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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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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因為足夠專註,即便是第一次煲湯,謝識呈成果也算不錯。

長信一個勁兒地在旁邊捧場,師傅們也拿碗盛了一些品鑒。倒不是長信奉承,滋味的確不錯。

謝識呈擡眸,見著蔔大師也點了頭。

他讓長信將其裝進食盞裏。

謝識呈回去時,明念已經不在外邊的小涼亭了。

她身邊的綠盈過來小廚房傳了膳,離去時正好瞥見世子殿下和長信往回走。綠盈福了福身,跟在兩人的身後。

好香啊!

綠盈鼻子靈,輕輕動了動。很快察覺到香味是從長信提著的食盒裏傳出來的。

她腦子裏閃過一個猜測,卻沒有開口。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飯廳。

王府並不一起用膳,崔凝荷吃不太慣盛京這邊的菜。儀真則是起不來。所以逢年過節以外,並不常在一起。

明念近日來口腹寡淡,想來是風寒初愈。小廚房變著花樣做了些菜,也用得不多。

門外傳來些動靜,明念擡頭望去,以為是綠盈回來了。桌上已經擺了些菜,天氣漸熱,明念讓綠盈過去小廚房添了些涼品。

謝識呈來得巧。

她站起身來對他彎了彎唇:“回來啦。”

“世子今日得閑?”

謝識呈此前並不怎麽回府用膳,多是在官署解決。

他事務多,明念也能理解,偶時便讓人送些湯食過去。像今日這般,夫妻二人單獨坐在一道用膳的日子,少之又少。

不免讓人覺得新奇,幾個丫鬟都染上了一點笑意。

世子與世子妃自從成婚後,往來並不算多。夫妻二人雖每日歇在一處,心卻各落兩方。

這般下去,委實讓人著急。

如今兩人坐在一處,自然是好事。

玲瓏進一步過來伺候羹湯,卻見長信從身後掏出一個食盒。檀匣掀開,濃郁的鮮味撲面而來。

長信笑著,將雞湯小心翼翼地端出來,給他們一人盛了一碗放到明念手邊:“世子妃,這是殿下今日守在小廚房燉的湯。”

謝識呈往長信身上落去一眼。

長信知道這是怪他多嘴,悻悻地笑笑。心上卻想著世子殿下好不容易下一回廚,可不就得讓世子妃知道?

丫鬟們聞言都有些驚訝,明念自然也不例外。

謝識呈面上風輕雲淡,掩蓋住自己稍許的不自然。註意到明念直勾勾看過來的視線,清了清嗓:“隨便做做。”

長信:“……”

“是嗎?”明念歪了下頭,動作很是可愛,旋即不再追問。執起湯勺喝了一口,味道很鮮甜。

於是又擡頭溢出一個甜暖的笑:“很好喝呀。”

“嗯。”謝識呈話少,也用湯匙掩蓋住唇邊的那抹笑意。

-

午後,明念和儀真一同在拱橋上撒魚食。

初柔卻稟來了消息。

明念眼皮跳的緣故找到了。皇後娘娘請她進宮。明念換了身更莊重的華服,儀真看得連連驚嘆,只一個勁兒地在心裏佩服。

仙女嫂嫂真不是一般的女子,平日裏素愛穿些春日的顏色,只襯得她本人天真爛漫。活像不谙世事的少女。

可那宮裏的消息傳來,她又能搖身一變,氣度從容地應對。面上卻依舊是笑著的。

儀真對皇宮不甚了解,可是皇後娘娘母儀天下。站在讓天下女子仰望的至高之位,若是單獨讓她前去面見,儀真心裏也是有些發怵的。

可是儀真聽說,嫂嫂早在及笄的年紀便獨自一人求見過皇後娘娘。

為著華青公主和親的嫁衣一事,這樁在當時沒人敢碰的燙手山芋。

才及笄啊,比她現在還小一歲呢。

儀真不知為何,腦子裏竟然浮現出了當時明念獨自向著皇宮深處走去的模樣。

不卑不亢,無懼任何抱有懷疑的打量。

蘇明念與儀真見過的許多女子都不一樣,她沒有太過淩厲讓人不敢靠近的氣場,與雷厲風行好像隔得很遠,甚至因為溫軟的氣質,第一眼見讓人很難領會到攻擊性。

或許,更適合明念的詞匯,是一只無懼世俗捆綁的蝴蝶。

柔軟比鋒芒更有力量啊。

……

明念進了宮。

皇後今日召她來,還是因為木果爾部的事。木果爾部這次的進貢費了心思,其中便有一箱極品的天山雪蓮。

他們此番前來帶著公主,和親之意不言而喻。皇後自然不會掉以輕心。只是沒想到一上來科爾蘭就將目光放在了謝識呈身上。

謝識呈能力非同一般,幾次外放都將事情辦得漂亮妥帖。若不是娶了明念,明景帝還真有意以謝識呈的婚事同木果爾部結盟。

軍費上也更好談。

只是沒想到謝識呈在春獵時獵得了一對麒麟,明景帝一向迷信天象吉兆,又有欽天監美言。麒麟難得一雙,佳偶難成一對。

如此異象,明景帝不免多了兩分慎重。

不過這科爾蘭也算是自作聰明,如此拙劣的把戲,難怪弄巧成拙。只嘖嘆元喚,鬧了好大個沒臉。

不過左右也不是自己生的,皇後膝下只有一個夏月。對於奪嫡有心無力,這些年也漸漸淡了心思,而且明景帝疑心本就深重,皇後就更沒了打算。

她今日叫明念進宮便是籌備著給烏蒙的回禮,木果爾雖為強部,可到底歸屬烏蒙管轄。烏蒙國主也十分狠辣,如今木果爾野心越來越大。這次和談,都有了用軍隊威脅大燕要錢的意思。

