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奪魂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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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奪魂船
為防止“女閻王”氣不過，夜半反悔，飛九兒暫時把林天棟又安置回了第三艙，本就是倉庫，條件自然差了許多，林天棟不以為意，他思忖了半夜，倘若這真的是賊船，他萬不能眼睜睜看著紅袖娘她們劫走災民的救命錢，可如何做是好呢，在這蒼茫海上，全然陌生的環境裏。轉念一想，剛才在打鬥的時候，如果他找到機會下手，自己真的要取人性命嗎？ 翻來覆去，最後打定主意，走一步算一步，反正他莽撞入海本已是必死無疑。 肉身恢覆敏健後，開始挑剔環境，海浪仍在翻湧，船身搖晃，浪音就在枕邊，右手枕得累了，就側身向左，循環往覆，不時還要擔憂船會不會被浪擊翻。好不容易睡得沈寂了，“哐哐”的砸門聲把他驚得猛然坐起。 “還在睡呀？今天天氣可好啦，快出來，我來介紹你跟大家認識。”飛九兒在門口喊道。 林天棟打開門，飛九兒正叉腰立在門口，身後躲著舉著燈籠的阿離。她們身著麻布衣服，飛九兒紮了一個歪辮，細細長長的眉眼眼波靈動。阿離在他開門的瞬間就有些害羞，低著頭側過身玩自己的發辮，低垂眼簾時，只看得到長而彎的睫毛遮住了大眼睛。兩位姑娘有著相似的麥色肌膚，許是長年在海上風吹日曬造成的，在少女特有的青春洋溢加持下，反而有種野蠻生長的美。 “請問姑娘，哪裏可以讓我洗把臉呢？” 飛九兒翻了個白眼：“我說，您可真講究。行吧，林少爺公子請往這邊走。” “這船江湖人稱奪魂船，常年飄在海上，人擋殺人，佛擋殺佛，所向無敵。”飛九兒邊說邊領他到了第二層，說話的時候還要加上左右手劈砍的動作，第二層船艙過道本就狹窄，林天棟和阿離不得不默默躲遠些。“看這木頭！暗紅色的，全是人血滲進木頭染出來的。” 昨夜走的匆忙，又險些經歷生死，他並未自己觀察細節。此刻，昏暗光線下，紅色老舊門板裂縫裏露出更暗的朱紅色木紋，炎熱夏日，林天棟突覺一股涼氣吹進後脖頸，配合落海後體內積聚的仍未散盡的寒氣，汗毛都要立起來了，轉身發現是飛九兒正拿著團扇在他身後悄悄煽風。 “飛九兒，不要講…
為防止“女閻王”氣不過，夜半反悔，飛九兒暫時把林天棟又安置回了第三艙，本就是倉庫，條件自然差了許多，林天棟不以為意，他思忖了半夜，倘若這真的是賊船，他萬不能眼睜睜看著紅袖娘她們劫走災民的救命錢，可如何做是好呢，在這蒼茫海上，全然陌生的環境裏。轉念一想，剛才在打鬥的時候，如果他找到機會下手，自己真的要取人性命嗎？
翻來覆去，最後打定主意，走一步算一步，反正他莽撞入海本已是必死無疑。
肉身恢覆敏健後，開始挑剔環境，海浪仍在翻湧，船身搖晃，浪音就在枕邊，右手枕得累了，就側身向左，循環往覆，不時還要擔憂船會不會被浪擊翻。好不容易睡得沈寂了，“哐哐”的砸門聲把他驚得猛然坐起。
“還在睡呀？今天天氣可好啦，快出來，我來介紹你跟大家認識。”飛九兒在門口喊道。
林天棟打開門，飛九兒正叉腰立在門口，身後躲著舉著燈籠的阿離。她們身著麻布衣服，飛九兒紮了一個歪辮，細細長長的眉眼眼波靈動。阿離在他開門的瞬間就有些害羞，低著頭側過身玩自己的發辮，低垂眼簾時，只看得到長而彎的睫毛遮住了大眼睛。兩位姑娘有著相似的麥色肌膚，許是長年在海上風吹日曬造成的，在少女特有的青春洋溢加持下，反而有種野蠻生長的美。
“請問姑娘，哪裏可以讓我洗把臉呢？”
飛九兒翻了個白眼：“我說，您可真講究。行吧，林少爺公子請往這邊走。”
“這船江湖人稱奪魂船，常年飄在海上，人擋殺人，佛擋殺佛，所向無敵。”飛九兒邊說邊領他到了第二層，說話的時候還要加上左右手劈砍的動作，第二層船艙過道本就狹窄，林天棟和阿離不得不默默躲遠些。“看這木頭！暗紅色的，全是人血滲進木頭染出來的。”
