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二十二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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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雨剛歇, 天下拿著筆記本站在翹起的飛鳥檐下,身後是系滿了刀紋鈴鐺的集合搖鈴,青瓦被雨水沖刷的在太陽光下閃閃發亮, 就連下方的樹木都青翠欲滴。

天下身著跟一期內番服大致相似黑白相間的運動服, 運動服相較於她的身材稍顯寬大,卻完美的勾勒出女子纖秾合度、腰細腿長的好身材。

一頭比天藍還淺的長發被她用紅繩束在了一起, 溫順的搭在身後。沒有發絲遮擋, 暴露在眾人視線中的樣貌姣好,不辨雄雌,既有英氣又有身為女子該有的柔和。

她微微低下頭, 認真的看著筆記本上記著的刀名。一小撮不聽話的發絲自她腦後滑落, 落在了頰邊,更添一份嬌美。

“鶴丸來了嗎?”手指搭在筆記本邊沿上,天下擡起頭來, 直面著太陽, 在光下象牙白的皮膚仿佛要發光一般, 猶如羊脂玉。

目光在穿著出陣服排排站好的幾位刀劍男士中搜尋一下, 她又問道:“是沒來嗎?你們有人看到他了嗎?”

清光等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 在交流的視線中確認彼此都沒有看到那位喜好驚嚇的鶴, 齊唰唰的搖了搖頭,表示他們都沒有看到。

“這樣嗎?”天下微微蹙著眉合起本子, 她側過頭看向這個點, 大部分刀劍男士們都在睡覺的部屋, 喃喃道:“是還沒有起床嗎?”

“三日月殿下也還沒有來哦~”清光捋著頭上有些不太聽話翹起的劉海, 他拉長了尾音,手指被大紅色甲油稱的又白又長。

“我明白了。”她點了點頭,挪動了一下腳,“我去找……”

一只手突的從身後排上了她的肩,天下聲音倏地戛然而止。眼神陡然變得淩厲起,她渾身緊繃著,快速伸手抓向她肩膀上搭著的那只手,用力一轉制住了對方的手腕,整一套動作下來如行雲流水,迅猛無比。

“喲!被……疼疼疼——!”只是想跟天下打聲招呼,做個小小的驚嚇而已,鶴丸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對待自己。

他手腕被她緊緊地抓在手心裏,反向使力,迫於疼痛和慣性。他很快就被對方帶到了身前,整只胳膊都淪陷在了對方手中。

天下看到熟悉的白,她一楞,連忙松開手,“鶴丸?”尾音因詫異微微揚了起來。

“是啊,是我啊。”在察覺到自己被她放開了,鶴丸立即直起被迫彎下的腰,他揉著還有點抽疼的手腕,懨懨的回答道。

“抱歉,我不知道是你,手腕沒事吧?”天下對於自己的力氣還是很清楚的,她看著鶴丸白的真的在發光的手腕上明顯的五指紅印,內疚極了,“要不要去藥研那兒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這件事本身就是鶴丸自己在人家身後故意嚇唬對方的錯,只不過沒料到的是天下居然這麽警惕,一下子就抓住了他,才導致現在這個情況。

而且,鶴丸覺得自己要是跟天下去藥研那裏,藥研屆時問到他手怎麽弄成這樣,天下再這麽一說。好了,他已經想到了自己日後被粟田口刀們盯上的悲慘生活了。

所以,還是不了、不了,他十動然拒。

“沒事的,就是看起來嚴重點,實際上我手一點感覺都沒有,安心安心。”為了證明自己手腕是真的沒事,鶴丸隨意扭動了幾下手腕,還做了個高難度的動作。

“真的嗎?”狐疑的上下掃視著鶴丸的臉,天下沒有看出除了笑外的表情,她勉強接受了他這個回答。

見天下低頭翻看著本子,鶴丸籲了一口氣,他擡手看著自己跟別的刀相比,纖細的仿若女孩子的手腕上的紅痕,撓了撓臉。

看來下次還是得註意點了,換個驚嚇的方法吧!

