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癡人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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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癡人夢
房間裏，檀香飄來，菩薩端坐堂前，周身圍繞著淡淡光暈，低垂著靜謐的雙目看著紅袖娘，滿懷慈悲。紅袖娘不記得與菩薩的對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起心動念的瞬間，淚流滿面，接著她便擦幹眼淚，盤腿坐在原地。不知過了多久，菩薩起身出門，紅袖娘跟隨在後，就在她即將踏出門去那刻，忽然被“哇”的一聲哭聲驚擾，她怔住了。 這驚擾刺破了紅袖娘心中的寧靜，無論她多麽的努力想找回剛才的感覺，也只是枉然。她仿佛聞到木頭著火的味道，混著血腥和奄奄一息的聲音：“酉植村，找到我的女兒，告訴她，娘錯了，娘對不起她。”天旋地轉間，一顆眼淚從眼尾流出劃過太陽穴，紅袖娘意識到自己正躺在床上，又一個瞬間，自己回到剛才飄著檀香的房間，菩薩還在。 菩薩低聲說道：“罷了，罷了，你想空去一切，卻因心有掛礙，無法空掉一個空字。去吧，去解你未盡的牽掛吧。” 那聲音空靈婉轉，像清澈溪水流過酷暑下趕路者的心田。 阿離還在動情大哭。這次，紅袖娘真真切切地知道，自己其實正躺在榻上聽阿離的哭聲，還聞到了阿蘭焚燒草藥的怡人香氣，便倍感舒心，翻了個身，沈沈睡去。 阿蘭松了口氣，笑道：“沒事了。” 阿離哽咽著問：“姐姐真的沒事了嗎？可她怎麽沒醒過來？” 阿蘭用手帕輕輕點去阿離臉上的眼淚，說道：“小阿離，你相信我，至多兩個時辰，姐姐就會醒了。” 飛九兒知道阿蘭說的是真的，依然擔憂問道：“阿蘭姐姐，你之前說他們中的是何羅魚的毒素，這毒是怎麽回事？你怎麽知道她快醒了？” 阿蘭說：“這毒會讓人產生幻夢，現在袖娘已經不在幻覺中了。” “幻夢？” “對，在夢裏可以實現，可能連中毒者自己都不知道的，心底裏最隱秘的願望。想得到什麽，就可以得到什麽。” “什麽？可以心想事成？這算哪門子毒藥？” “通過滋養人的妄念……”阿蘭用鐵棍撥弄著爐中燃著的草藥，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此毒最陰狠之處便在於，利用人心最隱秘的願望，使人在夢中拒絕醒來，心甘情願在幻想中死去，因其會害…
房間裏，檀香飄來，菩薩端坐堂前，周身圍繞著淡淡光暈，低垂著靜謐的雙目看著紅袖娘，滿懷慈悲。紅袖娘不記得與菩薩的對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起心動念的瞬間，淚流滿面，接著她便擦幹眼淚，盤腿坐在原地。不知過了多久，菩薩起身出門，紅袖娘跟隨在後，就在她即將踏出門去那刻，忽然被“哇”的一聲哭聲驚擾，她怔住了。
這驚擾刺破了紅袖娘心中的寧靜，無論她多麽的努力想找回剛才的感覺，也只是枉然。她仿佛聞到木頭著火的味道，混著血腥和奄奄一息的聲音：“酉植村，找到我的女兒，告訴她，娘錯了，娘對不起她。”天旋地轉間，一顆眼淚從眼尾流出劃過太陽穴，紅袖娘意識到自己正躺在床上，又一個瞬間，自己回到剛才飄著檀香的房間，菩薩還在。
