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不容饒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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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不容饒恕
正殿裏沒有人影，宋允灝擡步向偏房走去。
未走近，就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花香味。
宋允灝撩開簾子，裏頭的人正浸在浴桶裏閉目養神。鮮紅的花瓣鋪滿一整個水面，有幾瓣不聽話的，落在了他結實有力的胸膛、臂膀上，一紅一白，說不出的誘人。
“哥哥往常不是覺得這朦奴紅花香味過濃了麽？”宋允灝走到浴桶邊，隨手掬起一手心的花瓣，“今日怎的下了如許之多？”
梁昀擡起懨懨的眼皮，“多麽？哥哥倒覺得正好。”說著，兀自伸手撈了好幾捧花瓣往身上拍去。
人有氣無力，連帶著花瓣也懨懨的，如一條條曬幹的蟲子，橫七豎八地掛在他身上。
說不出的滑稽。
宋允灝忍著笑，覷了一眼地上那個空空如也的紅花盒子，繞到他身後，“哥哥可還在為母妃的話煩心？”
“沒有，”梁昀悶悶地回，“不過是溪雲做的一場夢罷了，哥哥怎會為了夢裏的一句話而煩心。”說著，又兀自往身上拍了幾捧水，力道之大，似是要沖刷心頭的煩悶，又似是在發洩。
“那哥哥怎的整日裏愁眉不展的？”宋允灝俯身下來，任由溫熱的氣息打在他好看的耳廓上，“哥哥可是不相信溪雲？覺得溪雲會因母妃區區的一句話而拋下哥哥？”
像是說中了心事，梁昀訥訥地回轉頭，“溪雲會…會這麽做麽？”
鳳眸裏明晃晃地寫著了不確定，宋允灝惱而轉身，“原來在哥哥眼裏，溪雲就是這般沒頭腦的人。”
“不是，哥哥不是這個意思…”
不出所料，他剛轉身就被身後人拽住了手臂，接而腳下一空，被人攔腰抱起，穩穩當當地放入了浴桶中。
朦奴紅花的清香撲面而來，耳邊是身後人低沈的話音，“溪雲別走，哥哥錯了。”末了，他又貼著他耳邊低低道：“溪雲自小天資聰穎，豈會沒頭腦。”
宋允灝唇角微微勾起，算是被哄好了，“算你識相。”
熱氣夾著花香，裊裊而起。
浴桶裏，兩人一前一後，相擁而坐。
宋允灝感覺噴在耳跡的氣息還是懨懨的，決定大發慈悲一場，“哥哥，其實母妃還說了旁的話。”
“是麽？”梁昀有一搭沒一搭地卷弄著面前的烏發，佯裝不經意地問，“可是說的什麽？”
宋允灝回頭，對上那雙漆黑的鳳眸，“哥哥可還記得，溪雲當初贈你的那只青玉碗？”
“青玉碗？”梁昀放下手裏的動作，眉尾挑起，“溪雲你…你記起來了？”
原來真有這回事。
久遠的記憶忽而在某一天與旁的記憶匯合、交融，編織出一個別開生面的夢境，即如久埋地下的種子忽而某一日發了芽，讓人說不出的驚喜與意外。
宋允灝唇角勾起一抹清淺的弧度，“不算記得，是母妃在夢裏告知溪雲的。”
“那她是如何說來的？”
“她說，”對上那雙急切的瞳孔，宋允灝笑了，“若你能將那碗拿出來，那她就原諒你年歲大這一個毛病。”
“岳母當真如此說來？”
“那是自然，”宋允灝看他眉頭蹙起，“難不成哥哥把那碗丟了？”
好啊，口口聲聲地說著念他，結果轉頭就把定情信物給扔了。
屋子裏依稀聞見牙齦碎裂的聲響。
“丟倒是沒丟，”梁昀低垂著頭，像只犯了錯的狗子，“就是被人摔碎了。”
自還俗之後，梁昀將那碗帶回了府中，且端放在書房裏的紫檀木架上。好歹是皇家之物，下人們清掃時，悉皆輕拿輕放，好生看待。
偏偏某一日，一個毛手毛腳的黃毛小兒撞入了攝政王府，還跑到書房裏胡鬧。
那日也是合該有事，書房裏有眾多古董文玩，那黃毛小兒不玩，偏偏拿起了那碗，又偏偏手滑將碗掉在了地上，讓其碎成了四分五裂。
究竟是個黃毛小兒，又是皇家所出，梁昀心頭縱有將人捏為齏粉的恨，也只好忍了下來。最後，他只踹了那小兒幾腳，將人趕出了府中，此事也便過去了。
“事後，本王將碎片送與城裏的老師傅修補，雖還能看出微小的裂縫，但隔遠了看，倒是不曾瞧出裂痕。”梁昀頓了頓，搓搓手，“不知這般的，岳母可會滿意？”
宋允灝看他那小心謹慎的模樣，噗嗤笑了出來。
