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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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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日

距離比賽日還有兩天。

大家都猜到了常理會加大訓練強度,但在看見宿舍外的沙袋時,還是覺得自己低估了常理。

常理這個人就是不符常理。

天色大黑。

常理啃著面包,從一眾睡眼稀松的球員前走過:

“打什麽哈欠啊?這都四點了,還困啊?”

此話一出,眾人怨聲載道。

“教練,你也知道現在才4點!”

“我們昨晚練到22點才回宿舍啊!”

常理沒搭理他們,走到了異常精神的季少虞面前,笑道:

“喲呵,你倒不困?”

季少虞目不斜視,站得筆直。

常理心裏有了底,問淩一:

“你跟他說的?我今早要弄你們?”

季少虞偷偷瞥了淩一一眼,當常理扭過頭時,又趕忙收回眼。

沒錯,昨晚訓練結束,季少虞回宿舍慢悠悠地給依依發消息,卻不料,淩一直接將他架進了浴室。

“今天下午和晚上,都有很多人站出來替你說話,覺得常理的判罰有誤。”

淩一將浴室布置好:

“按照我對常理的了解,明早的訓練時間不會晚於四點。”

打開花灑:

“洗完睡覺,保證22點-2點的睡眠時間。”

季少虞不疑有他,早早睡下。

這才有了勉強不犯困的現在。

程浪他們也聽淩一說了這推測,但都沒放心上:又不是軍訓,怎麽可能大半夜拉人起來?

“來,跑十公裏之前,每人抗一沙袋。”

常理擡手一指:“別嗷了,就5kg輕著呢!再嚎背倆。”

哀嚎聲停下。

——沒停多久。

因為他們走到校門口,發現常理不知從哪兒弄來了輛敞篷皮卡。

袁教練坐在駕駛室,臉色鐵青,顯然不滿常理的安排,但偏偏對方又是主教練,還都得聽。

“教練,這是什麽意思啊?”

“還不明顯嗎?”

他一躍跳上了皮卡後車廂,笑瞇瞇道:

“列隊負重跑十公裏,有人掉隊就加一公裏,而我嘛……”

常理往後靠去,挪挪背,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就勉為其難地在前面領跑吧。”

所有人都被他的不要臉程度震驚,卻也沒人敢開口。

列隊出發。

雍城大學地勢平坦,倒是讓江大的人松了口氣。

要是像江大周圍那些坡坡坎坎,更甚是山路,他們今晚多半得交代在這兒。

天氣暗得厲害,昏暗路燈成了唯一的光亮。

寬闊的四車道馬路上,除了皮卡引擎,只剩下整齊劃一的腳步。

他們日常訓練強度都不低,十公裏不算難,但身上多了五公裏負重就不一樣了。才跑出兩三公裏,就有人開始喘,腳步一時也亂了起來。

列隊跑最註重節奏,一人落隊,都會被打亂。

“一二一、一二一……”

這時,淩一的聲音響起。

聲音不大,卻如同一記強心劑,讓人無比安心。

季少虞回頭,越過重重人影,看向隊伍最末端的淩一。

出發時,淩一來確保他的沙袋緊貼背部,還將其再次交叉固定,並告訴他,他會在隊伍最後壓陣。

或許這就是隊伍安全感的來源。

不用那些打雞血的言語鼓勵或是浪費體力的唱歌,而是淩一安靜地在他們身後,用配速誤差極小的控速,讓隊伍能以最舒服的速度完成十公裏。

所有人都配合著淩一的口哨,整理步伐,保持住了隊形。

天還是黑,還透著點蟹殼青。

他們跑過雍城理工大學的院墻,跑過層層密林,跑過白鵝鳧水的池塘。

五公裏。

淩一擡起手臂看了眼表盤,伸手輕拍了前人的肩。

身旁隊友收到信號,同樣伸出手拍肩,擡起的手臂像躍起海面的魚,直到拍到了最前排的幾人。

隊形輪換。

這是季少虞在聽見淩一說,他要去壓陣後,叫來程浪、鄧東、黃維等人商量的。

跟騎車差不多,排頭破風,承擔風阻,會消耗額外體力,但他們作為正副隊長有必要站出來去做這件事情。

幾人都沒意見,不過程浪倒是對於「正副隊長」這一點表示不滿。

程浪:“你們都是,那我算什麽?”

