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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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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

魔修的出現讓江慈竹她們如釋重負的松快消失,凝滯的氛圍重新變得劍拔弩張,就算是有心看顧那麽個兩歲小孩,可也騰不出手來。

與其說元嬰魔修沒認出趙平川,倒不是說不知道對方跟魔修交易的事,她只是開始的時候遲疑,等到動起手來,立馬從趙平川周身洩露的氣機中認出了她,先前趙平川與魔修的交易,是喬裝打扮後才開始的。魔修臉色驟然一變,她照著趙平川怒喝道:“趙平川?你竟然違背與我們的誓約?”

被點破身份的趙平川一點都不著急,微微一笑,很從容道:“只是詐諸位罷了,我玄門道人,怎麽可能與魔修為伍?”一句話說得正氣凜然。違背誓約之事,她從來沒有少做,魔修不太擅長這些,她自有規避的法門。況且只要能夠達成目的,天譴她也不在乎。

姜璇璣和江慈竹聽得心尖一顫,面面相覷,眼神中有幾分茫然和不解。

魔修冷哼一聲,沒在浪費口舌跟趙平川爭辯,她道:“既然來了,那就都不要走了。”

從潛入玄門的魔修暴露後,真人就知道瀛洲島守不住,當然天幽城的目的也並非是堅守此地。她們深知玄門道人的做派,在撤離前要送給此輩一份大禮。至於此刻留在這裏的道人——她們立場敵對,當然是能留下幾人是幾人,尤其其中還有大宗派的真傳。

元嬰魔修一拍身側的豹,只聽得一聲咆哮驚天動地,雪豹如閃電般向著前方沖去,鋒利的爪子如同刀刃般,在半空中留下數道撕裂的殘影,四面頓時浮現出一股濃郁的腥膻之氣。魔修道人也一掐法訣,一道瑰麗的光芒如紅雲般升起,爆出一團緋色的光芒。

言稚川定睛細看,那紅雲分明是由一只只血線蟲組成,挪移間發出嗡嗡嗡的鳴聲!這群血線蟲十分兇悍殘酷,以血肉為食,哪裏管玄還是魔?它們風卷殘雲似的從地上幾句殘破的屍身上掃過,數息間便只餘下累累的白骨堆砌在地。

言稚川“嘶”了一聲,看得心中發寒。

看姜璇璣和江慈竹分明顧不上她,若再這樣下去,沒等到師姐來,她就要完蛋了。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熾亮如烈陽的光芒朝著最前方的一群血線蟲一照。血線蟲一僵,頓時嘩啦啦的如塵屑般向著地面墜去,後來的血線蟲無窮無盡,可也知道無法突破那道光華,索性一轉對付別人去了。

“謝謝。”言稚川口舌含糊,她擡起頭一看,被幽影似的單薄人嚇了一跳。

病弱瘦削的人像是能被一陣風吹倒,她的渾身打顫,手中持著一面寶鏡,似乎是九淵宗器峰出品的。

這人……趙玉露。

師姐的便宜妹妹。

她怎麽沒被江慈竹收起來?

言稚川楞了楞,正想說幾句,哪知趙玉露看也不看她,腳步踉蹌地朝著趙平川奔去,她眉頭緊蹙著,神色痛苦:“阿娘,我好痛啊。”

那頭正跟元嬰魔修打得不可開交的趙平川面色驟然一變,她先前已經囑咐過趙玉露有異變便將自身藏起,也留了個遮掩行跡的法器。她雖與魔修交易,可哪裏能徹頭徹尾地相信魔修?半真半假,其中最為重要的一環,是借著魔修將湛玉節引來。

