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四十二振

關燈
遮天蓋地的金光散去,入目的是一片郁郁蔥蔥之景, 而她和審神者正站在不知延伸到林子哪裏去的石板鋪就的小徑上。

“大小姐。”身後驀地傳來一道陌生的男聲。

天下跟審神者齊齊轉過身看去, 距離她們大約有八/九步遠的地方站著位身著黑色燕尾服, 棕色的頭發全部一絲不茍的梳上去, 單看外貌大約二十五、六歲模樣的男人。

他腰板挺的筆直, 見她們看來,他恭敬的鞠了一個標準的九十五度躬, 又說道:“大小姐,老爺已經家中等候您多時了, 還請隨我來。”

聞言, 千早清秀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厭惡之色, 她扯了扯嘴角, 冷冷一笑, “專程等我?又有什麽事想讓我幫忙了?呵。”

“姬殿……”雖然對審神者的現世身份有幾分猜想, 但天下知道時還是不免有些驚訝。

“我沒事。”她努力放柔了臉上冰冷的神色,牽住了擔憂的盯著她看的天下的手, 越過燕尾服男人。

“大小姐, ”他轉身看向朝車子那邊走的兩人, 一抹與他彎腰弧度相符的標準的微笑出現在他面上,大抵是太標準了這一點,相反顯得有些不真實,像是帶著微笑的假面具一般, “行李箱還請交給在下來拿著吧。”

將唇抿成一條直線, 千早松開牽著天下的手, 在她擔心的目光下大步向男人走去,“怎麽?怕我知道他找我回來的原因後,拿著行李逃跑?”

即便是面對這種咄咄逼人的不善語氣,燕尾服男人還是保持著那抹看起來格外驚悚仿若假人的微笑,“怎麽可能呢,大小姐您多想了,老爺這次喚大小姐回來是因為長久沒有見到您,而掛心著您呢。”

千早對他這段虛偽的假話不可置否,冷笑道:“誰知道呢。”

說罷,她把手裏拎著的行李箱重重的放在了男人身前,轉身又拉住天下的手,拒絕了司機幫忙開門的動作,她自己打開了車門跟著天下一起坐到了車裏。

看著少女滿是冷意的俏臉消失在車裏,男人低下頭看了一眼放在自己面前的行李箱,搖頭嘆了嘆,“到底還是年輕啊。”

話音未落,他就拎起放在地上的行李箱,笑容頗有些詭譎的向車子副駕駛座走去。

待所有人坐定,系上安全帶後,坐在駕駛座上的司機便啟動了車子,緩緩地駛向他們的目的地。

經過鬧市區,又左轉右轉了至少十七八次,直到天下徹底記不住路線,他們才漸漸駛入了某個路道兩邊種滿了櫻花樹的寬敞無人的大道上。

道路的盡頭是一座看上去非常有古典又歷史味道的西式莊園,有些斑駁的暗紅色磚墻上爬滿了綠油油的爬墻虎,紅與綠的明顯對比,使得這座展現在他們面前的莊園更有幾分雅致的味道在裏,讓人不由得期待住在這種屋子裏的主人到底是何風姿。

足有半個籃球場寬的鐵藝大門在他們即將撞上時,慢慢向兩邊敞開,發出一道略有點刺耳卻又令人心生莊重。

隨著車向前行駛的速度,天下視線劃過綠草坪上搭種的紫藤蘿樹,不禁想起剛剛在鐵藝大門旁一瞥而過的垂藤樣式的家紋,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那個家紋應該是……

這麽想著,她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端坐在自己身邊的審神者,心裏有些覆雜,看起來她這位姬殿的現世身份有點了不得啊。

“怎麽了?這樣看我,我臉上有什麽嗎?”千早註意到身旁人的長久凝視,摸著自己的臉疑惑的問道。

就在天下剛想要開始說話時,車子已經停了下來,坐在副駕駛座的燕尾服男人解開了腰上的安全帶,回過頭說道:“我們已經到了,大小姐。”

他率先打開車門下了車,小跑到靠近審神者這邊的車門,彎腰將車門打了開來,對還定定坐在位置上的千早說道:“大小姐,請下車。”

千早冷淡的‘嗯’了一聲,便俯身下了車。

天下見狀便往車門那邊坐了坐,踏出一只腳準備下車時,身體卻是一晃,緊接著她手臂就被人扶住了。

她訝異擡頭看去,燕尾服男人沖她笑得十分客氣,“還請這位尊敬的客人小心些。”說完,他就松開了扶住她的手。

“多謝。”

聽到這段對話的千早走了過來,冰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擠開他的位置自己站了上去,她扶住天下的手臂,敵意滿滿地說道:“你離我家天下遠一點!”

