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章幾家歡喜 幾家憂愁

關燈
三年後的夏天。

黃家俊的侄兒,考上了地區直屬重點高中,整個飲水鄉只有一人,黃家上下,尤其是孩子他媽,不亦樂乎,於是,催著黃家俊大哥,四處通知親戚朋友,在黃家村的自家新樓房裏大擺筵席,以示慶祝。

大妮那天不在黃家灣,因為到了預約體檢的日子。黃家俊早上去湊了個熱鬧,中午就乘車趕回川城,他有急事。黃家大嫂心裏可不快活了,覺得弟媳沒給自己面子,但很快她就不在意弟媳來不來了,也不問她為什麽沒到,因為村子裏前來道賀的人,各種奉承話已經讓她得意洋洋,整個人不知不覺漂在雲裏霧裏了。

“哎呀,這孩子真是給我們黃家家門長臉了,光宗耀祖了,祖上積德呀,這孩子能有今天,他那當老師的嬸娘,可也算是功不可沒呀!”黃家俊的二伯父喝了一點小酒,帶著醉意讚賞的說著。

“二伯,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孩子本來就聰明,他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吃的是爺爺奶奶的糧食,花的是我的錢交學費,關別人哪門子的事。”黃家俊的嫂子立刻變了臉色,對著二伯和滿朋賓客,拉高嗓門,把話重覆了兩遍,並且是有意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裏迸出來的。

“好啦好啦,二伯是誇咱家孩子呢,各位親朋好友,隨菜便飯,招待不周,大家吃好喝好呀”黃佳俊的大哥打個圓場,轉了話題。

......

縣人民醫院體檢部。

“吸氣!”

“再吸氣!”

“轉過身來!”

“放松!”

“吸氣,憋住,再深吸一口氣!”

“好了,放松,你以前做過體檢嗎?”

“前兩年做過,怎麽了!”

“噢!沒什麽,問一下!”體檢科的彩超醫師朝四周望了一下,裝作很淡定的樣子說了一句。

“是在哪裏做的呀,之前醫生有跟你說過什麽嗎?”

“我記得是在縣防疫站做的,學校集體組織的,醫生沒跟我說什麽呀,體檢報告都是正常值的呀!我,這一次,有什麽不正常的嗎”

“哦,沒有明顯確切的指標,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去省權威醫院再做個覆查。”看周圍沒有別的人,醫生對前來參加體檢的林黛妮說。

“你不要擔心,我們設備有限,只是例行體檢,你小腹左邊有一處陰影,和不正常回聲,建議你到省裏的大醫院去做個詳細檢查。”

“醫生,我到底有什麽問題?”

“別的指標都正常,你不要太擔心,初看是不是一個囊腫什麽的,早發現早治療,不要緊的,這方面,現在的醫學已經過關了的,再去查一下自己也放心一些,我們縣體檢部的醫療設備,目前能做初步判斷的。”

“哦,對了,你們今年所有人的體檢報告是對個人隱私保密的,我們過兩個月會封好,發到你們單位的。”

醫生仿佛是要打消大妮的一些顧慮,但是,又似乎不放心的再次提醒她一定要再去做詳細覆查。

大妮恍恍惚惚地走出了體檢部,腦子裏回想剛才醫生說的話,突然膝蓋一軟,雙腿有點支撐不了自己的身體似的,“難道,是腫瘤,癌癥?”

“餵,黃家俊嗎?是我,我,我,你現在幹什麽呢?”

“我在看房子呢?你,體檢做完了嗎?”

“做完了。”

“哦,做完了啊,那就就過來,我在江城新區臨江城市花園售樓部這裏,有一套房子戶型不錯,你過來看了,覺得好,我們就交定金。”

“你哪裏來的買錢房子呢?再說,買不買都無所謂啦!”大妮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哽咽。

“你要相信我撒,我說過了,要給你和孩子一個家的,怎麽了,激動地聲音都變啦!”黃家俊在電話裏,聽到了大妮的哽咽,但他以為是大妮聽到要買房喜極而泣的哽咽聲。

“哦,謝謝,你還記得你說過的這句話,我還以為你心裏根本就不在乎我和丫丫的了。”大妮眼圈真的紅了。

“哎呀,就你老愛胡思亂想,不過,我知道,這些年,你受苦了,一個人帶孩子,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麽呀,你什麽都不知道。”

“好啦好啦,我什麽都不知道,別慪氣了,快過來吧,沒有公汽,就打個的過來,莫舍不得花錢,我在這邊等你啊!”

