南之事後,還未將驚鴻山莊放在眼裏,更未察覺已被我們盯上。”沈墨語氣平淡,仿佛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幾番爭鬥下來,蘭亭山莊早已破綻百出,成了外強中幹之徒,才會被墨這點微末手段制住。”

“接下來,我們只需作壁上觀,靜待收網。朝廷那邊已對蘭亭山莊起疑,不過因其尚有些許價值,又知悉不少朝廷秘辛,這才隱忍不發。近來墨與郎君搭臺唱的這幾出好戲,足以讓那本就有疑心病的昏君決意將之除去。藍家……氣數已盡。”

沈墨的預判精準得如同親眼所見,其實早在珍寶會開始前三天,神捕司的奏報就呈上了禦案——當然,也少不了“天羅”的密報。

沈重的馬蹄聲踏碎了蘭亭山莊那勉強維持的寧靜,神捕司司副陸昭然一身玄色勁裝,帶著大隊神捕司的密探以及憑聖諭調集的軍士,直接包圍了整個山莊!

“神捕司奉旨查案!蘭亭山莊勾結外邦,私藏禁物,圖謀不軌!莊內一幹人等,不得擅動!違者,格殺勿論!”

“大人!在書房密室暗格裏,發現密信數封,是與吐蕃王庭往來的親筆信函,以及一份軍械交接的密賬!”

“大人!後山秘洞中,發現私鑄兵甲!弩箭、刀槍俱全!”

數日後,聖旨很快下達:“蘭亭山莊莊主藍釗,私通外邦,私造軍械,罪證確鑿,判全族流放三千裏,至北疆苦寒之地,家產盡數抄沒充公!”

令人意外的是,在一片哭嚎怒罵聲中,藍釗顯得尤為平靜。他深知所謂“流放三千裏”只不過是彰顯“天恩”的噱頭,皇帝定然早已安排下“天羅”殺手,只等一個遠離人煙之地大開殺戒。皇帝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便會隨著藍家人的死徹底埋葬。

他也無法將這些秘密傳遞出去,神捕司密探和“天羅”那些見不得光的殺手早已將蘭亭山莊監視得如鐵桶一般。只是,究竟是誰有如此能耐,竟能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將蘭亭山莊玩弄於股掌之間?

藍釗又怎會不知,那些所謂與吐蕃私通的密信和私造的軍械,不過是栽贓嫁禍的把戲,漏洞百出。若是在蘭亭山莊鼎盛之時,自然不足取信於朝廷。可如今蘭亭山莊大廈傾倒,朝廷巴不得盡快將藍家掃除,自然也不會在乎證據的真偽。

何況這些“證據”……也許就是神捕司的密探或是“天羅”的殺手布置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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