被擠到一邊的燕尾服男人無奈的聳了聳肩,在天下看過來的視線時,他露出了一抹無可奈何的笑容。

天下一頓,她移開眼,不著痕跡的蹙了蹙眉,在心裏把對他的印象打到了最低,甚至同審神者站到了同一戰線裏。

想離間她們嗎?呵。

就算燕尾服男人不多此一舉,她在看到審神者對他的敵意後,就已經將他劃到了‘敵人’一類的區別裏。

無論真實情況如何,她始終都是屬於姬殿的刀,自然是要站到姬殿那邊去的。

“請隨在下來。”燕尾服男人彎彎腰,一手扶上了肩膀,另一只帶著雪白色手套的手則是恭敬的指向大敞著的別墅門口。

審神者目光幽深的看著只透露些許屋內擺設的玄關,她握緊了天下的手,擡腳跟上男人的步伐。

別墅內裝飾金碧輝煌,視線所及之處都是銀光光閃閃的一片,而每隔一段距離,櫃子上都放著花瓶之類的疑似是古董的裝飾品。

天下微妙的將視線從身邊的花瓶上移開,她將視線放在了大廳裏背著手,背對著她們的中年男人身上。

“老爺,大小姐回來了。”與對待千早的態度不一樣,燕尾服男人在面對中年男人時十分尊敬,還帶著份不易察覺到的小心翼翼。

“嗯。”頭發有幾率花白的男人轉過身來,大概是常年板著張臉,他的模樣看起來十分嚴肅,恐怕能讓最調皮搗蛋的孩子在他面前都乖巧的跟鵪鶉似的,跟審神者有幾分相似,他聲音低沈威嚴,“回來了啊。”

“……嗯。”千早挪開眼,盯著沙發的一角,不情不願的回答道。

男人也沒有在意她的態度,他將目光放在了垂著手站在自己女兒身後的天下身上,“我是藤原慎也,不知道在下是否有這個榮幸,能知曉大人您的姓名?”

敬語滿滿,聲音也同樣帶上了滿滿地敬重,看樣子他對她的身份應該有幾分了解,至於是幾分嘛,那就不得而知了。

藤原?

天下訝然,先是看了一眼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面上無任何表示的審神者,她向前踏了一步,“我名天下一振,您是姬殿的父親,不必對我如此禮貌,喚我名字即可。”

“不不,我怎麽可以直喚大人您的姓名呢,鄙人的小女在本丸期間肯定讓大人您多費心了吧?她還有些不懂事,如果有什麽不禮貌之處,還請大人您多加包涵。大人您不必喚小女姬殿這麽慎重的稱呼,直喚她名就可以了,她還配不上這麽高貴的稱呼。”

客套又周到的表面話讓她有些不適的擰了擰眉。不過,一上來就把自己女兒地位貶到了最低這一點讓她心生反感,臉上的笑容也淡了淡,“姬殿是我等的主人,是召喚我們入世的恩人,我認為她完全配的上這個敬稱。”

被維護了的審神者驚訝擡起頭看向天下,留意著身邊人一舉一動的天下立即低頭對她溫柔的笑了笑。

審神者深吸了一口氣,扭頭看向藤原慎也——她這個生理意義上的父親,“你找我回來有什麽事?”

藤原慎也不悅的皺起了眉頭,鼻梁兩邊的法令紋也深邃了許多,“你就是這樣稱呼你父親的?連句稱呼都不會說了?看來在本丸的那些日子你把你該有的教養落下了不少嘛。”

“你也配稱的上是父親?”審神者不甘示弱的對視回去,“讓自己女兒去刻意交好那些有錢人家的女兒,然後接著這份關系讓我去拜托她們,讓她們的父母親多關照自家的生意?然後,又在女兒即將成年之際,到處挑選合適、能配得上‘藤原一氏’的女婿人選?你把我當成什麽了?可以隨意買賣的商品?”

“你!”在外人面前被女兒這麽奚落,習慣處於上位,只有別人阿諛奉承他的藤原慎也勃然大怒,想也不想的直接伸手扇向自己女兒。

然而,在掌心即將貼上千早臉頰前,就被天下給牢牢的抓住了手腕,她眼神冰冷,“就算是姬殿的父親,我也不會眼睜睜的放任自己主人被掌摑的。”

藤原慎也看向天下,霎時就被她眼中所流露出的氣勢給震懾到了,繃直的手心不覺放松了下來,他掙了掙,揉著自己仿佛被鐐銬緊緊抓住的手腕,冷冷的瞪了千早一眼,放下句話便跟著燕尾服男人匆匆離去。

他說:“兩天後米花酒店會舉辦一場晚宴,屆時赤司財閥的公子,須王家的公子,跡部家公子等人都會前來赴宴,是絕好的機會,你別給我掉鏈子,後果的話你應該會知道吧?”

“姬殿……”天下扶著一瞬間癱軟下去的審神者坐到了沙發上,憂心忡忡的喚了一聲。

“天下。”審神者揪緊了天下胸前的衣襟,眼中茫然無措,“怎麽辦?我不想去……我受夠了,我討厭他!為什麽這種人會是我的父親?”

“那就不要去了,我會幫姬殿的,還請姬殿將一切交予我負責。”天下撫摸著她的頭發,半擡起的琥鉑色眼中一片冷然,宛如刀鋒般銳利。

審神者將臉埋在了她的懷中,嗓子裏擠出一聲像是小獸的嗚咽聲,淚水漸漸打濕她肩上的布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