典型的記吃不記打,為了驚嚇做到鶴丸這一份上,也不知道是說他堅持不懈,還是他堅持不懈的作死好。

時間逐漸流逝,早晨曬在人身上暖暖的太陽光逐漸變得灼熱起來。天下等了片刻,還是沒有等來三日月,她看了下時間,發覺真的不能再拖了,便直接下達了審神者交予給她的命令。

“麻煩清光先生和鶴丸先生遠征加役方人足寄場,蜂須賀先生和長曾禰先生遠征公武合體運動,”天下停頓了一下,她擡起頭看向大典太和山伏,“還請麻煩大典太殿下和山伏先生等一下,你們今日遠征西上作戰,但是三日月殿下還沒有來。”

說完這個通知,她轉過頭看向剩下六個沒有被安排到任務的極化短刀們,“麻煩你們今日出陣江戶—白金臺。”

“好的。”作為出陣隊長的藥研沈穩的點了點頭。

“嗯,小心些,註意別受傷了。”天下摸了摸藥研的頭,按照慣例,她將自己口袋中的禦守和回本丸符交給了出陣的隊長。

“我會小心的,也會照顧好大家。”藥研收下禦守,妥帖的貼身放好,以備不時之需。

出陣隊伍裏有愛染、五虎退、小夜、厚和後藤,是一隊高等級練度的極化短刀隊。身上還裝備著金銃兵,對付那些溯行軍綽綽有餘,只要沒有倒黴的遇見的一血刀還有蜘蛛洞。

“天下姐……”五虎退站到了天下的身前,昂起頭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濕潤潤的。他皺了皺泛紅的鼻尖,緊張地捏了捏濕濡的掌心,“如、如果……”

聲音磕磕巴巴的,帶著一如既往的弱氣和膽怯。

“退,別緊張,慢慢說,我聽著呢。”天下安撫性的撫摸了一下五虎退的頭發,她對自己這個對戰場天生就有點害怕的弟弟很是憐惜。

“嗯、嗯!”得到了姐姐鼓勵性的微笑,五虎退重重的吐了口氣,他捋順自己的舌頭,重新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拿到了、譽的話……天下姐,你能誇獎我嗎?還有……抱抱我……”

越往後,他的聲音就越小,直至沒有,他的臉上布滿了羞人的紅和顯而易見的緊張。

天下看著情不自禁低下頭去,捏著自己袖口的五虎退,輕輕一笑,蹲下身伸手抱住了他瘦小單薄卻又充滿了就連她們太刀也沒有的力量的身體,溫柔的說:“當然了,即使退你沒有拿到譽,我也會抱你的,因為退能上戰場已經很勇敢了,勇敢的孩子當然是會得到獎勵的,不要怕。”

五虎退眨了眨眼,將眼中的酸澀壓在了眼底,他伸手回抱住天下,“嗯!我、我會努力的!”

變成一只大老虎的老虎圍著天下和五虎退左右踱步,最後它也擠了進來,用自己毛茸茸又有點紮人的臉去蹭五虎退和天下。

“好、好癢呀,小虎君不要蹭了。”五虎退退出天下的懷抱,拿手去阻擋老虎不斷伸過來試圖蹭他臉的腦袋。

天下笑著看著五虎退跟老虎追逐打鬧,她轉過頭看向渴望的望著這邊的小夜他們,眉眼帶笑,“需要嗎?”

小夜跟後藤等人面面相看了幾秒,便點了點頭,蹭了過去,抱住天下的腰。無論何時何地一直都緊繃著的身體放松了下來,小夜全心全意的信任著對方,甚至將自己的脆弱點都露了出來。

站在廊下的宗三見此,幽幽的嘆息著,“感覺小夜都要被拐跑了。”

江雪手轉動著數珠,看了他一眼,不置一詞。

斂下蹁躚如蝶翅的眼睫,略顯蒼白病態美的美人面映著光,半明半昧,收在眼皮下的藍綠色異瞳眸中的情緒晦澀不明,猶如古井一樣無法看到底,他輕嘆著,“這可不行啊,雖然小夜這樣子也很可愛。”

撚動著數珠的手一滯,江雪側過眼靜靜地凝視著快要壓抑不住自己蠢蠢欲動,有些不懷好意的宗三,緩聲說道:“見好就收。”

像冰山上常年不化的雪,又像是佛前綻放的蓮,淡雅冰清。

天下將短刀們一一抱了過去,目送著他們依依不舍的摁下時空轉換器,身影被金柱吞噬離開本丸後,便朝著今日遠征三隊們看去,她拿出了三個跟方才交給藥研的回本丸符交給了他們。

蜂須賀搶在長曾禰伸手前接過回本丸符,他看著長曾禰,不爽的冷哼了一聲,低聲嘟嚷著,“怎麽就跟你一隊呢。”

他上前調整著時空坐標,回過頭看了長曾彌一眼。想起今天要跟長曾彌這家夥綁定那麽久,還看不到可愛的弟弟,他就沒好氣的說道:“還不快點過來?”