明景帝心裏已然不滿。

這份國禮的意味便不簡單,提醒烏蒙國主,木果爾部狼子野心。

也該壓制了。

明念很快便想明白這一層,不得不承認,明景帝縱橫權術,謀算倒是不低。

明念從乾坤宮出來,自然也是應承下了皇後,此次國禮中最貴重的繡品便由她完成。

當然,皇後手筆也不吝嗇。

明念看著和賞賜一同送出來的錦盒,這裏面便躺著護城河以西的田地地契,運河改道以後,那可是塊寶地,難為戶部以前一直咬著沒松口,還不是讓她拿下啦~

明念心中欣喜,這可省了她一大筆銀子。

這些年京中的產業耳目繁多,人多眼雜。不免受制於人,明念自接手以來便決心革出。只是她年紀太輕,外祖病逝突然。

明念想要撐起一份家業,不讓外祖的心血付之東流又能在一眾老前輩面前立下威信,實在不算一件容易的事。

當時千頭萬緒湧在她的身上,朝中局勢不明,父親多方奔走,母親穩固家眷。

哥哥姐姐又都不在京中,明念從小便是經商的料子,被外祖帶在身邊悉心教養。只待時機合適便將手中實權交予她。

只可惜外祖病來如山倒,明念朦朧的淚眼中並不能挽留外祖垂下來的手臂。

一切都很倉促,猶如大廈傾倒,連外祖身邊的心腹都不由慌了神。

明念沒有,且她也不能,她耐住心性咬準時機便敲響了宮門。

那身嫁衣,既是繡給華青公主,也是為明念自己做的。

蘇三小姐擅度時局,望月樓與春意坊借勢而生,不僅如此。她還向太後娘娘請旨在宮尚局設下署知司。

將春意坊旗下的各種繡法和緙絲技法備卷,直接隔絕了春意坊出現後的不良效仿之風。

學她的東西可以啊,給銀子就行。

蘇大東家可是最喜歡銀子摔進錢袋的碰撞感。立志要做天下名商的小仙女一枚呀。

明念想著就露出了兩排潔白的牙齒,裙衫掃過皇宮的地磚時都泛起了春意。偏這時,又被來人攔了路。

見人說人話見鬼不說話。

明念的氣質一下就變了,端莊穩重的臉上又是完美的貴女笑容:“秋華姑姑何事?”

秋華姑姑是夏月公主身邊的人。

明念被請到了公主內苑,夏月公主正在彈琴。

明念見她面色還算紅潤,關懷地笑:“公主今日的面色瞧著倒是好。”

夏月自從和親以後就對明念抱有覆雜的情緒,她以前是後宮唯一的嫡公主,自小受盡寵愛。即便身體虛弱,也從來都高傲冷淡。

是以從來不將自己與其他的女子放在一處,或許會賞識一些有才情的王族貴女,卻從來不會將目光落在身份稍低的女子身上。

更何況士農工商,商排末尾。縱然天下游商的名號支撐起了大燕的經脈,可她也並未將其放在眼裏。

直到那場意料之外的和親,那是夏月第一次看見母後低下姿態向父皇請求。可是坐在高位之上的男人卻無動於衷。

為什麽?烏蒙那樣的小國也得以求娶嫡公主嗎?

西狄的兵力再強悍,大燕的兵馬難道就是紙糊的嗎?夏月想起曾經見過一次的少年將軍蘇為清,驍勇善戰,斐然的戰績往京中不是報過許多次嗎?

夏月無措地安撫母親,替她拭去了眼淚。也漸漸在皇後的哭泣中清醒過來,準備好接受自己和親的命運。

在所有人和事面前,當今天子唯一看重的,只有皇位。

虎嘯軍的確能打,可是以一己之力擔著全境兵防,多有掣肘。可是朝廷仗著傳回來的功績居功自傲,給虎嘯軍的軍餉貪了大半。

明景帝明知道國庫的虧損卻不出手,美其名曰維持朝政,讓局面平衡。不過是與世家互相滋養,冠冕堂皇。

她雖自視甚高,可到底是大燕的公主,若是真能以和親換得烏蒙助力,卸掉一些虎嘯軍的壓力,她可以去。

可是在她真提及時,皇後卻捂住了她的嘴。

“月兒,你糊塗了?”

她糊塗了嗎?夏月不知道,但那一刻她卻有些恍惚,這宮墻到底象征的是尊貴還是困囿?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卻第一次體會到了人微言輕。

直到有人將局面徹底破開,蘇明念就那般不卑不亢地走進來。皇後一開始對她的自薦不甚放在心上,直到聽見她能繡那身嫁衣。

這舉動在旁人看來無異於引火燒身,可蘇明念卻借著這把火,燎滅了自己想除的雜草。

夏月又抿了一口茶。

她在面對蘇明念時,竟然會有些緊張。

大概是因為有事相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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