黃維:“你算湊數。”

鄧東:“你算熱心隊友。”

程浪:“……”

季少虞:“你算我哥!”

程浪:“嗚嗚嗚!還是我們家小魚嘴甜會疼人。”

他摟著小魚踹飛其餘兩人,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嗯,淩一看了他一眼。

現在,跑完五公裏他也笑不出來,身旁的黃維也是。

“終於可以換了。”

幾人準備切到後排,換第二排隊友跟上,但常理的的喇叭聲,先一步打斷了他們。

“喲,還挺聰明的嘛!”

常理舉著個擴音器,眼含讚許,笑容親切:

“前有隊裏體能最好的四個活寶給你控速抗風,後有淩一給你們壓陣。其他人跑得挺輕松哈,你們昨兒不是好兄弟,喊著什麽‘小魚不踢,我也不踢’。來來來,既然是好兄弟,那就有好大家分。我給你重新調調啊。”

常理擡起手,大漢點兵:

“高寒、王超越、石磊和周天佑。”

點到的都是隊裏替補,體能較差,混在隊伍裏還算勉強。可一旦去前排領跑,速度和節奏一定會亂。

這就是常理想要看到的。

季少虞看不下去,沖刺跑向排頭,對他們說:“別強撐大步幅,換成小步高頻。”

隨後,他繼續加速,追上了常理的車。

袁教練看見後視鏡裏的季少虞,保持車速,讓他得以和常理說上話。

“教練,是因為我嗎?”

常理看了他一眼,繼續吃起面包。

“我已經跟張弘道了歉,也接受了懲罰,而且排頭這個主意也是我出的,如果要罰就罰我一個人好了。他們好多人昨晚都沒怎麽睡,這麽跑下去肯定要出事的!”

“季少虞。”

常理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

“我帶過的隊,比你提過的球還多。他們能跑到什麽程度,我比你有數。我知道你是你們家的寶,但在集體裏面你能別老把自己看得特重嗎?世界不是圍著你一個人轉,沒了你我們照樣踢球。看不慣就自己退賽。”

季少虞怔楞,身側擺動的手也停下。

“還楞著幹啥?”常理說,“等著我給你擦汗呢?”

駕駛室的袁教練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忍無可忍:“常理,你不要太過分!你現在坐的車就是小魚家贊助給的。”

常理當然知道,但他更想知道此刻的季少虞會怎麽做。

季少虞低下頭,手慢慢放了下去,腳步也停了下來。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圈養多年,一朝被放生到野外,不知所措的小獸,就那麽呆立著,用紅起的眼睛看著常理。

常理別開頭。

不一會兒,排頭的四人都超過了他。

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即將掉隊的季少虞,不停喊著他:

“小魚,快跑啊!”

“小魚!”

常理看著愈來愈遠的季少虞,失望地搖搖頭。

果然富二代都沒什麽區別。

他拿起擴音器,準備宣布季少虞掉隊。可突然——

季少虞奮力直追,在最末的淩一伸出的手即將碰上他時,獨自沖回了最前頭。

他的速度沒有絲毫慢下,仿佛身後的沙袋不存在,剛才常理有意的羞辱貶低也不存在,迅速調整速度,換下了體力不支的周天佑。

身旁的石磊腳步踉蹌,眼看前方就是長下坡,這麽跑肯定會摔。

季少虞伸出手,用力擡起他身後的沙袋,替他減重,同時拉住了身體前傾的他。

石磊感激地看著他,想要說謝謝,但幹澀的嘴唇也跟黏上似地,好不容易張開條縫,就跑進去冷空氣,刺得他本就全是血腥味的喉嚨更痛。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看前邊。”季少虞邊說邊將他的沙袋解下,“跟著我。”

石磊看著肩膀比他小一圈的季少虞,卻扛起了他的沙袋,一時間,喉嚨發緊,鼻子也酸。

季少虞吃力地將沙袋提了提,對他說:“你沒給我添麻煩,我是你的副隊。”

沒了負重的石磊擦了擦眼睛,深呼吸幾口,緊隨著季少虞的步伐調整節奏,穩住了配速。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常理看著喊起號子的季少虞,哼笑一聲,又拿起擴音器:

“季少虞,替人跑排頭,背沙袋,又喊口號給你能著了是吧?要不要再給你加練啊?”

