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洪石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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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洪石縣
整整一個時辰的顛簸後，遠遠的，林天棟看到了青山的輪廓。在快靠近淺灘前，奇奇一個急轉彎把他和木板一起甩到了水裏，木板終於在最後一刻散了架，跟林天棟一起在淺灘滾了幾圈。還沒等林天棟從地上爬起來，小海豚就又匆匆游向了大海。 膝蓋著地的他站起身，海水只到小腿位置。七天了，他終於站回了平穩的大地，再不用提前留意下一個可以用來借力的扶手。只是天地還搖晃了好一會兒，他得左右腳輪流施力抵住身體慣性，以防原地摔倒，適應後，又覺膝蓋火辣辣的疼，低頭看，膝蓋上摔出一塊青紅色，蹭破了點皮，應該無礙。 他蹣跚著走了很久，終於看到一位正扛著帶補丁的麻袋匆匆趕路的老人家。 “老伯，敢問縣衙怎麽走？”他湊上去問道。 “縣衙？沿著這條大道一直走就到了。你要去縣衙做什麽？討不到飯的，可能還會挨一頓揍。”老人看著眼前這個嘴皮幹裂、蓬頭垢面的年輕人說道。 林天棟低頭看看自己在海裏滾過又擦破了好幾處的半濕布衣，沒再說什麽。他本就不想擾民，何況此刻著實狼狽，有辱斯文。他謝過老人後，連口水都沒討，正準備繼續沿著大道出發，發現迎面走來兩個差役。他還未拿定主意是否表明身份，其中一個差役瞥了他一眼後，突然沖著他身後的老人喊道：“餵！老頭，麻袋裏裝的是什麽？” “官爺，這是小的剛買的米。”老人立刻點頭哈腰恭敬地回答。 “哼，那麽，拿錢來吧。”那差役蠻橫說道。 “小的不懂，拿什麽錢？什麽錢？”老人害怕了，話音有些顫抖。 “哼，少裝糊塗。你買這麽多米，當然是要去釀酒，釀酒販賣，就要交稅！”差役不耐煩的解釋道。 “冤枉呀，真的不是釀酒。小的上有老，下有小，這是小的家一個月的細糧呀！” “還狡辯，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差役正要動手，林天棟立刻擋在老人身前：“百姓好好在路上走著，你要抓人，這是什麽道理？” “哼，講道理是吧，一起綁了帶回去！” 林天棟沒有反抗，他步伐匆忙，甚至需不時等一等差役們和老人。兩個差役心中叫苦並開始後悔，…
整整一個時辰的顛簸後，遠遠的，林天棟看到了青山的輪廓。在快靠近淺灘前，奇奇一個急轉彎把他和木板一起甩到了水裏，木板終於在最後一刻散了架，跟林天棟一起在淺灘滾了幾圈。還沒等林天棟從地上爬起來，小海豚就又匆匆游向了大海。
膝蓋著地的他站起身，海水只到小腿位置。七天了，他終於站回了平穩的大地，再不用提前留意下一個可以用來借力的扶手。只是天地還搖晃了好一會兒，他得左右腳輪流施力抵住身體慣性，以防原地摔倒，適應後，又覺膝蓋火辣辣的疼，低頭看，膝蓋上摔出一塊青紅色，蹭破了點皮，應該無礙。
他蹣跚著走了很久，終於看到一位正扛著帶補丁的麻袋匆匆趕路的老人家。
“老伯，敢問縣衙怎麽走？”他湊上去問道。
“縣衙？沿著這條大道一直走就到了。你要去縣衙做什麽？討不到飯的，可能還會挨一頓揍。”老人看著眼前這個嘴皮幹裂、蓬頭垢面的年輕人說道。
