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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親密一體 我與【我】本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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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親密一體 我與【我】本該如此

李松蘿睡醒的時候發現自己又被嚴嚴實實的塞進了被窩裏。

她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恍惚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病弱短命的李松蘿,還是那個仗劍救世自戀自大的謝扶蕖。

同一個靈魂在三千年漫長的時間裏被拉扯撕裂,放進不同的容器裏強迫扭曲成了新的模樣。但無論外表如何扭曲,只要他們相遇,便能第一時間知道——【我】是‘我’。

半晌過去,腦子終於清醒的李松蘿從被窩裏爬出來,找到了抱膝蹲在床頭的謝扶蕖。

無論李松蘿什麽時候看見謝扶蕖,他那雙渙散的瞳孔永遠是睜著的。大概是因為死人睡覺不需要閉眼睛吧。

她摸了摸謝扶蕖梆硬的胸口,沒有摸到心跳,又摸了摸謝扶蕖嘴唇——他的嘴唇倒仍舊是熱的。李松蘿低垂眼睫看著謝扶蕖,心裏不免想到了自己昨天晚上的那個夢。

那個夢太真實,讓她有那麽一個瞬間幾乎要錯覺那是自己記憶的一部分。

夢裏的謝扶蕖還不是青年。

雖然個子很高,氣勢很淩厲,但他很健康,所以那張俊俏的臉殘留了一些十七歲少年的稚氣,線條略有些柔和的圓潤。

他的眼瞳那麽黑那麽亮,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春光裏熠熠生輝。和面前這具死去三千年的青年屍體——縱然容貌相似,卻有天差地別。

或許謝扶蕖確實技不如人以至最後沒辦法全身而退,只能和命定的宿敵最後的BOSS一起在魔淵深處同歸於盡;但死後魂魄還要四分五裂的受這麽多折磨顯然並不應該。

李松蘿捧起青年的臉頰揉了揉,聲音輕快:“行吧,先定個小計劃,把咱們掉得東一塊西一塊的魂魄撿回來。”

“不過在此之前,”她轉頭看了眼宮殿外燦爛的太陽光,道:“先去給你找個遮太陽的趁手工具來。”

自從李松蘿上次燒紙給謝扶蕖,說他們需要太陽之後,李松蘿就再也沒有見過厚厚的陰雲層了。

沒有陰雲遮擋,妖界的天氣也和李松蘿認知中的普通人間沒什麽區別,在不下雨的時候,基本上都是陽光燦爛的晴天。

李松蘿帶著謝扶蕖,就不能走那些被太陽曬到的光明璀璨的道路;他們在回廊屋檐的陰影裏行走,這次不需要李松蘿去牽謝扶蕖的手,他已經會自己跟著李松蘿走了。

但在走了一段路後,李松蘿還是抓住了謝扶蕖的手——他們到了前任城主的藏寶庫。

蛟龍的宮殿分為好幾個區域,李松蘿前幾天主要在宮殿的辦公區域活動,還從來沒有來過藏寶庫。

藏寶庫的宮殿外設著法術禁制,李松蘿屈指彈出一簇火焰,轉瞬間將蛟龍留下的禁制焚燒殆盡;沒有了禁制阻隔,各種法寶的氣息霎時透過墻窗噴薄而出。

李松蘿上前用力推開殿門,被裏面閃爍的華光晃得眼睛一瞇。她單手支在門扉上,探著腦袋看向那些陳列架上琳瑯滿目的法寶。

她在最近的架子上捧起一個銀色頭盔,抱著晃了晃;頭盔旁邊冒出一行系統標註。

【玄級上品法器,佩戴在頭部可抵禦一定程度的精神系法術攻擊。】

李松蘿感嘆:“好像打游戲。”

然後隨手將頭盔扔到一邊,繼續在裏面翻翻找找。

蛟龍的藏貨實在不少,而且質量絕佳,等級最次的法器也是玄級,李松蘿甚至在倉庫的深處找到了幾個天級中品的——蛟龍可能比較怕死,收集的法器都是防禦類的。

但是沒有找到傘。

李松蘿來這裏,原本只是想給謝扶蕖找一把傘的。

原本整齊排列在架子上的法器被李松蘿翻來翻去,亂七八糟的扔了一地。她踩過一條珠光燦燦的八寶項鏈,從墻壁的暗格裏扣出來一個長條木匣。

李松蘿抱著暗格用力晃了晃,裏面沒發出聲音。她感到些許好奇,打燃火焰燒掉匣子外層的靈鎖——從前世賬號上繼承過來的縱火術,只要用熟練了就會萬分好用,不管是殺敵還是開鎖還是取暖——

