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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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澤村第一次聽說這個關於禦幸一也的傳言居然是從一幹高中女生嘴裏聽到。

他受邀去給東京附近一女子高校硬式棒球部做特殊指導。他平易近人又極有耐心,利用自己或繞彎路的練習經驗妙語連珠,很快和本來還有些拘謹的女孩子們打成了一片。也因此在結束時一短發圓臉姑娘扭扭捏捏拿著手機走到他面前,給他看了一則消息——準確說是某個神秘論壇的發帖——並詢問真實性。

這個神秘論壇據說由某知名周刊的內部人士所創建,最初論壇訪問寥寥、卻很是集聚了一幫球員。而後不知為何被散布出去,湧入大量球迷,導致論壇一度管理混亂不得不關門大吉。最近似乎經歷了改版等事宜重新上線,只是現階段論壇並不直接對公眾開放,采取邀請制註冊才能訪問。至於論壇內的內容,盡管不比從前,現在論壇內部仍有許多據這些高中女生所說非常真實可靠的職棒圈八卦。

澤村被展示的這則帖子標題取得非常中規中矩——“禦幸一也大解密”,聽上去像一個粉絲向的普及貼,點進去卻別有洞天,詳細記錄知名巨人捕手與某□□之間交往過甚、並且多次參與疑是毒品交易的過程。其描寫有理有據,還配有隱約可看清楚禦幸面容的照片——令人很容易相信其真實性。

此時距離禦幸加入巨人已經六年有餘,近幾年來與澤村搭檔的次數還算多,比賽之外兩人在自個兒共同的小屋過日子,實際與同隊的大多數隊友關系不鹹不淡,澤村實在想不出從哪兒冒出來這麽一號“知情人士”,了解的內情與整日與禦幸廝混的自己還要多。

澤村把手機遞還給了短發女生。

他們說話這當會,還有姑娘們在體育館的另一側按照澤村方才所教的揮棒方式練習,練習過程中夾雜著說笑與打氣聲,熱鬧得令他想起青道河堤邊春江水暖時嘰嘰喳喳的不知名水鳥。

他凝神聽了聽,不知又想到了什麽嘴角扯出一抹微笑來,而後他拿出自己的手機——屏幕亮起來時高中女生瞧見了他的鎖屏——額前碎發被紮了一個古怪造型的禦幸一也拿著球棒站在球網邊,可能是被照相人叫了一聲而突然擡頭,眼睛因滿含笑意而神采奕奕。

“這是一天前在球隊練習的禦幸一也。”對於高中女生來說實際上挺遙遠的澤村選手放柔了他的大嗓門,點了點手機鎖屏。

然後他用手指劃開了解鎖。

“這是七年前在青道自主練習的禦幸一也。”

穿著學校隊服的禦幸一也蹲在地上,手套裏握著棒球擡頭看向鏡頭。不同的練習場地在同樣的藍天下仿佛成了彼此的倒影,唯一不變旳是照片中主角那雙熠熠發光的眸子。

“和你們的眼神很像,是不是?”

澤村笑著指向揮著球棒的女孩子們。

“有這樣眼睛的人,你會相信他會把註意力放在無用的事情上嗎?”

澤村告別了高中女孩子們,重新戴上口罩往家走,途經還算繁華的商業片區,其中一幢看上去格外氣派的商業廣場上掛上了某男性香水的最新廣告,廣告上他家戀人微低著臉、專註地註視著眼前之物——如果能把那個並沒有任何特色的香水瓶換成他的大臉就更加完美了。

迫於球隊的壓力,盡管並不是特別熱衷於商業之事,禦幸在最近一年也零星接了一些平面廣告,甚至也不情不願上了一兩次綜藝與訪談節目。

他們二人秉承年少時的傳統,對任何事都開誠布公,再忙再累也要在一天結束之時聊聊今日之事——而走過了最初學生與職業選手的身份轉變摩擦,禦幸與澤村的話題也變得豐富起來。盡管他的意見好像最後都沒有起什麽實際作用,但禦幸事事都與他有商有量,而他也因而知曉了上一世被他忽略的許多細節與戀人的心思變化,而對商業化之事便是其中一點。

思及此,他加快了步伐,急於回家和戀人商討方才所見帖子之事。

此時這個突然出現的帖子莫名其妙,他也心知必然是假、有人從中作梗,但心中仍七上八下、有極不好的預感——他仔細回憶幾乎已經快要想不起來的上一輩子,他似乎從來沒有在公開資訊上看見此類信息,但似乎禦幸一也突然的忙碌與缺席比賽似乎是從這樣的一個時間點開始,在此往後,似乎一切事情成了巨大的毛線團,每一件似乎相互關聯,卻怎麽也找不到頭的那一方。

他以這樣焦灼的心回到家中,休息日在家的禦幸聽見他鑰匙轉動的聲音,匆匆從廚房跑出迎接,手裏托盤上放著一天前澤村的傑作。

“呃……”他看見那個一團糟的抹茶蛋糕有點心虛——蛋糕表面東一團西一團的綠色根本讓人聯想不到菜譜上蛋糕本身的模樣,“禦幸一也你生日還有好幾個月呢,我從現在開始練習,等到11月的時候就能做出像樣的蛋糕了!

