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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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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

“別怕。我在。”

男人深沈又穩重的聲音直達心底,喻嘉時一直緊繃著的心,驟然間放松了許多。

他想。起碼在這一刻,他不是自己一個人在面對這些,因為他最需要的那個人,恰好陪伴在他的身邊。

原來一個人的信息素可以這麽好聞。

淡淡的烏木焚香將他一圈一圈地包圍起來,好像有洪崖在的地方,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喻嘉時擡起手,圈住了洪崖的腰,而後將臉龐埋到了他的腰腹之間,感受著他的溫暖有力。

洪崖的手搭在喻嘉時的腦後,指尖探進他的軟發裏,而他面上的溫度,不知是因為發燒,還是流淚,亦或都有。總之燙得自己小腹也滾燙。

這還是喻嘉時第一次這麽主動地抱住他,擁著他,依賴他。可洪崖發現自己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開心,因為他的心被堵得不舒服。

他不想看到喻嘉時如此心碎絕望的模樣,這實在令他心疼到無以覆加。

喻嘉時哭得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只是微微地顫抖身軀。洪崖只能將他擁得更緊一些,再用信息素去安撫他。安靜的點滴區裏,只有他們兩人一站一坐。

也是他們的心靠得格外近的一次。

喻嘉時發著燒,他在北城拍戲挨凍挨得太久了,急著連夜趕回來,又驚聞這般消息,整個身體都到了崩潰邊緣。

洪崖到來後,他終於耗盡了身體裏的最後一點力量,昏倒在洪崖的懷中——得虧洪崖眼疾手快,迅速在喻嘉時倒下之前接住了他。

可這也把洪崖嚇得夠嗆,他從來沒這麽慌張過。叫醫生和護士的嗓音更是少見的顫抖。

喻嘉時這覺睡得並不安穩,一直在做噩夢。偏偏他知道自己在做夢,次次都掙紮著想從夢中醒過來,可每一次嘗試著睜開眼,看見的仍然是夢裏的場景。

於是他不再害怕噩夢本身,他害怕自己是不是已經被困死在這個夢中,如何都出不去。

恍惚間他聽到有人在這光怪陸離的陰暗之中呼喚他的名字,那人一頭紅發張揚若狂,手中所握著的刀刃宛若泣血,劃破陰暗來救他。

這把刀他太熟悉了,在他的夢中不知出現過多少次,而每一次都會捅進他的胸膛裏。

他不斷地呼喚著:“璇璣!”

璇璣?璇璣是誰?

他明明不叫這個名字,為什麽卻會覺得對方是在呼喚著自己呢?

喻嘉時擡頭遙遙望著他,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身影,與越來越清晰的容顏,最終定格。

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容,喻嘉時瞳孔劇烈震顫。剎那間,他整個人被黑暗所吞噬,最後一刻,他看見洪崖拼盡全力地朝他伸出手,臉上布滿了絕望與痛苦。

喻嘉時終於被嚇醒,他渾身顫抖。而後猛地睜開雙眼,心臟急速跳動著,導致他連喘氣都變得格外粗沈。

等到他回神擡頭,那瞬間第一眼看見的竟還是洪崖擔憂的面容,不由得有些恍惚,以為自己還在夢裏沒醒。

“好點了嗎?”洪崖出聲問道。

喻嘉時左右掃視一番,隨後看見仍掛在手背上的輸液管。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已經清醒過來了,這會兒明顯是在醫院的病房裏。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第一眼會看見洪崖——難不成他一直在這裏陪著自己?

喻嘉時點了點頭,虛弱地根本不想出聲。但下一刻,他突然間想起要緊的事情來,而後猛地伸手抓住了洪崖的衣服:“小姨,小姨她怎麽樣了?”

華禧集團的老總親降華科醫院,下半夜時連他們院長都親自出現了。喻真的手術在喻嘉時昏倒後的半個小時就結束了,院長陪著洪崖過去詢問狀況。

幾個醫生都有些沈默,只有主刀醫生上前說了一句實話:“狀況可能不太好,癌細胞已經開始擴散。她已經堅持了大半年的時間。”

華科已經是全國最好的醫院,如果連到這兒的醫生都說狀況不太好,那想來狀況已經非常糟糕。

“用最好的醫療資源,全力診治。”洪崖沈聲說道:“拜托了。”

洪總何時說過這般幾乎是求人的話,幾個醫生與院長聽完後反倒覺得壓力更大了。但病情擺在這裏,主治醫生也只能說一句:“我們會盡力的,洪總,但還是需要你們做好最壞的打算。”

喻嘉時此刻牢牢地盯著洪崖,期盼著能夠從洪崖的口中得到他想要的消息。可洪崖卻有些開不了口,好像不管他怎麽說,都無法避免喻嘉時會難過的事實。

索性直接告訴了他真相:“醫生說情況可能不太好。”

他想喻嘉時已經被喻真瞞了很久,再繼續瞞下去只會給他造成更多的痛苦與傷害。

而本就虛弱的喻嘉時在聽完這段話後,並沒有洪崖設想中的那般情緒崩潰。但他卻像被抽走了靈魂一樣,看著是如此仿徨。

洪崖一時不忍,便又將他擁入懷裏。也不知是從什麽時候起,他對喻嘉時的關心與在乎早就超出了普通的範圍。

“小姨在哪?能不能帶我去看看她?”喻嘉時問道。

喻真此刻仍在重癥監護房裏面躺著,沒醒過來。

“好,我帶你去。”

