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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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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書包的夾層裏靜靜躺著轉學手續,安逸把兩封信塞進信封時,準備拜托軒雲讓他先隱瞞一下事實。

就說父母工作調動,然後等自己走了一陣子以後,再把這個信給江繁。

安逸突然意識到這可能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用這個地址給江繁寫信了。

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彎下腰來。

愛是最小的蝴蝶效應。

樓下的牛奶箱發出輕響,送奶工的車鈴聲驚飛了樹梢的麻雀。

明天家長給他請了假,他不用去學校,就調整一下情緒。

明天是最後一天,他再去學校看望一下同學,這一切就結束了。

安逸把臉貼在冰涼的窗玻璃上,看著晨霧中逐漸蘇醒的城市。

這個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北方小城,這條他和江繁走過無數次的林蔭路——再過七十二小時,就都變成地圖上的一個點了。

這不是逃避,這恰恰是因為太過在乎。

安逸在心裏不住的想著。

江繁的未來應該像未名湖的晨光一樣清澈明亮,不該被任何陰霾所遮蔽。

有些告別,終究說不出口。

教室裏,江繁像往常一樣在預習課本。

安逸悄悄從書包裏摸出錄音筆,藏在課本後面。

"這道題..."江繁突然轉頭,筆尖點在習題集上。

安逸手一抖,錄音筆差點掉在地上。

"啊?哦..."安逸慌亂地按下錄音鍵,"你再講一遍,我沒聽懂。"

江繁點點頭,耐心地重新講解起來。

安逸盯著他認真的側臉,目光描摹著每一個細節——微微蹙起的眉頭,還有思考時習慣性轉筆的動作。

午休時間,安逸拉著江繁在教學樓前的樹下拍照。

"突然拍什麽照?"江繁問道,但還是配合地站好。

"留念啊!"安逸舉著手機,"來,笑一個!"其實安逸在心裏默默的想,再不拍張照,以後就再沒機會了,我等不到畢業了。

鏡頭裏的江繁站得筆直,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安逸連拍了好幾張,直到江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拍一張嘛。"安逸拽了拽他的袖子。

江繁無奈地笑了笑,轉回身來。

這次安逸沒有急著按下快門,而是伸手拂去落在江繁肩上的樹葉。

下午的體育課,安逸坐在場邊看江繁打球。

汗水順著江繁的脖頸流下,浸濕了白色校服的後背。

安逸把這一幕記在心裏,連同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同學們歡呼的聲音。

"你今天好像特別愛說話。"放學路上,江繁說道。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有嗎?"安逸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就是想多跟你說說話。"

江繁安靜地聽著,不時點頭。安逸說了很多瑣事:"記得按時吃飯"

"數學筆記在第二個抽屜"

"天冷了多穿點"...

他們走過奶茶店,走過常去的書店,走過那個總是一起等紅燈的十字路口。

第二天,安逸來得特別早。

他把課桌擦得很幹凈,在江繁的抽屜裏放了一盒胃藥。窗外的梧桐樹沙沙作響。

"軒雲!"安逸在走廊上叫住她,"能去天臺說幾句話嗎?"

天臺的風很大,吹亂了軒雲的劉海。

她聽完安逸的話,表情變得嚴肅:"你要轉學?"

安逸從書包裏掏出那封信:"都寫在這裏了...封面是藍色的,是給你的,白色的是給江繁的,對了……先別告訴江繁。"

軒雲接過信封,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回到教室,江繁已經在座位上了。他擡頭看了安逸一眼:"剛才去哪了?"

"找軒雲說了點事。"安逸笑了笑。

這一整天,安逸的目光幾乎沒離開過江繁——看他寫字時認真的樣子,看他回答問題時專註的神情。

放學鈴響起時,安逸慢慢收拾著書包。

江繁站在門口等他,夕陽透過走廊的窗戶,給他鍍上一層金邊。

"走吧。"江繁說。

他們像往常一樣走過林蔭道,走過小賣部。

在最後一個路口,安逸突然叫住江繁:"等等!"

江繁回頭,夕陽在他身後灑下一片溫暖的光。

安逸跑過去,輕輕抱了他一下,然後迅速松開。

"明天見。"安逸說。

江繁點點頭:"嗯。"

安逸轉身離開,沒敢回頭。他知道這是最後一個謊言——沒有明天了。

回到家,安逸把錄音筆和照片小心地收進一個盒子裏。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盒子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安逸輕輕撫摸著盒子,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原來青春也就這麽多啊,他想,一個鐵盒子就裝得下。

清晨五點半,雨點砸在窗玻璃上的聲音把安逸驚醒了。

"小逸,穿雨衣。"

媽媽遞過來一件深藍色的雨披,"車停在學校旁邊那條街,我們得騎電動車過去。"

安逸慢吞吞地套上雨披,塑料材質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帽子有點小,勉強能罩住頭頂,但遮不住整個額頭。

電動車的坐墊被雨水打濕,冰涼的感覺透過校服褲子滲進來。

媽媽發動車子時,安逸回頭看了眼自家陽臺。

那裏空蕩蕩的,沒有他期待的身影。

雨點開始是細密的,打在臉上像無數根小針。

帽子隨著車子的顛簸不停晃動,雨水順著縫隙流進衣領。

轉過第二個路口時,風突然大了起來,呼啦一聲把帽子徹底吹翻,濕漉漉的塑料布拍打在安逸的後背上。

"要戴好嗎?"媽媽在前頭大聲問。

安逸搖搖頭,雖然知道媽媽看不見。他索性把帽子往後一甩,任由雨水直接打在臉上。

冰涼的水珠順著額頭流下,滑過鼻梁,最後掛在微微顫抖的下巴上。

路過小超市時,安逸看見老板娘正在收門口的傘。

那是他和江繁常去買冰棍的地方,夏天的時候江繁總會多買一根綠豆冰棍塞給他。

雨水流進眼睛裏,刺得生疼。

電動車駛過一個大水坑,泥水嘩地濺起來。

安逸感覺腳踝一涼,低頭看見白色球鞋已經濕透了,鞋面上沾著幾片枯黃的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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