被喊話的人沒開口,其他人倒先回答:

“你沒說不能這麽做啊,只說不能掉隊!”

“就是,要是這也要加練,那加吧,我也可以替小魚跑!”

季少虞擡起頭,用力咽著喉嚨,對他說:“行啊。還剩兩公裏,大家跑完再給我加唄。反正只要練不死,就往死裏練!”

說完,他笑了起來,黑黑的眼眸還是很亮,仿佛幾分鐘前差點哭鼻子的人不是他。

常理想不到什麽話接下去,笑著搖搖頭,放下了擴音器。

這臭小子,還行。

黑色皮卡打著燈,遠光燈緩緩移動,如同在黑夜撕開一條口子。

口子越來越大,擺光溢出天際。

天漸漸亮了。

季少虞坐在湖邊,望著灰白色的天飄在湖水上,潮濕又新鮮。

汗水早幹了,涼風吹在身上剛剛好,舒服得閉上眼。

“真不退賽啊?”

季少虞睜開眼,看著端著面條站在他面前的常理。

“不退。”兩個字趕緊利落。

常理像是不在意,又像是對這個答案有些失望,聳了聳右肩,道:“行吧。”

“常理。”

季少虞叫住了轉身的人,問他:“你是不是可高興我堅持下來了。”

常理故作沈思的模樣,皺眉想了想:“有嗎?”

眼見,季少虞還在盯著自己,他無奈道:

“今天看見你小子,跟我當年一模一樣。”

“哦~教練你當年也是富三代嗎?”

常理:……

見把人氣跑,也算是報了仇。

季少虞心情大好地躺下,直到眼前出現淩一的臉。

“外賣定了早餐,但得回學校才能吃。”

季少虞點點頭,跟淩一道謝。

“小腿還疼嗎?”

季少虞有些好奇,坐起來,問:“你怎麽知道我腿疼?”

“當你替別人扛過沙包,跑在排頭的時候,你也應該想到。”說著,淩一從兜裏掏出黑色運動膠帶,慢慢纏上季少虞還在微微抽搐的腓腸肌。

“小腿筋膜過載。”淩一收回手,“回去陪你找隊醫。”

“嗯。”

季少虞應下,雙眼卻繼續望向彌漫起水霧的湖面。

忽然,他問:

“淩一,我們會贏嗎?”

“會。”淩一沒有猶豫,“或許不是這一場,但最後,我們一定會贏。”

季少虞剛想回答,但沖來的隊友已經將他們團團圍住,石磊和周天佑一人抱著他一只手臂,嘴上喊著,“小魚大人大恩大德,卑職沒齒難忘!”

一群人鬧作一團,鳧水天鵝也嫌他們吵,撲騰翅膀飛走。

吵鬧中,他從人群縫隙中望向淩一。

視線交匯。

淩一肯定知道他剛剛想說什麽。

他想說,真巧,我也這麽認為。

我們一定會贏。

-

雍城理工足球場不大,比賽日更是座無虛席。

除了本校師生和附近居民,還有從江城遠道而來的球迷、好友,以及——

“常教練你好,我是江城大學校報體育板塊記者,黃瑩。”

黃瑩一手捏著錄音筆,一手鄭重其事地亮出了校報記者證:“請問,本次小組賽的首發名單中為什麽沒有江大隊長淩一和京港大學副隊長季少虞?為什麽在我方記者得知這一線報,向你求證時,你遲遲不願回應?這其中是否存在利益輸送?”

常理被逼至墻角,目瞪口呆地被迫聽完三連問。

季少虞和淩一就趴在更衣室門檻,憋笑地看著吃癟的他。

常理瞪了他倆一眼,二人縮回頭,下一秒又齊齊冒出來。

“這兩個小混蛋,他媽……”

“註意措辭。”黃瑩將錄音筆懟到他臉上,伸手指向身旁的攝影師,“錄著呢。”

常理深吸口氣,煩躁地趕走到鏡頭前擺pose的程浪和黃維。

“去去去,有你倆啥事兒?”