“而且我們家附近那個超市的抹茶粉看上去怪怪的——和這必然也有很大的關系!”

禦幸似笑非笑地睨著他,澤村心覺下一句絕對不是什麽好話。正巧廚房似乎傳來了什麽耳熟的聲音,他立即快速褪了鞋,赤腳跑進廚房——而禦幸沒有馬上追來,他嘆了口氣將澤村的大作放在餐桌上,去玄關處拿拖鞋去了。

這給了在廚房的澤村時間,他迅速找到聲音與香味的來源,打開烤箱時瞅見了一塊與菜譜上一模一樣的蛋糕——抹茶粉一圈一圈漂亮地繞在蛋糕上方,像他心中那汪突然泛起了漣漪的湖水。

“我不喜歡吃抹茶蛋糕。”他穿上蛋糕制作人弓腰放在他腳邊的毛絨拖鞋,可沒打算承認心中的感動,“喜歡吃的是你。”

而戀人沒理會他的心口不一,重新起身戴上隔熱手套將蛋糕取出,嘴巴上是一貫的得理不饒人,“讓我猜猜,你做蛋糕的時候是不是覺得——一勺抹茶粉——鬼曉得一勺是多大的勺,隨便拿一個勺就好了;70g糖——100g和70g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我放了80g糖!”

他不服氣地頂嘴後才發現自個兒又上了禦幸的當,某人扭過頭回來看他,反光的眼鏡都擋不住他眼裏的笑意,澤村很輕易地從他面上讀出了戀人此時的心情——“果然如此吧?”

他決定閉嘴不講話。

等他再想起要與禦幸討論的事情時,已經是兩人共同分享了半個澤村的蛋糕,重新坐回被爐裏打開電視之後了——當然那塊蛋糕澤村只吃了一小口,實在甜得讓他立即喝了半杯水,剩下的大多進了禦幸一也的肚子。

富士臺正在重播禦幸上周參加的一個對話節目,此時他正面無表情地拆了主持人的臺,另一位嘉賓是隔壁聯盟某球隊的野手,非常生硬地轉了話題把對話拉回了正軌。

澤村托腮看了會兒,用腳尖在被爐下戳了戳禦幸。

然而正在削蘋果的人根本懶得看他,視線依然牢牢鎖定在手中的蘋果,只“嗯”了聲示意自己有發現戀人的無聊舉動。

“你最近是不是在什麽活動上得罪了什麽了不起的人?”

“了不起的人?”禦幸不是很明白明明喜歡查維基百科但是從來沒有辦法準確定義每一個詞的澤村。

“就是什麽黑手黨頭頭啊,當官的啊……”澤村絞盡腦汁舉起了例,他覺得他完全可以通過漫畫與電視劇舉一反三,“唔,或者殺人不眨眼的連環殺人案兇手?”

拿著水果刀的禦幸手頓了頓,餘光瞥了瞥被扔在電視機櫃上的金田一系列。

一個礦泉水的廣告足足放了三分鐘,不知道這個廣告的策劃是不是和澤村一樣國語邏輯從未及格。澤村見禦幸一副讀條放大招的模樣有點發冷,動了動身體終於用手夠到了被爐的開關——早春時節把被爐打開也沒什麽可奇怪的——更何況身體發熱後他感覺他現在能和禦幸一也口頭大戰一百回合。

而礦泉水廣告結束後,禦幸只是用水果刀劃下了一小塊蘋果,塞進了澤村的嘴巴裏。

“你是聽說什麽事了?”禦幸慢條斯理地把一整個蘋果切成塊,擺放在桌上的水果盤中,“比如說……一些奇怪的謠言?”

“你……”

‘怎麽知道’幾個字被他又吞回肚裏——禦幸一也總是什麽都知道。

“雖然很想說這事兒你不需要知道,也不需要管——但這麽說了恐怕也沒什麽用。”禦幸一口氣說了一長串饒舌話覺得挺累,停頓了一會兒時訪談節目又重新開始,電視機裏的禦幸一也惜字如金,說話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澤村覺得很有可能是禦幸的經紀人千叮萬囑他少說話,因為通常他說很多話時都能把人氣死。

“最開始的時候是小山給我看他收到的信息。”

小山是去年才來球隊的外野手,因同樣畢業於青道,與二人的關系總是比之他人更近了一層。他收到了疑是群發的消息與照片後,猶豫了兩天還是直接找到禦幸告訴了他此事。

“與□□交易的照片?”

“不是。”禦幸慢吞吞地把牙簽插在蘋果塊上,又塞了一塊進某人嘴巴裏,“是我和你的照片。

“雖然有點模糊,不過那個角度把你的表情拍得很不錯。”

而這只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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