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纏人啊你們！”刀在掌心中一轉, 刀背貼著手腕一側的皮膚, 亂格擋住溯行軍橫劈而下的刀刃，眼中閃過一絲惱怒，“要是天下姐出什麽事的話，你們這些家夥, 死一千次都不足以還債！”

解決掉自己這邊的敵人, 信濃轉頭看了一眼正在跟亂纏鬥的溯行軍，上前一刀捅進了它毫無防備的後胸膛中，輕盈地落地後, 他後退了一步，跟亂背靠著背, 目光冷冷地凝視著不知不覺中將他們圍起來的溯行軍們。

“亂、信濃。”斬殺掉擋在前方礙事的溯行軍，一期與另一把太刀·溯行軍交起鋒來，抽空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這裏就交給我們吧，一期哥你快點上去把天下姐帶回來。”鯰尾和骨喰一前一後, 一左一右的攻了上來, 劃開一期與溯行軍相交在一起的刀刃, 將那個溯行軍逼的不得不後退了幾步，他們聯手解決掉了眼前這個敵人。

“好。”掃了一圈散在其他地方的弟弟們, 發覺這些溯行軍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後, 一期點了點頭，叮囑他們小心些後, 便持刀向燃起熊熊烈火的天守閣跑去。

因為目前這個歷史時間點是大阪夏之陣, 也就是代表著豐臣一氏的破滅, 還有天下霸主歸於德川氏，日本統一的轉折點。

所以，在這通往天守閣的一路上，一期瞧見了很多身著豐臣家紋和德川家紋的士兵正在拿刀拼命廝殺著，還有散落在地面上被人踐踏成碎片的盔甲，他甚至還在地上看到了自秀吉時代傳下來的金葫蘆馬印。

難道主將已經……

握住刀柄的手一緊，一期定了定神，一邊告誡著自己不要慌神，一邊加快了腳步快速向天守閣趕去，也不顧上那要將整片城市化作火海的似要直指雲霄的大火給他帶來的恐懼。

得快點，再不快點的話，這大火會……！

而就在此時，腰上插著德川三葉葵家紋的騎兵騎著馬踏入了大阪城中，大聲喊道：“真田幸村已經被西尾大人討伐了！他們已經沒有後援了！大家都殺進去！一個都不要放過！為我們的大將——德川大人取得勝利！大家殺啊！”

聽到這段話正苦苦跟豐臣軍糾纏的德川軍精神頓時一振，將聽到真田幸村死亡消息而士氣低落的豐臣軍殺的節節敗退，四處逃散著。

同樣聽到這句話的一期下意識的向後世澱君、豐臣秀賴切腹自盡的地方看了一眼，心一沈，又加快了步伐向天守閣跑去，再快點！

“真田大人已經戰亡了？我們要怎麽辦？而且大火也已經快要燒到頂閣上來了。”被留守在天守閣裏的侍女們惶惶不安的坐在垂簾後低聲討論著。

“跑、跑吧！不然我們會被燒上來的大火，或者是那些浪人殺死的！”也不知道是誰開始提議的，侍女們緘默了一會兒，默默地同意了這個想法。

“可可是我，我們，要跑到哪裏去？城裏到處都是敵軍，會被殺的！”

“……去投靠北政所大人！我聽那些人說北政所大人也來了，如果是北政所大人的話一定會保全下我們的！”

“可是……北政所大人為什麽會這個時候來大阪城？是來救秀賴大人和澱姬夫人的嗎？”

“我聽說德川公此次會這麽順利攻進大阪城是因為有北政所大人暗地裏相助……”侍女的聲音裏有些苦澀。

“誰讓澱姬夫人太過分了，在秀吉大人去世後，就把北政所大人趕到了京都三本木。再說了，澱姬夫人自己也跑了，我們也快逃吧！再說下去，火就要燒上來了！”

“說的也是……”很快，侍女們分散開來，收拾著行囊，褪下覆雜華麗的單衣，換上了便於行動的衣裝。

“天下。”

“嗯？”聽到三日月的聲音，天下收回放在那幾個模模糊糊的黑色人影上的目光，轉過頭看去。

“我會陪著你的，放心吧。”三日月往天下那邊挪了挪膝蓋，手心輕輕搭在了她的手背上，宛如夜空般的美麗眼眸彎成了新月狀。

他眺望著夜幕下突的燃起一抹火光的大阪城，浮沈著弦月的眼中有些恍惚，喃喃道：“這就是有形之物終將消逝嗎？哈哈哈哈沒想到這一天居然會來的這麽快。”