小小一個青玉碗，身世倒是跌宕起伏。
“那青玉碗有幸在哥哥手中被人好生照料了一段時日，也算它的福分。”他笑著言道。
笑罷，他直勾勾地盯著面前人，一瞬間也不願離開。
不過是不期所遇的一場萍水相逢，不過是三歲小兒鬧騰時隨手塞進他手裏的東西，他卻珍而重之，認真看待。
“哥哥，你真好。”宋允灝由衷言道。
逢有甘霖澆灌，枯枝才會抽出新芽，長埋地下的種子才會破土而出。
他想說，遇見他，真好。
清脆的話音隨水珠落入鋪滿花瓣的水面，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紋，撩動著花香徐徐。
梁昀大手將人撈入懷裏，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那溪雲還覺得哥哥老麽？”
話是貼著他的耳邊道來，激得身前人耳根子一陣酥麻。
“溪雲何曾說過…”回頭對上那雙欲念滿溢的眸子，宋允灝頓時警鈴大作，“溪雲早說過，那都是夢，當不得真的，哥哥這年歲，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根本就不老…”
天老爺。
他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麽，某人可憐又無助地想道。
身子剛貼向了浴桶邊緣，一道炙熱的、蓬勃的軀體就向他壓了過來。
“是麽，”梁昀唇角勾起，“可天下父母從來都是為自家兒女著想的，岳母既覺得本王年歲過老，還報夢與溪雲知曉，那一定是對這事頗為介懷…”
“哥哥，溪雲錯了，”犯了錯的小兔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眸子，“其實這都是我信口胡言，胡亂編造了，溪雲真的錯了…”
“溪雲沒有錯，”兇狠的餓狼舔了舔犬齒，低低地笑了起來，“是哥哥錯了。”
“讓溪雲覺得哥哥老，是哥哥犯下的此生不容饒恕的錯。”
“你…唔…流氓…唔”
漂浮的花瓣漾起濃烈的花香，夾著花香的水珠落在地上，化作點點碎玉。
不知過了多久。
花香飄遠，碎玉散盡。
夜，終於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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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走近，就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花香味。
宋允灝撩開簾子，裏頭的人正浸在浴桶裏閉目養神。鮮紅的花瓣鋪滿一整個水面，有幾瓣不聽話的，落在了他結實有力的胸膛、臂膀上，一紅一白，說不出的誘人。
“哥哥往常不是覺得這朦奴紅花香味過濃了麽？”宋允灝走到浴桶邊，隨手掬起一手心的花瓣，“今日怎的下了如許之多？”
梁昀擡起懨懨的眼皮，“多麽？哥哥倒覺得正好。”說著，兀自伸手撈了好幾捧花瓣往身上拍去。
人有氣無力，連帶著花瓣也懨懨的，如一條條曬幹的蟲子，橫七豎八地掛在他身上。
說不出的滑稽。
宋允灝忍著笑，覷了一眼地上那個空空如也的紅花盒子，繞到他身後，“哥哥可還在為母妃的話煩心？”
“沒有，”梁昀悶悶地回，“不過是溪雲做的一場夢罷了，哥哥怎會為了夢裏的一句話而煩心。”說著，又兀自往身上拍了幾捧水，力道之大，似是要沖刷心頭的煩悶，又似是在發洩。
“那哥哥怎的整日裏愁眉不展的？”宋允灝俯身下來，任由溫熱的氣息打在他好看的耳廓上，“哥哥可是不相信溪雲？覺得溪雲會因母妃區區的一句話而拋下哥哥？”
像是說中了心事，梁昀訥訥地回轉頭，“溪雲會…會這麽做麽？”
鳳眸裏明晃晃地寫著了不確定，宋允灝惱而轉身，“原來在哥哥眼裏，溪雲就是這般沒頭腦的人。”
“不是，哥哥不是這個意思…”
不出所料，他剛轉身就被身後人拽住了手臂，接而腳下一空，被人攔腰抱起，穩穩當當地放入了浴桶中。
朦奴紅花的清香撲面而來，耳邊是身後人低沈的話音，“溪雲別走，哥哥錯了。”末了，他又貼著他耳邊低低道：“溪雲自小天資聰穎，豈會沒頭腦。”
宋允灝唇角微微勾起，算是被哄好了，“算你識相。”
熱氣夾著花香，裊裊而起。