他清了清嗓子:“戰術布置,無可奉告。”

黃瑩顯然不準備放過他,又問:“請問你的戰術就是在小組賽第一輪輸球來討個開門紅嗎?”

“你這孩子,嘴怎麽這麽毒呢!”

“這就是你的回答嗎?好的。”

黃瑩將錄音筆放到嘴邊,自言自語道:“我方記者在向常教練求證兩大主力核心為何缺席首發名單是,遭遇了教練慘無人道的人身攻擊,對此我……”

“誒誒誒!你這小孩兒怎麽回事!”

常理去而覆返,奪過錄音筆,同時指向門旁看熱鬧的二人:

“淩一,季少虞,你倆還笑!給我看飲水機去!”

季少虞和淩一將手放在眉前,乖巧氣聲道:“Yes sir!”

走出球員通道,刺眼的陽光朝他們射來。

雍城理工沒有像他們學校的轉播大屏,只有一塊比分板LED屏。

但當他們出現在場邊時,依舊聽到了如潮水的歡呼聲。

循聲看去,教練替補席身後坐著不少熟面孔。

方墨也在,一改隨時準備登臺唱rap的穿著,也穿起了江大的白色文化衫。他沖著自己瘋狂揮手,就差拿個喇叭喊他的名字。

季少虞指了指耳朵,示意自己聽到了。

很快,他又發現了黑色文化衫的人群,那是他們在京港的朋友。黑白兩色的人都做到一塊,在一眾雜亂顏色中很是顯眼。

他在裏面試圖尋找依依的身影,但又很快想到,依依說了,他來不了。

低頭正失落,忽然又聽見喊他的聲音。

——是小螃蟹的聲音。

季少虞擡頭,見到了沖著揮手的小螃蟹和伊然。

一時有些驚訝。

“你們也來了?”

伊然讀出了他的嘴型,指了指身旁的小螃蟹,接著豎起4根手指。程浪的球衣號碼。

季少虞會意,沖她比了個大拇指。

伊然開心地笑起來,但很快,她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她的目光移向季少虞身旁坐著的人,穿著球衣,同樣帥氣,卻和她喜歡的季少虞完全不同的風格,更加沈穩,甚至是生人勿進,尤其是此刻看著她的表情。

伊然有些緊張,直到那個人轉過身才放松。

“小螃蟹。”伊然戳了戳身邊的人,“幫我看看那個9號是誰啊?”

“哇,你也發現那個大帥哥啦!小魚朋友圈也發過他,訓練照裏更是帥得不行!我看看叫什麽名字啊……”

“淩一。”方墨接過話,“我們倆都是小魚的高中同學。”

“他們是很好的朋友嗎?”

這可難倒了方墨,他猶豫道:“不算吧?但現在關系肯定比以前好了。”

伊然點點頭,繼續將目光放在季少虞的背影上,見到那個叫淩一的男孩子伸出手臂,搭在季少虞身後的椅背,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像是,故意做給她看的。

忽然,淩一扭過頭,直直地看向她。

讓這種感覺更加明顯。

可是,為什麽呢?

“你看啥呢?”

季少虞看著頻頻回頭的淩一。

“看到了從江大來的朋友。”淩一坐直身體,擰開水遞給他,“猜猜看,上半場比分。”

“嗯…0:1!”

說完,他發現淩一微微挑起了眉。

“餵,好歹有點自信吧。”

淩一笑了笑。

其實他們心裏都沒底。

二人的缺席會有什麽後果,他們很清楚:鋒線疲軟,中場混亂。

從對方的首發圖能看出來,雍城理工選擇4-2-3-1的陣型,就是準備雙後腰加強控制,邊鋒快速突破,來實現高壓逼搶。

可一切還沒開始,季少虞任就抱有希望——

希望持續到第十分鐘。

沒錯,雍城在開場十分鐘就完成了第一個進球。

這個速度,饒是淩一都有些意外。

“沙垣,你那個回傳怎麽回事?!”常理氣得在教練席上躥下跳,“後防在散步嗎?怎麽讓他插進來破門的!”