昨夜走的匆忙，又險些經歷生死，他並未自己觀察細節。此刻，昏暗光線下，紅色老舊門板裂縫裏露出更暗的朱紅色木紋，炎熱夏日，林天棟突覺一股涼氣吹進後脖頸，配合落海後體內積聚的仍未散盡的寒氣，汗毛都要立起來了，轉身發現是飛九兒正拿著團扇在他身後悄悄煽風。
“飛九兒，不要講鬼故事嚇人！”阿離一臉驚恐左右張望說道。
“嘻嘻，怕了吧？”飛九兒放下團扇，問完林天棟，又沖著阿離小聲訓斥：“你在這船上長大的，怕什麽？”
林天棟無奈搖頭，“煩請姑娘接著介紹吧。”
“行吧，這層是大家的睡覺的地方。船上一共三十六個姐妹，加上你和柳姑娘，現在是三十八個喘氣的活人。每間房住兩個姐妹，各個功夫了得。所以，你在船上要好好做人，不該起的邪念，一個都不要起。”
林天棟覺得側目未免無禮，匆匆跟著飛九兒她們走過姑娘們的閨房。他們走木梯來到了船艙最上一層，這裏算是武器庫，左右兩邊整齊擺放著拋石機、弓箭和刀槍等武器，空曠的廳堂內，飄著冷冷的鐵器的味道。再登木梯，終於到了甲板。
雨過天晴後的陽光，總使人的心情莫名愉悅。碧藍的大海，被風吹起微微波瀾，映射出刺目的光，林天棟舉起手擋在眼前，遮住一些光照，給剛離開昏暗船艙的眼睛一些適應的時間。奪魂號孤零零飄在廣袤海面上，安靜渺小，像一片落葉。在這落葉裏，時間凝固了怡然和靜謐，仿佛和一切人間俗事隔了山海。林天棟昏迷的兩天裏，船已往離岸方向開出好遠，同樣是烈日當空，處在大海深處，空氣清冽了許多。
剛出艙，飛九兒就指著船頭方向紅袖娘的房間說道：“那裏，你已經知道了，沒事不要過去。所有臥房都是隔開的，水密艙知道嗎？萬一你的房間漏水了，其他房間也不會受影響。你一定要守規矩，聽從安排，否則，夜裏也要睜著半只眼，誰知道她會不會偷偷鑿破你的房間，可能你被淹死了，船上其他人都還不知曉，知曉了也沒人救得了你。”
“她房間很多竹簡，是書嗎？”
“是呀，竹簡很實用，缺了柴火，就能當柴火用，船身太重又需要加速時，就丟下海。岸上有人專門刻字，再送過來便是。”古今聖賢的畢生精華因此故被飛九兒誇作“實用”，著書的人要深感榮幸了。
甲板上，幾個女子正閑散坐在船帆遮起的陰涼處享受海風。船頭另一邊，一白衣女子在陽光下坐著鋪排藥材，她身邊一身型強壯的灰衣婦人正麻利地站著整理蘿蔔幹等食材，甲板上還四散著幾個人，正用木刮板沾著摻了灰的桐油，仔細地塗抹著船身木板間的細隙，一切忙碌都井然有序。
“大家過來一下，介紹個新人。柳姑娘你們已經見過了，這位就是‘想’救柳姑娘的人。”飛九兒給“想”字加了個拖得長長的重音。
救人失敗還險些搭上自己的性命，林天棟心中略有些羞愧。聚攏的人群裏，一位身著青色裙裝的姑娘朝林天棟走來，行了個大禮，說道：“多謝公子不顧自身安危，出手相助。”林天棟忙請姑娘起身。這人便是落水的神女柳兒了，她現已康覆，看到冒險搭救自己的人是個彬彬有禮且氣度不凡的男子，略一臉紅，踧踖退回人群。
林天棟的衣服是王嬸兒幫著換的，大家早已知道了有男子上船的消息，好事之人已偷偷去他養病的房間看過了，有幾人覺得他年輕俊朗，於是穿著和舉止都比往日用心了些。只飛九兒和阿離兩個人，和往常一樣，走到哪裏，都雞飛狗跳。
“這是王嬸兒，你昏迷時候，是她照料你的。”飛九兒指著剛才曬蘿蔔幹的高大灰衣婦人說道。
“謝謝王嬸兒。”
“不用客氣，小夥子，身板養的不錯。”王嬸兒四五十年紀，臉上刻的幾個字已模糊不清。她足足比林天棟高出一頭，笑吟吟看著他，看得他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繼續陪笑。
“王嬸兒殺了她當家的。”
“還有小叔子一家。”王嬸兒笑著接話。
林天棟笑容凝固在臉上，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跟著飛九兒繼續認人。
“這是玲瓏，船上最漂亮的姐妹，她殺了自己的恩客。”