浴桶裏，兩人一前一後，相擁而坐。
宋允灝感覺噴在耳跡的氣息還是懨懨的，決定大發慈悲一場，“哥哥，其實母妃還說了旁的話。”
“是麽？”梁昀有一搭沒一搭地卷弄著面前的烏發，佯裝不經意地問，“可是說的什麽？”
宋允灝回頭，對上那雙漆黑的鳳眸，“哥哥可還記得，溪雲當初贈你的那只青玉碗？”
“青玉碗？”梁昀放下手裏的動作，眉尾挑起，“溪雲你…你記起來了？”
原來真有這回事。
久遠的記憶忽而在某一天與旁的記憶匯合、交融，編織出一個別開生面的夢境，即如久埋地下的種子忽而某一日發了芽，讓人說不出的驚喜與意外。
宋允灝唇角勾起一抹清淺的弧度，“不算記得，是母妃在夢裏告知溪雲的。”
“那她是如何說來的？”
“她說，”對上那雙急切的瞳孔，宋允灝笑了，“若你能將那碗拿出來，那她就原諒你年歲大這一個毛病。”
“岳母當真如此說來？”
“那是自然，”宋允灝看他眉頭蹙起，“難不成哥哥把那碗丟了？”
好啊，口口聲聲地說著念他，結果轉頭就把定情信物給扔了。
屋子裏依稀聞見牙齦碎裂的聲響。
“丟倒是沒丟，”梁昀低垂著頭，像只犯了錯的狗子，“就是被人摔碎了。”
自還俗之後，梁昀將那碗帶回了府中，且端放在書房裏的紫檀木架上。好歹是皇家之物，下人們清掃時，悉皆輕拿輕放，好生看待。
偏偏某一日，一個毛手毛腳的黃毛小兒撞入了攝政王府，還跑到書房裏胡鬧。
那日也是合該有事，書房裏有眾多古董文玩，那黃毛小兒不玩，偏偏拿起了那碗，又偏偏手滑將碗掉在了地上，讓其碎成了四分五裂。
究竟是個黃毛小兒，又是皇家所出，梁昀心頭縱有將人捏為齏粉的恨，也只好忍了下來。最後，他只踹了那小兒幾腳，將人趕出了府中，此事也便過去了。
“事後，本王將碎片送與城裏的老師傅修補，雖還能看出微小的裂縫，但隔遠了看，倒是不曾瞧出裂痕。”梁昀頓了頓，搓搓手，“不知這般的，岳母可會滿意？”
宋允灝看他那小心謹慎的模樣，噗嗤笑了出來。
小小一個青玉碗，身世倒是跌宕起伏。
“那青玉碗有幸在哥哥手中被人好生照料了一段時日，也算它的福分。”他笑著言道。
笑罷，他直勾勾地盯著面前人，一瞬間也不願離開。
不過是不期所遇的一場萍水相逢，不過是三歲小兒鬧騰時隨手塞進他手裏的東西，他卻珍而重之，認真看待。
“哥哥，你真好。”宋允灝由衷言道。
逢有甘霖澆灌，枯枝才會抽出新芽，長埋地下的種子才會破土而出。
他想說，遇見他，真好。
清脆的話音隨水珠落入鋪滿花瓣的水面，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紋，撩動著花香徐徐。
梁昀大手將人撈入懷裏，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那溪雲還覺得哥哥老麽？”
話是貼著他的耳邊道來，激得身前人耳根子一陣酥麻。
“溪雲何曾說過…”回頭對上那雙欲念滿溢的眸子，宋允灝頓時警鈴大作，“溪雲早說過，那都是夢，當不得真的，哥哥這年歲，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根本就不老…”
天老爺。
他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麽，某人可憐又無助地想道。
身子剛貼向了浴桶邊緣，一道炙熱的、蓬勃的軀體就向他壓了過來。
“是麽，”梁昀唇角勾起，“可天下父母從來都是為自家兒女著想的，岳母既覺得本王年歲過老，還報夢與溪雲知曉，那一定是對這事頗為介懷…”
“哥哥，溪雲錯了，”犯了錯的小兔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眸子，“其實這都是我信口胡言，胡亂編造了，溪雲真的錯了…”
“溪雲沒有錯，”兇狠的餓狼舔了舔犬齒，低低地笑了起來，“是哥哥錯了。”
“讓溪雲覺得哥哥老，是哥哥犯下的此生不容饒恕的錯。”
“你…唔…流氓…唔”
漂浮的花瓣漾起濃烈的花香，夾著花香的水珠落在地上，化作點點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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