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恢覆觸覺 傻逼，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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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恢覆觸覺 傻逼，殺了。
房間內部沒有堆積灰塵, 如果不是墻壁上那些歲月的痕跡，它看起來和一個嶄新的房間沒有什麽區別。
床鋪和桌椅都還維持著三千年前的樣子，李松蘿粗略一看便確定這是謝扶蕖的房間。
並不意外。
前任拔舌妖君還在自己寶庫的暗格裏藏著謝扶蕖的劍鞘呢, 那麽紅色‘史萊姆’將謝扶蕖的房間單獨保存起來, 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它們既畏懼謝扶蕖，又心悅誠服於謝扶蕖。即使竊取了謝扶蕖的殘魂, 即使三千年後站在它們面前的謝扶蕖已經只是一具屍體，也足夠將它們嚇得渾身癱軟，瑟瑟發抖。
房間角落的那面等身銅鏡正對著桌子，李松蘿一看見那面銅鏡，腦子裏就浮現出謝扶蕖靠坐在桌沿，對著鏡子自我觀察的畫面。
那次……那次陷入謝扶蕖的記憶, 和平時用白蠟燭做夢的狀態很不一樣。
雖然在白蠟燭編織的幻夢裏面, 李松蘿時常會混淆她和謝扶蕖, 但那種混亂只是暫時的，而且她能意識到這是自己在做夢, 並且在夢醒之後可以很快的將自己從‘謝扶蕖’這個身份中抽離出來，重新建立自己身為‘李松蘿’的認知。
但是在鬼船上的那次——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夢, 也完全忘記了自己是李松蘿。
回想起在夢裏的感覺, 李松蘿下意識打了個寒戰。
完全變成謝扶蕖的感覺並沒有她想象中的好。謝扶蕖的身體確實健康輕快, 但他的精神狀態就實在是有點……無法恭維。
李松蘿只是體驗片刻就已經覺得想死了。
她定了定神，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扔出腦海，開始在房間裏翻翻找找。
房間本身不大，東西遠比李松蘿模糊記憶裏的還要少許多。她在衣櫃裏找到了幾套掛起來的便裝，看大小應該是謝扶蕖的衣服——將衣服取出來看了看，李松蘿得出結論：“好醜。”
顏色都是灰撲撲的，款式也很粗糙。
衣服沒有找到口袋, 所以也是一無所獲。
靠床倒是有一個鎖起來的櫃子。
李松蘿用青銅匕首撬開鎖，拉開抽屜查看。
她原本對這個櫃子不抱什麽期望，覺得這種明顯帶著儲物性質的地方，肯定早就被紅色‘史萊姆’翻過了。
結果拉開的抽屜裏躺著一本……日記本？！
巴掌大的本子，封面用簡體中文端端正正寫著‘日記本’三個大字。
李松蘿沈默片刻，將日記本拿出來翻開。
日記本上沒有寫名字，但是在看見簡體中文的時候，李松蘿便清楚知道了這是謝扶蕖的日記本——這個世界上大概率只有她們兩個人會寫簡體中文。
日記本的封皮和裏面都沒有寫名字，紙頁摸起來的觸感也很奇怪，不像李松蘿慣常摸過的紙張，反而有點……很溫潤的皮的感覺。
1月1日
我決定從今天開始寫日記。
已經完全不記得今天是幾月幾日了，既然是從今天開始記日記，那就當今天是1月1日吧。
1月2日
人界主線推了一半，有人讓我殺了平舒去當新的首領。
不想開爭霸支線，所以我把他殺了。
男的就是事多。
1月3日
人界主線推完了，和仙界的仙族合作。
