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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 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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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 程府

程劍遇害當日, 就是喜燕與他約定離開京城的日子。

程劍會把喜燕藏到京郊,他無法離開程府,喜燕也不奢求太多。

只要藏起來, 不被徐掌櫃找到,她便知足。

但那日, 他們被徐掌櫃發現了。

徐掌櫃勃然大怒,他把怒火都傾倒在程劍身上。

程劍遇害時,喜燕就在旁邊。

鮮血噴濺在她的舊衣上,喜燕認為這是一種警告。

自此, 她斷了離開的念頭。

喜燕並不喜歡程劍, 她深知程劍對她的愛意只是一時的。可一人為她送命,喜燕沒法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

每個夜晚, 她都會與程劍在夢中相見,渾身是血的程劍質問她, 為什麽他死了, 她還活著。

她與程劍相處的點點滴滴都會在夢中重演, 無論是多溫柔的程劍, 最後都會變成面目可憎的惡鬼, 向她索命。

“屍體是爹去丟的, 他沒說丟在哪裏, 後來聽說都在玉京河。爹看我看得很緊, 我不敢再忤逆他, 也怕別人知道是我害死程劍,所以沒敢同你們說。”

梁易勸道:“你也不知徐掌櫃竟會殺人, 不要自責。”

石爾頷首,“的確不能怪你。”

“哎呀,石侍郎難得說句公道話。”

石爾:“我向來公道。”

“你和趙明德……”

兩人眼神交戰。

蘇言撇開兩個沒用的男人, 拉著喜燕的手單獨問道:“喜燕姑娘,你可知京城先前發生的兩起命案?死者都是朝中官員,傳來他們的死訊時,程劍可有反應?”

喜燕思緒混亂,茫然地搖頭,“我雖在茶館見過些人,但是並不敢與他們多說話,這兩位我確實沒聽說過,程劍的話……”

喜燕忽然拽住蘇言的衣袖,“他好像真的提過!”

“程劍是如何說的?”

喜燕道:“我記得有一次,我與他相會,他的小廝來稟報此事,我也不知是哪一位官員遇害了,只知道他神色緊張,他催小廝盡快把東西帶走。”

梁易激動道:“他真的藏了東西?!”

喜燕說:“這我也不知,只聽他提了一句,具體是什麽就不知道了。”

“這可如何是好,現在也沒法問問程劍。”梁易苦惱道,“如果我們知道是什麽東西,或許就能戳破他們的陰謀。”

石爾的心沈了沈。

徐掌櫃雖被捕,但還有諸多疑點未解。

梁易眼巴巴地看向蘇言,“怎麽辦?”

喜燕瞟了梁易一眼,不敢細看他。

堂堂皇子,竟然對仵作低聲下氣?

石爾也看向蘇言,“蘇……”

“別,”蘇言制止道,“石侍郎,我只是仵作。”

托這二位的福,都不用等她去查時府,她馬上就要被所有人註意針對了!

蘇言問喜燕:“你說是小廝去稟告程劍,你可記得小廝的名字?”

喜燕搖頭,“我見過程劍的幾個小廝,幾乎每次都是不同的人。”

蘇言說:“石侍郎,得去程府找到他。”

*

刑部已接手四起命案,查案便是刑部之事,蘇言最多算是未有正式文書的仵作,行動不太方便,便先回宅子。

時晏歸給她送了些衣裳首飾來,蘇言不太想收,但她對來送首飾的人很感興趣。

此人容貌端正,一身英氣,一看便知是跟隨時晏歸征戰沙場的。

蘇言拉著他聊家常:“你可有去過時府?時府氛圍如何?我沒有別的意思,這不是將軍想請我去時府做客,我提前了解了解。”

樂生十分驚恐。

他一直覺得將軍是瞧上這姑娘了,看她總是拒絕將軍,將軍好幾次都悶悶不樂。

原本以為姑娘是故作矜持,現在看來……她是看上自己了!

他相貌堂堂,確實有難以抵擋的魅力,不怪蘇言!

樂生委婉道:“姑娘,我的親事都是將軍說得算。

蘇言:“?”

他們古人一見面就要交代親事。

蘇言:“我是問你時府……”

樂生說:“咱倆真不可能。”

蘇言:“……”

蘇言去摸解剖刀。

樂生:“但我願意回答姑娘的問題!”