還想跟天下道歉的長曾彌動作一頓,他不好意思的沖天下歉意的笑了笑,急忙拔腳跑了過去,趕在了金光降下前跟蜂須賀一起傳送走。

鞠躬送走了鶴丸和清光那一隊,天下直起腰,“我這就去找三日月殿下,還請大典太殿下和山伏先生稍等片刻,對三日月多多包涵。”

“哢哢哢,慢慢找,沒關系的。”山伏爽利的擺了擺手,並不在意三日月的遲到。而長的一副兇相,看起來就很不好說話,其實內心意外柔軟的大典太則是點了點頭。

“多謝。”天下感激一笑,她也不耽誤,立馬轉身去刀劍男士們的部屋那裏找三日月。

在匆匆前往三日月所在的房間的路上,天下遇到了端著早飯的獅子王,她趕忙喊住了他,“獅子王殿下,請問你有看到三日月殿下嗎?”

獅子王端著早飯轉過身,一臉驚訝,“咦?三日月他沒有去庭院那裏嗎?我明明已經叫他起床了啊。”

金發少年有些糾結,雖然看起來外表像是高中生,但他的的確確是跟三日月同一時代,甚至是同一輩的平安京老刀。

“不然你去三日月的房間看看吧。”他想起了某種可能,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他可能真的還沒有起來,我還要把早飯端到小烏丸那兒呢,就不帶你去了。”

“好的,多謝獅子王殿下告知。”天下禮貌的點了點頭。

“不用那麽拘於禮術啦,喊我獅子王就可以了。”要不是手裏還端著早飯,獅子王真想抓抓臉,“對了,千萬別喊錯哦,我不是獅子唐,不是辛巴,更不是獅子丸啦!”

天下楞了楞,隨即反應過來獅子王是在跟自己開玩笑,她忍不住笑了起來,“好的,我記住了,獅子王。”

“嗯……嗯嗯……”獅子王看著天下染上笑意的臉龐,臉微微有些紅,視線可疑的到處飄移著,“那我就先走了,下次見。”離開的背影頗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獅子王的背影消失在視線內,天下才繼續邁開腳步向三日月所在的臥室走去。

刀劍男士們住著的房間外種植著許多樹木,郁郁蔥蔥,清風拂過,滿耳朵的樹葉摩擦間發出的簌簌之聲。與此同時,它們倒映在走廊上的樹蔭也隨著搖晃。陽光透過層層樹葉,灑下一片片毫無規則可言的金光,為木地板鍍上一層光怪陸離的光暈。

三日月住著的屋子,障子門大開。但裏面卻一點聲音都沒有,寂靜的不可思議,她輕步靠近。

這廂三日月回過神來,在註意到自頭頂撒下的陰影時,他立即擡起頭向門口看去。如他所料,那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門口,手扶著障子門上低頭看著他。

四目靜靜相對片刻,俊美昳麗外貌年輕的付喪神青年彎唇輕笑,聲音清越,“是來找我的嗎?”

天下垮下肩膀,無奈敗下陣來,反問道:“不然三日月殿下你以為呢?早上去庭院集合的人就差你一個了。”

三日月略略偏頭,沈吟片刻,“鶴丸他也過去了?”

“當然。”

得到了肯定,他吃驚的睜圓了狹長的眼眸,“這可真是嚇到我了。”

天下被三日月這裝傻充楞一流的演技打敗,為鶴丸爭辯著,“不要說的那麽驚訝,鶴丸雖然有時候看起來有些不靠譜,但還是很溫柔認真的。”

三日月擡頭看著天下,不含一絲捉弄,認真的問道:“我們認識的真的是同一只鶴嗎?”