我討厭仙族。
1月4日
仙界進度條過半。
我討厭仙族。
支線太多，NPC話也很多，打了八盤貪吃蛇，回來發現NPC還在說話。
1月5日
頭痛，去找巫祝開藥。
1月6日
巫祝的藥不起作用，換了個巫祝。
1月7日
巫祝不行，換了仙族的術式。
1月8日
廢物仙族，法術比巫祝的藥還沒用。
1月9日
頭不痛了，世界好安靜。
我好像病了，明天再找上次那個仙族來給我治一下。
1月10日
沒治好，我把那個仙族殺了。
1月11日
換成人族的巫祝，吃了藥，沒有效果。
看來巫祝開的藥也不對，為了避免他以後繼續犯錯，我把他也殺了。
1月12日
我病得更加嚴重了。
世界真安靜啊，安靜得像是所有人都死了一樣。
1月13日
進入妖界。
我討厭妖族。
1月14日
鳳凰族說要在船上種梧桐樹。
傻逼，殺了。
1月15日
蛟龍族說它們血統高貴，不能給人族當部下。
傻逼，殺了。
1月16日
妖界進度條已過三分之一，遇到了吞日魔尊的分身，殺了。
1月17日
找了妖族的一個什麽聖女治病，她說要和我雙修，治愈我的傷痛。
傻逼，殺了。
1月18日
我的病越來越嚴重了。
看來這個世界的醫療水平不行，還是早點推完主線回家找個精神病院治治吧。
日記到1月18日就結束了。
李松蘿往後面翻，後面的紙頁都是空白的。
雖然日記本上的時間是連貫的，但是李松蘿覺得謝扶蕖寫日記的時間應該相隔了挺長一段。
因為她清楚記得前世在人界聲名大噪是十七歲，但進入妖界時已經是二十一歲了。
鬼船銅鏡裏倒映出來的謝扶蕖，也明顯已經是完全長開的成年男性，不再像少年時期那樣殘留著一點線條柔和的活潑。
李松蘿把日記本塞進自己背著的斜挎包裏，隨後又撬開其他抽屜的鎖一一查看過去。
最後收獲了一副手工制作的飛行棋。
李松蘿很懷疑謝扶蕖當時那個精神狀態，到底有沒有人願意和他玩飛行棋。
她把飛行棋也扔進斜挎包裏，然後轉身牽著月山離開房間。
月山用腦袋拱李松蘿的斜挎包，李松蘿便心領神會從包裏掏出肉幹給它。
她摸著月山的腦袋，註意到它脖頸上掛著的椰子殼風鈴有點臟了：椰子殼縫隙裏面粘著幹涸的血跡。
李松蘿把椰子殼摘下來拿在手上，另外一只手拄著拐杖，一人一貓慢吞吞翻過廢墟，回到燃燒的篝火旁邊。
謝扶蕖正抱膝坐在篝火邊，弓著背，腦袋側枕在並攏的膝蓋上。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篝火的微光完全籠罩住了謝扶蕖，他那樣的姿態看起來有點可憐。
李松蘿看得心裏軟軟——這世界上哪裏有人會不可憐自己呢？
更何況謝扶蕖確實很可憐。
她加快腳步跑過去，撲到謝扶蕖背上抱住他脖頸。李松蘿撲得毫無章法，好在謝扶蕖扶住了她的胳膊，她才沒有摔倒。
探索廢墟的時候大部分很難走的路都是月山背著李松蘿走的，李松蘿自己其實並沒有走很多路。
但她的體力不好，只走了幾段路，這會兒也累得呼吸比平時更沈重，熱熱的臉龐貼到謝扶蕖側臉上。
李松蘿感覺到謝扶蕖扶住她胳膊的手要比平時更用力，指節陷入她胳膊上衣服布料裏。
“謝扶蕖，你剛剛在想什麽？”她貼著謝扶蕖的耳朵說話，氣息溫熱柔軟。
這種感覺對謝扶蕖來說格外的新鮮。
他已經死了那麽久，觸碰到的所有東西都只是死物。可是李松蘿這麽熱，摸起來也是軟的，說話時氣息拂過自己的皮膚，那片皮膚登時也變得麻酥酥起來。
謝扶蕖慢吞吞捏著李松蘿的胳膊，回答：“在等你過來，李松蘿。”
雖然他的回答讓李松蘿有點感動。
但是——
李松蘿：“我不是問你在做什麽啦！我是問你在想什麽！”
謝扶蕖：“在想李松蘿怎麽還不過來。”
李松蘿：“……”