黃家俊那邊掛了電話,就和售樓部的工作人員談買房的具體事宜去了。

大妮收了電話,不知是要放在衣服口袋裏還是隨身的包裏,精神有些恍惚。

幸福來得太突然,噩耗來的也太突然,當然,也許不是噩耗,可是大妮已經不敢把事情往好處想了。

大妮穿過一個巷子,走到馬路邊,也不看紅綠燈,就徑直橫穿馬路,被身邊的一個老大媽給拉住,說了句:姑娘,你不要命啦,紅燈呀!你看那車子,在斑馬線也不減速的。

大妮這才回過神來,渾身嚇出一身冷汗。

路燈亮了,過了馬路,她走到對面的一個公交站點,一輛公汽飛奔而過車上堆滿了人,到了站點也沒停,大妮只好等下一輛公汽了。

小縣城這幾年的變化真的很大,馬路拓寬了,城中村改造搬遷重建了,新起的樓盤一個接一個,還修了天橋和城市主題公園,原來那些在馬路上跑的機動三輪車帶步車,轟轟轟的踩油門的聲音逐漸消失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靠站即停的各條線路的公交車,街上的出租車也多了起來,有時候還有私家車偷偷載客,搭個順風車客人賺點油錢什麽的。大型超市賣場和商鋪也多了起來,原來那些路邊攤被城管趕來趕去,都集中到西街一條巷子裏去了,政府幹脆在那巷子口掛了個大廣告牌子,美其名曰“美食步行街”。也就燒烤和麻辣串的居多,外有一些早點出攤,五花八門的,什麽拉面,混沌,燒麥,米糊湯圓,冰糖銀耳,山楂葫蘆,油炸河鮮,養生粥、牛肉丸子,叉燒包子,灌湯餃子,醬香餅子等等,諸如此類。有的還做個食品類別及價格明細的招牌,掛在攤位前,攤主們都不用像以前那樣大聲叫賣了,大夥想吃啥就買啥,反正好吃的東西,那攤位前經常是排著長隊,等不了的,別的攤位上隨便買一點,自然這美食步行街上的生意要比別處好多了,只是一個賺多賺少的問題。

大妮現在哪有心思去拿美食步行街喲,盡管她心裏是向往各地美食的,以為總有一天她也能放縱自己吃那麽一回,再不然等有錢了自己買個烤箱或烤爐,再弄幾套食譜,在新房子裏研究美食,那也是一種生活的樂趣呀。

可是現在,她什麽都不敢想了。

公汽來了,大妮上了車,車上沒有座位了,幾個年輕人在那裏裝睡,後來上車幾個老大爺老大媽,站在車裏,扶著護欄把手,也還是晃來晃去站不穩,要是以前,大妮也會熱心快腸的挑個好說話的年輕人,要他讓個座給老人的,現在她沒心思做這些了,再說自己憑什麽要求別人去讓座呢,想一想,覺得自己以前挺傻的,凡事都去較真,活得那麽認真幹嘛呢,老天爺又沒給什麽好的獎賞自己,搞不好哪天就把自己出賣了見閻羅王去了。

一路上,大妮想得最多的是,自己萬一不在了,丫丫怎麽辦,丫丫還那麽小,黃家俊一定會再取的,世上有幾個後媽會疼別人家的孩子的,到時候丫丫就成了沒人疼的孩子了。

到站了,大妮下了車,下意識地往前走著,不知不覺來到黃家俊在川城租的那間小屋裏,一個房間,十平米左右,吃飯睡覺全在裏面,過道上堆的全是其他租戶的雜物,公用的洗手間,又臟又臭,之前大妮還動手清洗了幾次,可是,別人都不管,大妮現在更沒有心思管了。

用鑰匙打開門,丫丫被反鎖在屋裏已經已經兩個多小時了,正在盯著一臺黑白電視機看動畫片,也不知這孩子怎麽這麽安靜,床上堆著一些撕不爛兒童讀書,還有一個本子,上面畫了好多小人,還有一些動物簡筆畫,看樣子,丫丫是看了電視,又看書,看了書,又畫畫,畫完了畫又來看電視。

