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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海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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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海大魚

天已經黑了,燭光映著桌上來自荊棘島的飛鴿傳書,島上的姐妹們打聽到了海上兩則不尋常的消息:近期凡是開去流黎島和日本島的商船,都有去無回。而他們本國的貨船,卻在載滿了比平日多出幾倍的糧食後,正常往返海上。 紅袖娘在床榻上閉目打坐,這幾日發生的事情總在她腦中閃回:海和尚、倭寇船上的巨量火藥、神秘島嶼上移動的山石……還有突然現身的張生。她不知道是真的要有大事發生,還是只因自己早已習慣了海上清凈的日子。 她聞到糖葫蘆冰糖脆殼的甜甜香氣,耳朵裏傳入窸窣聲響,不是阿離,她不會這樣墊步。突然,有掌風吹動她的頭發,她睜開眼的同時向左閃避,右手拿住對方手腕,左手輕輕拍擊在對方肋骨上。 “哎呦哎呦,女閻王饒命。”飛九兒閉緊雙眼,別過臉去。 “吃飽撐著了?”她邊說邊松開了手。 “嘿嘿,我來看看你痊愈了沒有。林府太無聊了,咱們怎麽還不離開?” “我還有些事需要考量。” “你不是真的看上人家宅子大,想嫁進來吧?”飛九兒試探著問道。 “你又去哪裏趴房頂了?不是告訴過你不要亂跑了嗎?”紅袖娘感受到了自己情緒的起伏,這是,沒來由的,不應該有的情緒起伏。“你再聽到誰閑言碎語,就把你的惡作劇本領使出來,出了事我幫你兜著。” 飛九兒獲得了特赦令,壞笑的嘴角還沒翹完,腦海裏已經閃過三四個得逞畫面。 紅袖娘的上岸後積攢的不安被她此刻的淘氣模樣驅散了一半:“你老實坐下,我有話問你。你當真覺得,我在乎的只有阿離,不會為了你下船?” 飛九兒遲疑了片刻,她沒那麽確信,但也沒那麽自信。女閻王會為了自己做危險的事?從小自己就不是被捧在手心的人,連自己的娘都丟下她。不懂事的時候,她哭喊著求關心,卻從未獲得過回應,踉踉蹌蹌長大後,適當的距離和冷漠才讓她覺得安全。 “飛九兒,你願意掌管奪魂船嗎?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願意保護眾姐妹的周全和自由嗎?” 飛九兒突然叫喊著站起來:“還不承認!你當真要留在這裏嫁給林公子!” 紅…

天已經黑了,燭光映著桌上來自荊棘島的飛鴿傳書,島上的姐妹們打聽到了海上兩則不尋常的消息:近期凡是開去流黎島和日本島的商船,都有去無回。而他們本國的貨船,卻在載滿了比平日多出幾倍的糧食後,正常往返海上。

紅袖娘在床榻上閉目打坐,這幾日發生的事情總在她腦中閃回:海和尚、倭寇船上的巨量火藥、神秘島嶼上移動的山石……還有突然現身的張生。她不知道是真的要有大事發生,還是只因自己早已習慣了海上清凈的日子。

她聞到糖葫蘆冰糖脆殼的甜甜香氣,耳朵裏傳入窸窣聲響,不是阿離,她不會這樣墊步。突然,有掌風吹動她的頭發,她睜開眼的同時向左閃避,右手拿住對方手腕,左手輕輕拍擊在對方肋骨上。

“哎呦哎呦,女閻王饒命。”飛九兒閉緊雙眼,別過臉去。

“吃飽撐著了?”她邊說邊松開了手。

“嘿嘿,我來看看你痊愈了沒有。林府太無聊了,咱們怎麽還不離開?”

“我還有些事需要考量。”

“你不是真的看上人家宅子大,想嫁進來吧?”飛九兒試探著問道。

“你又去哪裏趴房頂了?不是告訴過你不要亂跑了嗎?”紅袖娘感受到了自己情緒的起伏,這是,沒來由的,不應該有的情緒起伏。“你再聽到誰閑言碎語,就把你的惡作劇本領使出來,出了事我幫你兜著。”

飛九兒獲得了特赦令,壞笑的嘴角還沒翹完,腦海裏已經閃過三四個得逞畫面。

紅袖娘的上岸後積攢的不安被她此刻的淘氣模樣驅散了一半:“你老實坐下,我有話問你。你當真覺得,我在乎的只有阿離,不會為了你下船?”

飛九兒遲疑了片刻,她沒那麽確信,但也沒那麽自信。女閻王會為了自己做危險的事?從小自己就不是被捧在手心的人,連自己的娘都丟下她。不懂事的時候,她哭喊著求關心,卻從未獲得過回應,踉踉蹌蹌長大後,適當的距離和冷漠才讓她覺得安全。

“飛九兒,你願意掌管奪魂船嗎?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願意保護眾姐妹的周全和自由嗎?”

飛九兒突然叫喊著站起來:“還不承認!你當真要留在這裏嫁給林公子!”