晚上，月山毛茸茸的後背挨著李松蘿，李松蘿枕著謝扶蕖的大腿，兩人一貓就這樣進入了夜間休息時間。
李松蘿睡著得比月山還快，在大貓還時不時抖一下耳朵尖時，她已經呼吸平穩的進入了夢鄉。
謝扶蕖微微低著頭，烏黑的頭發從他臉頰兩側傾斜下來，堆積在李松蘿身上。
黑發裏伸出陰冷的手臂，細長而邊緣模糊的手指慢吞吞摸了摸李松蘿的衣襟。她的衣服也是溫熱的，貼著那些布料呼吸時能聞到腐敗的香氣——那種不新鮮的，溫熱的，令謝扶蕖感到頭暈目眩的香氣。
順著衣襟往上，他觸碰到李松蘿的脖頸，下顎，頭發，臉頰。
李松蘿的臉好小。
嘴唇軟軟的，牙齒卻很尖，用力按下去時能刺破他的手指。
不過好瘦。
好冷。
李松蘿在睡夢中被冷得皺眉，翻了個身後下意識往月山身上貼。大貓的身體柔軟又暖和，睡覺時還會發出規律的呼嚕聲。
人打呼嚕的話就很討厭。
但貓科動物的呼嚕不在此列。
李松蘿沒被大貓的呼嚕聲吵醒，反而伸出手臂攬住了月山脖頸，把臉完全埋進月山蓬松的長毛裏。
在陰影裏流動的視線死死盯著李松蘿，連她每一次呼吸時眼睫的輕顫都完全捕捉到。
但是謝扶蕖沒有把她拉回來——李松蘿不喜歡冷冰冰的，她喜歡暖和。
衣服要暖和，被子要暖和，天氣也要晴朗有太陽的暖和。
……不過快了。
他很快就會變得暖和起來了。
謝扶蕖伸出手，將黑影裏的手臂摁回去，冰冷的手指最後也只是緊緊攥住李松蘿衣角。
第二天早上，李松蘿被一股食物的香氣喚醒。
她懵懵的睜開眼睛，鼻子癢癢的，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瞬間清醒了許多，擡手揉了揉自己的臉，揉下來許多打結的貓毛。
李松蘿翻身坐起，發呆了一會，慢吞吞轉頭看向香氣的來源：是謝扶蕖在煮早飯。
篝火上方吊著一個鐵鍋，裏面的食物正在咕嚕咕嚕的往外面冒著熱氣。
李松蘿搓著手靠近，往鍋裏看了一眼：看不出來是什麽食物，有點像粥或者糊糊，淡黃色的，但是味道很香，還能看見一些綠色的蔬菜碎片。
李松蘿感到詫異：“哪來的蔬菜啊？”
她在冰原上也呆了好幾天，連一顆綠色的草都沒有看見過。
謝扶蕖居然能找到綠色的菜？！
謝扶蕖回答：“摘來的菜，李松蘿。”
李松蘿：“你從哪摘的？”
謝扶蕖：“地裏摘的，李松蘿。”
李松蘿：“……”
算了，和傻子說不清楚。
李松蘿嘆了口氣，最後和謝扶蕖確認一遍：“你沒殺妖吧？人和仙族也不可以哦！我們現在名聲好著呢，不能敗壞自己的名聲。”
謝扶蕖：“沒殺。”
他回答完，伸手摸上鐵鍋邊緣，掌心立刻升起一陣白煙。
李松蘿看得眼皮直跳，連忙抓住謝扶蕖的手腕將他的手拽過來——天光明亮，他被燙傷的掌心清楚呈現在李松蘿眼前。
不等李松蘿開口說話，那片爛紅的手掌便自己恢覆了原狀，新長出來的皮肉泛著微微的紅，觸感溫熱。
李松蘿沈默片刻，擡起頭問謝扶蕖：“你不痛嗎？”
謝扶蕖垂著眉眼，像沒有痛覺一樣平靜，卻回答：“痛的，但是很短暫，現在已經沒有感覺了，李松蘿。”
他說完，停頓了一下，忽然意識到什麽——謝扶蕖把臉貼到李松蘿臉上，聲音低而溫和：“我不像李松蘿一樣怕痛，可能因為我的痛覺都在李松蘿身上吧。”
“所以不要難過，李松蘿。”
以前謝扶蕖總是念李松蘿的名字，是因為魂魄不全神智低下，出於本能而不斷重覆李松蘿的名字。
現在則是刻意的。
他喜歡念李松蘿的名字。
李松蘿，李松蘿。
和他的名字多麽合適，她們天生就是要永遠融在一起，永遠不分開的。
貼到李松蘿臉上時，謝扶蕖感覺自己的臉頰和頭皮都在一陣一陣的發麻，仿佛有電流從他皮膚上劃過。
不只是嗅覺和味覺，還有觸覺。
