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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臨禾一中 三個火的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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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臨禾一中 三個火的焱。

懷中的人觸感格外真實,真實到卓惜一時分不清到底是死後的夢境還是真的穿越到了1998年。

但無論如何,眼前的場景都令她心臟劇烈顫動。

這麽想著,她不禁又收攏了些,把孟沅抱得更緊。

孟沅感覺自己快要呼吸不過來了,耳邊持續的啜泣和那一聲聲“媽媽”令她茫然又慌亂,直到這一刻才鼓起勇氣拍了拍女孩的背:“你…可以放開我嗎?我有點喘不上氣了。”

卓惜反應過來,忙不疊松開她,可看著眼前的那張臉,她又有了想哭的沖動:“媽媽,是不是我太想你了才做了這場夢?”

起初孟沅離世,她每天晚上都能夢到她,夢到她哄自己睡覺,夢到她明明那麽辛苦還要朝她笑。她是個不稱職的女兒,長這麽大也沒回饋過孟沅什麽。

如果這是一場夢,她希望可以做長一點。

孟沅有些害怕,但看她哭的這麽傷心,內心有種說不上來的觸動。天色不早,她沒有時間跟她耗太久,只能說:“同學,你,你可能是認錯人了。”

再怎麽樣,她才十七歲,也當不了誰的媽媽。

卓惜哭著哭著,猛地頓住。

孟沅卻更不安了:“如果你沒有什麽事的話我先走……”

話還沒說完,女孩的手就摸上了她的臉,帶著一種急切地問她:“你會說話?你能說話?”

她的舉動讓孟沅徹底慌了神。

這女孩可能精神不正常,再和她待下去不知道會不會做出什麽不好的事。

孟沅鼓起勇氣推開她的手,快速撿起自己的書跑開。不過跑出一段距離後還是猶豫著回頭看了一眼,女孩仍站在小巷中,仿佛被定在那裏。

教導主任王途勝已經從那邊巡邏了過來,看到了呆呆站在那裏的卓惜,似乎在問她什麽,還往附近看了一圈。

既然有主任在,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孟沅壓下心底後怕,抓緊離開。

而這邊。

卓惜思緒一片淩亂,滿腦子都是“媽媽會說話”“媽媽為什麽能說話”的不解。

她母親明明就是啞巴。

難道眼前的人只是一個和她媽媽長得很像的女孩子嗎?

可再像也不至於這麽多細節全部都能對應得上。

這一切究竟怎麽回事?

她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眼前出現了個略胖的地中海男人,穿著老氣橫秋的黑色夾克,裏面是件土棕色帶條紋的圓領毛衣。架著一副眼鏡,板著張臉,大概是看她哭了,先看了一圈才問她:“小同學,誰欺負你了嗎?”

卓惜向外張望,已經看不見孟沅的身影。

她媽媽呢?

她那麽大一個媽媽呢?

她胡亂敷衍兩句準備離開去找孟沅:“沒人欺負我。”

王途勝卻以為她是不敢說,這麽想著臉板的更嚴肅了,語氣也凜然:“小同學,你放心,咱們臨禾一中絕對不會允許這種欺負同學的惡劣事件發生。如果你知道誰欺負了你,你放心大膽地說,主任決不姑息!”

臨禾一中?她怎麽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

卓惜這才有空註意學校的模樣,灰色的圍墻把校園圍得密不透風,外面分成四大塊用紅色大字刷著:創造、志學、奮進、突破。

等等,難怪耳熟!

她記得以前小時候亂翻抽屜,翻到過一張孟沅淘汰的舊身份證,上面就寫的是臨禾區。她記得她好像還問過孟沅那是哪裏,孟沅說是老家。

孟沅似乎還帶她回過一次臨禾。

卓惜猛地擡起頭,把王途勝都嚇了一跳:“這裏是臨省臨江市臨禾區的臨禾一中?”

王途勝無語:“不是臨禾的臨禾一中還能有哪個?”

“等等,你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你哪個學校的?”

卓惜得到了肯定的答覆,腦子更加亂成一團,她沒在意王途勝的追問,扒拉開他的手往外走。

如果這裏真的是1998年……那是不是就意味著,她可以想辦法阻止未來可能發生的一切?

如果孟沅不和卓焱在一起,那麽她就不會那麽早去世。自己也不用出生,不用受盡恥辱嘲笑。

孟沅或許會過上和從前截然不同的人生,一個沒有她,沒有卓焱的人生。但只要孟沅幸福,她是否存在於這個世界根本不重要。

想到這裏,卓惜渾身血液都仿佛開始沸騰翻滾。

即便這只是一場她死後的夢,她也想試一試。更何況如果她真的穿越到了過去,那麽,她就可以改寫孟沅的人生,改變她的命運。

一陣幹冷的風刮過來,卓惜激靈回神,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附近來來往往都穿著統一的校服,有人騎著二八大杠從她旁邊溜過,街邊的小賣鋪頂著臟兮兮的半弧形小黃棚。

一切都那麽真實。

然後,她猛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不管是夢還是真實的98年,她根本就不知道孟沅在哪裏!

