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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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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下)

大雨如註,雷鳴滾滾。

唐昭離緩緩站起,垂眼蔑視癱坐在地,面色呆滯的何鼐。

“你讓我如何信你?”她語氣嘲諷,“你以為我不知曉真相為何?你以為你今生還能像前世那般哄騙於我?”

“休想!”

她冷冷地吩咐道:“既然此人頑固不肯招,那就繼續打吧,不必手下留情。”

侍衛們一擁而上。

粗硬的木棍重重地擊打在何鼐身上,可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似地,只是死死地盯著唐昭離,仿佛要穿過這具鮮妍的骨肉,看到內裏那個暮氣沈沈,傷痕累累的靈魂。

……竟是她?

可今生的這一切……為何?為何!

明明前世她那樣傾慕他!

他不知何處生了力氣,竟是從侍衛手下猛地掙了出來,連滾帶爬地幾步上前,拽住唐昭離的裙袂,不可置信地再次確認道:“阿離,重生之人是你?”

“別碰我。”唐昭離厭惡地將裙袂從他沾滿灰塵與血汙的手中扯回。

“是啊,是我。”她恨聲道,“至親逝世的是我,摯友遠走的是我,明明身為一國公主,卻被一個奴隸囚於院中整整五年之久的,也是我。”

“這一切都拜你所賜,右相大人!恩將仇報是你,背信棄義是你,最後落井下石,置我於絕望之人,也是你!”

“沒有!阿離,不是這樣的!”

何鼐面色慘白,神情驚惶:“我不是故意要傷你至此,前世的這些都有誤會!”

“你死後,張媽將一切都告訴了我……我有錯,錯在自以為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未能看清你待我的真心。”

他跪在唐昭離腳邊,嗓音澀啞,語氣懇切:“我全都改了,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阿離,我心悅的女子從來只你一人,重新嫁給我吧,這一次,我一定會好好待你!”

唐昭離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

“……嫁,給,你?”

她細細咬著這三個字,神情越發莫測。

“你是說,本宮身為一國公主,卻要自甘墮落,下嫁於一個貶為奴籍的罪臣之子?”

何鼐楞住。

他咬牙忍下心中的恥意:“阿離,你知曉的,如今的落魄只是一時,將來我會飛黃騰達,貴不可言……”

“能有多貴?”

唐昭離不可思議:“便是再貴,能貴得過天家?”

“何鼐,前世若無我這天家公主相助,你便只會是一個南風館裏賣笑的小倌!”

“我憑什麽嫁你?誰稀罕嫁你?”

“哦,是了。”她似是想到了什麽,面色突然冷淡了下來,“淳恪稀罕,前世我死後,你應當是娶她過門了吧?”

“沒有!那不過是逢場作戲!”

何鼐極力爭辯道:“太子榮登大寶後,總疑心朝中有人起異心,欲將他拉下皇位。於是他便開始籠絡朝臣,若是籠絡不成,就想辦法打壓,甚至除去!”

“而淳恪,便是太子為籠絡我而擲出的籌碼。”

“你以為淳恪傾慕於我?她那種倨傲的女子,面上瞧著對我百依百順,濃情蜜意,實則骨子裏對我那是萬般瞧不上!若不是太子逼迫,她恐怕看都不會看我一眼!”

“她就是王皇後和太子養的一只小寵而已!寵物能有什麽主見?不過是主人指哪兒,她就不得不去哪兒罷了。”

寵物?

唐昭離心生疑竇,但又很快被壓下。

呵,不可能!誰家寵物這樣氣焰囂張,張牙舞爪?

這片刻思索的神色落在何鼐眼中,卻被他理解為唐昭離終於有所動搖。

他眸光一亮,趕緊再接再厲道:“我知你與她不對付,我不會再和她有牽扯,阿離,右相夫人之位從來都獨屬於你,前世是,今生亦然。”

他下定決心一般,從懷中拿出了一封厚厚的書信:“我已決意與太子一黨劃清界限,今生專心輔佐昊王,不再與太子有任何的牽扯。”

“我將前世太子一黨在京中的種種布局全部默寫於此信中,憑借此信,你們便可推測出他們日後的動向,防範於未然。”

何鼐深情款款:“阿離,這封信是我最後的底牌,我將它送給你,從今往後,我的性命便托付於你,生死全由你決斷。”

“求你給我一次改過的機會,我會證明我才是與你最般配的那個人!”