常理氣得情有可原。

沙垣持球被雍城理工雙後腰和前腰包圍,被迫只能回傳破局,但可惜回傳失誤,落到了對面邊鋒腳下,直接被內切爆射近角破門。

雍城理工的主場,此時尖叫和歡呼聲響徹天際。

打入進球的10號,在歡呼聲中狂奔到了江大教練席,對著季少虞和淩一做起了頂胯的慶祝動作,身旁簇擁的隊友也跟著一塊,極盡低俗。

“我他媽今天就要射爆你們!”

季少虞和淩一忍了下來,常理就在旁邊,要是多說一句話,估計這飲水機得守到他們淘汰。

卻不料,常理直接暴走。

“你嘴是剛吃了屎嗎?嘴癢了就啃草,□□那二兩肉嫌小就剁了它呢?只求你別把你爸媽放嘴邊喊出來溜,丟人!”

季少虞&淩一:0.0

常理罵完,找到邊裁要黃牌。

邊裁一邊把常理扒拉開,一邊掏出了本場的第一張黃牌。

身後的「後援會」見狀跟上,噓聲一片。

看著還在罵罵咧咧的常理,季少虞湊到淩一耳邊,小聲道:“這麽一比,他那天簡直就是在誇我。”

淩一被逗笑,拍了拍他的頭。

而場上失誤的沙垣此時十分無助,看見他倆臉上的笑,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趁著開球前的空檔,他問起了石磊:“淩隊和小魚是不是在笑我啊?”

“不可能!”石磊脫口而出,“失誤多正常啊,別往心裏去,好好踢!”

常理跟裝了讀心機似地,扭頭看向身後。

“你們倆,現在開始不準做表情,別影響場上的人。”

季少虞點點頭,坐直了身體。

他也明白,隊友此時壓力有多大,想要盡自己所能不去幹擾到他們。

可是,比賽實在太過驚險。

截止目前,他們的控球率僅有38%,後腰傳球成功率54%,被搶斷7次。

季少虞努力控制著表情,放在外套裏的手卻死死捏緊,唯恐緊繃的神經像場上傳球一樣斷掉。

終於,第18分鐘引來了轉機。

前場左邊路空出,左邊衛程浪將球傳出,左邊鋒蔣奇思接球,朝著球門行進。

季少虞剛想要起身,忽然發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糟糕!

“回……”

「回防」二字還未說出口,就被淩一拉回了座椅。

“來不及了。”淩一搖頭,“左邊路是他們故意讓出來的,就是為了等後衛前插。”

季少虞也發現了。

可他們現在只能安靜地等待這一切發生。

果不其然,球被對方斷下,邊鋒帶球狂奔五十米,傳球給到中鋒,其利用身高優勢,一個頭球擺渡將球回傳給中場,淩空射門。

後防回防不及時,球就這麽打了進去。

22'比分變成2:0

場上再次響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劃破六月雍城的大晴天。烏雲卻籠罩在江城和京港的上空。

教練席同樣愁雲慘淡。

常理急得跳腳,站在邊線指揮著混亂的中場和後防。

季少虞和淩一都面無表情,不敢露出一絲一毫的情緒,生怕會影響到場上的隊友。

第18分鐘的轉機,卻恰好是失誤的開始。

雍城理工見追球無望,幹脆讓出了左邊路,誘導他們左傳;當球傳到前場,後防前插時,又派出三人圍剿;持球的蔣思奇無法擺脫圍堵,只能看著球被硬生生截斷。

如果自己在場就好了。

季少虞氣惱地捏緊外套中的手。

這時,淩一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輕輕捏了捏。開導也是在安慰。

季少虞調整好情緒,對他講:“別看我,馬上就輪到你了。”

他說的沒錯,雍城理工緊接著就開始針對替補前鋒洛凡。

對方沒有對持球的洛凡貼身逼搶,只是封堵了他的傳球路線,逼他單幹。

洛凡一直是替補的原因,不單是技術問題,還有他的情緒控制,跟炮仗似地一點就著,特愛跟人幹架。

這一點,他們的對手也知道。

於是,圍堵洛凡的中衛,在他猶豫判斷場上形式時,嘲諷他:

“別看了,你們隊長在教練席笑你踢得爛呢。”

果不其然,被激怒的洛凡選擇單幹,不等隊友跟上就試圖帶球突圍。自然,也不出所料被對方斷球,一個回傳,球又給到了雍城理工的前場。

“草!”