洪崖伸手扶起喻嘉時,隨後環抱著他的腰身扶穩,隱約間覺得他似乎瘦了很多。隨後將他掛在床頭的輸液袋拎到手裏高高舉起,帶著喻嘉時慢慢地挪回到了重癥監護區。

病房裏是不允許進入的,因此他們只能隔著厚重的玻璃窗看躺在裏面,不省人事的喻真。

她身上遍布著儀器管,裏面的機器在盡職盡責地工作著。那張美艷動人的面龐如今只剩蒼白與消瘦。

喻嘉時何其想哭,可又不知道從何哭起。小姨非要瞞他瞞到這種份上嗎?他又為什麽這麽不關心小姨,時至今日才發覺。

當年父母離開時他還很小,沒有那麽大的悲傷概念。可如今作為他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個親人,他怎麽敢去面對小姨隨時有可能離開他的事實?

胸口堵得難受,像一團氣充斥在裏面,上不去也下不來。呼吸的幅度漸大,才能保證他喘上完整的氣。

洪崖察覺到他的不對勁,率先喊了周圍路過的護士幫忙拿點滴袋,而後將喻嘉時打橫抱起,帶回病房裏。

回到病房後,喻嘉時那種因為緊張而急促的呼吸狀態才有所好轉。醫生匆匆趕過來做檢查,直到說出他沒事這三字,洪崖的心才放下來。

如今這般狀況,他幾乎是只能寸步不離地陪在喻嘉時身邊。喻嘉時的病在醫院裏住了兩三天後基本就恢覆得差不多了。

好了就得出院,可喻嘉時不是很想走。因為小姨仍然躺在醫院的重癥監護室裏,他哪裏敢離開?

可不走也不是辦法,他總不能一直霸占著病房。而且洪崖也不願意讓他在醫院裏待太久,生怕他又因為應激而出什麽事。

喻嘉時出院那天,他特意讓金開過來接他,還交代金開一定要把人帶回洪宅。

金開忙前忙後,替喻嘉時辦完退病房和出院的手續,才把喻嘉時帶上車。

上車之前,喻嘉時側身擡起頭,遠遠地看著住院部的大樓。

“小喻總?”金開小心翼翼地喚了他一聲,而後安慰道:“你別擔心,喻總在這邊接受的都是最好的醫療資源,一有什麽消息保證讓你第一個知道。而且重癥那邊也不是每天都能去探望的,咱們先回家。然後過兩天再來看喻總。好不好呀?”

喻嘉時回神點點頭,隨後坐進了車後座,他這幾日太容易出神。

上車後,喻嘉時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前頭的副駕駛。

金開頓時心領神會:“洪總本來打算今天親自過來接你,但因為臨時有一個跨國會議,所以就讓我來了。”

喻嘉時沒說話,心想自己分明什麽也沒問,他怎麽就率先回答了?一個目光而已,有這麽明顯?

“我又沒問他。”喻嘉時偏頭,嘴硬道。

金開笑了笑,當然知道喻嘉時是什麽脾性,權當他在傲嬌。

車子開過三環路的時候,喻嘉時察覺出點不對勁來,因為已經過下他學校的路口,也過了他和小姨住的地方。

於是他假裝提醒道:“開過了,下個路口還能轉。”

金開從後視鏡裏心虛地看了喻嘉時一眼,然後吞吞吐吐道:“洪總說把你接回家,你現在的狀態,他不放心你一個人。”

喻嘉時擡眸看向後視鏡,與後視鏡裏的金開對上視線。金開哪裏頂得住他這種詢問加疑惑的目光,悻悻地收回自己的視線,認認真真開車去了。

畢竟君心難測,金開覺得自己就一打工人,哪裏想得通老板到底在想什麽。

不過以他正常人的角度來看,一個Alpha如果真的這麽在意和擔心一個Omega,那必然是喜歡的表現。

只是他有一點想不明白,也不太敢去想的就是。老板到底把小喻總當成什麽?是一個獨立的人,還是……

衛意的替代品?

當然,有這種疑慮的不止他一個人,喻嘉時也一樣,他甚至想得都沒有金開那麽透徹。

只是如今讓他心煩意亂的事情太多,他既沒有功夫去深想這背後的原因,也不太願意去深究。

他怕最後的結果他承受不住,所以不如先安穩當下。

夜裏。喻嘉時吃過藥後,坐在床上,透過落地窗看著外邊光禿禿的院子。

數數日子,離春節也不剩幾天了。他想了想,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在做什麽?

他放假在家,每天除了蹲在家裏看書,就是出門幫小姨收租,小姨則跟附近的鄰居一起搓麻將。

天天搓到大半夜才回來,不知被他數落過多少次。

喻嘉時希望她能早一點好起來,以後她去打麻將的話,再也不數落她了。

洪崖還沒回來。

回想起每一次見到他,似乎大多數時候他都在工作。作為華禧這麽龐大的商業集團的掌舵者,他的繁忙的確超乎喻嘉時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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