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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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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濤

第二天臨近下班的時間,葉輕舟收到了來自陸遠的探病邀約。

標準格式的通知怎麽看怎麽刺眼。她在心裏冷笑一聲,走進洗手間照起了鏡子。

路過便利店時,她去挑了個速效眼膜。

用原本應該用來吃飯的時間敷好這個眼膜,葉輕舟擦幹眼周的水分,在葉輕舟戲謔的目光中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首次探望必須有醫護人員在場,這讓葉輕舟多少有點煩躁。她冷著臉跟在護士身後進入房間,擡起眼皮看向床上的人。

是個活人,挺活的,除了有點白跟從前一模一樣。

“你好。”陸遠像是對待陌生人一樣打量著她,“謝謝你照顧我母親。”

“哦,應該的。”葉輕舟沒什麽語氣地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我查了一下自己的檔案。”陸遠回答。

葉輕舟默默舔了舔後槽牙。

狗東西,這是編了一夜編明白了,不容易。

“對不起,從前的有些事情,我不太記得了。”陸遠看著她問道,“請問我們之前……關系很好嗎?”

葉輕舟皺起眉頭,緊緊盯著陸遠。兩人對視了一會兒,陸遠有些心虛地垂下了眼。

“不怎麽好,是情人關系。”葉輕舟突然道。

站在角落裏正在擺弄設備的護士動作一僵。

陸遠的睫毛很明顯地抖了兩下。

“還是潛規則。不對,準確說……是你硬上了我。”葉輕舟慢悠悠道。

陸遠猛地擡起眼,瞳孔裏像是在地震。

“是的。”葉輕舟滿意地笑了,“當時我剛進化,沒你力氣大,你把我硬上了,還說你情難自禁。後來我發現你經常去商K,有次你喝多了把我當別人,說你還是單身。”

“對……對不起。”陸遠的表情震驚又茫然,“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

“當然想不到了。”葉輕舟語氣輕快道,“這都是我瞎編的。你真失憶了?”

角落裏的護士輕輕呼出一口氣。

“額……嗯。”陸遠飛快地瞥她一眼,又移開了目光。

葉輕舟往前走了兩步,微微俯身握住了陸遠的手。

“不是情人,是戀人,或者說,是愛人。”她看著陸遠說,“你對我一見鐘情,噓寒問暖,我對你見色起意,投懷送抱。我們兩個幹柴烈火,夜夜笙歌,一起亡命天涯,生死與共。我等了你三年,眼淚都要哭幹了,你真忘了嗎?”

陸遠慌張又崩潰地看著她,“對不起,這……是真的嗎?”

“誰知道呢。”葉輕舟笑出了聲,“你慢慢想吧。”

輕輕撓了撓陸遠的手心,葉輕舟直起身,對目瞪口呆的護士揮揮手,姿態頗為瀟灑地走了。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她渾身舒暢地想著,得去好好吃一頓。

葉輕舟再次改變了習慣。

工作日下班後,她會先去買一份飯扔到葉見微的病房裏,再洗幹凈手去看陸遠。

護士每次都會跟她一起進去,好像是感覺上次的談話太嚇人,會刺激到患者。

葉輕舟沒再說過分的話,只是坐在床前用身體擋住護士的目光,堪稱下流地玩著陸遠的手。

在她指縫的邊緣畫圈,再往中心裏戳,或者在關節上揉來揉去。另外一些時候,她會非常緩慢地沿著陸遠的指尖摸到指根,再一點點摸下來。

陸遠從不敢看她,但也沒拒絕過一次,只是低著眼睛顫動著睫毛,任憑臉越來越紅,心跳越來越快。

直到護士發現心電儀的頻率有些異常,疑惑地走過來查看。

這時候葉輕舟會笑瞇瞇地松開陸遠的手,“你看,你的腦子忘記了,你的心跳還記得。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走出陸遠的病房,她會神清氣爽地去葉見微的病房裏吃飯,吃完飯就拍拍屁股走人,去鍛煉身體。

到了休息日,她會把這個順序稍微換一下,比如先鍛煉身體,然後洗個澡去見陸遠,告訴她剛剛自己都做了什麽。

用詞都很客觀,但陸遠的臉依然會紅。有一次護士好像聽懂了,她裝模做樣地擺弄了兩下心電儀,一臉無語地出去了。

房門輕輕合上後,陸遠低聲道,“你這樣……叫別人怎麽看你。”

“最近兩年根本沒人管,也就你,什麽都怕。”葉輕舟沒當回事。

“那也不能……”陸遠瞟了一眼攝像頭。

“我又沒幹什麽,就是一些知覺恢覆訓練。”葉輕舟突然往前湊了一下,盯著她的眼睛問道,“為什麽騙我?”

“我沒……”陸遠猶豫了一下,“我沒想到會是這樣。”

“嗯。”葉輕舟怪聲怪氣地應了一聲,“那你想的是怎樣?”

“等我出院再說吧。”陸遠懇求地看著她,“可以嗎?”

“可以啊,怎麽不可以。”葉輕舟不懷好意地一笑,“我等了兩年,也不差這幾天。”

“你上次還說是三年。”

“那是胡說八道,怎麽你傻了,自己不記得時間嗎?”

“除了三年呢,別的是真的嗎?”

“什麽,幹柴烈火嗎?”