沒有任何阻礙的貼著李松蘿的皮膚，那種刺激感就像他受傷時所感受到，轉瞬即逝的痛苦一樣刺激他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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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鋪和桌椅都還維持著三千年前的樣子，李松蘿粗略一看便確定這是謝扶蕖的房間。
並不意外。
前任拔舌妖君還在自己寶庫的暗格裏藏著謝扶蕖的劍鞘呢, 那麽紅色‘史萊姆’將謝扶蕖的房間單獨保存起來, 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它們既畏懼謝扶蕖，又心悅誠服於謝扶蕖。即使竊取了謝扶蕖的殘魂, 即使三千年後站在它們面前的謝扶蕖已經只是一具屍體，也足夠將它們嚇得渾身癱軟，瑟瑟發抖。
房間角落的那面等身銅鏡正對著桌子，李松蘿一看見那面銅鏡，腦子裏就浮現出謝扶蕖靠坐在桌沿，對著鏡子自我觀察的畫面。
那次……那次陷入謝扶蕖的記憶, 和平時用白蠟燭做夢的狀態很不一樣。
雖然在白蠟燭編織的幻夢裏面, 李松蘿時常會混淆她和謝扶蕖, 但那種混亂只是暫時的，而且她能意識到這是自己在做夢, 並且在夢醒之後可以很快的將自己從‘謝扶蕖’這個身份中抽離出來，重新建立自己身為‘李松蘿’的認知。
但是在鬼船上的那次——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夢, 也完全忘記了自己是李松蘿。
回想起在夢裏的感覺, 李松蘿下意識打了個寒戰。
完全變成謝扶蕖的感覺並沒有她想象中的好。謝扶蕖的身體確實健康輕快, 但他的精神狀態就實在是有點……無法恭維。
李松蘿只是體驗片刻就已經覺得想死了。
她定了定神，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扔出腦海，開始在房間裏翻翻找找。
房間本身不大，東西遠比李松蘿模糊記憶裏的還要少許多。她在衣櫃裏找到了幾套掛起來的便裝，看大小應該是謝扶蕖的衣服——將衣服取出來看了看，李松蘿得出結論：“好醜。”
顏色都是灰撲撲的，款式也很粗糙。
衣服沒有找到口袋, 所以也是一無所獲。
靠床倒是有一個鎖起來的櫃子。
李松蘿用青銅匕首撬開鎖，拉開抽屜查看。
她原本對這個櫃子不抱什麽期望，覺得這種明顯帶著儲物性質的地方，肯定早就被紅色‘史萊姆’翻過了。
結果拉開的抽屜裏躺著一本……日記本？！
巴掌大的本子，封面用簡體中文端端正正寫著‘日記本’三個大字。
李松蘿沈默片刻，將日記本拿出來翻開。
日記本上沒有寫名字，但是在看見簡體中文的時候，李松蘿便清楚知道了這是謝扶蕖的日記本——這個世界上大概率只有她們兩個人會寫簡體中文。
日記本的封皮和裏面都沒有寫名字，紙頁摸起來的觸感也很奇怪，不像李松蘿慣常摸過的紙張，反而有點……很溫潤的皮的感覺。
1月1日
我決定從今天開始寫日記。
已經完全不記得今天是幾月幾日了，既然是從今天開始記日記，那就當今天是1月1日吧。
1月2日
人界主線推了一半，有人讓我殺了平舒去當新的首領。
不想開爭霸支線，所以我把他殺了。
男的就是事多。
1月3日
人界主線推完了，和仙界的仙族合作。
我討厭仙族。
1月4日
仙界進度條過半。
我討厭仙族。
支線太多，NPC話也很多，打了八盤貪吃蛇，回來發現NPC還在說話。
1月5日
頭痛，去找巫祝開藥。
1月6日
巫祝的藥不起作用，換了個巫祝。
1月7日
巫祝不行，換了仙族的術式。