紫色衣裙的玲瓏淺淺作揖，舉止婀娜，步步生蓮。擡首間，粉嫩臉龐上，鴛鴦眉，淚眼妝，楚楚可憐，直看進人的心底。她沒有一個多餘的舉動，行過禮後便隱入人群，雖禮數周全，卻有著事不關己的冷淡。難得飛九兒沒有誇大其詞，玲瓏確實有著傾國傾城貌，此等絕色佳人如若出現在熱鬧的禦街，不論文人雅士還是登徒浪子，必會引起不少人的欽慕。
“玲瓏姐姐一直打扮的這麽好看，你可別自作多情、自以為是、自取其辱。”等飛九兒用完能記住的所有“自”字開頭的四字成語，繼續介紹著。“木荷，是三年前被獻祭的神女。”木荷一身利落的武人打扮，不足三寸的英氣短發並未用頭巾遮掩，她表情冰冷，眼裏閃著幽光，像要用念力把林天棟釘死在身後的船桅上。飛九兒笑著打圓場：“一切等女閻王的發落。”聽到“女閻王”三個字， 木荷把帶著殺氣的目光挪到了飛九兒身上，飛九兒繼續陪笑道：“一切等候姐姐的發落，等候姐姐的發落……”
木荷看著飛九兒說：“舉手表決的時候，我是不會同意的。”說完便退回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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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防止“女閻王”氣不過，夜半反悔，飛九兒暫時把林天棟又安置回了第三艙，本就是倉庫，條件自然差了許多，林天棟不以為意，他思忖了半夜，倘若這真的是賊船，他萬不能眼睜睜看著紅袖娘她們劫走災民的救命錢，可如何做是好呢，在這蒼茫海上，全然陌生的環境裏。轉念一想，剛才在打鬥的時候，如果他找到機會下手，自己真的要取人性命嗎？
翻來覆去，最後打定主意，走一步算一步，反正他莽撞入海本已是必死無疑。
肉身恢覆敏健後，開始挑剔環境，海浪仍在翻湧，船身搖晃，浪音就在枕邊，右手枕得累了，就側身向左，循環往覆，不時還要擔憂船會不會被浪擊翻。好不容易睡得沈寂了，“哐哐”的砸門聲把他驚得猛然坐起。
“還在睡呀？今天天氣可好啦，快出來，我來介紹你跟大家認識。”飛九兒在門口喊道。
林天棟打開門，飛九兒正叉腰立在門口，身後躲著舉著燈籠的阿離。她們身著麻布衣服，飛九兒紮了一個歪辮，細細長長的眉眼眼波靈動。阿離在他開門的瞬間就有些害羞，低著頭側過身玩自己的發辮，低垂眼簾時，只看得到長而彎的睫毛遮住了大眼睛。兩位姑娘有著相似的麥色肌膚，許是長年在海上風吹日曬造成的，在少女特有的青春洋溢加持下，反而有種野蠻生長的美。
“請問姑娘，哪裏可以讓我洗把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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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船江湖人稱奪魂船，常年飄在海上，人擋殺人，佛擋殺佛，所向無敵。”飛九兒邊說邊領他到了第二層，說話的時候還要加上左右手劈砍的動作，第二層船艙過道本就狹窄，林天棟和阿離不得不默默躲遠些。“看這木頭！暗紅色的，全是人血滲進木頭染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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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這層是大家的睡覺的地方。船上一共三十六個姐妹，加上你和柳姑娘，現在是三十八個喘氣的活人。每間房住兩個姐妹，各個功夫了得。所以，你在船上要好好做人，不該起的邪念，一個都不要起。”