林天棟低頭看看自己在海裏滾過又擦破了好幾處的半濕布衣，沒再說什麽。他本就不想擾民，何況此刻著實狼狽，有辱斯文。他謝過老人後，連口水都沒討，正準備繼續沿著大道出發，發現迎面走來兩個差役。他還未拿定主意是否表明身份，其中一個差役瞥了他一眼後，突然沖著他身後的老人喊道：“餵！老頭，麻袋裏裝的是什麽？”
“官爺，這是小的剛買的米。”老人立刻點頭哈腰恭敬地回答。
“哼，那麽，拿錢來吧。”那差役蠻橫說道。
“小的不懂，拿什麽錢？什麽錢？”老人害怕了，話音有些顫抖。
“哼，少裝糊塗。你買這麽多米，當然是要去釀酒，釀酒販賣，就要交稅！”差役不耐煩的解釋道。
“冤枉呀，真的不是釀酒。小的上有老，下有小，這是小的家一個月的細糧呀！”
“還狡辯，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差役正要動手，林天棟立刻擋在老人身前：“百姓好好在路上走著，你要抓人，這是什麽道理？”
“哼，講道理是吧，一起綁了帶回去！”
林天棟沒有反抗，他步伐匆忙，甚至需不時等一等差役們和老人。兩個差役心中叫苦並開始後悔，這人像是要去牢裏混碗飯，根本榨不出什麽油水。
快走到縣衙門時，遠遠看到一個最熟悉的背影正跪在烈日下哭得起勁，那背影邊燒紙邊喃喃念著：“少爺，你怎麽跳得那麽快，我當時應該跟你一起跳下去的，嗚嗚，我武功比你好那麽多，你讓我去跳呀，少爺！都怪小石頭，少爺，你死得好慘，我沒保護好你……我好後悔呀，我再也不湊熱鬧啦。”
林天棟走近小石頭身旁，影子剛好為小石頭遮住了刺目的陽光。
小石頭撇了一眼，心想這個乞丐的身型好像少爺，擡手揉揉雙眼，把模糊視線的眼淚擠幹，真的是少爺！他立刻挪動雙膝轉身猛地抱住林天棟的腿大喊：“少爺啊，你回來啦？我就知道你今天會回來。嗚嗚，少爺，你帶我一起走吧。啊不，還是先挑挑哪些喜歡的字畫是要帶走的，蔡京的行書已經幫你燒了。”他邊抽泣邊指向身旁的一堆字畫說道，突然楞楞地問：“少爺，你摸起來怎麽那麽像個活人，有血有肉的？”又看看地上：“怎麽頭七的鬼還有影子嗎？”
林天棟又好氣又好笑，雖然極心疼他的收藏，奈何小石頭哭得慘烈，便也不忍多說。
小石頭發現林天棟手上的鐐銬，沖兩個已經僵在原地的差役嚎道：“大膽！你們竟敢綁新任縣太爺！”差役哆哆嗦嗦地打開鐐銬，又沖扛米的老頭揮揮手，老頭會意，也不敢謝過新任縣太爺，幾乎小跑著走遠了。
林天棟想主持公道，卻被小石頭抱著腿，攔人不及，又不想匆忙行事，只能讓兩個差役先退下。他對小石頭說：“有勞你一會兒把剩下的字畫收起來，我的臥房在哪裏？帶我去。先燒水，我要沐浴更衣，有什麽吃的也拿過來，不要魚。” 吹了一個時辰的海風，又頂著烈日走了好久，顛簸時潑到身上的海水有些已經結晶成鹽狀顆粒，混著汗水使得他的衣服濕噠噠黏在身上。一直養尊處優的知縣大人此生還未如此狼狽過，他急需洗漱休整。
小石頭腳步匆匆跟在後面追問：“少爺，你真的沒死？”
“嗯，沒死。”
“嗚嗚，太好了！”他的歡呼雀躍還沒保持多久，就拍著自己的腦袋連喊三聲糟糕！
林天棟停下腳步：“怎麽了？”
“我已經給家裏去信，說了此事。”小石頭撓頭說道。
“我杳無音訊，你這麽做也是正常，立刻飛鴿傳書解釋一下。”林天棟答道，心想：讓娘親擔心，真是罪過。
“少爺，你是怎麽活下來的？這麽多天，你都去哪裏了？”
“告訴你之前，你休要大驚小怪，而且必須守口如瓶，尤其不要寫在家書中。”
“少爺放心，小石頭絕不透露一個字。”
“我遇到紅袖娘了。”
“什麽？紅袖娘的奪魂船！”
“噓，你別那麽大聲！”
