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親密接觸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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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還看得見。
“管彤，這張臉我已經膩了”
☆、傷痕累累
牢房裏面陰暗無比，兩個人一言不發的熬了一夜，初時，心裏一直無法安定下來，各種想法像走馬燈一般從自己的腦海中跑過，這樣的後果，即使她們兩個有萬種的理由，只怕也逃不過死路一條。
後來漸漸的熬不過了，便昏睡了過去，睡夢中她好像回到了那不曾記起了過去，而且她的過去竟然會夢到晴妃娘娘，那個自己只見過一面的女人，在自己的夢裏她似乎更年輕一些，她似乎特別愛叫自己，叫自己“清秋”。
早晨的微光透過狹小的窗戶打了進來，她微微睜開了雙眼，就在一瞬間，那記憶洶湧如洪水般沖擊著自己的腦海，她全都記起來了。
原來來來回回這麽多年，自己竟然又回到了最初的原點，似乎自己未曾走過那麽多辛苦的路，只是時光在走而已。
“我要見陛下，我有話對陛下說”
迎香的手緊緊摳著牢房的欄桿急切的說道，這也許是自己最後一次的嘗試了。
宗政修文自珂玥離開以後便靜靜的待在窗邊，他說了那麽多狠絕的話，不過是想讓她斷了念想，但是傷了她的同時，自己的心也找不回來了。
太醫說解藥的成分只差最後一個藥引，但是還是不能很明確的確認到底少的是哪一味。
所以在二福回說莉亞公主身旁的丫頭要見自己的時候，他才那麽迫不及待的去了牢房。
“聽說你要見朕？”
迎香隔著欄桿瞧著他，才真正的發現，他也比過去蒼老了好多，她心裏有著那麽多的話，卻不知如何說起了。
“解藥的藥引是牛角胎”
宗政修文本來沒抱太多的希望，很多死囚在臨死前都要哀求自己一番，希望可以從輕發落，卻沒想到她一開口就直接撂了自己最想聽的話。
他的心裏突然燃起了無限的希望，帶著二福便要往外趕去。
“陛下，映陽是你的孩子，晴妃就是德妃”
她幾乎是喊了出來。
宗政修文不禁覺得可笑，辰兒已經離開自己這麽些年了，現在倒還是有人說著這麽些不著調的事情。
太醫證實了牛角胎確實是藥引，解藥研制出來了，宗政修文帶著解藥急沖沖的往輕舞閣趕去，他只期望還來得及。
遠遠的望見輕舞閣，他的腳步便再也挪不動了，輕舞閣入眼望去都是白綾一片，他便知道自己來晚了。
遠遠的似乎望見珂玥在管彤的陪伴下站在門廊下，她側對著自己，在遙望著遠方。
還是管彤先看到了自己，低頭行了個禮。
“陛下還是回吧，娘娘現在不適合見你”
或者也不是現在不適合，以後只怕兩不相見才好。
宗政修文還是饒過管彤，靜靜的走到了珂玥的身邊，他張口想說什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倒是珂玥先轉過身來，但是她這一轉身直接嚇住了眾人，一張臉上全是傷痕，看不出本來的面貌，只餘下一雙眼睛。
“宗政修文，這張臉我已經舍棄了，映陽也走了，你以後沒有來的必要了”
宗政修文只覺得有塊大石頭壓在胸口一般，讓他無法喘息。
珂玥似乎很滿意他痛苦的表情，轉身便超殿內走去，她今天著了一件白衣，露出了雪白的一截脖頸，隱隱約約可見一條粉色的傷疤蜿蜒至右肩處。
那句晴妃便是德妃的話語如驚濤拍岸般襲入了自己的腦海。
“將那個婢女給我帶過來”
☆、真相的一角
迎香望著眼前的毒酒，覺得諷刺無比，自己這一生浮浮沈沈，最後竟然還是逃不過命運的捉弄，可笑的是她連當面說出真相的機會都沒有了。
可是即使她說了，信的人又有幾個。
“快點喝下去，別磨嘰了”
其中一個獄卒催促道，他還著急趕著交差領賞呢。
“麻煩小哥通傳一聲，我想見陛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陛下說”
“別給我耍滑頭，我跟你講沒用的，快點給我喝”
獄卒環抱著雙手，一臉嫌棄的看著她，迎香透過微小的窗戶看著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透不出一絲的光線出來。
也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這情債是償還不了了，她端起酒杯，閉上眼睛，一狠心將毒酒灌進了嘴巴裏面。
二福到達牢房的時候，正巧看到迎香身體倒下去的那一幕，他慌忙趕過去，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她睜著雙眼看著自己，嘴唇蠕動想說些什麽，但已經力不從心了。
二福只得回去一五一十的將事情的經過闡述了，宗政修文未發一言，但心裏卻掀起了驚濤駭浪，如果珂玥果真是辰兒的話，那麽映陽極有可能便是自己的孩子，如果是這樣，他何異於殺了自己的孩子。
他不想承認這個事實，但很多事情似乎越來越朝著自己妄想的方向發展了。
他不能這樣，他必須去看映陽，明明知道映陽已經去了，不會溫暖的迎接自己了，可是他不可抑制的想見映陽一面。
映陽靜靜的躺在那裏，管彤陪在身邊，宗政修文走過去，望著她已經失去了溫度的臉龐。
如果當初解藥先給映陽服下，是不是今日的一切便不會發生了，而自己此刻也不會忐忑難安。
管彤靜靜的跪在那裏，不知道他意欲為何。
宗政修文替映陽整理了下衣物，她肚兜的一角露了出來，他重新幫她整理好，卻不經意看到了肚兜一角的繡出來的字“包子”。
他突然憶起了辰兒給懶寶縫制肚兜時候的場景，她總是絮絮叨叨的說，等以後有了孩子也要繡個這樣的肚兜給孩子穿，當時還被自己嘲笑了好久。
宗政修文越想越覺得難以抑制心中的悲切之情，只覺得血氣上湧，一口血便吐了出來，倒是嚇壞了一旁的二福。
“叫太醫”
二福慌忙的喊道。
“不用”
宗政修文緩過來說道，然後示意二福攙扶著自己，一步步離開了輕舞閣。
☆、任何人都不可以
珂玥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裏穿插著各種各樣的場景，時而有撕心裂肺的瞬間，時而又甜如蜜糖，她想醒過來，卻終是力不從心。
管彤回來的時候便看到珂玥昏昏沈沈的躺在那裏，有些擔心她的情況，怕她發了熱，便去試探她的額頭，看到她無恙才放下了心。
懶寶趴在墻角一動也不動，映陽走了之後，這只小貓便怏怏不樂，也不似以前那般了。
管彤拿了一些吃食去給它，它也只是聞了一下，便把頭撇到一邊去了。
管彤嘆了一口氣，想著原來這萬物生靈都是有感情的，這偌大的輕舞閣以後倒是不知道要如何存活下去了。