原本用替玉露找藥材為借口,能讓她過來。

可跟江慈竹她們一打聽才知道,湛玉節早就抵達了。那麽那日街上與她擦肩而過的道人,恐怕就是湛玉節,她若是聽到那番話,心中必定起疑。

她的計劃已被打亂。

故而在遇到江慈竹她們時,她毫不猶豫地為對方引路,借機撇清與魔修的關系,將一切都扔到“大義”上。有玄門道人作證,到時候她就算做出什麽,也有轉圜的餘地。至於給湛玉節發的那些訊息,真真假假,完全是哄著她的,至於湛玉節信或不信,都不重要。

趙平川斂住心神,視線落在呼痛的趙玉露身上,劍芒頓時一個遲滯。魔修知道趙平川不好對付,眼神中掠過一道森寒的寒芒,借著這個時候,猛攻姜璇璣和江慈竹。這兩人雖然勇悍無匹,可畢竟是金丹,哪能是老道的元嬰道人對手?

眼見著就要被打死,一道滔滔之聲宛如江海泛濫,轟然間生出。盤桓的劍芒好似水湧浪翻,給江慈竹、姜璇璣二人帶來一線生機。兩人忙不疊催動法力,從魔修道人的攻擊範圍逃脫。她們擡眸,望著踏著犀利劍芒而來的道人,喜不自勝:“太好了,是湛道友!”

她們有救了。

母女相逢,視線只得剎那交匯。

湛玉節眉頭蹙了蹙,面如寒霜。她的眸光很快越過趙平川、趙玉露,落在鬼鬼祟祟藏在一邊的言稚川身上。她將劍芒一揚,頃刻便殺破血線蟲,掠到言稚川跟前,將她抱在懷中。

言稚川扒著湛玉節,嘴皮子不大利索,直接傳音道:“先前那些魔修被你阿娘殺了,可她又與魔修合謀要取你劍骨,不知道到底什麽個意思。”依她來看,趙平川對魔修的敵意不是假的,雖然也是惡霸,但沒變成和魔修一樣的紅名。

湛玉節眉頭緊鎖,冷淡地“嗯”了一聲。

趙平川的眸光在湛玉節身上逗留剎那,也沒說什麽,滿心是身側的趙玉露。

魔修見湛玉節出現,唇角的冷笑越發明顯。雪豹身形飄忽不定,紅線蟲繁衍無窮。能被玄門道人找到路,想來外間也鬥得不可開交了,得速速將此間的人拿下。她心念一動,放出了四道相異的光華,它們如同長蛇般舞動,四處絞殺。這護體寶光被打上一下,便鏗然破碎。四野震蕩,隆隆如雷。

“趙前輩。”江慈竹的催促聲很急,要知道這裏只有趙平川一個元嬰道人,一路過來,趙平川 對魔修毫不留情,不管她出身等哪個宗派,想來是心向玄門的。

趙平川眸光幽沈,手中的劍攥得更緊了些。

若有若無的視線在湛玉節身上盤桓,她雖心中火熱,可知道眼下動手,得不到什麽好處。她自己一身惡名倒是無妨,但不能累得玉露不能在玄門立身。

數息後,她道:“玉節,先解決這魔修。”

湛玉節擡眸,也道:“是,聽阿娘吩咐。”

江慈竹眼睛瞪大,不可思議地看著趙平川和湛玉節。

原來是湛道友的娘親?不愧是玄門砥柱。

她懸著的心驀地松懈了下來。

那頭魔修已撥動一簇如火焰般的紅芒打來,在咆哮聲中逐漸地化作一道頭戴雙角,腹生四爪的龍形,朝著前方襲去。

湛玉節心中一凜,毫不猶豫地向前遞劍。

那縮骨丹的藥效未盡,言稚川只能維持著一小只,湛玉節怕自己一松手,不小心把言稚川丟了。

趙平川也在同一時間出手,劍光凜冽,仿佛一叢綻放的凜冽劍蘭,直指魔修眉心。

魔修身如輕煙,隨意聚散,等到再相合時,她哂笑一聲,道:“瀛洲島即將沈海,看來要我的命,比救下島上凡眾,更為重要呢。”

湛玉節不理會,只想殺魔。

打探到的消息已送回九淵宗,島上民眾的生死用不著她來管。

涉及洞天層次的鬥戰,更不需她一個小小的金丹插手。

魔修的臉色沈了沈。

她轉向趙平川:“你要取她劍骨,眼下不正是恰當的時機麽?”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森森的語調裏泛著顯而易見的惡意,“你的幺女,恐怕支撐不下去了。借助丹藥強行入道築基,卻也不好。”

趙平川臉色幽寒:“我如果不那樣說,如何取得諸位的信任,得知地淵所在呢?”