不過，本應該在足利義輝手中折斷的他能存在這麽久，也是賺了，不虧，只是有些遺憾不能再親眼見證這天下的變遷。

“我似朝露降人世，轉去匆匆瞬即逝……嗎？”天下輕聲詠嘆出這句秀吉公五十一歲時所作，被當成辭世詞的和歌。

她將落在不斷燃起火光的城內的視線轉移到了三日月身上，抿唇輕輕一笑，在未來熟知這段歷史的她，擡手將三日月臉側的長發別到了他耳後，似嘆息般，“但是，逝去的終將只有我一個人啊。”

“什麽？”三日月一時半刻沒能理解她話中所涵蓋的意思。

緊接著，收拾完行囊的侍女們邁著匆匆，逐漸清晰的腳步聲趕了過來，道：“對了，把北政所大人的佩刀也給帶上吧，北政所大人應該很想念這把秀吉大人贈與她的寶劍吧。”

“等……”因本體被人帶走，三日月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迫跟著本體的離去而離去，眼睜睜的看著朝他微笑著的天下化作一個小黑點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目送著三日月身影消失在向下伸延漫上點火光的梯道裏，天下忽視掉心中的那抹淡淡的失落感，起身走到放置著自己本體的屏風後跪坐下，靜靜等待著屬於自己命運來臨的那一刻。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歷史就是這樣的，絕對不能改變，也絕不允許被改變，命運就是這麽愛捉弄人……

無視掉心中想要沖下去將深陷火海中弟弟們救出來的想法，她深吸了一口氣，摒棄掉在來這裏之前，沒有好好跟大家道別的後悔，還有一期……

天下闔上眼睛，再次睜開時眸底已無任何雜念，只有城下燃起的沖天火光在她琥珀色的眸裏跳躍著，仿佛要將她吞噬殆盡。

被……燒毀嗎？

跟驚慌失措逃出天守閣的侍女們擦肩而過，一期瞧見那些附在地板上、扶手上即將連成一線，向天守閣過道席卷而來的火龍，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等他意識到自己動作後，又向前邁出一步，目光堅定，直直的向著通往天守閣頂層的樓梯跑去。

跟多處散落著精美華貴飾品、衣物，還有不少□□、刀劍、盔甲，處處可見其破敗的下層相比，天守閣頂層大抵是還未曾有敵人來過，這裏還保持著原來的樣貌，黑漆描金貴不可言，就仿佛大阪城從未被人突破，時光還定格在天下人——豐臣秀吉最輝煌的那一刻。

看著異常熟悉卻又陌生的大廣間，他不覺緩緩停下了腳步，心中一動，像是印證著什麽猜測一樣，他如同夢境裏的自己一樣，順著大廣間墻上的浮世繪慢慢推開了一間又一間的障子門。

拐過拐角，如他所料想的一般，一期在繪著櫻花的屏風後看見了一個正襟危坐的人影，喉結輕輕上下滾動著，他加快了腳步繞開屏風走了進去，“天下！”

正淡漠的看著下方燒成一片火海的天下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後，大腦霎時一片空白，她楞楞的擡起頭，身著深色軍裝，白如玉的臉頰上有著一兩星點不知從哪沾染到的血跡的青年，低著頭雙目隱含憤怒的望著她。

“一、一期……”似乎是懾於青年此刻駭人的氣勢，置於身下的小腿不禁動了兩下，天下不覺向後退了退，底氣不足的喊道。

“請跟我回去。”一期不欲跟她多說廢話，直接上前拽住了她的手，準備將她帶離這遲早會被火燒毀的天守閣。

天下被拉的一個趔趄，身體被迫半坐起來，向前移動了幾步，“等、等一下，我不能回去！我回去的話，一期你會……”消失的啊。

“不會有事的啊，笨蛋。”一期屈指彈了一下她的額頭，看著天下下意識抱住額頭呆呆的望著他，他不由得無奈地一笑，“你啊，在偷聽主人和狐之助對話的時候不要只偷聽一半啊，明明看起來很聰明的樣子，怎麽現在看起來這麽傻呢。”