她做了一會針線活，眼瞅著天色越來越晚了，她也讓小廚房備了一些吃食，只是這位似乎並沒有什麽轉醒的跡象。
她慢慢走了過去，試著叫醒她，卻喊了好幾聲，卻始終無反應，她不禁有些慌亂了，趕忙讓院子裏面的小丫頭去叫太醫。
太醫陸陸續續的到了，一群人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卻始終商量不出個所以然。
有的說是由於悲傷過度導致的昏厥，有些說是因為邪風入體，這樣一說管彤越發焦急了。
宗政修文聽聞消息匆匆趕了過來，遠遠瞧著他竟也憔悴頹廢了許多。
“怎麽樣了？有沒有診斷出來是怎麽回事？”
一群人眾說紛紜，宗政修文有些焦頭爛額。
大家正爭吵間，一個婢女突然大叫了一聲，大家看去，卻發現珂玥的身上布滿了紅色的光芒，太醫跑過去看時，只見血管都成了血紅色。
“陛下，這，這是招魂之術啊，臣小的時候曾見人用過一次”
“招魂之術？”
“對，或者叫還陽術，這種法術需要三個跟死者長的相像的人祭奠亡者，然後還需要一個人活祭，被活祭的人靈魂會漸漸的被剝離出軀體，只餘下一個空殼”
“有沒有解法？”
“臣無能，只有下蠱之人才可解”
宗政修文的額頭突突的跳著，他的耐心已經所剩無幾了。
二福對宗政修文的脾氣了如指掌，私下裏對那個太醫使眼色，太醫領會到了，忙說道
“這被招魂之人應該跟陛下有關聯，或者是陛下之前喜歡過的女子”
太醫說完，宗政修文的頭更加痛了，恍惚中似乎有雙眼睛一直在盯著他，待他去尋找時，卻又不知道這雙眼睛到底來自何處。
他喜歡過的人，年少時不過一個漫漫而已，之後便都是靜辰，漫漫，他突然憶起了漫漫的模樣，那迎香公主的眼睛像極了漫漫。
如果真的是有人招漫漫的魂魄，那該是誰，這麽長的歲月都過去了，竟然有人比自己更加放不下那個人。
二福見宗政修文陷入了沈思，便讓太醫們都退下了。
宗政修文坐在床邊，執起她的手，輕輕的撫摸著。
“我不會讓任何人帶走你，任何人都不可以”
☆、薄情
“陛下，漫主子在世的時候，倒是經常去看望一個人”
宗政修文倒是有些疑惑，因為自己當初似乎並沒有聽聞過這件事情。
“老奴也是當初無意中聽到的，陛下是否還記得有一年太後出宮救了一個男孩，漫主子當時跟太後關系也很好，去探望這個男孩也是常有的事情”
二福娓娓道來，宗政修文才勉強有些記憶，是有這麽一回事，似乎那個時候太後還讓人給他取了個名字。
宗政修文讓史官去翻資料，一群人加班加點的在那邊倒騰，空氣中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幾個人倒騰了一夜，在天灰蒙蒙亮的時候終於找到了一絲的記錄，只寥寥一句話而已。
如果今日不是宗政修文提起來，這個人在這偌大的宮中根本沒留下什麽痕跡。
二福將卷宗放在案桌上面，靜靜的站立在那邊，等待著天亮。
他也熬了一夜了，站立在那裏有些微微的顫抖，小太監們勸他去歇息一下，他瞅著那卷宗，想著交給別人，自己總歸是不放心的，便拒絕了。
他站到汗珠都滴落下來了，床榻那邊終於傳來了窸窣的聲音，他趕忙上前，宗政修文醒了過來，只是那雙眼眸依舊是猩紅色的。
“查到了？”
“嗯，查到了”二福將案卷呈了上來。
“宗政十九年，太後收養一子，取名曰方樂”
只寥寥幾句話，卻讓宗政修文腦子轟的炸了起來。
“老奴也覺得奇怪，如果兩個方樂真是同一個人的話，只怕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那句“晴妃便是德妃”的話在自己的腦海中越發的清晰。
“讓人散布消息，說朕要處死晴妃”
如果事情果真如大家所想的一般，那麽策劃這一切的人自會出手。
這麽悠長的歲月裏面，自己都快忘記漫漫的模樣，卻原來有人比自己更記憶猶新。
也原來這麽多往事都塵封在記憶中，那個叫方樂的人自己從來就不曾有過記憶，那個人卻將漫漫念了一世，原來比自己更加長情。
“二福，或許是我太過薄情了，也許在漫漫之後我不該愛上任何人”
很多時候他會想如果漫漫還在，自己是不是就不會愛上靜辰了。
“陛下，人這一生太過漫長了”
是足夠漫長，漫長到任何事情都可以被掩蓋，直到留不下一絲一毫的痕跡，但也許終究是愛的不夠深沈，如果足夠記憶深刻，怎麽會忘卻呢。
他這一生終究是對不起漫漫，從他下手的那一刻，他便終究脫不開這個魔咒了。
他所愛的人，最後都以恨他而告終，漫漫死的時候是恨著自己的，靜辰亦是，即使她真的恢覆了記憶，又如何能隔著這麽多人與事，重新回到自己的懷抱，一切也已經回不去了。
☆、初雪微至
宗政修文要處死晴妃的消息飄散在各個小巷中，市井小民都在議論紛紛。
已然是初冬時節，雪也如期而至，微微的雪花飄落在行人的肩頭，更加快了行人的步伐。
街角的幾處包子鋪散發著白騰騰的熱氣，給寒冷的街角平添了幾分溫暖。
方樂瞧著遠處的店鋪，不經意的想起了初次見到珂玥的場景，那個時候，她還懷著映陽，一個人站在街角叫賣，在旁人看來那麽的落寞與可憐，她卻硬生生挺了過來。
如果不是自己從中作梗，她應該早就跟宗政修文團聚了，也許現在過著別人羨慕的日子。
可是自己如何能放棄為漫漫報仇，那個人讓他受的苦，他必定加倍償還。
“你倒是怎麽出來了？你這麽大張旗鼓的，若是被官府的人看到了，可不又得躲一陣子”
一個道士模樣的人在他身後輕聲說道。
“主持，你多慮了，宗政修文殺過那麽多人，怎麽會記得我一個方樂”
在墨城金蟬脫殼假死以後，他便一直跟著主持游走四方，尋找跟漫漫長的相似的祭品。
“可是這次他突然要處死珂玥，只怕是發現了一些貓膩，說不定就是為了逼你現身”
“逼我現身，他又能做什麽呢？我身上的蠱跟珂玥身上的蠱是一對，如果我死了，珂玥如何活的了”
“話雖如此說，還是謹慎些好”
兩個人相伴著往巷子盡頭走去，兩個人中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走路的步伐卻一致。
最近他倒是經常會想起珂玥，不論是平時相處時的嬌嗔愛怨，亦或是刑場上面的哭天搶地，其實行刑的那天他就混在人群中，看她在刑場上哭的梨花帶雨，他心裏曾感動過，如果他過往的歲月裏面不曾有過漫漫，她過往的歲月裏不曾有過宗政修文，也許他和她真的可以過著神仙眷侶般的生活，可是一切事情都是已經註定好的，他和她的相遇不會發生任何的改動。
還有映陽，那個自己從小撫養長大的孩子，他心裏曾那麽寵愛過那個孩子，可是最後還是毫不猶豫的出手了，狠心的連自己都無法相信，自己這一生，似乎除了喚醒漫漫，其他都不存在了。
他必須讓宗政修文殺了迎香，最後一個祭品必須死在宗政修文的手下，如果不能一擊致命，如何能逼他動手。