菩薩低聲說道：“罷了，罷了，你想空去一切，卻因心有掛礙，無法空掉一個空字。去吧，去解你未盡的牽掛吧。” 那聲音空靈婉轉，像清澈溪水流過酷暑下趕路者的心田。
阿離還在動情大哭。這次，紅袖娘真真切切地知道，自己其實正躺在榻上聽阿離的哭聲，還聞到了阿蘭焚燒草藥的怡人香氣，便倍感舒心，翻了個身，沈沈睡去。
阿蘭松了口氣，笑道：“沒事了。”
阿離哽咽著問：“姐姐真的沒事了嗎？可她怎麽沒醒過來？”
阿蘭用手帕輕輕點去阿離臉上的眼淚，說道：“小阿離，你相信我，至多兩個時辰，姐姐就會醒了。”
飛九兒知道阿蘭說的是真的，依然擔憂問道：“阿蘭姐姐，你之前說他們中的是何羅魚的毒素，這毒是怎麽回事？你怎麽知道她快醒了？”
阿蘭說：“這毒會讓人產生幻夢，現在袖娘已經不在幻覺中了。”
“幻夢？”
“對，在夢裏可以實現，可能連中毒者自己都不知道的，心底裏最隱秘的願望。想得到什麽，就可以得到什麽。”
“什麽？可以心想事成？這算哪門子毒藥？”
“通過滋養人的妄念……”阿蘭用鐵棍撥弄著爐中燃著的草藥，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此毒最陰狠之處便在於，利用人心最隱秘的願望，使人在夢中拒絕醒來，心甘情願在幻想中死去，因其會害怕醒來之後，夢中擁有的一切，會煙消雲散。”
林府請的太醫已經束手無策，小石頭聽說來找飛九兒的在臨安生活的“表姐”，已經治好了紅袖娘，苦苦求得老夫人應允後，便請走了阿蘭去醫治林天棟。可相同的處方，在林天棟身上的醫治效果卻久不見效。
“紅姑娘已經無礙了，為什麽少爺到現在還很危險？他們可是同時同地中的毒。”小石頭急切地問，他非常掛念主人的安危。
“因為每個人身體質素的強弱不同。”阿蘭一邊把脈，一邊答道。
“弱？一點也不弱啊！我們少爺堂堂七尺男兒，而且不近酒色，按理說更強壯些才是。”小石頭護主道。
阿蘭忍笑說：“林公子墜海後，在身體尚未痊愈之時，又被海怪拖入深海傷了皓華，所以，在中毒時身子是弱了些。就像，就像有人受了箭傷後，在傷口上挨了一拳，就要比沒有箭傷的人挨了同樣力度的一拳傷害更大。”
小石頭著實擔憂少爺，對阿蘭說：“姑娘，求求你，一定要治好我們少爺。”
“你們少爺最大的心願是什麽？”阿蘭問道。
“生民安樂，天下太平。”
“還有其他嗎？”
“沒……沒有了吧。”
“那你們少爺沒救了。”一旁的飛九兒搶答道。
“咦，少爺怎麽笑了！”小石頭驚道。
林天棟的嘴角果然微微揚起，看起來心滿意足。
“糟了，他脈息越來越弱。”阿蘭擔憂道。
“我去看看姐姐醒了沒有。”飛九兒終於也開始擔心。她剛走到門口時，看到阿離正扶著紅袖娘，跟在林府丫鬟身後，緩緩走來。
夢裏，已垂垂老矣的林天棟，終於在院中挖好了老妻的墳墓。自從逃出山洞，他們找不到離島的方法，便一直生活在荒島上，度過了幾十年美滿光陰。這墳墓寬敞得足可以躺下兩個人。他將稻草均勻撒在墓底，蹣跚著環視一圈，頗為滿意時，聞到淡淡的橘子香氣。擡起頭，一身紅衣的年輕姑娘正走進他的宅園。
他的雙眼已不似年輕時清亮，仔細辨識了好久，終於笑道：“你只是長得像她，這不是夢。”
紅衣姑娘說：“這是夢，不然為何你們恩愛有加卻沒有兒女。因為你知道這是夢，一旦醒來，你的兒女也會跟著消失，所以你在夢中無子嗣。你舍不得在幻象中離別自己的兒女，作為父母官，卻要拋棄真實存在生於水深火熱中的百姓嗎？”