被撞翻在地的洛凡暴躁地捶向草皮,看了場邊的淩一一眼,爬起來繼續追球。

第35分鐘,江大終於打出了上半場唯一一次有威脅的進攻。

洛凡反越位成功,單刀直入殺進禁區,卻在射門後被門將輕松沒收了足球。

鋒線疲軟。

淩一臉上終於有了變化,拿起水瓶,喝水來掩飾。

幾秒後,二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

似乎都在問彼此後不後悔?

但很快,他們又整齊擡頭望向常理。

“看我幹啥?”常理皺眉瞪著倆人,“我不後悔,說了要給你們倆一個教訓。輸一場我還是輸得起。”

說完,他背過身,生怕被人發現他快要咬碎的後槽牙。

季少虞聳聳肩,跑去背包旁,拿出了厚厚的文件夾和兩支筆。

他翻到空白頁,將一支筆遞給淩一。

淩一猜到了他想做什麽,笑著接過筆。

45分鐘,主裁吹響中場哨,沒有傷停補時。

更衣室,常理還在咆哮。

“知道你們為什麽踢成這樣嗎?跟門外那兩個發展的臭小子沒關系,是你們自己!踢個球一直往場邊看什麽看?他倆是裁判還是閱卷老師啊?你們踢得再爛,對不起的人也只有你們自己!不是我,也不是他們倆!”

“教練,真不能讓小魚和淩一回來嗎?我們需要傳球路線!”

“怎麽?你的其他隊友不值得你相信嗎?這球沒了他倆就贏不了嗎?!”

高聲吼完,常理看著臉上寫滿「不然呢?」的球員,自己也沈默了。

嗯,還真贏不了。

常理咳了聲,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今天只是小組賽第一輪,剛好是給你們交的學費。學會什麽叫做情緒控制,什麽叫做成年人就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常理掃視全場。

“說實話,那晚你們宿舍發生的事,我聽完很高興。”

門外罰站的二人疑惑地互相看了看,隨後,偷偷探頭,看向獨自站在中間的常理。

“我帶兵,最簡單也是最難的要求,就是球隊上下一心。剛開始,你們很多人都認為我接受京港大學的合隊提議,是為了那千八百萬的讚助,但……”

“教練,我們知道,你有點,但不多。”

常理瞪了黃維一眼。

“但是,無論是那臭小子,還是京港的其他人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跟我們的短板是非常互補的。你們剛開始不理解,但現在都知道了。

並且,我也知道那晚季少虞揍人不是為了他自己,是為了淩一;就算他不動手,你們也會動手。你們不曉得我有多高興,看到你們真的成為了一個團隊。

尤其是在那天我收拾他倆的時候,你們都站了出來,替他們說話。這就是我想要的球隊!”

常理站定,緊繃的肩膀垮了下去。

“可是,有句話說得好:教書先育人。我不能因為只是想要一個冠軍,就看著你們這群二十歲出頭,或許還不到的孩子,學到不好的東西。

“那晚,季少虞的情緒控制就是有問題,就是不能動手!同樣的,淩一身為隊長,沒有盡到責任,還當眾違背指令,這也是不對的。他們倆就該罰!”

常理頓了頓,瞥向身後,問:

“你們有意見嗎?”

“沒意見!”季少虞拉著淩一跳出來,“教練說得對,有錯就該罰,我們都知錯了!是不是淩一?”

淩一:“嗯。”

常理對季少虞的回答很滿意,至於淩一,他怕被氣死,一眼沒看。

季少虞走到他面前,大眼睛一轉說:“教練,那你能不能讓我們將功補過?”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季少虞和淩一。

-

“大哥,你說江大他們會不會把那兩個換上來啊?”

先前對著教練席做出不雅動作,挨了張黃牌雍城理工10號,聞言嗤笑一聲:

“我兄弟還受傷在替補席坐著呢,他倆憑什麽上場?”