耳畔的話語,湛玉節絲毫不理會。

劍上寒芒綻放,在法力交擊的時候,發出碎冰破裂般的響,慢慢地,動靜越來越大。

魔修見挑撥離間不起作用,嘖一聲,準備撤退。

她是想拿幾個玄門道人的首級來邀功,但前提得自己活著。

“她要逃了。”江慈竹聲音拔高。

湛玉節眼神一凜,縱劍追擊,可劍光一動,整個人仿佛置身於雲霧之中,待到立定,那魔修只餘下屍身橫在地面,像是驟然間被人殺死的。

一開始湛玉節還以為是魔修放出的迷惑人手段,等看清後,她的心驀地一沈。她擡眸,面對提劍而來的趙平川,故作不解道:“島上魔修作亂,瀛洲島極有可能沈海,阿娘攔我,又是為何?”

“你來瀛洲島,不正是九淵宗發覺此處異常?島上的事自有人處理。那在島上興風作浪的魔宗洞天羅觀音,如果膽敢現身,也自有洞天攔截。”一聲輕哂,趙平川直勾勾地凝視著湛玉節。

提到“洞天”的時候,她的語調有些異樣,藏著些嫉恨,明明資質不比那些人差,可對方卻早早邁入洞天,而她因為功體被廢,重來也只能在元嬰境徘徊。

湛玉節道:“不是阿娘要我來采藥的麽?”

趙平川笑了一聲:“你那遮掩形貌的形貌哪能輕易瞞過我?在我給你傳訊時,你不就已經抵達瀛洲島了?”不過她是跟趙玉露說完那番話後才察覺異樣的,好在有魔修在,湛玉節無論如何都會來。

湛玉節聽得心中發寒。

她看到了趙平川,趙平川也看到了她,只是誰也沒有說破。

湛玉節問:“阿娘所求是什麽?”

對峙的兩人神色冷淡,絲毫不見母女之間的溫情。

她心中有數,可仍舊懷著一絲希冀,想要聽到一個不同的答案。

但她沒能如願。

在沒有其餘玄門道人的地方,在認定了能達成目的的地方,趙平川的姿態很放松,她跟湛玉節坦白:“借一截劍骨。”

湛玉節問:“我會如何?”

趙平川道:“我已經找來合適的草藥,就算沒了劍骨,你也不會死。”

但想要拿劍,卻沒過去那般容易了。

“不要臉!”一道氣沖沖的斥責聲傳出,卻是一直埋在湛玉節懷中的言稚川發出的。

趙平川看到湛玉節抱著這個兩歲小孩了,可她沒在意,只以為是玄門道人大發善心。

被罵了一句,趙平川也沒動怒,只是平靜道:“你之一切,來自於我,還我一截劍骨,助你妹妹成道,有何不可?”

言稚川氣鼓鼓的:“是你的嗎?”

生恩不是,養恩也只有那麽一點點,要說還,那也該還九淵宗才是。

趙平川凝視著湛玉節:“你要忘恩負義?”

湛玉節眸色黯然,她輕聲嘆了一口氣:“母親之恩大過天,我——”

言稚川聽著著急,還以為湛玉節真要削劍骨,急得用手連連拍她。她不知道怎麽阻攔“孝順”的湛玉節,急中生智:“你還不上的,與其苦惱,不如斷絕母女關系吧,這樣不用還了。你不欠她,她沒理由要你還情,多和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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