現實中，紅袖娘說的並不是以上話語，畢竟她不知道林天棟心底的隱秘是什麽。在她進房後，一直坐在林天棟的床邊。他的臉已沒了生氣，變得蒼白。她看著他緊閉的雙眼，期盼下一秒他能睜開眼，像往常一樣，用溫柔的眼神看著她。過了許久，她突然開始說道：“林天棟，你快醒醒，你讀聖賢書是要救天下，不是每個人都幸運如你，能獲得好的資源和機會。你剛剛展露頭腳，就白白死去，豈不是浪費了自己的才幹。洪石縣的百姓還在等你回去……如果你今天不醒過來，我永遠看輕你……”她就這麽念著，越來越心急……突然，病人的手搭在了她扶在床沿的手上，昏迷中的林天棟終於不再微笑。
兩天後，小石頭歡天喜地地帶來了新消息：林公子已經醒來。
幾人終於放心，決定盡快離開。
原本紅袖娘未醒來時，飛九兒就要帶著她離開，可林府說什麽也不放人，起初說人還在昏迷中，不宜奔波，現在又說大病初愈，不宜奔波。如要木荷帶人硬闖，只怕會誤傷林府的人，於是她們準備趁著夜色悄悄地走。飛九兒輕輕推開門，剛探出半個頭，兩個黑衣姑娘突然從門兩側閃出，說道：“老夫人有請紅姑娘。”
“不告而別，未免無禮。”蕭靖兒背對著她們，在院中的圓形石桌旁，靜靜喝茶。
“姐姐，就是那破鳥，哼，真該帶於菟來，好好教訓一下它。”飛九兒擡起手，指著院中的一棵柏樹說道。於菟捕鼠有一手，對付玉爪，其實難說真的會勝券在握。
紅袖娘放眼望去，那“破鳥”正用犀利的眼神看著她們，白色羽毛綴著點點黑色，像黑色的珍珠灑落在雪天大地上，她不禁脫口讚道：“好漂亮的海東青！”
蕭靖兒站起身，面無表情地說道：“紅袖娘，老夫人有請。”
對蕭靖兒，紅袖娘已略有耳聞，今日見到，覺得本人更是颯爽軼麗。她微笑回道：“煩請姑娘帶路。”
阿離和飛九兒也想跟著走，門口的兩位黑衣姑娘同時攔道：“姑娘們暫請留步，老夫人只請了紅姑娘。”
飛九兒剛要說什麽，看到紅袖娘在搖頭，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這次她九死一生，不能說和自己毫無幹系，於是這幾日便乖順了些，拉著阿離回到房間陪阿蘭。
兩位黑衣姑娘繼續守在房間門口，蕭靖兒安靜執燈在前，兩人走在林府的空蕩高墻間，不知折了幾個彎，穿了幾座庭院。
“老夫人是什麽樣的人？”紅袖娘先開了口。
蕭靖兒不說話。
紅正欲再開口時，兩人走進了座怪石嶙峋的院落，院墻一角的高石後，有兩個仆從正低聲言語。
“真的！孤男寡女昏倒在海邊，被發現時正摟在一起。”
蕭靖兒突然立在原地。
“那又如何，林家萬不會跟海盜結親。”
“你且看吧，少爺少不更事，若非要娶進來，老夫人也拿他沒辦法，接下來就是誰當妻誰做妾的問題。”
“你是說，蕭……”
紅袖娘突然高聲說道：“多謝姑娘，那日把我也接了出來。今天見過老夫人後，我們會速速離開。”
高石後的對話戛然而止，再沒有任何響動，夜又陷入沈寂。
稍傾，蕭靖兒松開了握緊的右拳，說道：“離開？你覺得這裏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嗎？”
“林府是要把我們交給朝廷嗎？”紅袖娘笑問道。