“正經點,我是問你有沒有哭過。”

“還真沒有。”葉輕舟看向陸遠的眼睛。那是一雙充滿情意和擔憂的眼睛,是她從前很喜歡,以後也會很喜歡的眼睛。

“你從前不也很少哭嗎。”她說。

二十六歲的葉輕舟,終於認認真真地看向或許還是二十八歲的陸遠。都不重要了,她想。都還活著,都還記得,就很好了。

幾天後,3067年走到了尾聲。葉輕舟買了六份禮物,一份在辦公室裏送了出去,一份送到了便利店裏,四份送到了醫院。

3068年春,陸遠在醫院裏度過了她即是二十九歲,同時也是三十一歲的生日,葉輕舟和陸向輝都在。

恢覆了自理能力的葉見微出院了,她沒留在地下城工作,而是回了老房子生活。

直到收到她發來的照片,葉輕舟才想起來家裏還有兩個貴妃榻。

葉見微:要留著嗎?

葉輕舟:要,別扔。

葉見微:……說你什麽好。

葉輕舟:不許說!

葉見微:老年人覺輕,我再買套房子。

葉輕舟:我買,我有錢。

下一個休息日,葉輕舟專門回地上去買了一套大平層,把兩個貴妃榻運了過去,一個放在了主臥,一個放在了次臥。

要不是怕陸遠一進門看見了轉身就跑……她其實很想放在客廳。

最近每天都去病房裏撩撥陸遠,葉輕舟自己也是一身的火,全靠在健身房消耗到沒力氣回去才能睡著。

一想到隱私赦免的時間只有兩個小時,她就恨得牙癢癢,比當初恨陸遠甚至恨徐暖陽還要恨得多。

等著吧,她想。這條狗鏈早晚要摘下來。那份名單還在腦子裏,是不是該去再買一些藥,拜會一下某個老東西了?

止步於局長可以,但誰都別想給陸遠裝上二代芯片,誰都別想。

站在大平層的落地窗前,葉輕舟感覺她的心正在止不住地掀起波濤。絕不能就這樣算了,人生……不該是這個樣子。

3068年6月。

葉輕舟將手搭上智能鎖,拉開門做了個“請”的動作。

“歡迎回家。”她看著陸遠說。

臉好像有一點酸,自從帶陸遠坐上低空車,她臉上的笑容就沒落下去過。

六月的陽光通過朝南的大落地窗照在客廳裏,將地板映得閃閃發亮。陽光似乎也閃動在陸遠的臉上,她眼中的神色讓葉輕舟想起波光粼粼的湖面。

葉輕舟先是親了她一下,才拉起她的手走了進去,“看看,喜歡嗎?”

“額……你把家具搬回來了?”看清客廳的布局之後,陸遠問道。

“什麽話!”葉輕舟故作生氣,“我覺得那個審美還不錯,特地選了一樣的。”

“嗯。”陸遠走到落地窗前,向外看去。城市的街道上車輛川流不息,一眼看上去繁華而忙碌。

“晚上會更好看,而且,這裏很高。”葉輕舟站在她身邊說。

陸遠瞟了一下旁邊的雙層窗簾,臉有些紅了。

“來。”葉輕舟搭上她的肩膀,幾乎是推著她走進了臥室裏。

目光從兩米大床慢慢移到窗邊的貴妃塌上,陸遠的臉越來越紅。

“這個真是搬回來的哦。”葉輕舟貼著她的耳朵說。

“現在是白天……”陸遠徒勞地掙紮了一下,完全沒掙動。

“真失憶了?白天你就沒幹過嗎?”葉輕舟把她推到了浴室前,“自己洗,還是要我幫你?”

“自己洗。”陸遠連忙道,“我恢覆好了,可以自己洗。”

“嗯。”葉輕舟拖了個長音,“洗幹凈點,我會……好、好、檢、查。”

聽著浴室裏的水聲,葉輕舟走到窗邊拉好窗簾,打開了小夜燈。

其實客廳裏還有一個洗手間,但她不想過去。萬一陸遠有事叫她……

等待的每一秒都空前難熬。渾身上下的細胞正一起叫囂著,不知道是在吵著要久違的快樂,還是吵著想要愛。

葉輕舟按捺住這些聲音,走到鏡子前認真評估起自己。

身強力壯,年輕貌美,溫柔體貼,開朗活潑,大方成熟,而且技術了得。

陸遠肯定一輩子都不會膩的,一點問題都沒有。

終於看到了身上帶著水汽的陸遠,葉輕舟默念著“久別重逢素質體貼”,站在原地看著陸遠走了過去。

陸遠卻稍稍停了一下,飛快轉頭瞥了她一眼,又馬上走向床鋪。

“手機,記得靜音。”葉輕舟丟下一句看似正常的話,走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流從頭上淋了下來。葉輕舟仔仔細細地洗著自己的每一寸皮膚,每一根手指,還有那些提前修得幹凈而圓潤的指甲。

很好,她對自己說,我不再是一個二十三歲站在浴室裏就饑渴難耐的年輕人了。

然而吻上陸遠之後,她馬上把這句話丟到了九霄雲外。也實在沒辦法,畢竟人有一張嘴,兩只手……讓什麽地方閑著真的做不到。

灼熱的呼吸和潮濕的親吻糾纏在一起,空調的微風一刻不停地吹著,但盛夏的蟬鳴聲中,仍有一滴滴汗水不停落下,將床單暈得潮濕不堪。

安安穩穩地抱在一起休息時,葉輕舟才發現之前想趁著陸遠失神好逼問她的事情都沒有問。

根本顧不上。

現在問那些東西太破壞氣氛了。這樣想著,葉輕舟溫柔地理著陸遠的濕發,讓細密的吻一下下落在她的額頭、鼻尖、臉頰、嘴唇……

“好愛你。”她心滿意足地說,“是真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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