他最初的初衷並沒有想對映陽動手，可是映陽卷進來以後，他突然起了殺機，既然有一個讓宗政修文和珂玥再起紛爭的辦法，他又為何不推波助瀾。
其實他給過宗政修文機會，如果他肯早一點聽清秋的話，也許他便有機會得知映陽是自己的孩子，也不會這麽決絕的把解藥給志兒，可見宗政修文也是個極其愚蠢的昏君。
映陽死去的消息傳過來的時候，他心裏似乎沒有任何的波瀾，就像在黑暗中待久了，再悲傷的情緒也無法暈染開來，只有在午夜夢回的時候，才會知道原來自己也有淚流滿面的時候。
☆、親手了結
天色越來越晚，雪也大了起來，珂玥披了一件披風靠在門廊下，盯著外面的雪，雪一層層的簌簌落下，無聲似有聲。
她連頭發都沒挽起來，任由一頭青絲蜿蜒而下，鋪落在地上。
宗政修文站在院門外靜靜的瞧著她，二福打了一把傘替他遮住了頭頂的雪花。
她眼神不知道飄落在了何方，他站了那麽久，久到手指都沒有感覺了，可是她仍舊目不轉睛的盯著遠方。
他這樣細細的看著她，才發覺她消瘦了許多，一張本來就很小的臉，現在只剩下一雙烏黑且悲傷的眼睛。
他不想相信眼前的這個人是辰兒，可是心裏的感覺越發的濃重，讓他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
“陛下，是否要進去？”
二福輕聲問道，天色已經越發黑了，雪在地上的顏色越發白了起來。
宗政修文最後瞅了她一眼，默默的轉身離開了。
路上都鋪滿了薄薄的雪色，這皇宮如此之大，宗政修文卻發現自己似乎找不到一個棲息之地，自己的心也如同被這大雪冰封了一般，冷的撕心裂肺。
不知不覺走到了他第一次遇到辰兒的地方，那個時候的自己意氣風發，覺得這個世界上只要自己想要，任何事情都可以唾手可得，那個時候的她天真爛漫，不畏人言，每天嘰嘰喳喳的像個百靈鳥。
原來恍恍惚惚自己大半輩子都過去了，這輩子愛也愛過了，恨也恨過了，原本以為剩下的這半生如同一灘湖水般難起波瀾，不想去愛了也不想去恨了，卻沒想到逃不開。
二福摒退了其他的人，一個人靜靜的陪著宗政修文。
“二福，我對不起她，我對不起她，對不起她”
這麽些天的情緒，宗政修文終是沒能忍住，他已經經歷了大半輩子，不應該像個楞頭青一樣哭天搶地，可是他沒有辦法了，他心裏的痛已經超越了一切。
是他沒有保護好她，沒有保護好他和她的孩子。
他跪在雪地上，掩面痛哭起來，二福遠遠的站在一旁，眼角也溢出了淚滴。
一切都已經回不到過去，不論他如何努力，他們都已經回不去了，也許長痛不如短痛，或許這個夢自己該醒了。
他拭去眼角的淚滴，緩緩的站了起來，盯著不遠處的那棵樹，一切的開端都是在這個地方，也許結束的時候也應該以它開始。
“明天找個人把這顆樹砍了吧”
“陛下不可”
多少個夜晚，他累了的時候總喜歡倚著這顆樹。
“二福，很多事情到最後總是要有結局的，雖然這結局很多時候並不是我們想要的，二福，朕已經決定放棄了”
對辰兒的貪念，對映陽的愧疚，一切一切都該結束了。
或許只有放棄了，自己才能真正踏踏實實的坐在這個寶座上過完自己為數不多的下半生。
“如果過三天，策劃這一切的人還是沒有出現的話，那麽朕便親手了結了辰兒”
☆、死無葬身之地
志兒自從病愈後便沈默了許多，賢妃知道個中緣由，這個孩子心思極其沈重，他覺得映陽的死跟自己也有一定的關系，雖然賢妃三令五申不準宮人透漏任何消息，可是志兒還是知道了。
這個孩子每每不開心或者遇到過不去的坎的時候便喜歡看書，沒日沒夜的看書的，她還記得，在德妃死的消息傳過來的時候，他曾經滿面淚水的問她，為什麽自己這麽努力，努力的想快點長大，快點讓自己的額娘回來，可是為什麽老天爺連這點機會都不給他。
她當時不知道怎麽勸慰他，只能默默抱著他流淚，何止是志兒，即使是宗政修文又何嘗想到是這個結局。
賢妃心裏清楚，志兒是真的把映陽當做自己的妹妹來看待，映陽的母妃長的太像德妃，她無數次見過，志兒躲在一旁默默的盯著珂玥凝望，眼神裏面都是思念之情。
這麽些年來，不論她對他如何呵護有加，他心裏還是念著自己的生身母親。
有些人生的領悟並不是別人可以傳授的，很多路要自己走過痛過以後才會明白。
入了夜，外面的雪停了下來，地上的雪都凝結成了冰，晶瑩透亮如同點點晨光照耀在湖水之上。
志兒一個人靜靜的走在雪夜裏面，孤獨的身影在夜色中越顯凝重。
輕舞閣殿內點著幾盞燭火，映陽不在了，這殿內更顯死氣沈沈了。
下人房內，兩三個小廝丫鬟在打著牌，連他進來都沒有察覺，似乎有種無形的分割線，將這個宮殿分隔成了兩個世界。
他轉入內殿，內殿內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響，幾壺空酒瓶灑落在了一地，盡頭的女子一身白衣的躺在地上，發絲蓋住了面孔，掩蓋住了一切情緒。
志兒走到她身旁，想把她扶到床榻上面去，這個天氣如此的冷，這地板之上又沒有任何地毯，這樣子下去非得生病不可。
他剛將她扶起來，她便睜開了微醉的雙眼，死命的盯著他。
“你來做什麽？貓哭耗子來了？”
她笑著拂開了他的雙手
“你為什麽不去死？該死的人是你才對”
“晴妃娘娘，我知道我對不起映陽，如果我當時有一絲一毫的意識的話，我會讓父皇救映陽的”
珂玥看著他，吃吃的笑了起來。
“好啊，那既然如此，你便去陪著映陽吧”
她嗖的從一旁的架子上面抽出劍刺向了他，志兒也並不閃躲。
服侍的小丫頭們倒嚇破了膽，慌忙跑出去叫人。
珂玥瞧著他也不躲，那劍便硬生生的停在了離他一公分的地方。
珂玥淚流滿面的盯著他，他小小年紀站在那裏，卻穩如泰山，似乎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珂玥握著劍的手不停的抖動。
“珂玥，將劍放下，你如果敢動志兒一下，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宗政修文氣喘籲籲的跑了進來，滿臉焦急的對著她大吼道。
☆、見死不救
死無葬身之地，她早就該死無葬身之地了，從方樂死掉的那一瞬間，她就該死掉了，要不然也不用承受這麽多的痛苦。
可是她看著眼前的志兒，卻沒法下的去手，她恨宗政修文，可是沒辦法將這種恨加諸在志兒身上。
屋外的弓箭手都準備好了，以備不時之需，按照慣常，完全可以讓弓箭手開弓了，可是二福此刻也琢磨不透宗政修文的想法。
珂玥握著劍不停的發抖，每抖一次所有人的心都跟著緊張起來，生怕不小心刺到了志兒身上。
“讓弓箭手開箭”
宗政修文不再去看珂玥，頭轉到一邊對二福說道。
二福卻明顯看到他眼中含著淚滴，愛到最後只剩下無力，連救贖都沒有路途。
二福去傳達命令，卻還是悄悄囑咐了幾句，不要讓他們傷到珂玥的要害。