這句話,並沒有讓其他人放下心。

雍城理工都知道,他們都是上半場能贏是因為對方雙核心不在,一旦上場,他們必定輸無可輸。

10號癟癟嘴,說:“上也正好!幹不翻淩一,還怕弄不死季少虞嗎?他右腳不是有傷嗎?再踩廢一次,直接讓他這賽季報銷!”

另一邊,更衣室。

講完戰術的季少虞伸出手,眼神堅定地看著圍成圈的隊友:

“就算輸,我們也絕不會是輸給自己。”

眾人堅定點頭,紛紛伸出手,一個個疊了上去。

“江大沖!京港沖!”

……

下半場哨聲吹響。

雍城理工最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季少虞和淩一還乖乖坐在替補席。

這讓他們長舒了口氣,士氣大漲,朝著交換後的前場沖去。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了不對勁。

球在他們腳下,但卻怎麽都傳不出去。

10號發現了,江大換了戰術。

沒錯,這是上半場後段季少虞和淩一在場邊商量的結果。

放棄控球,改打5-4-1鐵桶戰術。

他發現了太晚,左後衛程浪已經開始換位盯防他,無論他如何晃身、假動作,都沒辦法過掉他,無奈只能放棄帶球,轉而右傳。

可接球後,傳球線路依舊被封堵。

下半場十五分鐘過去,球依舊在雍城理工的腳下打轉,甚至沒能突破進前場,就這麽被死死囚困住。

10號也被程浪死死困住。

這是季少虞告訴他的,10號是隊伍主力,好大喜功,非要給兄弟出口氣,死盯他、幹擾他,讓他沒辦法做球,可能還會犯規。

方法果然奏效。

“草!”10號忍不住拽起堵了他十五分鐘的程浪衣領,“你他媽就這點本事嗎?只會堵人?”

程浪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小爺我的本事,你還沒見識過呢。”

說完,他往10號身上一撲,雙膝一軟,抱住脖子滾倒在地。

動靜引來的主裁的目光。

嗶嗶!

主裁吹了哨,示意10號遠離。

“草,他他媽的是假摔!”

“我看見你碰了他。”主裁面不改色,“如果這不是你的第一輪比賽和主場,我會給你出示第二張黃牌。”

10號不敢說話了,單手叉腰,不服氣地將程浪拉了起來。

同樣的,主裁也沒放過程浪,口頭警告了一次。

程浪滿不在乎,繼續笑瞇瞇地死盯著他。

10號生怕自己會忍不住揍人,趕忙指揮場上,將球給到雙後腰。

哼,既然球傳不進去,那就打遠射!

場邊的二人看出了他們的意圖,將目光放到了還在了後防和門衛身上。

一時間,季少虞也有些緊張。

江大和京港的球隊都是進攻型,很少面對對手開始擺大巴。

不知道會不會奏效。

當時間跳轉至75分,比分絲毫未動時,季少虞知道,鐵桶陣起效了。

數據顯示,下半場他們已經連續解圍18次,門將撲出2次。

只要再堅持15分鐘,他們就能以一個不算太慘的比分結束這場比賽。

可是,顯然雍城理工不會讓他們如願。

“擺大巴,爛球!”

“江城來的不會踢就滾回家玩5V5!”

“爛球!江大垃圾!京港垃圾!”

看臺上的人被有心之人煽動,開始了一輪又一輪的謾罵。

而這些不堪入耳的聲音,對於場上的雍城理工來說,卻像是興奮劑。

他們開始頻繁搞小動作。

10號在無球跑動時,肘擊程浪;程浪想要舉手抗議,但球已經正朝10號飛來,只能忍著,繼續拖住人。

可就在他從10號腳下奪過足球,打算回傳時,10號抱著腿哀嚎倒地。

靠!被訛上了!

主裁吹停,隊醫進場。

“我根本就沒碰到他!”程浪攤著手極力跟主裁解釋,“我腳是朝著球去的!不信你看回放!”

主裁很快從場邊回來,表示沒有犯規動作。

可是,10號就那麽躺在地上不起來,一副賴上程浪的模樣。

程浪很快想通,指著他說:

“靠!你故意拖延比賽時間!裁判裁判!”