大妮想一想都覺得後怕,孩子被反鎖在出租屋裏,要是屋裏煤氣漏了,或者電源出問題了,再或者孩子要上廁所了,後果都不堪設想。自己怎麽能把孩子一個人留在出租屋裏,並且還反鎖屋門呢。可是,在這陌生的小縣城裏,孩子不關在屋裏,萬一孩子跑出去了,有個三長兩短,那不是更不好了。反正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說來說去,就是沒個自己的家,也沒人幫著看孩子,家裏要是有個幫著管事的老人,自己做什麽事都能照顧的過來,可是,這一切都將成為不可實現的泡影。

丫丫看見媽媽回來了,連忙撲過來,親昵地挨著媽媽的,在大妮的身上蹭來蹭去,像只可愛的小狗狗,大妮探下身子,把丫丫一把拉在懷裏,抱緊了啜泣起來。

孩子感覺到了媽媽的異常,嚇得也跟著哭了起來,連聲說道:“媽媽不哭,媽媽不哭,哭了就不美了,也不乖了!”

這是大妮經常哄丫丫不哭的幾句話,孩子都倒背如流,現在用這話來安慰媽媽了。

這讓大妮更加舍不得松手了,她把丫丫抱得更緊了,好像自己一松手,孩子就將要和她天各一方了似的。

“親愛的,你慢慢飛,小心前面帶刺的玫瑰......”

“媽媽媽媽,你的手機鈴聲響了,快接電話。”

大妮發現自己設的手機鈴聲,現在聽起來也是那麽的傷感,她從包包裏搜出電話。

“餵!”

“餵,老婆,我都等你好半天了,你怎麽還沒過來!”

“哦,我,我回來看丫丫了,孩子一個人丟在屋裏,這麽長時間了,我不放心。”大妮哄了哄鼻子,回覆了黃家俊。

“那房子的事,要不,我就先定下來,或者,我們過兩天再看一看,最後還是要你來決定的。”

“隨便你啦,你自己做決定算了,不要再問我了,我對川城又不熟悉,你知道,這些年我一直在飲水鄉,一個人帶著孩子......”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那我就定了算了,你以後可別怪我,不要說說我沒征求你的意見沒跟你商量什麽的就好了。”

“行了,不會了,也不可能了。”大妮心思不在買房子這裏,應聲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電話那頭,黃家俊以為大妮對買房子一事達成心願甚是滿意,才說的那些話。

“好,那我就交定金了。”

“你自己決定吧!”

“丫丫,明年就要上小學了吧,你是想在這裏跟著爸爸呢,還是想回飲水鄉跟著媽媽?”

“為什麽不能既跟著爸爸又跟著媽媽,為什麽要分開呢?你們不能在一起嗎?”

“可是,可是,我是說,爸爸在這裏買了房子了,我們有自己的家了,你是願意跟著爸爸,還是跟著媽媽?”

“那,我們的那個家美嗎?有粉色的窗簾嗎?有芭比娃娃嗎?”

“有啊,你會有自己的房間,有自己的席夢思床,還有漂亮的書桌,還有臺燈,還有很多裝飾房間的花兒,還有大抱抱熊。”

“哦,那我要自己的房間!”

“這麽說,是要跟著爸爸羅!”

“可是,你不在,我會很想你的,那怎麽辦,嗚嗚嗚!”

“沒關系啦,你就跟著爸爸啦,我每個星期回來給你做好吃的,帶你逛超市,看電影,還有,我每天都給你打電話,好不好!”

“不好,你能不能不去飲水中學上班了,就在這裏上班也行啊!爸爸可以,你也可以呀!”

“傻孩子,好吧,你先跟著爸爸,在這裏上學,媽媽再想辦法回來上班,好不好!”

“好耶好耶,那樣就太好了!”丫丫從會說話起,就不按常理出牌,她以為自己的話已經說動媽媽了,爸爸媽媽在一起,一家人在一起的夢想,馬上就可以實現了。

看著孩子,拍著小手,歡呼雀躍的樣子,大妮心中又燃起了希望:管他呢,去做個檢查也好,說不定真的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問題,醫生說得對,即使有什麽,早防備早治療,該怎樣就怎樣,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丫丫現在需要自己的地方太多了,對,人要樂觀一點。

這樣想著,大妮心裏一下子輕松了許多,也坦然了許多。

“丫丫,餓了吧,媽媽給你做好吃的肉末蒸蛋,還有西紅柿面條,好不好?”