弓箭手小心翼翼的瞄準了，一枝箭嗖的破窗而去，刺入了珂玥的右肩胛處，她手中握著的劍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賢妃慌忙的跑到志兒面前，上下檢查，生怕他受傷了，志兒卻直勾勾的看著珂玥，他知道眼前的女子不是自己的額娘，可是為什麽他對她所有的事都能夠感同身受，她哭或者不開心的時候，他心也是揪在一起的。
“帶志兒回去吧，以後不要再過來了”
賢妃領了命令，帶著志兒離開了。
珂玥跌在地上，血慢慢的暈染開來，在白色的衣衫上面開出一朵鮮艷的花出來，她痛的額頭上面都是汗珠，嘴唇也呈現出了烏黑的顏色。
“這個宮裏你可以動任何人，唯獨不可以動志兒”
“宗政修文，你確實愛那個女的，連她死了，都這麽護著它的孩子，她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可是宗政修文，我的孩子呢？我的映陽呢？”
她的眼淚混著血色，一滴滴打在地上，如敲擊在他心上。
“朕對不起映陽”
他曾那麽渴望有一個和她的女兒，可是真正願望成真了，他卻也沒能保住他們的孩子。
“但是你好自為之”
他救贖不了她，也救贖不了自己。
她痛的已經快意識不清醒了，她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冰洞裏面，冷的發抖，找不到一件可以取暖的東西。
宗政修文靜靜瞧著她，心裏五味雜陳，即使知道她是辰兒，自己也依舊沒有辦法，原本如此渴望她回來，現今是這樣的光景。
“陛下，要叫太醫嗎？”
宗政修文靜靜的看著躺在地上的女子，已經沒有任何的生機，如被秋風卷襲過的落葉。
宗政修文久久陷入了沈默，殿內靜的可以聽到更漏的聲響。
二福瞧著他的樣子也不敢甚加勸阻，他心裏也了解宗政修文的感受。
“宗政修文，你還是這般狠心”
從內室走出一男子，一身黑衣，眼神陰冷的看著他。
“你倒還真沒死？”
“不看到你受盡折磨，我怎麽敢死？”
☆、無關情愛
宗政修文盯著他看去，他從來沒有認真的去看過他，即使當時處他死刑的時候，也不曾認真看他一眼。
現在看去，他倒像文弱書生的模樣，完全不像可以下這麽一盤棋的人。
“讓朕後悔？你這點把戲就可以讓朕後悔，你太小看朕了，朕的孩子不只映陽一個，朕愛的人自始至終也不只辰兒一個”
宗政修文淡漠的說道，根本連正眼都不曾去瞧躺在地上的珂玥。
“宗政修文，你還是如此的絕情，當初也是為了皇位可以放棄漫漫，對你而言，在這個世界上情愛是否都如同過眼雲煙？”
“朕有這天下要去考慮，沒空考慮這些兒女情長，倒是你，為了漫漫你還是什麽事情都可以做的出來，你這樣孤身前來，不怕朕殺了你？”
“陛下到處散播消息，不就是希望我現身嗎？更何況，我如果死了，還能抱得美人歸，有何不可”
宗政修文這才註意到他右肩的衣服顏色明顯深了許多，原來他將自己的生命和辰兒的連接在了一起，辰兒痛，他也會痛。
方樂靜靜的瞧著躺在地上的珂玥或者說沈靜辰，他心裏五味雜陳，他並不愛她，他從始至終只把她當做報覆宗政修文的一把利刃，可是真正看到這副模樣的她時，為什麽心依舊會痛。
他彎下腰將她抱了起來，放在床榻上面，替她整理好發絲，又蓋上了被子。
宗政修文的拳頭緊緊的握在了一起，他想現在就殺了他，那個女子是自己愛的人，其他男子不可以染指，可是在過去的那麽多的歲月裏面，他們一定比這個更加親密，他不想承認不想去想，可是他清楚的知道是事實。
他嫉妒的要命，卻無力去更改任何結果。
“我這是在做夢嗎？你來接我了是不是？”
也許是他熟悉的懷抱，珂玥緩緩睜開了眼睛，用手觸摸著他的面容說道。
“方樂，我好累，你帶我走吧”
她那麽孱弱的看著自己，觸碰自己的指尖冰冷一片。
明明不愛她，為什麽心依舊會痛，難道這些年的虛情假意也成了習慣，她難過的時候自然會照顧她，她傷心的時候自己也會落淚。
“宗政修文，我按照你的意願來了，你要殺要剮隨你便”
他一邊幫珂玥處理傷口一邊說道，這些年大大小小的傷口他處理多了，所以做起來也輕車熟路。
方樂倒是不避諱任何人，直接將她的肩膀露了出來，將血跡處理幹凈，抹了些藥膏，然後用布條幫她包紮好。
“如果你心裏有辰兒，可以在餘下的半生中對她好，朕可以放你們兩個出宮，自此不再追究以前的事情”
既然自己和辰兒回不到過去了，如果辰兒和他在一起下半生可以過的快活，自己可以放手。
“你知道我愛的人只有漫漫而已”
“那你現在又如此緊張辰兒是為何？”
“習慣而已，這麽些年了，即使不愛，照顧她也成了習慣了”
☆、靜靜離開
習慣，原來只是習慣而已，可是正是這種看似溫暖卻又冷若冰霜的習慣，讓人更加痛徹心扉。
“宗政修文，你如果想要殺我，現在就可以動手了”
方樂不急不緩的走到他的面前，眼神中沒有任何波瀾，似乎料定了他不敢動他一絲一毫。
他瞧著床榻上孤獨而虛弱的躺著的辰兒，心裏想著就這樣了結也好，她不必再記著他，他也不必再念著她，這一生就這樣兩不相欠也好。
況且眼前的方樂留不得，這個人心思太重且縝密，可以花這麽些年來做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可是，他開不了口，開不了口讓人殺了他，他知道辰兒如同握在手裏的沙，不論自己怎麽努力，她總有一天會離開的，可是讓他剝離的一幹二凈，他做不到。
“你知道我殺不了你”
“宗政修文，你愛沈靜辰勝過愛漫漫，你當初殺漫漫的時候可沒這麽猶豫過”
“犯過一次的錯不可能再犯第二次”
“宗政修文，既然你不殺我，那麽我就給你一次機會，我這裏有瓶解藥，可以解了沈靜辰身上的蠱毒”
“你有什麽條件？”
他從不相信，一個蓄謀已久的人突然會改了性子，除非他有更大的陰謀。
“我沒有任何條件，只不過這個藥吃下去，她的記憶都會一幕幕的回到腦海中，她會記得所有的事情”
這話從他嘴巴裏面說出來那麽的輕易，可是讓沈靜辰知道所有的事情，不異於用刀一點一點的淩遲她，宗政修文寧願這輩子自己背負著痛苦過一生，也不願意讓她悲傷不已。
“方樂，即便你從不曾愛過辰兒，即使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報覆我，你可曾想過映陽？”
“別跟我提映陽，她是你的孩子，跟我又何關系”
方樂的手不停的抖了起來，他拼命的想隱藏起來，卻連帶著衣袖也抖了起來。
“方樂，在你傷害映陽的時候，也在傷害了你自己，即使漫漫回來了，你也不過和我一樣，要背負著一生的悔恨度日”
要想將這些悔恨都抹去，便要有刮骨療傷的勇氣，不但要拔去恨，更要奪走愛戀，不愛了才不會有悔恨。
“我即使痛，也要讓你更痛”
方樂拂袖而去，在桌角留下了一瓶藥水，宗政修文久久的盯著那瓶藥水，卻沒有勇氣去觸碰。