天下無語凝結,無奈的說道:“好了,不要故意調侃鶴丸了。快些起來吧,大典太殿下和山伏先生還在庭院那邊等你過去呢。”

聞言,三日月臉上正經的表情瞬間破功,他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會懂我意思。”

“是啊是啊,你快起來吧。”天下準備背過身去,卻見三日月歪了歪頭,相對比另一邊,略長的鬢發滑落到他唇邊。

“可是,我不會穿狩衣啊。”理直氣壯無比,一點兒都不見氣弱。

這回輪到天下錯愕了,她猛地轉過身,難以置信,“你不會穿?”

“對啊,我不擅長打扮,這種事一直都讓別人幫忙的。”三日月笑吟吟,說到自己短處時,率直極了。

天下:“……”

她扶了扶額,“那我出去找石切丸先生他們來幫你吧,他們應該已經起來了。”

這一塊兒都是三條刀派的部屋,隨便敲開一間障子門,裏面住的都是三條家的大太刀、太刀們。

“何必那麽麻煩呢?”三日月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天下的手,他看向她的眼裏帶著濃濃的笑意,“你不是還在這兒嗎?為什麽還要去擾人清夢呢?難不成天下你也不會穿這狩衣?”

問到後面,尾音像是小鉤子一樣翹起,帶著貴族說話時特有的抑揚頓挫的腔調。

天下愕然,她順著三日月的視線向屋子角落裏亂成一團的衣服看去,“……”

他眨眨眼,彎月在他瞳下熠熠生輝,稍微揚起眉梢,“怎麽樣?小姑娘你覺得我這個提議還不錯吧?”

果然正經不過三秒。

天下被三日月口中對她的稱呼逗笑了,她正過身來拍了拍他的手背,“什麽小姑娘啊,我知道了,還不快放開?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是是。”三日月順從的放開了手,他看著天下走到墻角,輕輕皺著眉將他清晨想要自己穿,結果弄的一團糟的狩衣拾起,彎了彎眼。

浮沈著弦月的眼中透著漫不經心,他掀唇輕笑,下不為例?這可不一定哦。

將三日月出陣服和防具全部撿起,天下擡起頭看著還坐在被褥裏,悠閑著等待她來服侍的三日月緘默了一會兒,她擡手拍了拍他的腦袋,笑嗔道:“還以為是以前呢?還不快起來?先把衣服脫了,然後這個、這個、還有這個穿上,等你穿好了我再教你。”

說著,她背過身去。

天下沒打算親力親為的手把手幫他把出陣服全部穿上,最多幫他把覆雜地方理好,其餘的還是要三日月他自己穿。

三日月也不惱,他好脾氣的應著,一邊低頭解開貼身的肌襦袢。

即便看不見三日月的操作,她也不忘提醒道:“手部護具應該都會穿吧?有繩子的地方都要打上結,別忘了,要是你不會就先穿著等我來幫你。”

“還有單手護甲,你先把它套上,再穿手部護具。穿在後面的那裏有繩子,前面沒有,等你穿上後,再把繩子拉到前面鎖扣那裏打結。”天下憑著記憶,細細叮囑道:“還有頸部那根繩子,你看不到應該系不了,等下你穿好我再幫你。”

“嗯嗯。”三日月認真的像是小學生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一樣,按照天下所說的步驟將貼身護具一一倒騰到了身上,悶聲應道。

“穿好了喲。”他摸著身上質感略顯粗糙的皮革,有些新奇。自己動手穿出陣服這種事,對於他來說,還是第一次,以往穿出陣服都是哥哥們過來幫他的,而他,只要坐著等待衣服穿好就可以了。

“好。”天下頭也沒回一下的扔過去白色窄袖便服,“你把這穿好,穿好後說一聲,我幫你把沒系好的繩子全部系好。”

這次三日月沒有說話,他接過衣服,就悶聲穿了起來。

反覆確認了幾遍自己沒有穿錯,他才揚聲說道:“穿好了。”

天下轉過身來,上下打量著三日月的穿著。而後她上前走到了他身後,幫他把帶著金穗子的發帶系到了他腦袋上,除了有穗子的那一塊,剩下的她都用頭發將其遮住。

“繩子。”她接過三日月遞來的帶著刀紋的頸飾,把它系在頸部防具上,打結對折系好。

緊接著,她繞到他的身前,擡起他的手,幫他系起手部防具上那些他單手無法打結的繩子,一面問道:“洗漱了嗎?”