“好,但是,媽媽,我可不可以不吃西紅柿,吃西紅柿嘴巴疼,牙齒也疼的哦!”

“小鬼頭,牙齒怎麽會疼呢,那是酸——”大妮刮了一下丫丫的小鼻子,充滿愛意的說道。

“牙齒又不是舌頭,怎麽能感覺到酸的味道呢?”

“哎呀,我怕了你了,你好好待著,我給你做吃的哈,吃好吃的之前要背一首新的古詩給我聽羅!”

“嘻嘻,你難不倒我的,我會認好多字啰!也會背好多古詩,還會將講童話故事呢,是爸爸教我的,我沒說給你聽噢,嘻嘻!”

“小滑頭!”

“媽媽大花頭,大花丸子頭,耶耶耶!”

☆、回家過年

五年後,海濱某市的高鐵候車大廳裏,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在看手機,旁邊的一個小女孩搖著她的胳膊問:

“媽媽,媽媽,我們要去哪裏呀?”

“去外婆家。”

“為什麽要帶這麽多行李?那外婆家在哪裏?”

“在農村,在飲水鄉萬戶村。”

“那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

“那是,那是一個埋藏著媽媽童年回憶的地方。”

“哦,那媽媽的童年是什麽樣子的呢?”

“傻孩子,關於媽媽的童年,那個故事有點長,你現在也聽不懂的,以後再慢慢講給你聽,車要來了,我們進站去吧……”

“媽!夢芙剛才打電話來了,她帶著樂樂,還有兩個多小時就到了!”二妮掛了電話,回頭對媽媽林德青說。

“這孩子,結婚後就沒回過家了,孩子都這麽大了,才帶回來!”

“媽,您也別怪她,這幾年她們公司派她在國外拓展業務,她也是沒辦法,孩子都是交給保姆帶的,孩子爺爺奶奶過不慣國外的生活,都在海市待著。妹夫才拿到簽證,兩人飛來飛去,生活也不易的。”

“三妮呢?三妮到現在還不準備要個孩子,老了可怎麽辦喲!”

“您呀,就別□□們的心了,我們學丁克,可不像您,生養了一大堆孩子,自己苦一輩子!”

“什麽,她說的什麽?什麽丁克,是個什麽東西?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養兒雖苦,可老了,有個寄托呀!”

“媽,您這老思想,跟您說了也白說!”

“哼,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我跟你們說,得趕快要個孩子!”

“丫丫,丫丫,快過來,我來給你和牛牛照張相,再來個自拍合影!”花夢蓉大聲叫著。

“丫丫,你媽做飯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啊,都要超過你外婆啦!”花長開笑著,在自家三層小洋樓的樓下正門口,舉著一副對聯,仰著頭,看著兒子花振國,正搭著梯子粘貼對聯的橫幅,橫幅上寫著“普天同慶”。

“振國,你媳婦怎麽沒和你一起回家來呀!”

“咱家人多,她應付不過來,不敢回來!”

“切,說的什麽話,嫌我們人多,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三妮心直口快。

“跟你開個玩笑,你就當真,三姐,你就信了!”

“呵呵,我能不信嗎?她又不姓花,又是獨生子女,從小嬌生貫養的,哪像我們家,一大家子,苦過來的,她怕是真不習慣我們家的生活啦!”

“好啦好啦,這話就說我們聽著,你可別當著人家小楊的面說。”大妮端了一盤春卷放到客廳的大圓桌上,聽到三妮的說話,插了句嘴。

“大姐,小楊,小楊的叫著,看來你也沒把人家當自己人羅!”

“我這是叫習慣了,你別瞎說。振國他們平時也不回飲水鄉,他們小兩口結婚也沒兩年,好不容易在G市買了房子,安了個家,人家小楊娘家那頭沒少幫忙,你可別見人挑刺,啊,廢話少說!”

“哎喲喲,我的大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勢利了呀!”二妮嗑著瓜子打趣道。

“好啦,對聯貼好啦!”花振國爬下梯子,擡頭望了一眼,左右兩邊瞅了瞅。收了門口的扯下來的舊對聯,又順手拿掃帚把門口掃了一下。

“姐姐們,我真是服了你們,聚在一起,家長裏短的,哪像是讀過書的文化人羅,還有出國留學回來的海歸派,咋這樣呀!”