他緩緩走到床前，靜靜的凝視著她，他無數次夢想著有一天她能回到自己的身邊，自己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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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彤，這張臉我已經膩了”
☆、傷痕累累
牢房裏面陰暗無比，兩個人一言不發的熬了一夜，初時，心裏一直無法安定下來，各種想法像走馬燈一般從自己的腦海中跑過，這樣的後果，即使她們兩個有萬種的理由，只怕也逃不過死路一條。
後來漸漸的熬不過了，便昏睡了過去，睡夢中她好像回到了那不曾記起了過去，而且她的過去竟然會夢到晴妃娘娘，那個自己只見過一面的女人，在自己的夢裏她似乎更年輕一些，她似乎特別愛叫自己，叫自己“清秋”。
早晨的微光透過狹小的窗戶打了進來，她微微睜開了雙眼，就在一瞬間，那記憶洶湧如洪水般沖擊著自己的腦海，她全都記起來了。
原來來來回回這麽多年，自己竟然又回到了最初的原點，似乎自己未曾走過那麽多辛苦的路，只是時光在走而已。
“我要見陛下，我有話對陛下說”
迎香的手緊緊摳著牢房的欄桿急切的說道，這也許是自己最後一次的嘗試了。
宗政修文自珂玥離開以後便靜靜的待在窗邊，他說了那麽多狠絕的話，不過是想讓她斷了念想，但是傷了她的同時，自己的心也找不回來了。
太醫說解藥的成分只差最後一個藥引，但是還是不能很明確的確認到底少的是哪一味。
所以在二福回說莉亞公主身旁的丫頭要見自己的時候，他才那麽迫不及待的去了牢房。
“聽說你要見朕？”
迎香隔著欄桿瞧著他，才真正的發現，他也比過去蒼老了好多，她心裏有著那麽多的話，卻不知如何說起了。
“解藥的藥引是牛角胎”
宗政修文本來沒抱太多的希望，很多死囚在臨死前都要哀求自己一番，希望可以從輕發落，卻沒想到她一開口就直接撂了自己最想聽的話。
他的心裏突然燃起了無限的希望，帶著二福便要往外趕去。
“陛下，映陽是你的孩子，晴妃就是德妃”
她幾乎是喊了出來。
宗政修文不禁覺得可笑，辰兒已經離開自己這麽些年了，現在倒還是有人說著這麽些不著調的事情。
太醫證實了牛角胎確實是藥引，解藥研制出來了，宗政修文帶著解藥急沖沖的往輕舞閣趕去，他只期望還來得及。
遠遠的望見輕舞閣，他的腳步便再也挪不動了，輕舞閣入眼望去都是白綾一片，他便知道自己來晚了。
遠遠的似乎望見珂玥在管彤的陪伴下站在門廊下，她側對著自己，在遙望著遠方。
還是管彤先看到了自己，低頭行了個禮。
“陛下還是回吧，娘娘現在不適合見你”
或者也不是現在不適合，以後只怕兩不相見才好。
宗政修文還是饒過管彤，靜靜的走到了珂玥的身邊，他張口想說什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倒是珂玥先轉過身來，但是她這一轉身直接嚇住了眾人，一張臉上全是傷痕，看不出本來的面貌，只餘下一雙眼睛。
“宗政修文，這張臉我已經舍棄了，映陽也走了，你以後沒有來的必要了”
宗政修文只覺得有塊大石頭壓在胸口一般，讓他無法喘息。
珂玥似乎很滿意他痛苦的表情，轉身便超殿內走去，她今天著了一件白衣，露出了雪白的一截脖頸，隱隱約約可見一條粉色的傷疤蜿蜒至右肩處。
那句晴妃便是德妃的話語如驚濤拍岸般襲入了自己的腦海。
“將那個婢女給我帶過來”
☆、真相的一角
迎香望著眼前的毒酒，覺得諷刺無比，自己這一生浮浮沈沈，最後竟然還是逃不過命運的捉弄，可笑的是她連當面說出真相的機會都沒有了。
可是即使她說了，信的人又有幾個。
“快點喝下去，別磨嘰了”
其中一個獄卒催促道，他還著急趕著交差領賞呢。
“麻煩小哥通傳一聲，我想見陛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陛下說”
“別給我耍滑頭，我跟你講沒用的，快點給我喝”
獄卒環抱著雙手，一臉嫌棄的看著她，迎香透過微小的窗戶看著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透不出一絲的光線出來。
也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這情債是償還不了了，她端起酒杯，閉上眼睛，一狠心將毒酒灌進了嘴巴裏面。
二福到達牢房的時候，正巧看到迎香身體倒下去的那一幕，他慌忙趕過去，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她睜著雙眼看著自己，嘴唇蠕動想說些什麽，但已經力不從心了。
二福只得回去一五一十的將事情的經過闡述了，宗政修文未發一言，但心裏卻掀起了驚濤駭浪，如果珂玥果真是辰兒的話，那麽映陽極有可能便是自己的孩子，如果是這樣，他何異於殺了自己的孩子。
他不想承認這個事實，但很多事情似乎越來越朝著自己妄想的方向發展了。
他不能這樣，他必須去看映陽，明明知道映陽已經去了，不會溫暖的迎接自己了，可是他不可抑制的想見映陽一面。
映陽靜靜的躺在那裏，管彤陪在身邊，宗政修文走過去，望著她已經失去了溫度的臉龐。
如果當初解藥先給映陽服下，是不是今日的一切便不會發生了，而自己此刻也不會忐忑難安。
管彤靜靜的跪在那裏，不知道他意欲為何。
宗政修文替映陽整理了下衣物，她肚兜的一角露了出來，他重新幫她整理好，卻不經意看到了肚兜一角的繡出來的字“包子”。
他突然憶起了辰兒給懶寶縫制肚兜時候的場景，她總是絮絮叨叨的說，等以後有了孩子也要繡個這樣的肚兜給孩子穿，當時還被自己嘲笑了好久。
宗政修文越想越覺得難以抑制心中的悲切之情，只覺得血氣上湧，一口血便吐了出來，倒是嚇壞了一旁的二福。
“叫太醫”
二福慌忙的喊道。
“不用”
宗政修文緩過來說道，然後示意二福攙扶著自己，一步步離開了輕舞閣。
☆、任何人都不可以
珂玥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裏穿插著各種各樣的場景，時而有撕心裂肺的瞬間，時而又甜如蜜糖，她想醒過來，卻終是力不從心。
管彤回來的時候便看到珂玥昏昏沈沈的躺在那裏，有些擔心她的情況，怕她發了熱，便去試探她的額頭，看到她無恙才放下了心。
懶寶趴在墻角一動也不動，映陽走了之後，這只小貓便怏怏不樂，也不似以前那般了。
管彤拿了一些吃食去給它，它也只是聞了一下，便把頭撇到一邊去了。
管彤嘆了一口氣，想著原來這萬物生靈都是有感情的，這偌大的輕舞閣以後倒是不知道要如何存活下去了。
她做了一會針線活，眼瞅著天色越來越晚了，她也讓小廚房備了一些吃食，只是這位似乎並沒有什麽轉醒的跡象。