1月8日
廢物仙族，法術比巫祝的藥還沒用。
1月9日
頭不痛了，世界好安靜。
我好像病了，明天再找上次那個仙族來給我治一下。
1月10日
沒治好，我把那個仙族殺了。
1月11日
換成人族的巫祝，吃了藥，沒有效果。
看來巫祝開的藥也不對，為了避免他以後繼續犯錯，我把他也殺了。
1月12日
我病得更加嚴重了。
世界真安靜啊，安靜得像是所有人都死了一樣。
1月13日
進入妖界。
我討厭妖族。
1月14日
鳳凰族說要在船上種梧桐樹。
傻逼，殺了。
1月15日
蛟龍族說它們血統高貴，不能給人族當部下。
傻逼，殺了。
1月16日
妖界進度條已過三分之一，遇到了吞日魔尊的分身，殺了。
1月17日
找了妖族的一個什麽聖女治病，她說要和我雙修，治愈我的傷痛。
傻逼，殺了。
1月18日
我的病越來越嚴重了。
看來這個世界的醫療水平不行，還是早點推完主線回家找個精神病院治治吧。
日記到1月18日就結束了。
李松蘿往後面翻，後面的紙頁都是空白的。
雖然日記本上的時間是連貫的，但是李松蘿覺得謝扶蕖寫日記的時間應該相隔了挺長一段。
因為她清楚記得前世在人界聲名大噪是十七歲，但進入妖界時已經是二十一歲了。
鬼船銅鏡裏倒映出來的謝扶蕖，也明顯已經是完全長開的成年男性，不再像少年時期那樣殘留著一點線條柔和的活潑。
李松蘿把日記本塞進自己背著的斜挎包裏，隨後又撬開其他抽屜的鎖一一查看過去。
最後收獲了一副手工制作的飛行棋。
李松蘿很懷疑謝扶蕖當時那個精神狀態，到底有沒有人願意和他玩飛行棋。
她把飛行棋也扔進斜挎包裏，然後轉身牽著月山離開房間。
月山用腦袋拱李松蘿的斜挎包，李松蘿便心領神會從包裏掏出肉幹給它。
她摸著月山的腦袋，註意到它脖頸上掛著的椰子殼風鈴有點臟了：椰子殼縫隙裏面粘著幹涸的血跡。
李松蘿把椰子殼摘下來拿在手上，另外一只手拄著拐杖，一人一貓慢吞吞翻過廢墟，回到燃燒的篝火旁邊。
謝扶蕖正抱膝坐在篝火邊，弓著背，腦袋側枕在並攏的膝蓋上。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篝火的微光完全籠罩住了謝扶蕖，他那樣的姿態看起來有點可憐。
李松蘿看得心裏軟軟——這世界上哪裏有人會不可憐自己呢？
更何況謝扶蕖確實很可憐。
她加快腳步跑過去，撲到謝扶蕖背上抱住他脖頸。李松蘿撲得毫無章法，好在謝扶蕖扶住了她的胳膊，她才沒有摔倒。
探索廢墟的時候大部分很難走的路都是月山背著李松蘿走的，李松蘿自己其實並沒有走很多路。
但她的體力不好，只走了幾段路，這會兒也累得呼吸比平時更沈重，熱熱的臉龐貼到謝扶蕖側臉上。
李松蘿感覺到謝扶蕖扶住她胳膊的手要比平時更用力，指節陷入她胳膊上衣服布料裏。
“謝扶蕖，你剛剛在想什麽？”她貼著謝扶蕖的耳朵說話，氣息溫熱柔軟。
這種感覺對謝扶蕖來說格外的新鮮。
他已經死了那麽久，觸碰到的所有東西都只是死物。可是李松蘿這麽熱，摸起來也是軟的，說話時氣息拂過自己的皮膚，那片皮膚登時也變得麻酥酥起來。
謝扶蕖慢吞吞捏著李松蘿的胳膊，回答：“在等你過來，李松蘿。”
雖然他的回答讓李松蘿有點感動。
但是——
李松蘿：“我不是問你在做什麽啦！我是問你在想什麽！”
謝扶蕖：“在想李松蘿怎麽還不過來。”
李松蘿：“……”
晚上，月山毛茸茸的後背挨著李松蘿，李松蘿枕著謝扶蕖的大腿，兩人一貓就這樣進入了夜間休息時間。
李松蘿睡著得比月山還快，在大貓還時不時抖一下耳朵尖時，她已經呼吸平穩的進入了夢鄉。
謝扶蕖微微低著頭，烏黑的頭發從他臉頰兩側傾斜下來，堆積在李松蘿身上。