“如果你們當真有罪，我相信天棟會秉公辦理，他一向嫉惡如仇。”靖兒說的是實話，但她只說了一半，紅袖娘可能並不像通緝令上說的那般罪惡，否則，老夫人不會在收到老知縣的信後，決定親自見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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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檀香飄來，菩薩端坐堂前，周身圍繞著淡淡光暈，低垂著靜謐的雙目看著紅袖娘，滿懷慈悲。紅袖娘不記得與菩薩的對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起心動念的瞬間，淚流滿面，接著她便擦幹眼淚，盤腿坐在原地。不知過了多久，菩薩起身出門，紅袖娘跟隨在後，就在她即將踏出門去那刻，忽然被“哇”的一聲哭聲驚擾，她怔住了。 這驚擾刺破了紅袖娘心中的寧靜，無論她多麽的努力想找回剛才的感覺，也只是枉然。她仿佛聞到木頭著火的味道，混著血腥和奄奄一息的聲音：“酉植村，找到我的女兒，告訴她，娘錯了，娘對不起她。”天旋地轉間，一顆眼淚從眼尾流出劃過太陽穴，紅袖娘意識到自己正躺在床上，又一個瞬間，自己回到剛才飄著檀香的房間，菩薩還在。 菩薩低聲說道：“罷了，罷了，你想空去一切，卻因心有掛礙，無法空掉一個空字。去吧，去解你未盡的牽掛吧。” 那聲音空靈婉轉，像清澈溪水流過酷暑下趕路者的心田。 阿離還在動情大哭。這次，紅袖娘真真切切地知道，自己其實正躺在榻上聽阿離的哭聲，還聞到了阿蘭焚燒草藥的怡人香氣，便倍感舒心，翻了個身，沈沈睡去。 阿蘭松了口氣，笑道：“沒事了。” 阿離哽咽著問：“姐姐真的沒事了嗎？可她怎麽沒醒過來？” 阿蘭用手帕輕輕點去阿離臉上的眼淚，說道：“小阿離，你相信我，至多兩個時辰，姐姐就會醒了。” 飛九兒知道阿蘭說的是真的，依然擔憂問道：“阿蘭姐姐，你之前說他們中的是何羅魚的毒素，這毒是怎麽回事？你怎麽知道她快醒了？” 阿蘭說：“這毒會讓人產生幻夢，現在袖娘已經不在幻覺中了。” “幻夢？” “對，在夢裏可以實現，可能連中毒者自己都不知道的，心底裏最隱秘的願望。想得到什麽，就可以得到什麽。” “什麽？可以心想事成？這算哪門子毒藥？” “通過滋養人的妄念……”阿蘭用鐵棍撥弄著爐中燃著的草藥，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此毒最陰狠之處便在於，利用人心最隱秘的願望，使人在夢中拒絕醒來，心甘情願在幻想中死去，因其會害…
房間裏，檀香飄來，菩薩端坐堂前，周身圍繞著淡淡光暈，低垂著靜謐的雙目看著紅袖娘，滿懷慈悲。紅袖娘不記得與菩薩的對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起心動念的瞬間，淚流滿面，接著她便擦幹眼淚，盤腿坐在原地。不知過了多久，菩薩起身出門，紅袖娘跟隨在後，就在她即將踏出門去那刻，忽然被“哇”的一聲哭聲驚擾，她怔住了。
這驚擾刺破了紅袖娘心中的寧靜，無論她多麽的努力想找回剛才的感覺，也只是枉然。她仿佛聞到木頭著火的味道，混著血腥和奄奄一息的聲音：“酉植村，找到我的女兒，告訴她，娘錯了，娘對不起她。”天旋地轉間，一顆眼淚從眼尾流出劃過太陽穴，紅袖娘意識到自己正躺在床上，又一個瞬間，自己回到剛才飄著檀香的房間，菩薩還在。
菩薩低聲說道：“罷了，罷了，你想空去一切，卻因心有掛礙，無法空掉一個空字。去吧，去解你未盡的牽掛吧。” 那聲音空靈婉轉，像清澈溪水流過酷暑下趕路者的心田。