天下抿抿唇，小聲反駁道：“我才不傻。”她也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決定迎接自己的命運的，她也不想就這麽和大家分開啊……

“不傻怎麽會一個人跑到這裏來了呢……”一期嘆了口氣，“主人他們已經想到對策了，不需要你犧牲自己，你這個大笨蛋！”

想到他們要是沒發現，天下可能就這麽一聲不吭的消失在他們生命中，他就後怕不已，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怒氣罵了她一句。

“誒……那……這麽說來？”天下後知後覺的睜大了眼睛，臉砰的一聲像是燒開了的熱水，從脖子根一直紅到額頭，窘迫到恨不得鉆進地縫裏。

她，好像多此一舉了……嗚哇！太丟臉了！

“你說的是真的嗎？”她有些忐忑，生怕這是一期為了哄騙自己跟他走而使出的手段。

“當然是真的了，我不會拿這開玩笑的。好了，現在可以跟我回去了嗎？”一期向天下伸出手。

“嗯……嗯……”握上他的手，天下站起來回過頭看了一眼放著自己本體的刀架，“那這個怎麽辦？”

“稍等一下。”一期解開同自己刀鞘綁在一起的太刀，上前一步將天下的本體拿下換上了他手中這把太刀。

“那個是？”天下看著跟自己本體相似……不，應該是一模一樣的太刀，楞了楞轉頭問道。

“是時之政府用靈力打造的刀劍，放心吧，這把太刀不會有付喪神誕生的。”

“原來是這樣啊……”天下心情有些覆雜，遠比在聽說自己是被溯行軍偷來，然後偷偷丟在某處，故意破壞歷史，卻沒想到被審神者召喚現世的事時還要覆雜。

原來審神者他們早就想好辦法了啊，那她這豈不是太蠢嗎？

偷偷瞄了一眼身邊看不出神色，正在警惕著周遭隨時可能冒出來的一期，她伸手拽了拽他披風，猶豫著問道：“你是生氣了嗎？”

“沒有。”一邊下樓梯，一期一邊硬邦邦的回答道，怎麽看都像是生氣了的樣子。

“果然是在生氣。”天下篤定，回憶起一期匆匆趕來的焦急模樣，她不由得放柔了聲音，“抱歉，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考慮周到……”

聞言，一期表情有些動容，卻還是板著臉，沒有說話。

在跟骨喰鯰尾他們匯合前，天下都在絞盡腦汁跟他道著歉，還是沒有哄好一期，只好暫時放棄了，找下次兩人單獨相處的機會繼續道歉，以求原諒。

事後，所有人平安無事的回到本丸裏，天下被蹲在時空轉換器前著急的轉來轉去的審神者逮過去當場就是一頓毫不留情的訓斥。

“……下次不準再這樣了！”以這樣頗為縱容的話作結尾，審神者揉著微微泛紅的眼睛，將一直壓在心上的大石頭放下了。

“抱歉，是我的錯，還請姬殿懲罰。”天下半擁住了審神者，誠懇的道著歉，承認著自己的錯誤。

“啊，下雪了。”在一旁喜聞樂見，看審神者怒罵讓他們擔憂的都快神經質的天下姐的短刀們突的說道，他們紛紛昂起頭看著天空上飄下來的雪花。

“那我就懲罰你今年第一個跟我說新年快樂，一直都當我的近侍。”審神者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聽到審神者的聲音，天下微微有些驚訝，旋即抿唇一笑，恭敬的將手搭在心臟上微微一鞠躬，“是，謹遵主命。”

以後，也一定會一直在一起吧？

原來準備移到飄在屋檐上的雪花的視線不期然的與一期碰撞在了一起，她怔了下後，大大方方沖他一笑。

眼睛像是被這過於坦率的笑容燙傷一般，一期耳尖一紅，抿了抿唇，強硬的移開頭，表示自己還在生氣。

見狀，天下無可奈何的聳了聳肩，擡頭看向飄著雪的天，察覺到化在她眉心有些微涼的雪花，不禁莞爾一笑。

待會兒再找機會跟一期道歉吧，如果他再不原諒她的話，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氣了，非常時期就要使出非常手段嘛，她可不想自己戀人一直生氣。

至於是什麽辦法嘛，任君想象。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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