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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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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

“阿離,我好疼啊……”

唐佑寧磕磕絆絆地說著,第一次在唐昭離面前表露出自己的軟弱:“是兄長無能,才會三番五次地被人欺負算計,我也不想如此,我也認真地謀劃過反擊,但是……但是卻總以失敗告終!”

“是我無能,是我蠢笨,為何旁人施計信手拈來,而在我這卻如登天般艱難?”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翻身而起:“阿離,要不我們不鬥了,我去求求太子,我們與他們和解吧?”

“太子兄長那樣寬和,一定會欣然采納我的提議,從此以後,我便解放了,太傅不會再拿那些令人頭疼的功課煩我,幕僚們不會再在我府中因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爭吵不休……阿離,我們做兩個與世無爭的富貴閑人不好嗎?!”

唐昭離靜靜地望著唐佑寧。

良久,她嘆了口氣,極是鄭重地搖了搖頭:“不行的,奪嫡是為了生存,從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兄長,不爭,便是罪啊。”

“……”

屋中的動靜引來了在外與太醫一同煎藥的進寶,他疾奔進屋中,正看見兩位殿下對坐相顧無言。

“殿下!”

進寶不知曉方才發生了什麽,只知曉他家多災多難的昊王殿下終於醒了,他撲至床榻前,俯身喜極而泣:“殿下,您這次真是嚇死奴才了,往後奴一定更加小心,絕不會再讓這次的事重演!”

他這麽一撲,撲散了唐昭離與唐佑寧之間凝滯的氛圍。

“進寶,沒事了,本王已經醒了。”

唐佑寧低頭避開唐昭離投來的視線,遮住眼中的失落與痛苦,掩飾般地撫了撫身側皺起的被褥:“阿離,方才是兄長昏了頭,講了好些窩囊話,你笑一笑就過,不要放在心裏。”

“兄長知錯了,今後絕不會再懦弱膽怯,也絕不會再逃避自己的責任……”

當他擡起頭時,已然恢覆了往日裏嘻嘻哈哈的模樣:“三哥困了,想躺一會兒,阿離先回去吧,等我過幾日好些了,再來撫仙殿找你玩兒……”

他後撤的手卻被唐昭離突然抓住。

“兄長。”

唐昭離認真地註視著唐佑寧,仿佛透過他,能夠望見前世那個在絕望之下墜入湖中的昊王:“太子絕不會采納你的提議,他的背後有王皇後,有王氏一整族的人命,無論你如何保證,他也絕不會放下戒心,接納我們。”

“因為掉以輕心而輸掉的代價,他付不起。”

“我方才都是說笑的,我會好好努力的……”唐佑寧勉力笑了笑,想要將手從她手中抽出,“阿離,我如今腦中昏沈,容我過幾日再與你談論此事……”

可唐昭離卻摁住他,不讓他退縮,一定要他聽完她的話。

“我知前路艱難,亦知兄長辛苦,但有些事情,我們不得不做,不做,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1)。”

“我知曉的,是我不對……”

正當唐佑寧垂頭喪氣之時,卻聽見唐昭離話鋒一轉。

“可是,”她如此道,“即便如此,我也不忍再讓兄長陷入這般險境,日日膽戰心驚,備受煎熬。”

“!”

唐佑寧霍然擡眼,正撞進唐昭離含笑的眼眸之中。

“阿離,你……”他仿佛預感到了什麽,有些吃驚地遲疑道。

“正是。”

唐昭離的目光堅定而銳利,她回想著前幾日父皇說的話,在心中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說:“兄長,我們交換,這條不得不走的奪嫡之路,我來替你走。”

……

離開昊王處時已是日懸中天,冬日的太陽並不烈,灑在身上只覺得和暖,唐昭離揮退左右,獨自一人緩緩獨行。

行至一處拐角,她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崇霄?”

唐昭離快步迎上前,驚喜道:“你怎麽進宮了?”

“聽聞昊王受了傷,我進宮看望他。”

崇霄撥開唐昭離黏在唇邊的碎發,又順勢在她頰側輕輕捏了一捏:“昊王福大命大,定會沒事的,倒是昭昭你別因此煩擾,傷了身體。”

“你都沒見過兄長,就說他沒事?”唐昭離擡指戳了戳他的肩膀,頗有些不服地挑刺道,“說是他的伴讀,可我瞧著,你也沒多關心他嘛……”

“你的兄長我自然關心。”

崇霄很輕易地捉住了唐昭離作亂的手指,順藤摸瓜般將她拉至身前,笑道:“我日思夜想之人可是他的胞妹,若是惹惱了他,被他偷偷在後邊給我使絆子,講壞話,那可如何是好?我自是要多在他面前表現表現,哄他開心才是。”

“油嘴滑舌!”唐昭離嗔了他一眼,旋身作勢要走,“那你哄他去罷,又拉我作甚?”