“已經洗好了。”三日月低下頭看著天下的頭頂,笑呵呵的,“說起來,我們這個樣子像不像夫妻?妻子幫丈夫穿衣。”

被口頭調戲了的天下系蝴蝶結的手一頓,她忍不住擡起頭白了他一眼,全然沒有以往克制有禮,“就算是夫妻,那也是我是夫,你是妻。”

她和三日月同為攝政關白豐臣夫妻的刀,她是豐臣秀吉公的佩刀,而三日月是寧寧大人的刀。直白來說,他們兩個也勉強能稱得上是夫妻刀,只不過啊,這夫和妻的性別對調了。

三日月笑瞇瞇的沒反駁,眼中暗含著狐貍一般的狡黠,也不知道他在打什麽鬼主意。

幫三日月把需要打結的地方全部系好,天下又轉過身去,指揮著他將單衣、差袴等穿好,她才又回過身,幫著三日月整理著衣物。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大多數都是三日月單方面口頭調戲天下,就算天下不搭理他,他也能從中找到樂趣,自得其樂。

花費了半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天下累的覺得自己腰都快直不起來時,終於幫三日月把出陣服穿好了,而其中就單單腰帶、掛飾那些,就折騰的她頭大不已。

三日月張開胳膊,左右看著身上的狩衣,笑道:“哈哈哈哈甚好,甚好,辛苦小姑娘照顧我了。”

天下擺擺手,懶得去跟他爭辯他嘴上占她便宜的稱呼,她把回本丸符往他手裏一揣,“你快點去吧,別讓大典太殿下和山伏先生他們久等了。”

“嗯嗯~這就去,你就在這休息一會兒吧。”三日月手握著回本丸符,毫不遲疑邁開腳步向屋外走去。

天下目光落在三日月空無一物的腰間一頓,嘆了口氣,她拿過擺在刀架上的太刀,追上三日月。

將三日月本體遞給了對方,再次確認他沒有遺落任何物體。送走三日月後,她坐在了走廊上,靠著柱子休息了片刻,便站起身來向天守閣走去。

今天是開春季總結大會的日子,可不能讓審神者久等了。

“都已經出發了?”屋內,正在穿著巫女服的審神者回過頭來,問道。

“嗯,都已經出發了。”撇開了三日月那段小插曲不提,天下上前接過審神者手中梳子,幫她打理著長發。

“……好了。”用檀紙包裹住黑發,她拿起紅色細繩在上纏繞了幾圈系緊,接著,她松開手,擡頭看著鏡子中眉眼精致的少女,“很好看哦,姬殿。”

審神者同樣擡起頭看著鏡中的自己,她不輕不淡的嗯了聲,看似對這個誇讚沒有任何波動,但仔細一看,鏡子裏的少女耳垂都紅了。

“請稍等一下,我先去換個件衣服。”

“去吧。”審神者點點頭,而後她想了想,還是叫住了天下,“等一下。”

註意到天下投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有些不自在的撇頭避了開來,卷翹的眼睫輕輕打著顫,“千早。”

“嗯?”天下有些不解。

少女抿了抿唇,聲音溫柔卻堅定,“我的代號。”

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誤會,時之政府要求每個審神者都必須取個假名,作為審神者自身的代號,在本丸中使用。

天下怔了怔,旋即笑了開來,“是,千早姬殿,我記住了。”

“嗯、嗯……”紅雲悄悄爬上她的臉,她底氣不足的催促道:“你快點去換衣服吧。”

天下看著審神者,啊不、現在是千早臉上的紅暈,體貼的沒有笑出來,她聽從著她的話,回臥室中將內番服換了下來。

“主,你還是少吃點冰吧,萬一著涼怎麽辦?”長谷部坐在薄藤色短發少女對面,看著擺在桌子上的兩大杯芭菲,光看著就覺得胃涼涼的。

短發少女埋頭苦吃著,“不會著涼的!放心吧,長谷部。”她擡起頭,“我發現你最近好像越來越啰嗦了,是打算向老媽子發展嗎?明明我以前吃三杯你都問我夠不夠,要不要再點的。”

‘老媽子’三個字化成利箭插進了他胸口,長谷部捂著胸口,被這三個字打擊的不輕,他嘆口氣,語氣有些哀怨,“還不是主你上次吃冰,結果鬧肚子鬧到了醫院裏,燭臺切他們就嚴禁我再縱容你了。”