他希冀地望著唐昭離,期待她會答應他,像前世那般將他留在身邊,從此破鏡重圓,攜手終老。

可唐昭離卻只是冷漠地接過書信,轉身頭也不回地向書案走去。

“阿離,你……”

何鼐想要追過去,但卻被侍衛攔住。

他只得急切地仰頭,沖唐昭離喊道:“阿離,你這是何意?是應?還是不應?”

“你急什麽?”唐昭離將信紙從封套之中倒出,取出一頁細細讀起,“若不確認過,我怎知你此次是不是又在騙我?”

屋中的人聲減弱,只偶爾響起幾聲紙張翻動的清脆之聲。

何鼐焦灼地盯著唐昭離,等待著她的答案。

一刻鐘後。

唐昭離收攏信紙:“與我此前探查的幾處,倒是能夠對上。”

“你總算是誠實了一回。”

何鼐大喜:“阿離,這回你信了吧?我此生絕不會再欺瞞你,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唐昭離輕輕撩起眼望向何鼐,烏黑的瞳仁之中蘊起一片意味不明的迷霧:“若我不曾記錯,你方才說要將性命托付於我,生死由我定奪?”

何鼐不明白唐昭離為何要重提這句話。

雖然此話有些誇張,但既然唐昭離問起,他為了博取她的信任,自是要點頭應下:“那是自然,我絕不騙你。”

“那就好。”

唐昭離漠然道:“既然生死由我定奪,那麽——”

“我要你死!”

“此奴先前多次洩露府中秘要,做盡叛主之事,論理,當杖殺以儆效尤!”

“將他拖出去,即刻行刑!”

侍衛們再次擁向何鼐,將他往門外拖去。

“什麽!”

何鼐大驚。

“阿離!阿離!淳華殿下!你不能這樣!”

他奮力地掙紮著:“你不能這樣!我已經將自己的一切獻上,你不能這樣忘恩負義!”

“我為何不能?”

唐昭離穩穩地坐於上首,平靜地俯視著狼狽不堪的何鼐:“你前世背叛了我與兄長,今生又背叛了太子,像你這種朝三暮四之人,我若不永絕後患,怎知你日後會不會再一次倒戈,改投太子,重蹈我前世之覆轍?”

“所以你還是不信我!”

何鼐幡然醒悟:“你還是恨我!從頭至尾,你其實從來都沒有原諒我,一直拖著我,也不過是想從我這兒拿到太子一黨的情報而已!”

“是又如何?”唐昭離道,“我不過以牙還牙罷了,要論,也是右相大人前世教得好。”

“可你不能殺我!”何鼐大叫,“你不想知道前世你死後,崇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嗎?你讓他們放了我,我現在就講給你聽!”

“可我已經不想知道了。”

唐昭離冷冷道:“誰知道你又要編什麽謊話騙我?你以為我還會信你?”

“我與崇霄自幼相識,對他的為人再清楚不過,你以為是你三言兩語便能挑撥得了的?你又算什麽東西?”

“老實受你的刑去罷!”

眼見著便要被拖出門外,何鼐面容猙獰,雙目充血,心中充滿了崩潰。

為什麽?這是為什麽?

蒼天為何待他如此涼薄!明明賜他重生,為何又令他淪落至此,竟如同一個滑稽的笑話!

他忽而瘋了似地仰天大笑:“唐昭離,既然你無情,那便休怪我狠毒!”

“你不想聽,可我偏要說,你可知崇霄前世的下場?”

他扒著門框,盯著唐昭離,眼中滿溢著深深的惡意:“他死後,我割下了他的頭顱,將其懸於城門之上數月之久!”

“哼!他不是很有能耐嗎?他不是簪纓之後,將門世家嗎?可最終還不是被懸首示眾,遺臭萬年!他……唔唔!”

一塊帕子堵住了他的嘴。

延齡從何鼐身前站起,沖侍衛們怒喝道:“磨蹭什麽,還不快將他拖出去!休要再讓他犬吠,汙了殿下的耳朵!”

侍衛們將何鼐拖走了。

屋中一片死寂,仆從們皆靜默不敢言。

“殿下……”延齡憂心地看著唐昭離。

“我無事。”

話雖如此,但唐昭離神情郁郁,並不像是無事的樣子。

“延齡,天色已晚,歇息罷。”

許是天意垂憐,當夜,唐昭離做了一個夢。

關於前世那些她不曾知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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