可她不過將將邁步,便被崇霄從身後攔腰攬住,拽入懷中,緊接著,一顆沈甸甸的腦袋熟練地倚在了她的肩上。

崇霄眼眸低垂,聲音郁悶:“昭昭,你這話好沒道理……”

“我是為了你才哄著他的,既你不滿,那我以後不哄了,由他去罷,反正宮中有一大群太醫圍在他身邊噓寒問暖,想必也出不了什麽差池。”

“可你不是怕他在後面使絆子,講你壞話?”

“那有什麽?定是我這頭更要緊一些,”崇霄理直氣壯,“我妻是昭昭,又不是昊王,自是昭昭更重要些。”

聽他這般冠冕堂皇,唐昭離不由得一陣臉熱:“呸,誰是你妻,本宮還待字閨中沒成親呢。”

“那不是早晚的事?”

崇霄將唐昭離攬得更緊了些:“聖上都已允了你和我的婚事,那日賜下的聖旨還在我床頭擺著呢,昭昭你可不許耍賴。”

他嘆了口氣,眷戀地蹭蹭唐昭離溫熱的頸窩:“你就別欺負我了,讓我好好抱你一會兒……”

“我都好幾日沒見到你了,今日好不容易找了個借口溜出來,回去後又得被父兄關起來練武……自那日定下婚事之後,他們一個個都緊張得要命,門都不讓我出了,日日摁著我讀書習武,可讀書習武哪有見你有意思?若不是為了所謂‘名正言順’,‘不給淳華殿下丟臉’,我才不學呢……”

“哎,讓我抱抱,今日見完,不知又要何時才能再見……”

唐昭離被崇霄這半是埋怨半是撒嬌的話逗笑了,她將自己深深埋進他寬闊溫暖的懷中,雙手環抱住他,有一下沒一地輕輕拍打他的脊背,安撫著他。

多日未見,她其實也十分想他。

正值溫存之際,卻聽見身後突有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好像有人來了,”唐昭離收回手,輕輕推了推崇霄,“我們別在這兒‘罰站’了,走吧,我帶你去見兄長。”

可崇霄卻閉目扭頭,一動不動地賴著,仿佛一只扒著肉骨頭不肯放的狗兒:“由他去吧,好昭昭,你別急著走,再讓我抱會。”

“聖上已下旨賜婚,我們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妻,抱一下又怎麽了?況且,我聽此二人腳步虛浮,氣息不穩,想來應當只是兩個路過的小太監而已。”

可這兩個“小太監”卻沒有如崇霄所想那般識趣離開。

只聽這腳步聲徑直向此處走來,而後,竟是極煞風景地停在他們身後不動了。

一道熟悉的嗓音不可置信地說道:“阿離?崇三?你們……在做什麽?”

“!!!”

擁在一起的兩人連忙松開彼此,扭頭往身後望去。

昊王唐佑寧被進寶攙扶著立在不遠處,正一臉震驚地望著他們。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哥,你怎麽在這?我們,我們是……”

唐昭離想要解釋,卻被唐佑寧毅然決然地擡手制止。

“不必再說,我知曉了。”

他一臉恍然,擡掌重重地一拍自己額頭:“定是我傷口發炎,起高燒燒糊塗了,才會產生幻覺,竟看見崇三與阿離如夫妻一般摟抱在一起!”

“進寶啊,快扶本王回去躺著!”

“……啊?”

進寶呆呆地望著他,不是很明白如今是個什麽情況。

可唐佑寧卻好似懂了什麽,他點點頭,極是自洽道:“是了,或許你也是我生出的幻覺,罷了,也沒多少路,本王自己走回去便是。”

他放開進寶扶住他的手,轉身,一瘸一拐地往回挪動著,瞧著十分頑強。

然不過挪了幾步,他便驀然頓住。

“不行!不能就這樣算了!”

只見唐佑寧不顧傷勢,轉身大步走來,明明剛從昏迷中轉醒虛弱至極,卻還是氣勢洶洶地走出了龍騰虎躍,大馬金刀般的陣仗。

他來到崇霄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兇巴巴地放下狠話:

“就算是幻覺我也要教訓你,姓崇的,你這廝寡廉鮮恥,竟膽敢覬覦我妹妹!”

唐佑寧本想將崇霄拖拽幾步,以示自己怒不可遏,堅決反對此事,可他平日裏疏於鍛煉,如今又病著,怎麽可能拖得動日日習武練劍的崇霄?

幾番努力卻仍是拽不動後,唐佑寧只得尷尬地放下手,氣悶地圍著崇霄轉了兩圈,痛斥出聲:“虧我還一直視你如手足,卻不知這分明是引狼入室!我幼時與你兄弟相稱,不是為了讓你去誘哄阿離,在如今這般情形之下喊我兄長!”

“哥,崇霄沒有誘哄我……”唐昭離急切地想要解釋,卻被崇霄制止。

“這不是你的幻覺,方才你所見的那一切都是真的。”他極是坦然地迎著唐佑寧憤怒的目光,一字一句認真道,“你沒說錯,我是覬覦昭昭,要打要罵也悉聽尊便,但是——”

“這一聲兄長,我是喊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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