身為主廚,長谷部就是那種喜歡溺愛審神者的刀劍,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捧到審神者的面前,也恨不得將所有麻煩事以身代替,而審神者只需要睡了吃,吃了睡,開開心心的就可以了。

沒想到是因為自己,短發少女咬著塑料勺子,有些訕訕。她正打算強硬的轉開話題,卻發覺自己要等的人正好來了。

她立即站起身,對站在咖啡館門口左右張望的黑發少女招了招手,“千早,這邊這邊。”

千早遁著聲音向短發少女看去,瞧清少女的臉,她立即擡起腳步領著一路上吸引了無數審神者、刀劍男士目光的天下向少女那邊走去。

“千早~”短發少女欲要抱住她,但因對方不動聲色移了一下腳,抱了個空,她鼓起臉頰,不滿的說道:“你太冷淡了啦!居然不給好友一個大大的擁抱。”

千早沒搭理她的抱怨,目光短暫的在少女頭發上停留了下,說道:“你又換發色了,明日香。”她記得她上次見她時,她頭發還是銀灰紫。

短發少女,也就是明日香,美滋滋的笑著捧著頭發,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發色,“對呀對呀,好看不?這可是今年的流行色呢,我坐了一個下午,才把頭發染成這種顏色的。”

千早有無可無的點了點頭,也不知是同意好看,還是在敷衍對方。

她向旁邊移了一下腳,擡手介紹著站在她身後的天下,“這位是天下一振,是今天陪我來參加春季總結大會的近侍。”

天下對明日香禮貌一笑,微微彎了彎腰。

“咦?”明日香和長谷部一人一刀不約同時的將視線落在了天下身上。

千早沒有理會他們兩人眼中掩飾都不掩飾一下的驚奇,她向天下介紹著,“這位是明日香,也是審神者,是我去年在大會上認識的審神者,她身邊那位是長谷部,你認得的。”

“天下一振?”明日香將全部註意力都放在了天下身上,沒空去糾正千早口中她們兩不熟的話,她詫異的揚了揚眉,“女、女的?”

長谷部與他主的反應就大大不同了,他曾經見過天下,對於她的性別並沒有感覺奇怪,他滿目覆雜,“天下先生,沒想到我還能再遇見你啊。”

和千早本丸中的長谷部對她像是時刻警惕著情敵的態度,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的。

接受了時之政府灌溉的常識,天下自然是知道眼前這位長谷部並不是她那個本丸的長谷部,而他們兩個也是第一次見面,“長谷部先生,好久不見。”

“咦咦咦咦?”明日香左右看了兩下,感到訝異極了,“你們兩個認識?”

聞言,天下看向長相甜美、俏麗的少女,“是的,我曾有幸與長谷部共同奉侍過同一位主人,稱得上是比較熟悉的。”

接到自家審神者遞過來的視線,長谷部點了點頭。

明日香讓千早和天下先坐下來,順手用靈力開了個屏蔽結界,這樣別人就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了。她才繼續問道:“那天下你和一期是什麽關系?”

在天下進到咖啡館裏就一直留意著對方一舉一動,坐在咖啡館裏的其她審神者端著咖啡杯,不死心的將身體往千早她們所在的位置移了移,確定自己是真的聽不到半個字眼,她們才惋惜的又坐了回去。

緊接著,她們看見了坐在自己對面楞楞的看著她們的近侍。眼驀地一亮,立馬抓住了他們,扒著他詢問著是否知曉關於這位名叫天下一振的刀的事,她們一邊問,一邊琢磨著給她們本丸一期帶假發的可行性。

因為那位長相跟一期相似的天下,長發也太好看了!作為實打實的顏狗,審神者們壓根無法拒絕。

不過,說起來剛剛她們貌似聽到那個什麽明日香說女的,怎麽可能啊哈哈哈哈。刀劍男士之所以稱為刀劍男士,就是因為他們是男的啊,本丸裏面怎麽可能會混入個女性刀劍呢?