“少爺，你有沒有被勾去魂魄？傳聞那鬼船會誘惑女子跳海，增加船上的魂魄，吸食男子的陽氣，延續自己的壽命和美色。”小石頭在洪石縣待了沒幾天，傳言聽了不少。
“你也說了，那是傳聞。”
“少爺，我看你是被勾了魂魄了。”小石頭篤定說道。
林天棟只得細細把這幾日的經歷說與小石頭聽，小石頭得知自己錯過了如此有趣的海上生活，更捶胸頓足般後悔沒有跟少爺一同跳下去了。
魏老是洪石縣前任知縣，其仕途最正確的判斷是這個位置不好坐。眷顧這窮鄉僻壤的只有臺風和海盜，雖說山高皇帝遠吧，卻還有個當縣尉的宰相遠親處處壓自己一頭。只能說在他的治理下，縣民窮的很穩定。新人接任前夕，出了這麽個岔子，還不知道怎麽跟上面交代，萬幸自己喜歡“含糊其辭”地拖著，硬是把人給拖回來了。
“卑職落水後，一直昏迷，是一家漁民搭救了我。”寒暄過後，林天棟解釋道。
“既是這樣，真是老天有眼，是哪裏的人家，咱們得好好謝過他們。”
“倒是不必，這家人怕見生人。而且，我已經禮謝過了。”他連帶著柳姑娘已得救也暫且未提，以免多生事端。小石頭在旁“冷眼”看著，幾日不見，少爺說謊時都不像從前會紅耳根了。
“還好你遇到的不是海盜，海盜全都心狠手辣，奸詐狡猾，千萬要小心提防。若是你日後逮捕到海盜，一定嚴懲，殺一儆百！”
林天棟想了想起這幾天的海上生活，著實難以把“心狠手辣，奸詐狡猾”和阿離她們聯系在一起，飛九兒勉強算得上狡猾吧，他想起紅袖娘懲罰飛九兒時的花樣百出，不由嘴角上揚。登岸時膝蓋上的摔出的那塊青紅色，已蔓延成碗口那麽大的一塊深紫色，他知道這淤血用不了幾日就會散去，竟有些惋惜。就這麽被趕下船，大海茫茫，以後怕是連聽到她名字的機會都沒有了。
“比如紅袖娘，對，她是排得上號的。”
林天棟猛然被拉回現實，為掩飾慌張問道：“是否嘗試過招安？”
魏老突然正色道：“萬萬不可！宰相大人說了，一旦招安，犯了罪，也可以變成無罪，會使得更多人變成海盜，他們會覺著反正窮途的時候至少有招安這條路可以走。所以，就算只劫了一文錢，也要重重的罰！”他說到宰相的時候突然加重音調，同時還恭敬地向著空氣作揖。
林天棟凝眉沈思，天災加上稅賦，百姓相當於走入了死局，他問：“救災的銀子有下落了嗎？聽說是蛟龍幫做的？”
魏老有些吃驚，沒想到林天棟人雖涉險，消息卻靈通，還知道此事跟蛟龍幫有關。他問：“是救你的漁民聽到了什麽傳言嗎？”
“那倒不是，他們是海上討生活的本份人家。”
魏老表情神秘說道：“是不是蛟龍幫做的，目前還在查，這次，相當的詭異。押送銀子的船，後來被沖上了淺灘，通過殘骸看，這船像是被拽住兩端，給用蠻力齊齊擰斷的。”
林天棟猛然想起那天在海上拉拽自己的巨大觸手，但這可是一整艘船啊……他問：“船上可有人生還？”
魏老搖了搖頭，又說道：“這事傳出去的話，必定引起騷亂，所以我暫且封鎖了消息。民間本就有海和尚的傳聞，你也是因為屢禁不止的獻祭差點遇難，現在萬不能再多生事端了。”
林天棟問道：“對，當務之急是解決銀子的問題。本縣有無收古董字畫的地方？”
“你問這個是？”
“我想賣掉些字畫換糧食，起碼讓百姓吃得飽些。”
魏老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道：“實不相瞞，本縣的劉縣尉，在臨安有幾個鋪子是專門賣古董字畫的，他是……他是當朝宰相愛妾的親兄弟的拜把兄弟。”這千絲萬縷的聯系使得小石頭翻了翻白眼。