熱血瞬間降溫。

蒼天啊!連穿越這種超級金手指都給她了,給個回溯劇本過分嗎?!過!分!嗎!

卓惜不僅不興奮了,還有點絕望。

- ∞ -

因著昨天接連碰到的事,孟沅一整天都很謹慎。

好在那群混混並沒有來班上找她,那個奇怪的女生今天也沒看見。

正這麽想著,有人從後面拍了下她的肩,伴隨著“嘿”地一聲,跳到了她的面前,把她嚇了一大跳:“你…你……”

卓惜立刻收斂:“對不起啊,我嚇到你了嗎?”

孟沅幹咽了下口水,溫吞搖頭:“沒,沒有。”

她也不敢說有。

面前的女生和昨天不一樣了,明顯臟了一截的衣服上蹭了不少灰,還被刮破了兩處。頭發有點亂,像是隨手抓在一起,臉上還有一處明顯的擦傷,看著像跟別人打了一架似的。

這麽想著,孟沅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卓惜再次看到孟沅,努力克制住想哭的沖動,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似的。

只有天知道她昨天怎麽過來的。

無頭蒼蠅似的到處轉悠了幾圈,拉著人打聽孟沅家在哪,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好不容易有個人說名字耳熟的,但也僅限耳熟而已了,多的問什麽也說不出來。

學校門口的保安也不讓她進,看她這身校服以為是什麽外校的,說她再闖就要喊警察把她抓起來。

她沒辦法,又餓了,只能看看能不能找點吃的。

更絕望的來了,這裏的小賣鋪賣的零食都是她從未見過的便宜,兩分錢可以買五顆糖。但她兜裏只有後世的人民幣,還是最新版的。

她總不可能拿著這錢跟老板說二十年後可以花吧?被打事小,被抓進精神病院事就大了。

後面沒辦法只能撿幾個瓶子準備拿去賣錢,旁邊被卓惜手快搶了好幾個瓶子的老太太看不過眼,給了她五毛錢讓她買東西吃。

她在一家小賣鋪買了五毛錢兩個的老面包,坐在公園裏的長椅上慢吞吞啃了一個,留了一個當今天的早餐。

晚上也是直接在公園長椅上睡的,脫了校服當被子蓋在臉上,維持最後一點體面。結果睡著睡著忘記自己睡的公園,翻身的時候不小心從長椅上滾下來了,臉著地刮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怕錯過孟沅,一直在這附近徘徊了好久。剛剛看到她身影出現在視線裏時,卓惜心頭委屈全冒了出來,又不好和她說,就只能逼自己忍著不朝她撒嬌。

這是十七歲的孟沅,還不是她媽媽。

她太冒進會嚇著她。

孟沅抱緊自己,不安地看著她:“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她眼中有戒備,唯恐卓惜和昨天那夥人一樣,看她好欺負就想找她要錢花,她不會給這種人錢的。

卓惜自然註意到了她的不安,本來想說的話全部都咽了下去,只搖搖頭:“我是想問你,昨天那夥人有沒有欺負你。”

孟沅松了一口氣,看向她時露出點不好意思:“沒有。”

原來是她小人之心了,眼前的人不是想欺負她。

“沒有就好。”卓惜做了一個決定,拉著她的手真摯保證,“你放心,有我在呢,以後我保護你,保證她們沒一個敢找你麻煩!”

打架這事兒她屬實在行,跟女生打扯頭發,跟男生打就踢襠,快穩準狠,百試不膩。她以前用這招不知打過多少想找她麻煩的人。

孟沅:“……”

她從小到大都沒接觸過卓惜這類一看就性格乖張的人,對打架這類事情也避之不及,路上碰到都得繞路走唯恐波及自己。

而現在,這個一看打架經驗就很豐富的女生居然拉著她的手要保護她?

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孟沅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離這種人越遠,遇到這種事情的概率也就越小,昨天還是這麽多年以來經歷的第一次。

旁邊有幾個高高大大的男生經過,其中一個拿著籃球沖地啪嗒啪嗒拍得起勁。還有一個拿著悠悠球拋出收回拋出收回,熟練的在手裏翻起了花。

孟沅收回視線,遲疑著從卓惜手裏掙脫:“謝,謝謝你的好意,我,我不需要。”

卓惜有點尷尬。

這時候的孟沅看起來內斂膽小,她有什麽話也不好直接說,偏偏肚子在此刻不爭氣的叫出了聲。

好餓。

從昨天到今天她就啃了兩個巴掌大的小面包,又在這裏幹晃了一天,現在有點餓得發昏。

但面前的孟沅無論是穿衣還是氣質上都明晃晃地寫著“樸素”。

以前要錢都是找她爸要,她也從不講什麽節約,每次都理直氣壯的,一要就是幾百塊。換成媽媽,還是十七歲的媽媽,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兩人駐足之際,那幾個男生也在不遠處停下了腳步商量著。

其中一個嗓門特大,張嘴周圍一圈人都被他吸引了視線:“三火哥,聽說你家新買了個進口大彩電?行行好讓我們去你家看電視唄?三木也想看!”