她慢慢走了過去，試著叫醒她，卻喊了好幾聲，卻始終無反應，她不禁有些慌亂了，趕忙讓院子裏面的小丫頭去叫太醫。
太醫陸陸續續的到了，一群人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卻始終商量不出個所以然。
有的說是由於悲傷過度導致的昏厥，有些說是因為邪風入體，這樣一說管彤越發焦急了。
宗政修文聽聞消息匆匆趕了過來，遠遠瞧著他竟也憔悴頹廢了許多。
“怎麽樣了？有沒有診斷出來是怎麽回事？”
一群人眾說紛紜，宗政修文有些焦頭爛額。
大家正爭吵間，一個婢女突然大叫了一聲，大家看去，卻發現珂玥的身上布滿了紅色的光芒，太醫跑過去看時，只見血管都成了血紅色。
“陛下，這，這是招魂之術啊，臣小的時候曾見人用過一次”
“招魂之術？”
“對，或者叫還陽術，這種法術需要三個跟死者長的相像的人祭奠亡者，然後還需要一個人活祭，被活祭的人靈魂會漸漸的被剝離出軀體，只餘下一個空殼”
“有沒有解法？”
“臣無能，只有下蠱之人才可解”
宗政修文的額頭突突的跳著，他的耐心已經所剩無幾了。
二福對宗政修文的脾氣了如指掌，私下裏對那個太醫使眼色，太醫領會到了，忙說道
“這被招魂之人應該跟陛下有關聯，或者是陛下之前喜歡過的女子”
太醫說完，宗政修文的頭更加痛了，恍惚中似乎有雙眼睛一直在盯著他，待他去尋找時，卻又不知道這雙眼睛到底來自何處。
他喜歡過的人，年少時不過一個漫漫而已，之後便都是靜辰，漫漫，他突然憶起了漫漫的模樣，那迎香公主的眼睛像極了漫漫。
如果真的是有人招漫漫的魂魄，那該是誰，這麽長的歲月都過去了，竟然有人比自己更加放不下那個人。
二福見宗政修文陷入了沈思，便讓太醫們都退下了。
宗政修文坐在床邊，執起她的手，輕輕的撫摸著。
“我不會讓任何人帶走你，任何人都不可以”
☆、薄情
“陛下，漫主子在世的時候，倒是經常去看望一個人”
宗政修文倒是有些疑惑，因為自己當初似乎並沒有聽聞過這件事情。
“老奴也是當初無意中聽到的，陛下是否還記得有一年太後出宮救了一個男孩，漫主子當時跟太後關系也很好，去探望這個男孩也是常有的事情”
二福娓娓道來，宗政修文才勉強有些記憶，是有這麽一回事，似乎那個時候太後還讓人給他取了個名字。
宗政修文讓史官去翻資料，一群人加班加點的在那邊倒騰，空氣中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幾個人倒騰了一夜，在天灰蒙蒙亮的時候終於找到了一絲的記錄，只寥寥一句話而已。
如果今日不是宗政修文提起來，這個人在這偌大的宮中根本沒留下什麽痕跡。
二福將卷宗放在案桌上面，靜靜的站立在那邊，等待著天亮。
他也熬了一夜了，站立在那裏有些微微的顫抖，小太監們勸他去歇息一下，他瞅著那卷宗，想著交給別人，自己總歸是不放心的，便拒絕了。
他站到汗珠都滴落下來了，床榻那邊終於傳來了窸窣的聲音，他趕忙上前，宗政修文醒了過來，只是那雙眼眸依舊是猩紅色的。
“查到了？”
“嗯，查到了”二福將案卷呈了上來。
“宗政十九年，太後收養一子，取名曰方樂”
只寥寥幾句話，卻讓宗政修文腦子轟的炸了起來。
“老奴也覺得奇怪，如果兩個方樂真是同一個人的話，只怕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那句“晴妃便是德妃”的話在自己的腦海中越發的清晰。
“讓人散布消息，說朕要處死晴妃”
如果事情果真如大家所想的一般，那麽策劃這一切的人自會出手。
這麽悠長的歲月裏面，自己都快忘記漫漫的模樣，卻原來有人比自己更記憶猶新。
也原來這麽多往事都塵封在記憶中，那個叫方樂的人自己從來就不曾有過記憶，那個人卻將漫漫念了一世，原來比自己更加長情。
“二福，或許是我太過薄情了，也許在漫漫之後我不該愛上任何人”
很多時候他會想如果漫漫還在，自己是不是就不會愛上靜辰了。
“陛下，人這一生太過漫長了”
是足夠漫長，漫長到任何事情都可以被掩蓋，直到留不下一絲一毫的痕跡，但也許終究是愛的不夠深沈，如果足夠記憶深刻，怎麽會忘卻呢。
他這一生終究是對不起漫漫，從他下手的那一刻，他便終究脫不開這個魔咒了。
他所愛的人，最後都以恨他而告終，漫漫死的時候是恨著自己的，靜辰亦是，即使她真的恢覆了記憶，又如何能隔著這麽多人與事，重新回到自己的懷抱，一切也已經回不去了。
☆、初雪微至
宗政修文要處死晴妃的消息飄散在各個小巷中，市井小民都在議論紛紛。
已然是初冬時節，雪也如期而至，微微的雪花飄落在行人的肩頭，更加快了行人的步伐。
街角的幾處包子鋪散發著白騰騰的熱氣，給寒冷的街角平添了幾分溫暖。
方樂瞧著遠處的店鋪，不經意的想起了初次見到珂玥的場景，那個時候，她還懷著映陽，一個人站在街角叫賣，在旁人看來那麽的落寞與可憐，她卻硬生生挺了過來。
如果不是自己從中作梗，她應該早就跟宗政修文團聚了，也許現在過著別人羨慕的日子。
可是自己如何能放棄為漫漫報仇，那個人讓他受的苦，他必定加倍償還。
“你倒是怎麽出來了？你這麽大張旗鼓的，若是被官府的人看到了，可不又得躲一陣子”
一個道士模樣的人在他身後輕聲說道。
“主持，你多慮了，宗政修文殺過那麽多人，怎麽會記得我一個方樂”
在墨城金蟬脫殼假死以後，他便一直跟著主持游走四方，尋找跟漫漫長的相似的祭品。
“可是這次他突然要處死珂玥，只怕是發現了一些貓膩，說不定就是為了逼你現身”
“逼我現身，他又能做什麽呢？我身上的蠱跟珂玥身上的蠱是一對，如果我死了，珂玥如何活的了”
“話雖如此說，還是謹慎些好”
兩個人相伴著往巷子盡頭走去，兩個人中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走路的步伐卻一致。
最近他倒是經常會想起珂玥，不論是平時相處時的嬌嗔愛怨，亦或是刑場上面的哭天搶地，其實行刑的那天他就混在人群中，看她在刑場上哭的梨花帶雨，他心裏曾感動過，如果他過往的歲月裏面不曾有過漫漫，她過往的歲月裏不曾有過宗政修文，也許他和她真的可以過著神仙眷侶般的生活，可是一切事情都是已經註定好的，他和她的相遇不會發生任何的改動。
還有映陽，那個自己從小撫養長大的孩子，他心裏曾那麽寵愛過那個孩子，可是最後還是毫不猶豫的出手了，狠心的連自己都無法相信，自己這一生，似乎除了喚醒漫漫，其他都不存在了。
他必須讓宗政修文殺了迎香，最後一個祭品必須死在宗政修文的手下，如果不能一擊致命，如何能逼他動手。
他最初的初衷並沒有想對映陽動手，可是映陽卷進來以後，他突然起了殺機，既然有一個讓宗政修文和珂玥再起紛爭的辦法，他又為何不推波助瀾。
其實他給過宗政修文機會，如果他肯早一點聽清秋的話，也許他便有機會得知映陽是自己的孩子，也不會這麽決絕的把解藥給志兒，可見宗政修文也是個極其愚蠢的昏君。