…………等等,好像那位天下真的是女……

審神者們呆滯了片刻,齊齊反應過來後,一向寂靜,只有竊竊私語的咖啡館裏頓時爆發出眾多討論聲。

對比著自己觀察到的信息,確認了那位天下真的是女孩子的審神者們如狼似虎地盯著屏蔽結界捶胸頓足。要不是主動破開人家結界是一種挑釁、冒犯的行為,她們真的恨不得撕開結界沖進去,抱起天下就是八百米沖刺。

天下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坐在她身邊的千早,得到了少女的默許,她說道:“一期算是後來的‘我’吧,但是我沒有他的記憶,他也沒有多少關於他作為天下時的記憶。”

“哦呼。”明日香對一期那段歷史也算是了解,了悟的點了點頭,她又興致勃勃的問道:“那為什麽天下你是女性,而一期是男性呢?”

長谷部扭頭瞥了她一眼,臉上爬滿歉意,“抱歉,主有點……活潑,還請不要見怪。”只是見了一面,就問出這種較為私密的問題,還是挺尷尬的。

天下笑著搖了搖頭,表示沒關系,她輕聲輕語,“這個我也不清楚,我就是以這種的形態現世的。”

“這樣啊。”明日香一手捧著臉,一手伸出,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請多指教?”

天下握上她的手,搖了一下,“請多指教。”

她立即笑了開來,又看了一眼正全神貫註的在翻手中文件夾的千早,明日香轉了轉眼睛,捂嘴偷笑了下,說道:“你知道你家審神者的代號嗎?”

聽到明日香這句話的長谷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他知道,他家審神者要開始搞事了。說什麽要他不能慣著主,明明就先該讓鶴丸他們遠離主,也不看看鶴丸他們都把主帶成什麽樣了,天天就知道搞事、搞事,除了搞事外還是搞事。

天下不明白這位她家姬殿的同僚想要做什麽,卻還是誠實的點了點頭。而低頭看著資料的千早擡起頭,冷冷地望著明日香,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短發少女這次換雙手捧著臉,她翹起唇角,嘴邊的小虎牙若隱若現,“那你知道千早這個名字出自哪裏嗎?猜對了或許可以知道千早的真名哦~”

不愧是跟著鶴丸一起混的,跟天下第一次見面,就搞這麽大一個事。

當事人還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長谷部就忍不住了,他拉了下明日香的胳膊。聲音裏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生怕對方心中生了芥蒂和不快,“主!”

明日香回頭看了一眼長谷部,拍了拍他手,“安啦安啦,不會有事的,我只是讓天下猜一猜千早這個代號出自哪裏而已,又不是直接將真名告訴了她。對吧?千早醬~”

當事人之一的千早無可置否,她看著天下略顯呆滯的臉,思忖了一下,說道:“你可以猜猜看,不要緊的。”

“你看,千早自己都這麽說了。”明日香回過頭,得意的沖長谷部揚了揚眉,“你就不要擔心啦~”

長谷部有些頭疼,怕就按照她主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什麽時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很容易被人套麻袋打啊!

“那這樣吧,作為回報我把包含我真名的和歌告訴你哦,你聽好了。”她清了清嗓子,那邊長谷部立馬拋開了頭疼,豎起耳朵屏氣凝神等待著。

明日香搖頭晃腦,“紫茜圍獵場,君馬正徜徉。豈不虞人睹,君袖乃爾揚。怎麽樣?”

還在冥思苦想著千早出自哪裏的天下聞言,腦海中電光火石瞬間閃過一個念頭,可惜跑的太快,她沒有來得及抓住,只得將註意力放在了明日香口中這首和歌上。

“這首和歌裏還暗含著你的職業吧。”千早合起文件夾,擡起黝黑的眼睛看向笑嘻嘻的托著腮幫的明日香。

“什麽職業?我現在只是個審神者呀,千早醬你在說什麽呢?”明日香在她註視下裝著傻,沒幾秒她趴在了桌子上,嘟嚷著,“有熟人就是不好,都被看透了。”

明日香和千早早在現世裏就認識,但也只是一面之交,直到在去年的大會上重逢,關系才密切了起來,可也還是算不上是密友那麽親密的關系。

用明日香的話來說,就是單純的互相結伴著一起去參加大會的關系,只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落寞。

聞言,長谷部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興沖沖的開始思考起主口中那首和歌的意思,倒是意外規矩的沒有去猜測主的真名。

“和歌嗎?”既然明日香會用和歌來提示,那也就是說明姬殿的真名也包含在關於‘千早’這個名字的和歌裏,有了大致思考的目標,就簡單了。

天下抱著雙臂,細細的思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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