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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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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夜郎君……你放手吧。”

楚清荷似乎看出了夜郎君的心思,她垂下眼簾,聲音輕得像一片飄落的羽毛:“落到這樣的境地,全怪我識人不清……你走吧,憑你的本事,自己上去……不難。只是別忘了……報仇的事。”

夜郎君心頭猛地一窒,她萬念俱灰般的低語,真的比任何尖叫哭喊都更讓他心驚膽戰。

“閉嘴,楚清荷,我還沒允許你死。”

夜郎君將她的腰鎖得更緊,那聲音裏沒有半分猶豫,只有不容置疑的強硬和被她的自棄點燃的怒火。

“好啊,死到臨頭了還如此情深義重,你們這對不知廉恥的狗男女果然早就勾搭成奸了!既然如此,就到黃泉路上繼續做你們的野鴛鴦去吧!”

莫風將兩人相依相偎的模樣盡收眼底,頓時目眥欲裂,五官扭曲得如同生著獠牙的惡鬼。他狂怒地嘶吼著,目光掃過夜郎君鮮血淋漓的手和那根搖搖欲墜、承載著兩人最後希望的粗壯樹枝,眼中驟然迸射出陰毒至極的光芒。

他獰笑著彎下腰,用盡全身力氣抱起一塊棱角尖銳、分量沈重的石塊,對準夜郎君攀著樹枝的手狠狠砸下:“我送你們這對奸夫□□一程,到地府好好做伴去吧!”

夜郎君知道自己只能松手,否則右手必受重創,屆時再想攀上懸崖無異於癡人說夢。可一旦松手,便會和楚清荷一同墜入深淵,粉身碎骨。

體內仿佛有某種力量混雜著奇異的情緒在湧動,讓他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勇氣:

“抱緊我。”

夜郎君猛地將楚清荷用力壓向自己懷裏,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她築起了一道屏障。他將自己墊在楚清荷身下,試圖尋找任何可以緩沖的落點,後背卻先狠狠撞上一根斜伸出的粗壯樹枝,讓他喉頭頓時湧上一股腥甜。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後背的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痛瞬間席卷全身。但他強忍痛楚,借著這一撞的力道再次調整姿態,用肩膀和手臂承受了下一根橫枝的撞擊。這次他沒能壓住那股翻湧的氣血,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濺在楚清荷蒼白的臉頰和衣襟上。

“夜郎君!”楚清荷驚駭欲絕,卻被那鐵箍般的手臂死死按住,根本動彈不得。

夜郎君毫不猶豫地繼續用背部迎向那些枝椏,每一次撞擊都稍稍減緩了一點下墜的速度,卻也讓他身上的傷一次次加重。終於,伴隨著一聲沈悶的巨響和無數枯枝敗葉被砸斷的聲音,兩人重重地摔落在崖底一處積滿腐敗落葉和淤泥的斜坡上!

巨大的沖擊力讓夜郎君眼前徹底一黑,護著楚清荷的手臂終於無力地松開,整個人如同破碎的布偶般滾落出去,重重地撞在一塊凸起的巖石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鮮血迅速從他身下洇開,染紅了身下的枯葉。

“夜郎君!”楚清荷也被甩到一旁,但因夜郎君的拼死相護,她不過是受了些許擦傷。她當即掙紮著爬起來,踉蹌著撲到夜郎君身邊,顫抖的手指搭上他染血的頸側脈搏——那跳動雖然微弱紊亂,卻沒有消失。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沖擊得楚清荷幾乎眩暈,止不住的眼淚瞬間混著臉上的血汙滴落下來。她小心地擺正夜郎君的身體,取下他已經被鮮血浸透的面罩,有些忙亂地為他止血治傷……這個她一直抗拒、戒備,甚至有些懼怕,卻為了救她可以不顧性命的男人,傷得很重。

“咳咳……我……死不了……”夜郎君失了血色的薄唇下溢出一聲壓抑的嗆咳,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唇邊還殘留著未幹的血跡,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動著楚清荷緊繃的神經。那雙深邃的眸子初時還有些渙散,但在對上楚清荷滿是淚痕和血汙的臉時,瞬間凝聚起一抹微弱卻清晰的光亮。

“你……沒事吧?”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幾乎只剩氣音,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急切。

“我沒事……是你……你傷得……傷得很……”楚清荷的眼淚瞬間又湧了上來,撕下最後一片還算幹凈的衣襟,顫抖著裹住夜郎君手臂上最深的一道傷口。今夜出來得匆忙,所幸她總是帶著自己的貼身藥囊,不然以夜郎君這般傷勢……只怕是兇多吉少。

“死不了……就好……”夜郎君艱難地喘息著,目光卻有些貪婪地鎖在她寫滿焦急和心疼的臉上——能看到她為自己如此擔憂,這傷雖重,卻似乎也沒那麽難捱了,“你……寒毒……可有發作?方才……抖得厲害……”