“怎樣呀?我把你海龜姐接回來啦!”

嘀嘀嘀,門口一輛小轎車按著喇叭,停了下來,二姐夫喬仁峰搖下車窗,解開安全帶。

花夢芙和樂樂隨即也下了車。

站在門口的人楞了一下。

“樂樂,這個是舅舅,快跟舅舅打招呼!”

“舅舅好!”

“旁邊那個是二姨,快叫二姨!”

“二姨好!”

“還有......”

“媽咪,你不要介紹了,讓我來猜猜,這個穿著高跟鞋、圍著圍裙的,一定是大姨!”

“這個戴著黑框眼鏡的,是三姨!”

“還有......”

“哎呦呦,樂樂來啦,夢芙啊,可把你盼回來了!”林德青聽到前面有動靜,連忙趕上前來,伸出雙手去捉樂樂的小手,又去擁抱夢芙。

“看看看,嘖嘖嘖,還說媽不偏心,我們回來她從不迎接,夢芙一回來,看她激動成什麽樣子了!”

“不是說還得兩個小時才到家的嗎?怎麽一會兒工夫,就到家門口了!”

“媽,那是騙您的,想給您一個驚喜呀!二姐夫開車去江城火車站接的我們!本來是想坐飛機回江城的的,但樂樂說沒做過國內的高鐵,她想體驗一下,我們就改坐動車了,速度還是蠻快的,出了站,樂樂說要給大家去買一些禮物,二姐夫等了我們一些時間,辛苦了啊,二姐夫!”

“說的哪裏話,都是一家人!”喬仁峰憨笑著說道。

“來來來,老爸,老媽,老二,老三,妹夫們,雙胞胎,小弟,孩子們,菜都上齊了,快來坐呀!”

“爸爸媽媽,請上座!”黃家俊禮讓著,幫著開酒瓶,正往這個家裏的男士們的杯子裏挨個倒酒。

“我們不喝酒,喝橙汁吧!”樂樂學著爸爸的樣子,給外婆和阿姨還有幾個小輩孩子倒橙汁。

“老頭子,先給祖宗敬杯酒,叫個飯吧!”林德青對花長開說。

“花家列祖列宗......”花長開先走到堂屋神櫃前點了一炷香,插在端坐在神櫃上的財神爺前面的香爐裏,又燒了一些紙錢,然後朝地上灑了一杯酒,嘴裏念念有詞。

做完這些,花長開示意花振國,在屋門口點燃了萬響的鞭炮,劈裏啪啦之間,半掩大門,屋裏一片歡聲笑語,全家人舉杯,團年飯冒騰出來的氣息,是溫馨的,快樂的,團圓的,其樂融融的年的味道,家的味道。

“爸爸媽媽健康長壽,新年快樂!”

“大姐否極泰來,萬事如意!大姐夫鴻運當頭,步步高升!”

“二姐和二姐夫生意興隆,蒸蒸日上!”

“三姐......”

夜幕降臨,遠道而來的兄弟姐妹們,在飲水鄉自家的小洋樓裏談笑風生。

大妮收拾了吃剩的年夜飯,又和二妮一起洗了餐具,收拾了屋前屋後,媽媽林德青要過來搭把手,姐妹倆制止了。

“媽媽,你就別弄了,辛苦了一輩子,這點活兒,我們幹就行了!”

“是呀,這麽多年,這家裏屋裏屋外,都是您在做,您就歇會兒吧,快去二樓,看春節聯歡晚會去!要不,讓他們幾個陪您打兩圈麻將,哈哈哈!”

“呵呵呵,您們以為我不會打,是吧,反正都是自家人,輸贏也是自家的,打就打,我才不像你們那老爸,糊塗一輩子,坐上牌桌,把錢都輸給了別人,呵呵呵!”