紅袖娘無奈地苦笑一聲,看來飛九兒以為自己要拋棄所有人。她加重語氣說道:“林公子有自己的青梅竹馬,以後不可再提此事。”

“那……這事也輪不到我呀,掌管奪魂船……女閻王……”她邊說邊湊近了看紅袖娘的臉,像在面診:“你是不是餘毒未消?船上這麽多姐妹你不選,你選我?當然我知道自己很厲害,但也沒那麽厲害,啊,不對,我不是在說你很厲害。”

“在桃花塢,你沒有被情緒沖昏頭腦以至聽信讒言,保有了自己的判斷,海和尚威脅奪魂船時,是你想到如何切段它的觸手。這些是很重要的決策力。阿蘭滿腦子懸壺濟世,從不殺生;玲瓏只樂得研究音律,一人逍遙;木荷嘛,脾氣太過剛硬;王嬸兒更喜歡在廚房大展拳腳……”

“打住!你是不是已經問過她們了,沒人願意接手,你才來問我的。”

紅袖娘愛憐地看著她:“飛九兒,從前你認為書裏講得都是假的,因為書上寫了‘退一步海闊天空’ 的同時還寫了‘此仇不報非君子’。你記得我當時是怎麽跟你說的嗎?”

“你說,逼我讀書,不是讓我生硬背書,而是讓我學會隨事而制,根據‘時、地、人’的情況,做最明智的決定,懂得什麽時候該選‘退一步海闊天空’,什麽時候該選‘此仇不報非君子’。還說萬物在變,應變不變。人活著,要學會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有積累才能融會貫通,你還年輕,以後慢慢會懂得。以後由你接手奪魂船,是我現在能想到的最明智的決定,不是別人不要才給你的。”

飛九兒似懂非懂點點頭,突然想起自己是帶著問題來的:“你不是要嫁給林天棟就好,剛才還有人來找他們直搗“黃龍府”呢,這地方是哪裏?離洪石縣遠嗎?我聽著怎麽這麽耳熟……”

紅袖娘心中一凜,問道:“你從哪裏聽來的?朝廷要派兵攻打金國?”

“金國?啊!我想起來了,那天我們中了黑帷帽的陷阱,我聽到他嘲笑蕭靖兒說,宋人叫囂“直搗黃龍府”多少年了,也沒見他們成功。還說什麽‘北邊失去的土地,南方補回來’。”

“那人當真這麽說?”

“不信你去問她呀,蕭靖兒還罵他是金狗。”

紅袖娘滿懷心事地站起來,在房內踱步,說道:“原來如此。”之後,便急匆匆踏出房門。

飛九兒跟在身後追著問怎麽了,她也不搭理。

林天棟夢醒後,還沒有見過紅袖娘。他來過別院幾次,每次都被飛九兒和阿蘭以各種借口擋在門口,身為林府的主人家,卻只能每天在院外默默站一會兒後離開。這會兒他正要回去,突然看到紅袖娘由遠及近匆匆走來,便快步迎上,歡喜並關切地問:“你身體好些了嗎?劍傷還會痛嗎?”

紅袖娘剛才急火攻心,加之身體還在養傷階段,一陣疾行後,止步時險些沒有站穩,林天棟順勢要扶,她只低著頭原地緩了緩,餘光能看到他可靠的臂彎和敞開的胸膛。她繞開了,甚至沒有在匆匆瞬間擡頭看他的眼睛。

“多謝林大人關心,我的傷已經痊愈。” 她恭敬而疏遠地回答著。

林天棟心裏有些失落,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林大人,我有一問請你實話實說,朝廷要向北方派兵?”她說道。

林天棟一楞:“朝中還在商議此事,不過很有可能。”

“可否現在就帶我去見林老夫人?”

“現在嗎?”

“對。”她沒有作多餘的解釋。

他知道紅袖娘應該是有重要的事情,於是點點頭,遲疑卻加快著步伐,邊走邊問道:“袖娘,你因何事要見我娘?”

“海大魚。”紅袖娘邊在心中思索,邊回答道。她心中的謎團正逐漸清晰,所以只簡單答了這三個字。

林天棟知道這個戰國時的典故。靖郭君田嬰因被收回權利,一氣之下招兵買馬,並且大興土木為封地薛城築城,門客紛紛進言勸他放棄,以免引起齊宣王的猜忌,靖郭君厭煩,說誰再提起就格殺勿論。有一門客說只說三個字就離開,這三個字就是“海大魚”,靖郭君好奇,就問他什麽意思,門客答“大魚在海裏面很了不起,漁網罩不住,釣鉤牽不動,可它一旦擱淺在海灘上,就會失去自由最後只有死路一條。齊國是自由沈浮的大海,靖郭君不應該放棄大海,選擇去薛國等待擱淺。”

“你覺得不應該攻打金國?”林天棟語氣急切,他像所有想要奪回舊有山河的熱血男兒一樣,因此提議被攪動得鬥志昂揚。

紅袖娘因這默契而中斷了思路,她立在原地,定定地看著林天棟,一時忘了回答。林天棟跟著一起停下,先是凝眉疑惑,霎時像懂了她的心思。月光下,他的影子走近她。

在他昏迷時,她多渴望再看到他溫柔的眼神,那個時候,她暗下決定,如果他能醒來,自己必不再躲閃,可等他醒來了,她卻對自己食言了。她用食指抵住林天棟靠近的心,淺笑回答:“等見到林老夫人,我就告訴你。”

此時正巧又穿過上次那個怪石嶙峋的小院,兩個護院家丁剛好看到林天棟和紅袖娘相視一笑,待他二人並肩走遠後,竊竊私語道:“看吧,去找老夫人要名分了。”

“就說嘛,林府要掀起一陣腥風血雨嘍……哎呦!什麽東西?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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