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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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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烤

比賽結束後,兩隊主力隊員和教練留在場上接受了記者們的群訪。興許是剛結束了高壓對抗心情大好,所有人都變得十分健談,幾乎是知無不言。等最後結束了一看表,竟然做了整整一個小時的超長采訪。

完全結束時已接近六點鐘,齊冬跟朋友同道回了酒店還沒歇上一會兒,又馬不停蹄地趕去宴會廳參加晚宴活動——這次的晚宴規格不低,打頭的便是協會的領導發言,後續穿插著主教練,領隊及相關管理人員的總結與闡述。而主辦方也稱得上是絕對的周到,對於來訪的媒體記者們也安排了席位,餐食標準全部一致。只可惜齊冬一心全撲在了工作上,背著相機拍攝領導發言以及球員們的場外瞬間,桌上的熱乎飯最終還是沒能吃上幾口。

而其餘幾位相熟的媒體人基本也是一樣的情況。走出大門後大家一碰頭都說沒吃飽,再一商量,一致讚同換個地兒續攤,真正吃個痛快。

去程的出租車上,齊冬收到了宋孟柏的微信,告訴他自己跟隊裏幾個玩的好的去酒吧了。齊冬也不知道他跟自己“報備”個什麽勁兒,但心裏隱約的確生出了些許別扭。

“你們是不知道,Dean的脾氣真算這些個教練裏特溫柔的那類了,每次有機會采訪他我都挺期待的。隊裏接觸過的這些人,脾氣最差的就是徐領隊了,好幾回真是給我嚇了個夠嗆,不是這個問題就是那個問題的,看什麽都不順眼,天天擺的架子特大。”

燒烤攤邊,左手啤酒右手烤串混合著下了肚,朋友之間也沒有什麽藏著掖著的,而業內吐槽話題永遠最能引起大家的一致共鳴。白星波是《體育周刊》的籃球專項記者,這次集訓申請到了全程隨隊采訪記錄的權限,讓一眾同行們萬分羨慕,可實際情況並不如表面所見的那樣美好。如果只是單純的辛苦也就罷了,太多情況下,趾高氣昂和不懂尊重才是最讓人無奈與心寒的。

而一談起這個,不管是業內資深還是新人小白自然都是感同身受,大家紛紛將之前工作時遇到的奇葩對象全揪出來槽了一遍,心裏才略微平衡了一點。不過,負面的話多講一些,反過頭再看那些性格和善願意配合采訪的運動員們,便更覺得珍貴。

“我愛趙恒宇!恒宇哥絕對是我所有采訪對象裏人最好的那個!”陳鈺又開始熱情誇讚趙恒宇,齊冬知道,她即將開始再次覆述那個老故事了——那是陳鈺還在念大學剛進報社實習的時候,帶她的老師約了趙恒宇的采訪,陳鈺跟組學習。誰想老師家中人突然生病沒法按時趕來采訪,再約也沒有合適的時間,只好讓沒什麽經驗的陳鈺頂上,照著稿子念問題就好。陳鈺忐忐忑忑地去了,大腦一片空白,都做好了丟人的心理準備,可沒想趙恒宇態度親和有問必答,也沒嫌棄陳鈺那磕磕絆絆不甚連貫的斷句,最後雙方愉快地一起完成了整場采訪。

“可我記得,就前幾個月,有場賽後發布會,我也記不清到底是跟哪個隊打的了,當時發布會上他說話就特冷冰冰的,感覺人很兇的樣子……”坐在另一邊的辛斌插了句嘴,他是姜奇帶來的實習生,剛進入這行三個月,不過性格外向能說會道,倒是很快跟一圈前輩混熟了起來。

“他哪兒有人很兇……”一聽到其他人對趙恒宇有誤解,陳鈺自然是忍不了了,“那不是因為那場是跟東南麒麟打,錢旭也在嘛。”

辛斌露出一副不懂的表情,陳鈺也懶得多做解釋,隨隊的白星波倒是想起了一些日常細節。

“趙恒宇這次集訓跟錢旭住一個屋,我看他倆關系挺好,經常還一起吃飯,沒有之前媒體說的那麽誇張的針鋒相對吧。”

“是嗎?”白天的開放日比賽裏,陳鈺也覺察他倆的關系似乎有緩和的跡象,但其中到底發生過什麽,自然是不得而知的。

“不過,趙恒宇傷了,你知道吧?”白星波又補充道,“屬於不是特別嚴重,不需要開刀做手術的那種,但也沒法跟球隊的高強度訓練。這次一期的最後幾天,隊裏讓他跟體能師做基礎的訓練和體能恢覆。不過,今天比賽他發揮的不錯,如果不說絕對是看不出有傷的。但你要真認真觀察,腳步動作明顯還是慢了不少,好在頭腦意識一看就是老隊員了,豐富的經驗彌補了一些身體的缺陷,尤其那幾個分切球打得聰明又漂亮。就今天整場來看,雖然那些年輕運動員也有可圈可點的表現,但跟老隊員一對比看,還是差了一截。一期名單裏別看人多,但最後進入終極大名單的應該還是那幾個熟悉的面孔了。”

“是,我也聽說他傷了,還托我的人脈打聽了一下,不算大問題,但是最近的訓練肯定會受影響。其實主要也是一期訓練的強度確實不小,人多了競爭激烈了,大家都憋著一股勁兒。但我覺得,就他今天的表現來看,進二期名單肯定沒什麽問題。”