黑發裏伸出陰冷的手臂，細長而邊緣模糊的手指慢吞吞摸了摸李松蘿的衣襟。她的衣服也是溫熱的，貼著那些布料呼吸時能聞到腐敗的香氣——那種不新鮮的，溫熱的，令謝扶蕖感到頭暈目眩的香氣。
順著衣襟往上，他觸碰到李松蘿的脖頸，下顎，頭發，臉頰。
李松蘿的臉好小。
嘴唇軟軟的，牙齒卻很尖，用力按下去時能刺破他的手指。
不過好瘦。
好冷。
李松蘿在睡夢中被冷得皺眉，翻了個身後下意識往月山身上貼。大貓的身體柔軟又暖和，睡覺時還會發出規律的呼嚕聲。
人打呼嚕的話就很討厭。
但貓科動物的呼嚕不在此列。
李松蘿沒被大貓的呼嚕聲吵醒，反而伸出手臂攬住了月山脖頸，把臉完全埋進月山蓬松的長毛裏。
在陰影裏流動的視線死死盯著李松蘿，連她每一次呼吸時眼睫的輕顫都完全捕捉到。
但是謝扶蕖沒有把她拉回來——李松蘿不喜歡冷冰冰的，她喜歡暖和。
衣服要暖和，被子要暖和，天氣也要晴朗有太陽的暖和。
……不過快了。
他很快就會變得暖和起來了。
謝扶蕖伸出手，將黑影裏的手臂摁回去，冰冷的手指最後也只是緊緊攥住李松蘿衣角。
第二天早上，李松蘿被一股食物的香氣喚醒。
她懵懵的睜開眼睛，鼻子癢癢的，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瞬間清醒了許多，擡手揉了揉自己的臉，揉下來許多打結的貓毛。
李松蘿翻身坐起，發呆了一會，慢吞吞轉頭看向香氣的來源：是謝扶蕖在煮早飯。
篝火上方吊著一個鐵鍋，裏面的食物正在咕嚕咕嚕的往外面冒著熱氣。
李松蘿搓著手靠近，往鍋裏看了一眼：看不出來是什麽食物，有點像粥或者糊糊，淡黃色的，但是味道很香，還能看見一些綠色的蔬菜碎片。
李松蘿感到詫異：“哪來的蔬菜啊？”
她在冰原上也呆了好幾天，連一顆綠色的草都沒有看見過。
謝扶蕖居然能找到綠色的菜？！
謝扶蕖回答：“摘來的菜，李松蘿。”
李松蘿：“你從哪摘的？”
謝扶蕖：“地裏摘的，李松蘿。”
李松蘿：“……”
算了，和傻子說不清楚。
李松蘿嘆了口氣，最後和謝扶蕖確認一遍：“你沒殺妖吧？人和仙族也不可以哦！我們現在名聲好著呢，不能敗壞自己的名聲。”
謝扶蕖：“沒殺。”
他回答完，伸手摸上鐵鍋邊緣，掌心立刻升起一陣白煙。
李松蘿看得眼皮直跳，連忙抓住謝扶蕖的手腕將他的手拽過來——天光明亮，他被燙傷的掌心清楚呈現在李松蘿眼前。
不等李松蘿開口說話，那片爛紅的手掌便自己恢覆了原狀，新長出來的皮肉泛著微微的紅，觸感溫熱。
李松蘿沈默片刻，擡起頭問謝扶蕖：“你不痛嗎？”
謝扶蕖垂著眉眼，像沒有痛覺一樣平靜，卻回答：“痛的，但是很短暫，現在已經沒有感覺了，李松蘿。”
他說完，停頓了一下，忽然意識到什麽——謝扶蕖把臉貼到李松蘿臉上，聲音低而溫和：“我不像李松蘿一樣怕痛，可能因為我的痛覺都在李松蘿身上吧。”
“所以不要難過，李松蘿。”
以前謝扶蕖總是念李松蘿的名字，是因為魂魄不全神智低下，出於本能而不斷重覆李松蘿的名字。
現在則是刻意的。
他喜歡念李松蘿的名字。
李松蘿，李松蘿。
和他的名字多麽合適，她們天生就是要永遠融在一起，永遠不分開的。
貼到李松蘿臉上時，謝扶蕖感覺自己的臉頰和頭皮都在一陣一陣的發麻，仿佛有電流從他皮膚上劃過。
不只是嗅覺和味覺，還有觸覺。
沒有任何阻礙的貼著李松蘿的皮膚，那種刺激感就像他受傷時所感受到，轉瞬即逝的痛苦一樣刺激他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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