映陽死去的消息傳過來的時候，他心裏似乎沒有任何的波瀾，就像在黑暗中待久了，再悲傷的情緒也無法暈染開來，只有在午夜夢回的時候，才會知道原來自己也有淚流滿面的時候。
☆、親手了結
天色越來越晚，雪也大了起來，珂玥披了一件披風靠在門廊下，盯著外面的雪，雪一層層的簌簌落下，無聲似有聲。
她連頭發都沒挽起來，任由一頭青絲蜿蜒而下，鋪落在地上。
宗政修文站在院門外靜靜的瞧著她，二福打了一把傘替他遮住了頭頂的雪花。
她眼神不知道飄落在了何方，他站了那麽久，久到手指都沒有感覺了，可是她仍舊目不轉睛的盯著遠方。
他這樣細細的看著她，才發覺她消瘦了許多，一張本來就很小的臉，現在只剩下一雙烏黑且悲傷的眼睛。
他不想相信眼前的這個人是辰兒，可是心裏的感覺越發的濃重，讓他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
“陛下，是否要進去？”
二福輕聲問道，天色已經越發黑了，雪在地上的顏色越發白了起來。
宗政修文最後瞅了她一眼，默默的轉身離開了。
路上都鋪滿了薄薄的雪色，這皇宮如此之大，宗政修文卻發現自己似乎找不到一個棲息之地，自己的心也如同被這大雪冰封了一般，冷的撕心裂肺。
不知不覺走到了他第一次遇到辰兒的地方，那個時候的自己意氣風發，覺得這個世界上只要自己想要，任何事情都可以唾手可得，那個時候的她天真爛漫，不畏人言，每天嘰嘰喳喳的像個百靈鳥。
原來恍恍惚惚自己大半輩子都過去了，這輩子愛也愛過了，恨也恨過了，原本以為剩下的這半生如同一灘湖水般難起波瀾，不想去愛了也不想去恨了，卻沒想到逃不開。
二福摒退了其他的人，一個人靜靜的陪著宗政修文。
“二福，我對不起她，我對不起她，對不起她”
這麽些天的情緒，宗政修文終是沒能忍住，他已經經歷了大半輩子，不應該像個楞頭青一樣哭天搶地，可是他沒有辦法了，他心裏的痛已經超越了一切。
是他沒有保護好她，沒有保護好他和她的孩子。
他跪在雪地上，掩面痛哭起來，二福遠遠的站在一旁，眼角也溢出了淚滴。
一切都已經回不到過去，不論他如何努力，他們都已經回不去了，也許長痛不如短痛，或許這個夢自己該醒了。
他拭去眼角的淚滴，緩緩的站了起來，盯著不遠處的那棵樹，一切的開端都是在這個地方，也許結束的時候也應該以它開始。
“明天找個人把這顆樹砍了吧”
“陛下不可”
多少個夜晚，他累了的時候總喜歡倚著這顆樹。
“二福，很多事情到最後總是要有結局的，雖然這結局很多時候並不是我們想要的，二福，朕已經決定放棄了”
對辰兒的貪念，對映陽的愧疚，一切一切都該結束了。
或許只有放棄了，自己才能真正踏踏實實的坐在這個寶座上過完自己為數不多的下半生。
“如果過三天，策劃這一切的人還是沒有出現的話，那麽朕便親手了結了辰兒”
☆、死無葬身之地
志兒自從病愈後便沈默了許多，賢妃知道個中緣由，這個孩子心思極其沈重，他覺得映陽的死跟自己也有一定的關系，雖然賢妃三令五申不準宮人透漏任何消息，可是志兒還是知道了。
這個孩子每每不開心或者遇到過不去的坎的時候便喜歡看書，沒日沒夜的看書的，她還記得，在德妃死的消息傳過來的時候，他曾經滿面淚水的問她，為什麽自己這麽努力，努力的想快點長大，快點讓自己的額娘回來，可是為什麽老天爺連這點機會都不給他。
她當時不知道怎麽勸慰他，只能默默抱著他流淚，何止是志兒，即使是宗政修文又何嘗想到是這個結局。
賢妃心裏清楚，志兒是真的把映陽當做自己的妹妹來看待，映陽的母妃長的太像德妃，她無數次見過，志兒躲在一旁默默的盯著珂玥凝望，眼神裏面都是思念之情。
這麽些年來，不論她對他如何呵護有加，他心裏還是念著自己的生身母親。
有些人生的領悟並不是別人可以傳授的，很多路要自己走過痛過以後才會明白。
入了夜，外面的雪停了下來，地上的雪都凝結成了冰，晶瑩透亮如同點點晨光照耀在湖水之上。
志兒一個人靜靜的走在雪夜裏面，孤獨的身影在夜色中越顯凝重。
輕舞閣殿內點著幾盞燭火，映陽不在了，這殿內更顯死氣沈沈了。
下人房內，兩三個小廝丫鬟在打著牌，連他進來都沒有察覺，似乎有種無形的分割線，將這個宮殿分隔成了兩個世界。
他轉入內殿，內殿內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響，幾壺空酒瓶灑落在了一地，盡頭的女子一身白衣的躺在地上，發絲蓋住了面孔，掩蓋住了一切情緒。
志兒走到她身旁，想把她扶到床榻上面去，這個天氣如此的冷，這地板之上又沒有任何地毯，這樣子下去非得生病不可。
他剛將她扶起來，她便睜開了微醉的雙眼，死命的盯著他。
“你來做什麽？貓哭耗子來了？”
她笑著拂開了他的雙手
“你為什麽不去死？該死的人是你才對”
“晴妃娘娘，我知道我對不起映陽，如果我當時有一絲一毫的意識的話，我會讓父皇救映陽的”
珂玥看著他，吃吃的笑了起來。
“好啊，那既然如此，你便去陪著映陽吧”
她嗖的從一旁的架子上面抽出劍刺向了他，志兒也並不閃躲。
服侍的小丫頭們倒嚇破了膽，慌忙跑出去叫人。
珂玥瞧著他也不躲，那劍便硬生生的停在了離他一公分的地方。
珂玥淚流滿面的盯著他，他小小年紀站在那裏，卻穩如泰山，似乎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珂玥握著劍的手不停的抖動。
“珂玥，將劍放下，你如果敢動志兒一下，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宗政修文氣喘籲籲的跑了進來，滿臉焦急的對著她大吼道。
☆、見死不救
死無葬身之地，她早就該死無葬身之地了，從方樂死掉的那一瞬間，她就該死掉了，要不然也不用承受這麽多的痛苦。
可是她看著眼前的志兒，卻沒法下的去手，她恨宗政修文，可是沒辦法將這種恨加諸在志兒身上。
屋外的弓箭手都準備好了，以備不時之需，按照慣常，完全可以讓弓箭手開弓了，可是二福此刻也琢磨不透宗政修文的想法。
珂玥握著劍不停的發抖，每抖一次所有人的心都跟著緊張起來，生怕不小心刺到了志兒身上。
“讓弓箭手開箭”
宗政修文不再去看珂玥，頭轉到一邊對二福說道。
二福卻明顯看到他眼中含著淚滴，愛到最後只剩下無力，連救贖都沒有路途。
二福去傳達命令，卻還是悄悄囑咐了幾句，不要讓他們傷到珂玥的要害。
弓箭手小心翼翼的瞄準了，一枝箭嗖的破窗而去，刺入了珂玥的右肩胛處，她手中握著的劍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賢妃慌忙的跑到志兒面前，上下檢查，生怕他受傷了，志兒卻直勾勾的看著珂玥，他知道眼前的女子不是自己的額娘，可是為什麽他對她所有的事都能夠感同身受，她哭或者不開心的時候，他心也是揪在一起的。