魏老又拿出他含糊其辭的本事，說道：“不著急，你還是先熟悉一下縣務，先熟悉一下縣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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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個時辰的顛簸後，遠遠的，林天棟看到了青山的輪廓。在快靠近淺灘前，奇奇一個急轉彎把他和木板一起甩到了水裏，木板終於在最後一刻散了架，跟林天棟一起在淺灘滾了幾圈。還沒等林天棟從地上爬起來，小海豚就又匆匆游向了大海。 膝蓋著地的他站起身，海水只到小腿位置。七天了，他終於站回了平穩的大地，再不用提前留意下一個可以用來借力的扶手。只是天地還搖晃了好一會兒，他得左右腳輪流施力抵住身體慣性，以防原地摔倒，適應後，又覺膝蓋火辣辣的疼，低頭看，膝蓋上摔出一塊青紅色，蹭破了點皮，應該無礙。 他蹣跚著走了很久，終於看到一位正扛著帶補丁的麻袋匆匆趕路的老人家。 “老伯，敢問縣衙怎麽走？”他湊上去問道。 “縣衙？沿著這條大道一直走就到了。你要去縣衙做什麽？討不到飯的，可能還會挨一頓揍。”老人看著眼前這個嘴皮幹裂、蓬頭垢面的年輕人說道。 林天棟低頭看看自己在海裏滾過又擦破了好幾處的半濕布衣，沒再說什麽。他本就不想擾民，何況此刻著實狼狽，有辱斯文。他謝過老人後，連口水都沒討，正準備繼續沿著大道出發，發現迎面走來兩個差役。他還未拿定主意是否表明身份，其中一個差役瞥了他一眼後，突然沖著他身後的老人喊道：“餵！老頭，麻袋裏裝的是什麽？” “官爺，這是小的剛買的米。”老人立刻點頭哈腰恭敬地回答。 “哼，那麽，拿錢來吧。”那差役蠻橫說道。 “小的不懂，拿什麽錢？什麽錢？”老人害怕了，話音有些顫抖。 “哼，少裝糊塗。你買這麽多米，當然是要去釀酒，釀酒販賣，就要交稅！”差役不耐煩的解釋道。 “冤枉呀，真的不是釀酒。小的上有老，下有小，這是小的家一個月的細糧呀！” “還狡辯，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差役正要動手，林天棟立刻擋在老人身前：“百姓好好在路上走著，你要抓人，這是什麽道理？” “哼，講道理是吧，一起綁了帶回去！” 林天棟沒有反抗，他步伐匆忙，甚至需不時等一等差役們和老人。兩個差役心中叫苦並開始後悔，…
整整一個時辰的顛簸後，遠遠的，林天棟看到了青山的輪廓。在快靠近淺灘前，奇奇一個急轉彎把他和木板一起甩到了水裏，木板終於在最後一刻散了架，跟林天棟一起在淺灘滾了幾圈。還沒等林天棟從地上爬起來，小海豚就又匆匆游向了大海。
膝蓋著地的他站起身，海水只到小腿位置。七天了，他終於站回了平穩的大地，再不用提前留意下一個可以用來借力的扶手。只是天地還搖晃了好一會兒，他得左右腳輪流施力抵住身體慣性，以防原地摔倒，適應後，又覺膝蓋火辣辣的疼，低頭看，膝蓋上摔出一塊青紅色，蹭破了點皮，應該無礙。
他蹣跚著走了很久，終於看到一位正扛著帶補丁的麻袋匆匆趕路的老人家。
“老伯，敢問縣衙怎麽走？”他湊上去問道。
“縣衙？沿著這條大道一直走就到了。你要去縣衙做什麽？討不到飯的，可能還會挨一頓揍。”老人看著眼前這個嘴皮幹裂、蓬頭垢面的年輕人說道。
林天棟低頭看看自己在海裏滾過又擦破了好幾處的半濕布衣，沒再說什麽。他本就不想擾民，何況此刻著實狼狽，有辱斯文。他謝過老人後，連口水都沒討，正準備繼續沿著大道出發，發現迎面走來兩個差役。他還未拿定主意是否表明身份，其中一個差役瞥了他一眼後，突然沖著他身後的老人喊道：“餵！老頭，麻袋裏裝的是什麽？”