等到主裁轉過身,10號又慢吞吞爬起來,得意洋洋地看著對此毫無辦法的程浪。

“忍住啊,別沖動!”

季少虞瘋狂給程浪使眼色,可這人現在偏偏就是不看他。

好在鄧東在場,很快過來摟住他的脖子說了什麽,程浪這才穩定心神,對著鄧東點頭。

原以為,他們的小動作就就此結束,卻沒想到只是個開始。

主裁也不知怎麽的,無動於衷。

尤其是當衛霄被人沖撞時,竟然連口頭警告都沒有。

“餵!沖撞門將不應該給牌嗎?”

主裁看了眼:“沒有在小禁區。”

這個理由讓人無法接受,黃維沖上去就要找主裁理論,但他看見了場邊的淩一。

淩一深色凝重地微微搖頭。

黃維深深閉上眼,想起中場休息時,季少虞就給他們打過預防針:

“我們這麽踢,到了後邊他們肯定受不了,手上和腳上動作都會不幹凈。但是你們一定不要沖動,可以跟主裁理論,但決不能罵人和動手。冷靜、忍。”

黃維放在身前的拳頭還在捏著。

常理勒了勒褲腰,做好去給黃維擦屁股的準備。

可是,黃維竟然放下了手,慢慢背過身去。

常理有些意外,看向身後,淩一還乖乖端坐著,季少虞身體前傾,雙手撐著膝蓋,更乖地對他笑了笑。

常理白了他一眼,回頭也不禁笑了出來。

可雍城理工的手段還不止這些。

10號瞥了斜後方的鄧東一眼,隨即,給中鋒使了個眼色。

拿球的中鋒會意,一記抽射——

“鄧東!”

“東哥!”

足球直直飛向鄧東臉部,砰的一悶聲後,鄧東應聲倒地。

場邊的幾人都立刻站了起來,焦急地看著被人群圍住的鄧東。

直到主裁手持著黃牌和隊醫趕到,人群才分開一條通道。

同時,他們也得以看見鄧東血肉模糊的面部。

周圍人都有些慌神,只有隊醫還在冷靜地給鄧東止著鼻腔和口腔流出的血。血浸濕了腳下綠茵場。

而後,隊醫看向常理,搖搖頭。

鄧東沒法再繼續比賽,必須下場。

可這時,鄧東卻站了起來,用滿是血跡的手拿起礦泉水,簡單沖洗起臉面,奪過對於手中的止血棉球,表示還可以繼續踢。

程浪看不下去,沖到他面前:

“東哥,你必須去做檢查,萬一腦震蕩怎麽辦?”

鄧東回絕:“替補的那幾個後衛,換任何一個上來這後防都守不住。”

程浪還想再勸,鄧東拍了拍他的肩:“我自己有數。”

程浪焦急萬分,無奈地求助場邊的常理。

常理沒有猶豫,直接告訴邊裁要進行換人調整,同時讓幾個後衛熱身。

踢傷鄧東的中鋒,見到熱身的替補後衛,跟身旁的10號捂嘴說著什麽,很快就大笑起來。

“你他媽笑什麽?”

“程浪!”

程浪被幾人死死抱住,卻還是從百般阻攔中伸出手,指著中鋒:“你就是故意的!走出這個球場,你信不信老子把你嘴撕了!”

中鋒臉上的笑意沒有收斂,反而模仿起方才鄧東捂著口鼻的痛苦模樣。

這個舉動將場上所有人激怒。

“你再給我做一下試試!”

“你們京港都這麽脆皮啊?踢一下就倒,我看,你們再換幾個後衛上來都沒有,都是些破魚爛蝦,來一個我們踢一個!”

“季少虞!淩一!”

常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場邊響起。

兩支球隊整齊劃一地扭頭看去,季少虞和淩一已經沈著臉站在了面如閻羅的常理身後。

方才挑釁的中鋒笑容消失,雙眼在二人臉上打轉,緊張得不停咽口水。

邊裁舉起的換人燈牌,徹底將他的希望磨滅。

5↓9↑

6↓11↑

季少虞和淩一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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