“帶志兒回去吧，以後不要再過來了”
賢妃領了命令，帶著志兒離開了。
珂玥跌在地上，血慢慢的暈染開來，在白色的衣衫上面開出一朵鮮艷的花出來，她痛的額頭上面都是汗珠，嘴唇也呈現出了烏黑的顏色。
“這個宮裏你可以動任何人，唯獨不可以動志兒”
“宗政修文，你確實愛那個女的，連她死了，都這麽護著它的孩子，她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可是宗政修文，我的孩子呢？我的映陽呢？”
她的眼淚混著血色，一滴滴打在地上，如敲擊在他心上。
“朕對不起映陽”
他曾那麽渴望有一個和她的女兒，可是真正願望成真了，他卻也沒能保住他們的孩子。
“但是你好自為之”
他救贖不了她，也救贖不了自己。
她痛的已經快意識不清醒了，她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冰洞裏面，冷的發抖，找不到一件可以取暖的東西。
宗政修文靜靜瞧著她，心裏五味雜陳，即使知道她是辰兒，自己也依舊沒有辦法，原本如此渴望她回來，現今是這樣的光景。
“陛下，要叫太醫嗎？”
宗政修文靜靜的看著躺在地上的女子，已經沒有任何的生機，如被秋風卷襲過的落葉。
宗政修文久久陷入了沈默，殿內靜的可以聽到更漏的聲響。
二福瞧著他的樣子也不敢甚加勸阻，他心裏也了解宗政修文的感受。
“宗政修文，你還是這般狠心”
從內室走出一男子，一身黑衣，眼神陰冷的看著他。
“你倒還真沒死？”
“不看到你受盡折磨，我怎麽敢死？”
☆、無關情愛
宗政修文盯著他看去，他從來沒有認真的去看過他，即使當時處他死刑的時候，也不曾認真看他一眼。
現在看去，他倒像文弱書生的模樣，完全不像可以下這麽一盤棋的人。
“讓朕後悔？你這點把戲就可以讓朕後悔，你太小看朕了，朕的孩子不只映陽一個，朕愛的人自始至終也不只辰兒一個”
宗政修文淡漠的說道，根本連正眼都不曾去瞧躺在地上的珂玥。
“宗政修文，你還是如此的絕情，當初也是為了皇位可以放棄漫漫，對你而言，在這個世界上情愛是否都如同過眼雲煙？”
“朕有這天下要去考慮，沒空考慮這些兒女情長，倒是你，為了漫漫你還是什麽事情都可以做的出來，你這樣孤身前來，不怕朕殺了你？”
“陛下到處散播消息，不就是希望我現身嗎？更何況，我如果死了，還能抱得美人歸，有何不可”
宗政修文這才註意到他右肩的衣服顏色明顯深了許多，原來他將自己的生命和辰兒的連接在了一起，辰兒痛，他也會痛。
方樂靜靜的瞧著躺在地上的珂玥或者說沈靜辰，他心裏五味雜陳，他並不愛她，他從始至終只把她當做報覆宗政修文的一把利刃，可是真正看到這副模樣的她時，為什麽心依舊會痛。
他彎下腰將她抱了起來，放在床榻上面，替她整理好發絲，又蓋上了被子。
宗政修文的拳頭緊緊的握在了一起，他想現在就殺了他，那個女子是自己愛的人，其他男子不可以染指，可是在過去的那麽多的歲月裏面，他們一定比這個更加親密，他不想承認不想去想，可是他清楚的知道是事實。
他嫉妒的要命，卻無力去更改任何結果。
“我這是在做夢嗎？你來接我了是不是？”
也許是他熟悉的懷抱，珂玥緩緩睜開了眼睛，用手觸摸著他的面容說道。
“方樂，我好累，你帶我走吧”
她那麽孱弱的看著自己，觸碰自己的指尖冰冷一片。
明明不愛她，為什麽心依舊會痛，難道這些年的虛情假意也成了習慣，她難過的時候自然會照顧她，她傷心的時候自己也會落淚。
“宗政修文，我按照你的意願來了，你要殺要剮隨你便”
他一邊幫珂玥處理傷口一邊說道，這些年大大小小的傷口他處理多了，所以做起來也輕車熟路。
方樂倒是不避諱任何人，直接將她的肩膀露了出來，將血跡處理幹凈，抹了些藥膏，然後用布條幫她包紮好。
“如果你心裏有辰兒，可以在餘下的半生中對她好，朕可以放你們兩個出宮，自此不再追究以前的事情”
既然自己和辰兒回不到過去了，如果辰兒和他在一起下半生可以過的快活，自己可以放手。
“你知道我愛的人只有漫漫而已”
“那你現在又如此緊張辰兒是為何？”
“習慣而已，這麽些年了，即使不愛，照顧她也成了習慣了”
☆、靜靜離開
習慣，原來只是習慣而已，可是正是這種看似溫暖卻又冷若冰霜的習慣，讓人更加痛徹心扉。
“宗政修文，你如果想要殺我，現在就可以動手了”
方樂不急不緩的走到他的面前，眼神中沒有任何波瀾，似乎料定了他不敢動他一絲一毫。
他瞧著床榻上孤獨而虛弱的躺著的辰兒，心裏想著就這樣了結也好，她不必再記著他，他也不必再念著她，這一生就這樣兩不相欠也好。
況且眼前的方樂留不得，這個人心思太重且縝密，可以花這麽些年來做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可是，他開不了口，開不了口讓人殺了他，他知道辰兒如同握在手裏的沙，不論自己怎麽努力，她總有一天會離開的，可是讓他剝離的一幹二凈，他做不到。
“你知道我殺不了你”
“宗政修文，你愛沈靜辰勝過愛漫漫，你當初殺漫漫的時候可沒這麽猶豫過”
“犯過一次的錯不可能再犯第二次”
“宗政修文，既然你不殺我，那麽我就給你一次機會，我這裏有瓶解藥，可以解了沈靜辰身上的蠱毒”
“你有什麽條件？”
他從不相信，一個蓄謀已久的人突然會改了性子，除非他有更大的陰謀。
“我沒有任何條件，只不過這個藥吃下去，她的記憶都會一幕幕的回到腦海中，她會記得所有的事情”
這話從他嘴巴裏面說出來那麽的輕易，可是讓沈靜辰知道所有的事情，不異於用刀一點一點的淩遲她，宗政修文寧願這輩子自己背負著痛苦過一生，也不願意讓她悲傷不已。
“方樂，即便你從不曾愛過辰兒，即使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報覆我，你可曾想過映陽？”
“別跟我提映陽，她是你的孩子，跟我又何關系”
方樂的手不停的抖了起來，他拼命的想隱藏起來，卻連帶著衣袖也抖了起來。
“方樂，在你傷害映陽的時候，也在傷害了你自己，即使漫漫回來了，你也不過和我一樣，要背負著一生的悔恨度日”
要想將這些悔恨都抹去，便要有刮骨療傷的勇氣，不但要拔去恨，更要奪走愛戀，不愛了才不會有悔恨。
“我即使痛，也要讓你更痛”
方樂拂袖而去，在桌角留下了一瓶藥水，宗政修文久久的盯著那瓶藥水，卻沒有勇氣去觸碰。
他緩緩走到床前，靜靜的凝視著她，他無數次夢想著有一天她能回到自己的身邊，自己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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