林天棟覺得側目未免無禮，匆匆跟著飛九兒她們走過姑娘們的閨房。他們走木梯來到了船艙最上一層，這裏算是武器庫，左右兩邊整齊擺放著拋石機、弓箭和刀槍等武器，空曠的廳堂內，飄著冷冷的鐵器的味道。再登木梯，終於到了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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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艙，飛九兒就指著船頭方向紅袖娘的房間說道：“那裏，你已經知道了，沒事不要過去。所有臥房都是隔開的，水密艙知道嗎？萬一你的房間漏水了，其他房間也不會受影響。你一定要守規矩，聽從安排，否則，夜裏也要睜著半只眼，誰知道她會不會偷偷鑿破你的房間，可能你被淹死了，船上其他人都還不知曉，知曉了也沒人救得了你。”
“她房間很多竹簡，是書嗎？”
“是呀，竹簡很實用，缺了柴火，就能當柴火用，船身太重又需要加速時，就丟下海。岸上有人專門刻字，再送過來便是。”古今聖賢的畢生精華因此故被飛九兒誇作“實用”，著書的人要深感榮幸了。
甲板上，幾個女子正閑散坐在船帆遮起的陰涼處享受海風。船頭另一邊，一白衣女子在陽光下坐著鋪排藥材，她身邊一身型強壯的灰衣婦人正麻利地站著整理蘿蔔幹等食材，甲板上還四散著幾個人，正用木刮板沾著摻了灰的桐油，仔細地塗抹著船身木板間的細隙，一切忙碌都井然有序。
“大家過來一下，介紹個新人。柳姑娘你們已經見過了，這位就是‘想’救柳姑娘的人。”飛九兒給“想”字加了個拖得長長的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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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棟的衣服是王嬸兒幫著換的，大家早已知道了有男子上船的消息，好事之人已偷偷去他養病的房間看過了，有幾人覺得他年輕俊朗，於是穿著和舉止都比往日用心了些。只飛九兒和阿離兩個人，和往常一樣，走到哪裏，都雞飛狗跳。
“這是王嬸兒，你昏迷時候，是她照料你的。”飛九兒指著剛才曬蘿蔔幹的高大灰衣婦人說道。
“謝謝王嬸兒。”
“不用客氣，小夥子，身板養的不錯。”王嬸兒四五十年紀，臉上刻的幾個字已模糊不清。她足足比林天棟高出一頭，笑吟吟看著他，看得他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繼續陪笑。
“王嬸兒殺了她當家的。”
“還有小叔子一家。”王嬸兒笑著接話。
林天棟笑容凝固在臉上，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跟著飛九兒繼續認人。
“這是玲瓏，船上最漂亮的姐妹，她殺了自己的恩客。”
紫色衣裙的玲瓏淺淺作揖，舉止婀娜，步步生蓮。擡首間，粉嫩臉龐上，鴛鴦眉，淚眼妝，楚楚可憐，直看進人的心底。她沒有一個多餘的舉動，行過禮後便隱入人群，雖禮數周全，卻有著事不關己的冷淡。難得飛九兒沒有誇大其詞，玲瓏確實有著傾國傾城貌，此等絕色佳人如若出現在熱鬧的禦街，不論文人雅士還是登徒浪子，必會引起不少人的欽慕。
“玲瓏姐姐一直打扮的這麽好看，你可別自作多情、自以為是、自取其辱。”等飛九兒用完能記住的所有“自”字開頭的四字成語，繼續介紹著。“木荷，是三年前被獻祭的神女。”木荷一身利落的武人打扮，不足三寸的英氣短發並未用頭巾遮掩，她表情冰冷，眼裏閃著幽光，像要用念力把林天棟釘死在身後的船桅上。飛九兒笑著打圓場：“一切等女閻王的發落。”聽到“女閻王”三個字， 木荷把帶著殺氣的目光挪到了飛九兒身上，飛九兒繼續陪笑道：“一切等候姐姐的發落，等候姐姐的發落……”
木荷看著飛九兒說：“舉手表決的時候，我是不會同意的。”說完便退回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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