谷底陰冷,對楚清荷本就孱弱的身體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先前因著緊張和恐懼強行壓下的寒意在體內蠢蠢欲動,四肢百骸都開始泛起針刺般的冷痛。她強忍著不適,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還好,我沒有大礙……”

夜郎君微微皺眉,顯然不相信楚清荷的說辭。他掙紮著想坐起來查看,卻被楚清荷連忙用力按住:“別動!剛剛才固定好斷骨,你……就這樣躺著,別動。”

夜郎君看著她強作鎮定卻掩不住慌亂的眼眸,心頭莫名一軟,竟真的不再掙紮,只是目光沈沈地看著她。楚清荷偏頭避開他那過於灼熱的目光,從藥囊裏取出一顆止血化瘀的丹藥,動作更加輕柔地撬開他的唇,將丹藥餵了進去。

做完這些,她才疲憊地坐到他身邊,抱著膝蓋,望著頭頂那被陡峭崖壁切割成一線的夜空,沈聲道:“這裏……就是斷魂崖底。”

“斷魂崖?”夜郎君喃喃,只要是為了她,自己失了這道魂又算得了什麽?

“沒錯……”楚清荷頓了頓,聲音漸漸轉低,“斷魂崖下,四面絕壁如刀削斧鑿,飛鳥不渡,猿猱難攀,藥王谷歷代都傳……一旦墜崖,便是絕境,斷無生理。”

楚清荷的心現在比被寒毒侵蝕的身體還要冷——家仇未報,如今又連累夜郎君一同葬身在這絕谷……莫風的背叛帶來的陰霾還未散去,就馬上又被眼前的絕望的處境深深籠罩。

“斷無生理?”夜郎君竟然笑了,“可我們……都還活著。”

“嗯……還活著……”楚清荷低下頭,用沾了些許泥點的帕子小心地擦去夜郎君額頭上不住冒出的冷汗,正要收回手時,卻突然被他用還能活動的那只手一把攥住。

“你!都說了別亂動!”楚清荷不敢用勁抽回那只手,生怕扯動夜郎君的傷口,語氣卻是焦急萬分。夜郎君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幽深,像燃燒著兩簇暗火,直直地望進她的眼底:“楚清荷……你……看著我……”

楚清荷的纖手在他掌心微微戰栗,更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濃烈到近乎滾燙的情緒驚得差點忘了呼吸。

“我……確實是邪魔外道,滿手血腥,滿心算計,連容貌都是殘缺的。”夜郎君直視著她,忍不住剖開自己最隱秘的心思,“我知道你怕我、嫌我,甚至……厭惡我。”

楚清荷想要開口反駁,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但我對你……”夜郎君的眼神瞬間變得熾熱了幾分,“從你施針救我那刻起,這份心思……就由不得我了……我想要你……想得發瘋,想得……心口疼。”

楚清荷被他直白的話刺得耳膜嗡嗡作響,他唇齒間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近乎偏執的占有欲,讓她更加不知該如何回應。她想要掙脫他的手,卻發現自己的力氣在這樣熾熱的目光下莫名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知道這……很齷齪,這是強求……沈墨早就勸我……不要對你動心思。”夜郎君將她的手更攥緊幾分,“可每次看到……你在意他,你對他笑……我就……我做不到……我要你……”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翻湧著濃烈的痛苦和嫉妒,聲音因壓抑而更加嘶啞:“哪怕是……勉強……”

楚清荷僵硬在原地,那顆心卻像是被冰與火同時煎熬著,痛得她幾乎要窒息。莫風的背叛讓她心寒刺骨,夜郎君的剖白又讓她心亂如麻。她從未想過,這個在她眼中一直神秘莫測、手段狠辣的男人,竟會對她懷著這樣深摯而痛苦的深情。

她怔怔地看著夜郎君,那雙深邃的眸子仿佛要把她所有的思緒和意識都吸扯進去。她能從他的眼中看到自己蒼白而茫然的臉,還有……她從未敢想象過的,獨屬於夜郎君的痛苦、執著和……愛意。

夜郎君攥著她的手,力道沒有半分松懈,那滾燙的溫度幾乎要灼傷她冰涼的皮膚。他看著她眼中翻湧的驚愕、茫然和尚未散盡的痛楚,胸口那翻江倒海般的酸澀和強烈的占有欲,竟奇異地沈澱下來,化作一種近乎破碎的溫柔。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不合時宜……”夜郎君喘息著,竭盡全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柔和一些,“你剛被他……背叛,心裏……一定很疼……寒毒還在折磨你……又因為我這身傷……被困在這裏……”

說完這些,他不得不微微閉了閉眼,停下稍作休息,才能繼續開口:“其實我……很高興……因為你現在……只看著我……但是我又怕……你會離開我……更怕……你也嫌惡我。”

“但是……忍不住……忍不住想靠近你……”

夜郎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隨即一陣悶咳,鮮血再次不受控制地從唇邊溢出,順著下巴滾落到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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