阿離還在動情大哭。這次，紅袖娘真真切切地知道，自己其實正躺在榻上聽阿離的哭聲，還聞到了阿蘭焚燒草藥的怡人香氣，便倍感舒心，翻了個身，沈沈睡去。
阿蘭松了口氣，笑道：“沒事了。”
阿離哽咽著問：“姐姐真的沒事了嗎？可她怎麽沒醒過來？”
阿蘭用手帕輕輕點去阿離臉上的眼淚，說道：“小阿離，你相信我，至多兩個時辰，姐姐就會醒了。”
飛九兒知道阿蘭說的是真的，依然擔憂問道：“阿蘭姐姐，你之前說他們中的是何羅魚的毒素，這毒是怎麽回事？你怎麽知道她快醒了？”
阿蘭說：“這毒會讓人產生幻夢，現在袖娘已經不在幻覺中了。”
“幻夢？”
“對，在夢裏可以實現，可能連中毒者自己都不知道的，心底裏最隱秘的願望。想得到什麽，就可以得到什麽。”
“什麽？可以心想事成？這算哪門子毒藥？”
“通過滋養人的妄念……”阿蘭用鐵棍撥弄著爐中燃著的草藥，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此毒最陰狠之處便在於，利用人心最隱秘的願望，使人在夢中拒絕醒來，心甘情願在幻想中死去，因其會害怕醒來之後，夢中擁有的一切，會煙消雲散。”
林府請的太醫已經束手無策，小石頭聽說來找飛九兒的在臨安生活的“表姐”，已經治好了紅袖娘，苦苦求得老夫人應允後，便請走了阿蘭去醫治林天棟。可相同的處方，在林天棟身上的醫治效果卻久不見效。
“紅姑娘已經無礙了，為什麽少爺到現在還很危險？他們可是同時同地中的毒。”小石頭急切地問，他非常掛念主人的安危。
“因為每個人身體質素的強弱不同。”阿蘭一邊把脈，一邊答道。
“弱？一點也不弱啊！我們少爺堂堂七尺男兒，而且不近酒色，按理說更強壯些才是。”小石頭護主道。
阿蘭忍笑說：“林公子墜海後，在身體尚未痊愈之時，又被海怪拖入深海傷了皓華，所以，在中毒時身子是弱了些。就像，就像有人受了箭傷後，在傷口上挨了一拳，就要比沒有箭傷的人挨了同樣力度的一拳傷害更大。”
小石頭著實擔憂少爺，對阿蘭說：“姑娘，求求你，一定要治好我們少爺。”
“你們少爺最大的心願是什麽？”阿蘭問道。
“生民安樂，天下太平。”
“還有其他嗎？”
“沒……沒有了吧。”
“那你們少爺沒救了。”一旁的飛九兒搶答道。
“咦，少爺怎麽笑了！”小石頭驚道。
林天棟的嘴角果然微微揚起，看起來心滿意足。
“糟了，他脈息越來越弱。”阿蘭擔憂道。
“我去看看姐姐醒了沒有。”飛九兒終於也開始擔心。她剛走到門口時，看到阿離正扶著紅袖娘，跟在林府丫鬟身後，緩緩走來。
夢裏，已垂垂老矣的林天棟，終於在院中挖好了老妻的墳墓。自從逃出山洞，他們找不到離島的方法，便一直生活在荒島上，度過了幾十年美滿光陰。這墳墓寬敞得足可以躺下兩個人。他將稻草均勻撒在墓底，蹣跚著環視一圈，頗為滿意時，聞到淡淡的橘子香氣。擡起頭，一身紅衣的年輕姑娘正走進他的宅園。
他的雙眼已不似年輕時清亮，仔細辨識了好久，終於笑道：“你只是長得像她，這不是夢。”
紅衣姑娘說：“這是夢，不然為何你們恩愛有加卻沒有兒女。因為你知道這是夢，一旦醒來，你的兒女也會跟著消失，所以你在夢中無子嗣。你舍不得在幻象中離別自己的兒女，作為父母官，卻要拋棄真實存在生於水深火熱中的百姓嗎？”