樂生是在邊疆被時晏歸撿到的。

如今的長威軍驍勇善戰、所向披靡,全是時晏歸多年經營的結果。最開始長威軍只不過是一群棉衣都領不到的老弱殘軍,趙明德和胡人都沒將它放在眼裏。

樂生出身貧寒,吃不上飯就靠搶,被當地的土財主追打時,樂生遇到時晏歸。

“我也是第一次來京城,時府真是十分漂亮,那土財主的房子放在時府,下人都不會去住!當然若是讓我去住,我還是樂意的……咳,扯遠了,你想問什麽?我去過時府,知道的都告訴你。”

蘇言:“……,不是很想問了。”

樂生才到京城,自然不會了解時府,蘇言沒想到時晏歸會帶著對京城完全陌生的人回來。

不過既然是上戰場的兵……

蘇言又打起精神,問道:“你可知安平鎮?我聽說你們在安平鎮和胡人打起來了?”

提到戰爭,樂生表情沈重,“我們損失了很多人。”

“胡人為何會去攻擊安平鎮?”

有長威軍在,安平鎮一直被認為大周朝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樂生迷糊道:“我是兵,將軍有令,我一定遵從,你問我為什麽……”

蘇言失落地嘆氣。

樂生見狀,努力安慰道:“其實你直接問將軍就好了,將軍看起來冷漠,但心地很好,他在軍營與我們同吃同住,伏擊敵人時還把自己那份軍糧讓給我,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

蘇言有苦說不出。

如果時晏歸能對她說實話,她對他的敵意也不會越來越深。

樂生不懂彎彎繞繞,他見蘇言為難,便又給她出主意,“其實將軍身邊的謀士也有不少,他們最懂打仗,你去問他們比較直接。”

蘇言好奇道:“他還帶了謀士回京?”

樂生說:“應該有,對了,有一個叫楚風的,好像就是安平鎮的,你可以去問他。”

蘇言離開安平鎮太久,聽到楚風的名字一時恍惚。

楚風怎會進京?

他的確一直想考取功名利祿,但既然已經打算與秦挽月成親,又為何會跟隨時晏歸?

蘇言發現有太多事她都不知道。

樂生不知道楚風現在何處,蘇言便托他給楚風傳話,她想知道趙大哥一家人是否安好。

送走樂生,蘇言看著一屋子的首飾發愁。

她是來找害死爹娘的兇手的,銀子能維持開銷就好,她不想欠時晏歸的人情。

蘇言找到雲行送給她的簪子戴好,將其他首飾全都收了起來,等日後再還。她又找來兩個小丫鬟,和她們商量著晚上吃什麽。

二人都是梁易府中簽了賣身契的丫鬟,從未她們小心翼翼不敢接話,但見蘇言似乎真的好相處,便歡喜地去了。

蘇言和她們一起生火,盡量過上和安平鎮一樣的日子。

吃過晚飯,豐途傳信,要蘇言去茶館。

豐途話少,蘇言問他案子的進展,他只會用不知道三個字來回答。

蘇言很好奇,茶館是又有新發現了?現在最重要的人物是找到程劍的小廝才是最重要的,怎麽又要去茶館?

茶館所在的整條街都已經封禁,各個出入口都有配槍士兵把守。

豐途這會兒才解釋說:“這是飛鷹軍,是趙明德的人。”

趙明德的勢力最鼎盛時,掌管京城禁軍。

太子聰慧,與趙明德對峙那兩年,硬生生從趙明德手中分走三分之一的禁軍,現在名義上是皇帝的護衛隊,都歸太子統領。

趙明德不甘心被分權,又找了由頭建立飛鷹軍,如今飛鷹軍的人都聽命於趙明德。

時晏歸若想扳倒趙明德,要同時忌憚禁軍和飛鷹軍兩方人馬。

飛鷹軍的皮甲、護肩、錐槍都是最好的,人卻不如長威軍的士兵精神。

蘇言掃了幾眼,加快速度往前走。

豐途在心中讚嘆,蘇姑娘是分得清輕重緩急的。

蘇言的內心:快跑快跑,一會兒吐槽被他們聽到了!

長威軍的軍姿,像她生活的那個年代,某東方神秘大國。

飛鷹軍的站姿,也像某東方神秘大國。

茶館的燈籠全點上了,豐途將蘇言帶進院子。

院中最明亮的是書齋,徐掌櫃平日對賬、讀書的地方,聽說不許旁人進,喜燕都沒去過幾次。

書齋前的青石板小路兩側各有五名官差,正舉著火把向廂房內張望。

蘇言還未走近,石爾和梁易互相攙扶著走出來,二人臉色鐵青。

蘇言:“你們……”

石爾立刻推開梁易。

梁易氣哼哼道:“用完我就甩開,哼。”

蘇言:“……”

要尊重不同的喜好。

蘇言一邊在心中提醒自己,一邊關切地問道:“可是在書房裏找到了什麽?”

