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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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是臣妾不如先前漂亮了嗎?!還是臣妾不夠溫柔體貼?皇上之前的寵愛都是假的嗎?!皇上,你說話啊!”

“母……母妃……你,你放開……咳咳……放開我……咳……”

“皇上,你可知臣妾日日等著你,盼著你,就想讓你來看望臣妾一眼,可你為什麽遲遲不來看臣妾呢?”

“皇上對臣妾說的那些甜言蜜語,難道都是假的嗎?”

她眼尾忽然往旁邊掃去,神情宛若癲狂,她忽然一把抄起旁邊正在燃燒的燭臺,猛地朝江寒舟的胸前燙去。

滾燙的蠟燭瞬間將他輕薄的衣衫燙出了一個漆黑的圓洞,一陣鉆心的疼痛瞬間襲遍了他全身,他疼的眼淚唰一下就落了下來。

“母妃,我好疼……我真的好疼……”

他的母妃卻眼睜睜的看著他,哈哈大笑,笑的花枝亂顫,笑的肆意瘋癲。

“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松開了江寒舟,轉身大笑著跑出了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疼好啊!疼才好啊!哈哈哈哈哈——!”

從那個時候開始,他的母妃便徹底的瘋了。

有時,她會一整日的坐在鏡子前,看她早已經變得憔悴蒼老的容顏,那便是她最安靜的時候了。

她原本有一頭濃密漆黑,柔軟順滑,誰看了都要稱讚一聲的好頭發,可是現在,她的頭發毛毛躁躁,稀疏不堪,更有些纏繞在一起,成了再也理不順的結。

她總是望著鏡子裏的自己,自言自語,顧影自憐。

“春殘花漸落,紅顏老死時……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總是這樣笑,笑容裏仿佛透著一絲淒涼。

只有這個時候,小江寒舟才敢靠近她一些。

她扭過頭,看見小江寒舟在她身後站著,朝他招招手,“皇兒,快到母妃這邊來。”小江寒舟猶豫了一會兒,朝她走了過去,她將他重新抱在了懷裏,一邊摸著他的臉,一邊笑嘻嘻道:“是啊,我還有皇兒,我的好皇兒,我的好皇兒,嘻嘻嘻,嘻嘻嘻嘻……”

然後她又忽然變得情緒低落下來,眼淚像是斷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為什麽……為什麽你父皇明明知道我是被人害成這樣的,他卻不肯為我們娘倆兒做主。他眼睜睜的看著我將那些東西吃下去,他卻一句話都不說,是他害我變成這樣的,是他害我變成這樣的!”

她哭的肝腸寸斷,不能自抑,然後她會緊緊的抱著江寒舟,死死的將他摟在懷裏。

“皇兒,母妃只有你了,母妃現在只有你了。”

小江寒舟也跟著一起哭,他一邊哭一邊用柔軟的小手拍著女人的後背,“母妃不哭,皇兒呼呼,哭哭飛飛。”

哪怕他母妃陰晴不定,時而躁郁,時而又會正常個幾日,宮人們看著他年紀小,軟弱可欺,又總是欺負他。

但是小江寒舟卻都不放在心上,他還有母妃在,只要母妃還在,這個世上就還有人是心疼他,愛護他的。

當然,還有他的父皇,可是,他的父皇已經不要他了。

宮人不肯照顧一個瘋婆子,小江寒舟就照顧她,每天清晨他都會去湖邊打水,他提著比他還要重的木桶,哼哧哼哧的往回提,一次不夠,那就多打幾次。冬日裏炭火不足,他去求管炭火的太監能多給他們一點炭火,那太監看他可憐,也會施舍一些炭火給他。他母妃生了病,他就去求太醫,如果他們不願意來,他就跪著,跪著太醫同意為止。

然而即便如此,他母妃卻還是死了。

她死在一個萬物覆蘇,生機勃勃的春日。

宮人們發現她的時候,她的屍體已經在湖水裏泡了一日。他聽到消息,跑到湖邊時,正好看見她母妃的屍體漂浮在湖面上,宮人將屍體打撈上來,屍體已經被泡漲了,肚子高高鼓起,像是懷胎十月的孕婦。她大睜著眼,泡的發漲的皮膚白的滲人,她的眼睛像是凸出的金魚眼睛,死氣沈沈的看著小江寒舟。

江寒舟猛地睜開眼。

他正躺在床上,旁邊是徐徐燃燒的燭火,元寶站在床邊,正半瞇著眼睛,頭一點一點的往下垂。

窗外月光盈滿,昏黃的燈籠掛在檐下,天已經有些晚了。

他感覺自己身上黏糊糊的,滿身的濕汗,難受的緊,可偏偏他身上蓋著一層很厚的棉被,於是他便更熱了。

他稍微動了動,想把被子掀開。

旁邊元寶忽然打了個激靈,扭過頭,驚喜道:“王爺,您醒了!”

“本王這是怎麽了?”江寒舟剛一開口,便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他的聲音怎麽啞成這樣了?

元寶忙著將他扶坐起來,忍不住絮絮道:“從宮裏出來後,您就在馬車上睡著了,等到了府門口,奴才見您遲遲沒出來,便喊您下車,您也一直不應,奴才掀開簾子一看,發現您閉著眼睛,臉色不對,趕緊請了太醫來看,太醫也是等您退了熱才走的。”

“另外霍公子剛才也來過,看您病的厲害,奴才就讓他先走了。”

“嗯。”江寒舟垂著眸,他眼睫毛漆黑濃密,本來就長,垂下來時,仿佛一把小扇子,將他的眼睛都完全擋住了。

江寒舟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元寶就立在旁邊,也不敢說話。

過了許久,元寶才小心翼翼的問:“王爺,您現在舒服點了嗎?”

“你先下去吧,今晚本王不需要你伺候了。”

忙了一晚上,元寶也困的厲害,看江寒舟沒事了,元寶便放心的離開。

他剛打開門,就發現霍北欽站在院子正中央,清冷的月光灑在他高大挺拔的身形上,仿佛一棵在月色下沐浴了成千上萬年的不倒青松。

聽到聲音,霍北欽扭過頭,元寶小碎步走過去,小聲道:“霍公子,你不是走了嗎?怎麽還在院子裏站著呢?”

“嗯。”

嗯?

元寶一頭霧水,這算是什麽回答?

過了一會兒,霍北欽問:“他醒了?”

元寶眼角眉梢帶了笑,說:“醒了醒了,王爺已經醒了。”

許是今晚月色正好,霍北欽從屋裏出來後,看著這滿院的銀光,不自覺的停下了腳步,他望著頭頂的月亮,就這樣一望,就望到了現在。

“我走了。”霍北欽說。

元寶楞住,他難道不是在這裏特意等王爺醒的嗎?現在王爺醒了,他怎麽也不看一眼,就要走了呢?

霍北欽剛邁出一步,便聽到身後傳來沈重的腳步聲,他扭回頭,看到江寒舟披著一件暗紅色的狐毛大氅,左手輕扶門框,站在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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