現實中，紅袖娘說的並不是以上話語，畢竟她不知道林天棟心底的隱秘是什麽。在她進房後，一直坐在林天棟的床邊。他的臉已沒了生氣，變得蒼白。她看著他緊閉的雙眼，期盼下一秒他能睜開眼，像往常一樣，用溫柔的眼神看著她。過了許久，她突然開始說道：“林天棟，你快醒醒，你讀聖賢書是要救天下，不是每個人都幸運如你，能獲得好的資源和機會。你剛剛展露頭腳，就白白死去，豈不是浪費了自己的才幹。洪石縣的百姓還在等你回去……如果你今天不醒過來，我永遠看輕你……”她就這麽念著，越來越心急……突然，病人的手搭在了她扶在床沿的手上，昏迷中的林天棟終於不再微笑。
兩天後，小石頭歡天喜地地帶來了新消息：林公子已經醒來。
幾人終於放心，決定盡快離開。
原本紅袖娘未醒來時，飛九兒就要帶著她離開，可林府說什麽也不放人，起初說人還在昏迷中，不宜奔波，現在又說大病初愈，不宜奔波。如要木荷帶人硬闖，只怕會誤傷林府的人，於是她們準備趁著夜色悄悄地走。飛九兒輕輕推開門，剛探出半個頭，兩個黑衣姑娘突然從門兩側閃出，說道：“老夫人有請紅姑娘。”
“不告而別，未免無禮。”蕭靖兒背對著她們，在院中的圓形石桌旁，靜靜喝茶。
“姐姐，就是那破鳥，哼，真該帶於菟來，好好教訓一下它。”飛九兒擡起手，指著院中的一棵柏樹說道。於菟捕鼠有一手，對付玉爪，其實難說真的會勝券在握。
紅袖娘放眼望去，那“破鳥”正用犀利的眼神看著她們，白色羽毛綴著點點黑色，像黑色的珍珠灑落在雪天大地上，她不禁脫口讚道：“好漂亮的海東青！”
蕭靖兒站起身，面無表情地說道：“紅袖娘，老夫人有請。”
對蕭靖兒，紅袖娘已略有耳聞，今日見到，覺得本人更是颯爽軼麗。她微笑回道：“煩請姑娘帶路。”
阿離和飛九兒也想跟著走，門口的兩位黑衣姑娘同時攔道：“姑娘們暫請留步，老夫人只請了紅姑娘。”
飛九兒剛要說什麽，看到紅袖娘在搖頭，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這次她九死一生，不能說和自己毫無幹系，於是這幾日便乖順了些，拉著阿離回到房間陪阿蘭。
兩位黑衣姑娘繼續守在房間門口，蕭靖兒安靜執燈在前，兩人走在林府的空蕩高墻間，不知折了幾個彎，穿了幾座庭院。
“老夫人是什麽樣的人？”紅袖娘先開了口。
蕭靖兒不說話。
紅正欲再開口時，兩人走進了座怪石嶙峋的院落，院墻一角的高石後，有兩個仆從正低聲言語。
“真的！孤男寡女昏倒在海邊，被發現時正摟在一起。”
蕭靖兒突然立在原地。
“那又如何，林家萬不會跟海盜結親。”
“你且看吧，少爺少不更事，若非要娶進來，老夫人也拿他沒辦法，接下來就是誰當妻誰做妾的問題。”
“你是說，蕭……”
紅袖娘突然高聲說道：“多謝姑娘，那日把我也接了出來。今天見過老夫人後，我們會速速離開。”
高石後的對話戛然而止，再沒有任何響動，夜又陷入沈寂。
稍傾，蕭靖兒松開了握緊的右拳，說道：“離開？你覺得這裏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嗎？”
“林府是要把我們交給朝廷嗎？”紅袖娘笑問道。
“如果你們當真有罪，我相信天棟會秉公辦理，他一向嫉惡如仇。”靖兒說的是實話，但她只說了一半，紅袖娘可能並不像通緝令上說的那般罪惡，否則，老夫人不會在收到老知縣的信後，決定親自見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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