石爾理了理官服,“你進去看看吧。”

梁易扶著門幹嘔。

蘇言見狀,走進書齋,在被挪開的博古架和櫃子後,藏著一道暗門,暗門已經被打開。

蘇言走進去。

梁易鄙夷道:“你放心她一個人進去?”

石爾欲言又止。

梁易說:“你應該陪她一起進去。”

石爾:“……我想知道她會不會害怕。”

梁易:“!”

沒想到他竟是這樣的石爾!

梁易說:“蘇言好歹是在幫你的忙,你竟然為了一己私欲,將她推入險境,你真是小人!”

石爾看向湊到自己身邊的梁易,“你為何不去陪她?”

梁易:“哦,我也想看看她會不會害怕。”

*

走進暗門,入眼的是暗灰色的石壁,在密室中央並排擺放著五口棺材。

還未走近,蘇言便聞到一股濃烈的腐爛氣息,棺材蓋已經被石爾打開。

蘇言走到味道最濃烈的棺材前,聽到蒼蠅扇動翅膀的聲音。

她探頭,恰好看到一張腐爛過半的臉。

密室外,梁易和石爾打賭,“蘇言肯定不會害怕,我們見識過更恐怖的景象,她甚至能坐在白骨上數骨頭。”

石爾堅持道:“此事實在可怖,尋常人都難以接受,蘇言也只是普通女子。”

“我賭一兩銀子。”

“你是玩物喪志。”石爾不為所動,“我不會與你一起胡鬧。”

話音落下,蘇言神色平靜地走出來,臉上毫無懼色。

石爾掏給梁易二兩銀子。

蘇言:“你幹嘛給他銀子?”

石爾不動聲色道:“前些日子欠的,可看過屍體了?”

蘇言說:“五具屍體,死亡時間在五年到三個月之間,性別、年齡都不同,死亡最久的已經完全白骨化,死亡僅三月的有中毒的跡象,具體情況還要再驗屍。”

“密室已經建造多年,徐掌櫃平日不許喜燕靠近書齋,看來就是徐掌櫃殺了這些人。”石爾分析道,“我們先前推斷有人想嫁禍、逼供,可能是錯的。”

蘇言卻說:“正是發現這些屍體,才可以認定有人試圖誣陷徐掌櫃。說誣陷或許不準確,應該說有人想把太醫和主事的死,都推給徐掌櫃。”

“何出此言?”

“太醫和主事後腦取出的銀針極為隱蔽,若不仔細勘驗屍體,絕對看不出來,在我來之前,京兆府甚至沒有正經的仵作。銀針不是他們的死因,這一定是逼供的方式,二人的死與程劍、岑大也有本質區別。如果我們沒有發現密室中的屍體,就無法解釋兇手為何要讓徐掌櫃頂罪,他與太醫和主事完全沒有交集,但如果徐掌櫃本身便把殺人當作滿足私欲的嗜好,便能解釋通了。”

殺人狂身上多背兩宗命案,誰能發現?

“兇手一定知道徐掌櫃的秘密,也知道他殺害了程劍和岑大。兇手最開始關註到徐掌櫃,就是因為程劍,彼時他們二人的目標都是程劍,只不過目的不同,一個為了程劍的東西,另一個是因為程劍要帶女兒私奔。我們在岑大身上發現的白瓷碎片,恐怕也是兇手特意放下的,我已經問過喜燕,她只買了一罐胭脂,胭脂好端端的在她廂房裏,我在岑大身上找到的碎片是偽造的。”

梁易越聽越亂,他故作高深地總結道:“此二人……都不是好東西。”

石爾問:“徐掌櫃為何要殺害這麽多人?”

“這就要侍郎去查了,不過現在還有一件要緊事,”蘇言說,“找到兇手要找的東西,還要在茶館附近排查,兇手能找到機會接近程劍和岑大的屍體,就一定要多觀察茶館,或許會有人留意到他。”

石爾說:“我已經帶喜燕去過程府,去辨認府中的小廝。經常跟在程劍身邊的小廝都在,都不是那日跟隨程劍的,只有一個小廝在程劍遇害前便離開了,說是去替程老爺往老家送信,現在還沒回來。”

蘇言詢問:“他離開時,程劍失蹤了嗎?”

“這很重要?”

蘇言說:“如果他是知道程劍的死訊才離開,可能是有緣由的。”

石爾安靜半晌,說:“我命人去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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