旁邊應該是叫三木的人附和到:“是啊焱哥,我也想看。”

被叫yàn哥的男生是手裏拿悠悠球的那個,個頭也是幾人當中最高的。帶著股少年人的桀驁和玩世不恭,先是覷了他們一眼,沒說同不同意:“你們家不都有電視麽?”

大嗓門討好一笑:“那舊的哪有新的香?而且你家那還是21寸大彩電,聽說能看的頻道都多呢!我家那小破電視都沒幾個臺,你家不是還有那個DVD機嘛。”

大嗓門捅了兩下旁邊的三木,三木從校服裏摸出一張碟片,大嗓門拿過去:“我倆今兒中午特地去小芳音像租了碟子,發哥的上海灘,之前重映兩回一直都沒看完呢。”

卓焱嘖笑:“你倆合計得明明白白哈?”

葉明鑫裝傻:“這不尋思正好周末嘛嘿嘿……”

卓焱也不戳點他了,頭歪了歪:“走吧,去我家。”

旁邊幾人頓時“哦!”出了聲,迫不及待互相推搡。

後面卻有人邊跑邊喊:“卓焱!等等!卓焱,等會兒等會兒!”

一行人迷惑回頭。

卓惜楞了楞,旁邊那人和她擦肩而過,跑到那一行人邊上,再次叫出了那個名字:“卓焱,陳鵬喊我問你,明天咱們跟二中有個友誼籃球賽,你要不要上?”

卓焱?!

是她想的那個卓焱嗎?

卓惜不敢確認。

她看著那個被叫卓焱的男生,身高目測最少也有個一米八三,哪怕穿著如此醜的校服也掩蓋不了一身富哥的氣質,剛剛旁邊那個吵嚷的大嗓門不是還說他家剛買了新的大彩電。

男生的臉放在卓惜這個後世顏控狗的審美來說都是上等的,濃眉大眼精致立體,不輸後世明星顏值。

可她爸…燒傷不說,還帶點跛腳,家境也完全對不上,她爸明明是孤兒。無論哪一點都和眼前的人對不上號。

睡了一夜冷長椅又餓了兩天的卓惜已經徹底淩亂了。

就像孟沅會說話這件事給她帶來的巨大沖擊一樣,她赫然發現其實她對父母的過去一無所知。她不知道父母怎麽認識怎麽相戀,不知道孟沅原來是會說話的,更不知道卓焱什麽時候因為什麽燒傷。

她的認知裏從來沒有這些東西。

卓惜宕機地緩慢收回視線,卻發現孟沅視線停留在了那邊,像是抓住什麽,她問:“你認識那邊那群人?”

孟沅不知道她想做什麽,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說了實話:“他們是我同學。”

卓惜心下一定:“那那個最高的,他叫什麽?”

孟沅:“卓焱。”

她急急確認:“哪個yàn?!”

孟沅不明所以:“三,三個火的焱。”

明明得到了準確的答案,卓惜仍覺得五雷轟頂,還是正中她腦袋劈的一般。

她看了看眼前的孟沅,又看向不遠處的卓焱,心中撼然。

所以,這個卓焱真的是她爸爸?

所以,爸爸和媽媽高中時就是同班同學?

眼前的孟沅內斂恬美,還會說話。不遠處的卓焱高大帥氣,也不是怪物。這樣的兩個人站在一起一點也不違和,反叫人覺得登對。

可如果是這樣,未來為什麽會變成那個樣子?

— <○ —

不知不覺晃到夜深,好像是某條步行街,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卓惜裝作若無其事撓著脖子,漫不經心路過堆成尖溢出來的垃圾桶,糾結許久,難以下手。

旁邊穿著花馬甲的老太太路過她,旁若無人一手提溜著蛇皮袋,一手拿著火鉗在垃圾堆裏掏啊掏。把那些易拉罐塑料瓶玻璃瓶都掏走,又瀟灑利落頭也不回地離開。

卓惜猶豫掙紮了幾秒,擡腳快步跟了上去。

她可以發誓,這輩子還真沒這麽鬼鬼祟祟過……

這叫什麽?落魄女高尾隨七旬老太?

光想著文字就感受到了自己的猥…可惡啊!不想了!

路邊長椅角落也有人順手扔的塑料瓶,卓惜餓的眼前發昏失去理智,也不管什麽體面不體面了。仗著年輕靈活手快,搶先一步把那些塑料瓶兜進懷裏,還往裏側了側防止老太太從她懷裏夾走。

火鉗夾了個空的老太:……

一路跟過去搶了好幾次,老太太終於忍無可忍:“你這小姑娘,跟我老太婆存心過不去哦?”

卓惜有氣無力地搖搖頭,想哭,不知道是被兇委屈的還是餓的,語氣哽咽:“我就是想,撿來賣點錢,餓……”

老太太看她唇色泛白,原本還氣勢洶洶,一下就歇了火。

最後,卓惜成功拿到了一張紫紅色的五毛大鈔。拐去小賣部買了兩個老面包,找了個公園長椅坐著啃,越啃越想哭。

如果悲傷有度量的話,現在的她眼淚夠哭出一個太平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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