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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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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元寶扭頭看向霍北欽,霍北欽仍舊是面無表情,仿佛對此毫不在意一般。目光下移,元寶無意中瞥見霍北欽垂在身側的手掌,緊攥成了拳頭。

還真以為他毫無所覺呢。

元寶牽著霍北欽,從這條街,走到那條街,真就生生的把整個城的街道都給走完了,生怕落下哪條街,回去惹的江寒舟不快。

傍晚,彩霞漫天,落日將天邊的雲彩染成了橘紅,色調淌在青石的地面上,像是鋪上了一層淺淡的橘色流光。

“混賬東西!你也不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老子們的地盤,是你能占的嗎?!”

旁邊巷子裏突然傳出幾道厲喝,緊接著一道人影被踹了出來。霍北欽綁了沈重鐵鏈的腳往前踏出一步,那人正好落在了霍北欽的腳下。

他落地時,將自己蜷縮成蝦米似的一團,那是一個下意識的保護自己的動作。

霍北欽垂眸,淡色的瞳孔中,看到少年在抱著腦袋,劇烈的顫抖。

幾個拿著竹棍的乞丐從巷裏先後走出,嘴裏還在罵罵咧咧的。他們站定,看著面前這一隊人馬,以及霍北欽這詭異的模樣,一時間噤了聲。

“滾。”霍北欽沈聲道。

那幾個乞丐站在原地沒動靜,他們看看霍北欽前面的元寶,再看看霍北欽身後跟的那些人。

全都沒有動靜。

元寶不說話,是因為無關自己的事,他並不想管。

跟著江寒舟這樣的主子,很難讓人不變成這般冷漠的性格。

至於身後的那群護衛,他們向來是聽命辦事,元寶現在就代表著鄭王江寒舟,既然他沒開口,那他們也不會輕舉妄動。

幾個乞丐見他們並未出言置喙,就以為他們是默認了。

再加上眼前這場景實在是詭異,叫人摸不清楚具體情況,對方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顯貴,他們也不敢輕易動手。

互相對望幾眼,都在對方的眼神裏看到了一個字,那就是“撤”。

幾個乞丐很快離開。

躺在地上的少年,依舊在顫抖著,他像是被打怕了,半晌,才戰戰兢兢的擡頭,看見的是霍北欽那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條。

霍北欽正目視前方,沈冷的目光望向幾個乞丐逃離的方向。

“走吧。”元寶道。

霍北欽擡步,自少年身側越過,徑自往前走去。在霍北欽從他眼前經過時,少年清楚的看見了,霍北欽那兩只血肉模糊的雙腳,以及流著血的腳踝。

他望著那群人離開的方向,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黃昏的晚霞中。

回到王府時,天已經黑了。元寶直接將霍北欽拉到了隱北堂,也就是江寒舟的居所。

江寒舟正在前堂用晚膳。

今日掌勺的廚子是小皇帝送過來的禦廚,做的飯菜還算是讓江寒舟滿意,因而今日晚膳,江寒舟吃的比往日多了些。

元寶進門時,江寒舟膳食用罷,正拿了塊帕子拭嘴。

“王爺,奴才回來了。”元寶進了屋裏,他身後還牽著霍北欽,低眉順目道。

“怎麽樣?還順利嗎?”江寒舟問。

元寶想起這一路,霍北欽少見的配合,於是笑道:“還算是順利。”

“哦,是嗎?”江寒舟似乎很驚訝,聞言看向霍北欽。

依舊是那副不痛不癢的冷漠神情。

江寒舟招招手,示意元寶將霍北欽牽過來,他舉起手,本來是想捏霍北欽的下頜的,奈何這人太高,不說坐著,就是站著也只是勉強摸到。於是江寒舟作罷,仰頭看著霍北欽,譏笑:“怎麽突然這麽懂事了?”

霍北欽沒有說話。

江寒舟卻以為是他的做法奏了效,霍北欽願意聽話了,心裏浮起一絲高興的情緒。

“看在你這麽聽話的份上,本王將剩下的這些菜,賞給你如何?”

說完,江寒舟端起一盤鴨肉,放在地上,對霍北欽道:“吃吧。”

霍北欽陰冷的目光看著他。

“怎麽?不肯吃?”江寒舟問。

過了一會兒,江寒舟恍然大悟,“哦,本王明白了,你是不想跪著吃。”最後一個字落下,江寒舟已然眼底結了一層碎冰,“你不想跪著吃,難道你還想坐著吃?”

霍北欽仍舊是那樣看著他,眸光愈發漆黑森冷。

江寒舟突然看向元寶,美艷的眼睛裏冷意森森,看的人心底發怵,“他不吃,你吃。”

“王爺,奴才……”

元寶滿臉苦色,但江寒舟那令人膽寒的眼神突地射過來,元寶的腿腳瞬間就軟了,他小聲道:“奴才,奴才現在就吃。”

元寶跪在地上,擡頭看了江寒舟一眼,江寒舟目光灼灼的盯著他,元寶討好的笑,他彎下腰,手抓了一把盤裏的鴨肉,就往嘴裏塞。

“好吃嗎?”

元寶塞了滿嘴的鴨肉,口齒不清:“好吃。”

“好吃,那你就把這盤也吃了吧。”

江寒舟高高舉起一個盤子,將一整盤的青菜,盡數倒進了地上的那只盤子裏。

元寶低著頭,又抓了一把青菜,邊吃邊道:“好吃,王爺賜給奴才的東西,就是最好吃的。”

“看見了沒有。”

江寒舟嘴角噙著譏誚的笑,轉而看向霍北欽,緩聲道:“這樣才是本王的好奴才,懂了嗎?”

也不知是江寒舟今日心情好還是因為元寶取悅了他,江寒舟沒有再為難霍北欽,而是事罷後,讓元寶把霍北欽帶回了柴房。

待元寶從柴房回來,江寒舟正翹腿坐在椅子上,喝茶解膩,他漫不經心的吹了一口青綠色的茶湯,垂眸喝了一口,“既然他不願意吃本王賞賜給他的東西,那接下來幾天,就別吃飯了。”

元寶心下一片膽寒,他開始後怕,剛才幸虧他跪著都把東西給吃了,否則,接下來王爺要處置的,怕就是他了。

骨氣算什麽?

他一個斷了根的奴才,骨氣這東西對他來說就是奢侈,他只要時刻記著,只要能活著,他什麽都能幹。

哪怕是像剛才那樣,跪著吃飯,他也不在乎。甚至江寒舟將他當狗,當牛,當馬,他們當奴才的,本來也沒有像人那樣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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