大多數人都對此表示讚同,順便又掰著手指探討了一番進入最終大名單的人選。對於名單中可能的老隊員大家意見基本保持一致,可對於年輕那批,則有著很不一樣的期待。

齊冬認真啃著自己面前的羊肉串,聽著大家口中的話題不知怎麽就拐到了宋孟柏身上。

“他確實還挺有潛力的,”白星波也加入了討論,“他腦子好,訓練也特努力的那種,這一個月來他的進步算是最大的那幾個了。”

白星波說完,轉頭看向齊冬,其他人也一致向他投去了目光。

“啊?”齊冬不明所以。

“你說兩句唄,你倆那麽熟的。”白星波拱了拱他的肩。他們關系好,齊冬還在朋友圈發過好幾次宋孟柏近照,這都是有目共睹的。

“他訓練怎麽樣……我也沒看到沒有發言權。但今天的比賽看,我覺得還挺驚喜的,有點超出我的預期,至少比總決賽那會兒進步了很多。”齊冬頓了頓,想要盡量客觀地做出評價。

“就沒了?”

“我沒你那麽專業……能說出那麽多詞。”齊冬倒也不是別扭,可大概是跟宋孟柏太熟了,在其他朋友面前,他一時有些不知該怎麽講了。

“不過實話實話,這批年輕人裏,宋孟柏能留到二期的可能性很大,但進最終名單的希望比較小。Dean挺喜歡他的,你們多看看Dean之前執教的比賽就知道,他就是喜歡這類風格的,小宋是典型的他的教練體系下會偏好的球員。就像他之前在西班牙聯賽執教時手下的Lucio,宋孟柏其實就有點靠近他那個風格。”

齊冬大學時代做過歐洲聯賽的自制解說,自然也了解他們所說的Lucio是哪位,仔細想想,倒確實有幾分相近。Lucio成長於聯賽,後來成為競爭激烈的國家隊中的絕對主力後衛,在國際比賽上有過諸多亮眼表現。如果宋孟柏能有這樣的成就,那絕對是圓滿到不能更圓滿了。

席間的話題很快又轉向了歐洲籃球和美國籃球的差異,從人才選拔到戰術打法再到球迷氛圍,進行了一番頗為深入的探討。再之後聊的話題更加的天馬行空,啤酒喝了一紮又一紮,時間不知不覺已接近十二點鐘,一群人終於有了散場的意思。

AA結了賬,從燒烤攤起身走到路邊,齊冬正準備跟朋友拼車去酒店,手機突然跳出了宋孟柏的信息,問齊冬人在哪兒,他便發了個自己的定位,說自己準備回酒店了。

[小宋]你這地方好像離我宿舍不遠?

齊冬比劃著看了看,就大概一公裏多的距離,確實不算遠,於是反問他究竟有何“意圖”。

[小宋]齊老師,你能去宿舍東面那條街邊等我一下不?我正要往回走,有點東西順路帶給你。

[冬]從酒吧出來了?

[小宋]沒意思,呆了會兒就走了。

[冬]好。

齊冬找了個借口放了朋友鴿子,安心接受了一頓調侃,於夏日涼爽的深夜在街頭游走著。

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格外的自由,風從身邊刮過,好像也帶走了所有的煩惱,齊冬的心情好得不能更好了。

越往宿舍方向走去,齊冬便開始接收到前方隱約傳來的聲音。茂盛的大樹遮擋了視線,只有拐過彎後才看清,原來走在前面的兩人是趙恒宇和錢旭。眼下趙恒宇的腳步確實不如下午比賽時那樣靈活,錢旭扶著他一邊胳膊。他們走得很慢,邊走邊聊,氣氛和諧。

安靜的夜晚讓聲音傳播得萬分清晰,齊冬能聽到他們在聊些什麽,雖然其實那音量並不算大。他也許是不應該聽的,可人的本能八卦好奇心驅使,讓他還是跟在兩人身後慢慢向前走著。

“我膝蓋這樣,看來今年真的又得跟國家隊說再見了。”先是趙恒宇開了口,就見錢旭停下了腳步,側過身看他。

“你別糾結國家隊不國家隊的,現在這樣子沒有好全就是在消耗自己,也不差這麽一會兒。”錢旭的語氣聽上去格外嚴肅。

“去年傷病跟國家隊無緣,今年進不去的話,感覺自己越來越跟不上隊伍了,之後的距離只會越來越大。”

“你這種經驗豐富的運動員,還需要進國家隊來證明自己嗎,聯賽的總冠軍還不夠你證明嗎?”

就聽趙恒宇深深嘆了口氣:“說實話是有點難受失望……”

宿舍樓外是十層階梯,錢旭扶著人上了樓,趙恒宇認真又道了聲謝謝,可沈默了許久,錢旭給他的回答的卻是對不起。

“對不起。那個時候我太年輕,我輕易地相信了別人的話……”

那之後又是長久的沈默,等趙恒宇再開口,語氣裏能聽到明顯的委屈,就像是要哭出來一般。他從來沒想過,這麽多年來等的一句道歉,竟然會是在這樣的場合裏出現。

“是,你寧願相信別人,也不信我……”

趙恒宇看向錢旭,可男人卻又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他搖了搖頭,依舊無可奈可:“算了算了,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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