“官爺，這是小的剛買的米。”老人立刻點頭哈腰恭敬地回答。
“哼，那麽，拿錢來吧。”那差役蠻橫說道。
“小的不懂，拿什麽錢？什麽錢？”老人害怕了，話音有些顫抖。
“哼，少裝糊塗。你買這麽多米，當然是要去釀酒，釀酒販賣，就要交稅！”差役不耐煩的解釋道。
“冤枉呀，真的不是釀酒。小的上有老，下有小，這是小的家一個月的細糧呀！”
“還狡辯，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差役正要動手，林天棟立刻擋在老人身前：“百姓好好在路上走著，你要抓人，這是什麽道理？”
“哼，講道理是吧，一起綁了帶回去！”
林天棟沒有反抗，他步伐匆忙，甚至需不時等一等差役們和老人。兩個差役心中叫苦並開始後悔，這人像是要去牢裏混碗飯，根本榨不出什麽油水。
快走到縣衙門時，遠遠看到一個最熟悉的背影正跪在烈日下哭得起勁，那背影邊燒紙邊喃喃念著：“少爺，你怎麽跳得那麽快，我當時應該跟你一起跳下去的，嗚嗚，我武功比你好那麽多，你讓我去跳呀，少爺！都怪小石頭，少爺，你死得好慘，我沒保護好你……我好後悔呀，我再也不湊熱鬧啦。”
林天棟走近小石頭身旁，影子剛好為小石頭遮住了刺目的陽光。
小石頭撇了一眼，心想這個乞丐的身型好像少爺，擡手揉揉雙眼，把模糊視線的眼淚擠幹，真的是少爺！他立刻挪動雙膝轉身猛地抱住林天棟的腿大喊：“少爺啊，你回來啦？我就知道你今天會回來。嗚嗚，少爺，你帶我一起走吧。啊不，還是先挑挑哪些喜歡的字畫是要帶走的，蔡京的行書已經幫你燒了。”他邊抽泣邊指向身旁的一堆字畫說道，突然楞楞地問：“少爺，你摸起來怎麽那麽像個活人，有血有肉的？”又看看地上：“怎麽頭七的鬼還有影子嗎？”
林天棟又好氣又好笑，雖然極心疼他的收藏，奈何小石頭哭得慘烈，便也不忍多說。
小石頭發現林天棟手上的鐐銬，沖兩個已經僵在原地的差役嚎道：“大膽！你們竟敢綁新任縣太爺！”差役哆哆嗦嗦地打開鐐銬，又沖扛米的老頭揮揮手，老頭會意，也不敢謝過新任縣太爺，幾乎小跑著走遠了。
林天棟想主持公道，卻被小石頭抱著腿，攔人不及，又不想匆忙行事，只能讓兩個差役先退下。他對小石頭說：“有勞你一會兒把剩下的字畫收起來，我的臥房在哪裏？帶我去。先燒水，我要沐浴更衣，有什麽吃的也拿過來，不要魚。” 吹了一個時辰的海風，又頂著烈日走了好久，顛簸時潑到身上的海水有些已經結晶成鹽狀顆粒，混著汗水使得他的衣服濕噠噠黏在身上。一直養尊處優的知縣大人此生還未如此狼狽過，他急需洗漱休整。
小石頭腳步匆匆跟在後面追問：“少爺，你真的沒死？”
“嗯，沒死。”
“嗚嗚，太好了！”他的歡呼雀躍還沒保持多久，就拍著自己的腦袋連喊三聲糟糕！
林天棟停下腳步：“怎麽了？”
“我已經給家裏去信，說了此事。”小石頭撓頭說道。
“我杳無音訊，你這麽做也是正常，立刻飛鴿傳書解釋一下。”林天棟答道，心想：讓娘親擔心，真是罪過。
“少爺，你是怎麽活下來的？這麽多天，你都去哪裏了？”
“告訴你之前，你休要大驚小怪，而且必須守口如瓶，尤其不要寫在家書中。”
“少爺放心，小石頭絕不透露一個字。”
“我遇到紅袖娘了。”
“什麽？紅袖娘的奪魂船！”
“噓，你別那麽大聲！”
“少爺，你有沒有被勾去魂魄？傳聞那鬼船會誘惑女子跳海，增加船上的魂魄，吸食男子的陽氣，延續自己的壽命和美色。”小石頭在洪石縣待了沒幾天，傳言聽了不少。
“你也說了，那是傳聞。”