林德青笑了,發自內心的欣慰和高興,苦了累了一輩子,望著望著,兒女都長大了,翅膀硬了,飛向了不同的城市,各自有了自己的事業和家庭,她也沒有想到,在這老宅基地上,她還能建起三層的小洋樓來,也沒有想到,兒女們回家團聚一趟,是這麽的難能可貴。

終於有街坊鄰居,開始羨慕她了,她,知足了,對花長開的抱怨,翻出來也都是陳年的往事,花長開,也比過去好多了,幾個兒女買房安家,他比誰都上心,幾乎家家裝修他都要去當參謀,說自己一輩子幹的行當,比家裝設計師做的還要好,還能給兒女們省錢。孩子們也不和他計較,但凡他覺得自己能發揮光和熱的地方,就由著他去做。他也很驕傲和自豪,跟人說起兒女,眉飛色舞,這一輩子,他因為兒女,感覺自己出人頭地了,活得更有盼頭了,一點小酒,一盤花生米,偶爾自酌一兩杯,煙也戒了,牌也打得少了。

在川城,兒子買的房子,兩老平時住著,什麽時候想回飲水鄉了,就回這萬戶村的小洋樓住上一小段時間,花振國在川城的住宅小區,就挨著沿江公園而建,沒事的時候,老兩口就和一幫老頭老太逛公園,散步跳舞,自由活動,林德青現在,就盼著明年能抱上大孫子了。

“大姐,你看咱媽,今兒個是打心裏高興,還真打上麻將了!”

“是呀,難得她有這份興致,辛苦了一輩子,在川城住了也有五六年了,也不歇著,還給自己攬了個做針線的活兒,一個月賺千把塊錢,叫她不要做,她還不樂意,一輩子勞扒苦做的命喲!不曉得享點清福!”

“是呀,你們買的新衣服,她還舍不得穿,放在櫃子裏,逢年過節拿出來看一下,走親訪友穿一會兒,還有,她那存折上,這些年你們給她匯的款,就沒見她取出用過,說什麽自己有能力呀,不需要誰給她養老呀,還說什麽要把錢留給她未來的大孫子上大學用呀!”

“哎喲,她這一輩子,改是改不了啰,我們就對她好一點吧,盡我們的心意!”

“大姐,你,現在身體沒問題了吧!”

“沒事,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以前,都是生悶氣,氣出來的病,那一年檢查出來,做了覆查,做了個小手術,這些年,每年都做體檢,還好,凡事想開一點,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一家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這比什麽都好!”

“嗯嗯,我讚同!”花夢蓉偷空跑過來抓了一個鹵雞腿,一邊啃著,一邊舉著手說著。

夜深了,大妮忙碌了一天,熬了一鍋銀耳湯,端到各樓層弟弟妹妹和孩子們的手中,招呼她們是吃好喝好後,他們一個個又酣戰游戲和麻將去了,大妮漱了一翻後,喊了一嗓子:“我今天累趴了,洗了睡去的啊!”

“睡吧,睡吧,睡好了,明天再給我們做好吃的,大姐做的菜,色香味俱全呀,哈哈哈!”家,真的熱鬧,就連笑聲都比別家多幾倍。

大妮忙完了,囑咐丫丫要早點睡,然後就揉著腰,爬到三樓,脫了外套躺在床上,閉了眼睛,不一會兒,她仿佛夢回童年,那間黑瓦白墻的老屋,那青石板路,還有門口的那棵大楊樹,街角的那個雜貨鋪,而坐在櫃臺後面的,不是那個小方臉的白凈女子了,恍惚間,她感覺是自己坐在那兒,織著毛衣,數著零錢,扒著算盤,面帶微笑的招呼著顧客.....

大妮知道自己是在夢中,可是,她不想醒來,想一直做下去,就像人重生一次一切重新來過一樣,她想知道,夢中的自己,最後到底是做了售貨員,還是會向現實的軌跡再次靠近,鬼使神差地選擇了教師這一職業。

“劈劈啪啪——”

大妮夢到媽媽林德青生了,老屋門口放棄了鞭炮。

“劈劈啪啪——”

可這聲音怎麽這麽持久劇烈,怎麽感覺就在耳邊,這麽真切,仿佛還聞到鞭炮炸過了的硝煙的味道,大妮被鞭炮聲驚醒了,往窗外一看,外面煙花閃爍,燈火通明,鞭炮聲不絕於耳,原來,不是夢呀,拿了手機一看,淩晨十二點過幾分,飲水鄉萬戶村,家家戶戶接二連三打開大門,點燃了新年的炮竹,新的一年,正式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