“少爺，我看你是被勾了魂魄了。”小石頭篤定說道。
林天棟只得細細把這幾日的經歷說與小石頭聽，小石頭得知自己錯過了如此有趣的海上生活，更捶胸頓足般後悔沒有跟少爺一同跳下去了。
魏老是洪石縣前任知縣，其仕途最正確的判斷是這個位置不好坐。眷顧這窮鄉僻壤的只有臺風和海盜，雖說山高皇帝遠吧，卻還有個當縣尉的宰相遠親處處壓自己一頭。只能說在他的治理下，縣民窮的很穩定。新人接任前夕，出了這麽個岔子，還不知道怎麽跟上面交代，萬幸自己喜歡“含糊其辭”地拖著，硬是把人給拖回來了。
“卑職落水後，一直昏迷，是一家漁民搭救了我。”寒暄過後，林天棟解釋道。
“既是這樣，真是老天有眼，是哪裏的人家，咱們得好好謝過他們。”
“倒是不必，這家人怕見生人。而且，我已經禮謝過了。”他連帶著柳姑娘已得救也暫且未提，以免多生事端。小石頭在旁“冷眼”看著，幾日不見，少爺說謊時都不像從前會紅耳根了。
“還好你遇到的不是海盜，海盜全都心狠手辣，奸詐狡猾，千萬要小心提防。若是你日後逮捕到海盜，一定嚴懲，殺一儆百！”
林天棟想了想起這幾天的海上生活，著實難以把“心狠手辣，奸詐狡猾”和阿離她們聯系在一起，飛九兒勉強算得上狡猾吧，他想起紅袖娘懲罰飛九兒時的花樣百出，不由嘴角上揚。登岸時膝蓋上的摔出的那塊青紅色，已蔓延成碗口那麽大的一塊深紫色，他知道這淤血用不了幾日就會散去，竟有些惋惜。就這麽被趕下船，大海茫茫，以後怕是連聽到她名字的機會都沒有了。
“比如紅袖娘，對，她是排得上號的。”
林天棟猛然被拉回現實，為掩飾慌張問道：“是否嘗試過招安？”
魏老突然正色道：“萬萬不可！宰相大人說了，一旦招安，犯了罪，也可以變成無罪，會使得更多人變成海盜，他們會覺著反正窮途的時候至少有招安這條路可以走。所以，就算只劫了一文錢，也要重重的罰！”他說到宰相的時候突然加重音調，同時還恭敬地向著空氣作揖。
林天棟凝眉沈思，天災加上稅賦，百姓相當於走入了死局，他問：“救災的銀子有下落了嗎？聽說是蛟龍幫做的？”
魏老有些吃驚，沒想到林天棟人雖涉險，消息卻靈通，還知道此事跟蛟龍幫有關。他問：“是救你的漁民聽到了什麽傳言嗎？”
“那倒不是，他們是海上討生活的本份人家。”
魏老表情神秘說道：“是不是蛟龍幫做的，目前還在查，這次，相當的詭異。押送銀子的船，後來被沖上了淺灘，通過殘骸看，這船像是被拽住兩端，給用蠻力齊齊擰斷的。”
林天棟猛然想起那天在海上拉拽自己的巨大觸手，但這可是一整艘船啊……他問：“船上可有人生還？”
魏老搖了搖頭，又說道：“這事傳出去的話，必定引起騷亂，所以我暫且封鎖了消息。民間本就有海和尚的傳聞，你也是因為屢禁不止的獻祭差點遇難，現在萬不能再多生事端了。”
林天棟問道：“對，當務之急是解決銀子的問題。本縣有無收古董字畫的地方？”
“你問這個是？”
“我想賣掉些字畫換糧食，起碼讓百姓吃得飽些。”
魏老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道：“實不相瞞，本縣的劉縣尉，在臨安有幾個鋪子是專門賣古董字畫的，他是……他是當朝宰相愛妾的親兄弟的拜把兄弟。”這千絲萬縷的聯系使得小石頭翻了翻白眼。
魏老又拿出他含糊其辭的本事，說道：“不著急，你還是先熟悉一下縣務，先熟悉一下縣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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