堪稱萬能外掛術。

木匣啪嚓一聲打開,裏面靜靜躺著一把黑色劍鞘。

李松蘿看著那把黑色劍鞘,挑眉;這把劍鞘於她而言甚至稱得上眼熟,因為就在昨天夢裏,她還看見這把劍鞘被少年謝扶蕖抱在懷裏。

這是她的劍鞘。

“這算什麽?私生飯收集偶像遺物?”李松蘿用輕快的語氣開了一句玩笑,然後將蓮華劍從儲物格子裏取出來,插入劍鞘。

劍刃與劍鞘沒有絲毫縫隙的相貼,結合在一起的瞬間就能讓人意識到它們是一套。

李松蘿掏出黃紙,毛筆,唰唰唰寫下幾行字,然後燒給謝扶蕖。

黃紙燃燒的白煙從兩人中間飄過去,李松蘿單手握著毛筆,眼巴巴看著謝扶蕖。白煙纏繞在他那張死氣浮動的臉上,他靜靜坐在置物櫃的陰影之中。

白煙的影子在他灰白臉頰上留下一層活躍滾動的陰影,像游魚的尾巴。

他眼珠很慢的轉動了一下,仍舊沒有焦距,開口時語速也緩慢,就像是在叫李松蘿的名字那樣的語調:“劍鞘和劍是一對,是通過了一個比賽才拿到手的,這把劍不叫蓮華劍,原本的名字我忘記了。”

“好像有一段劇情對話,但我跳了對話,直接速刷把劍拿走了。‘蓮華’這兩個字是我刻上去的。”

謝扶蕖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麽要在劍柄上刻‘蓮華’二字,態度自然得仿佛那就是他本該做的一件日常小事。

這把劍原本叫什麽,是誰鑄造的,有什麽典故故事——謝扶蕖根本不在意。他只是需要一把趁手的劍,而剛好故事情節裏有這樣一把劍。

所以謝扶蕖得到它,出於一種自負,順手將自己的名號刻在了劍柄上。

蓮華劍之所以成為神劍不是因為它自身是什麽出名的神器,而是因為謝扶蕖選擇了它所以才變成了很出名的劍。劍是哪把劍都無所謂,謝扶蕖選擇哪把劍,哪把就是蓮華神劍。

李松蘿又抽出一張黃紙,往上面寫字,點燃。

【劇情對話還能跳過?】

謝扶蕖:“不聽就行了。”

李松蘿寫字:【會掉NPC好感吧?】

謝扶蕖面無表情:“關我什麽事,我的主線是拯救世界,又不是戀愛戰爭。”

李松蘿思考片刻,繼續寫字:【所以你現在是什麽狀態?活了多少?】

謝扶蕖沈默了片刻,才開口:“不清楚,我現在的記憶很混亂,有時候我會以為我是李松蘿。”

他大部分時候是渾渾噩噩的,少部分時候在糾結自己到底是謝扶蕖還是李松蘿。

李松蘿很能理解謝扶蕖那種感覺,所以感同身受的拍了拍謝扶蕖的肩膀。她覺得應該是和背包格子裏的白蠟燭有關系,因為昨天點著白蠟燭睡著之後,李松蘿就做了那個夢。

剛剛夢醒的時候,確實有種難以分辨自己到底是誰的恍惚感。夢裏的一切都完美的和李松蘿自己的記憶相嵌,仿佛她真的曾經是少年謝扶蕖,抱著劍走過開滿瓊花的窄巷,春光晃得她眼睫往下垂,她滿腦子想著回到現實世界裏之後要吃什麽,然後想到了自己平時最愛吃的燒排骨,不自覺咽了一下口水。

等到屬於李松蘿的意識占據主場,她才記起來——她在現世根本沒有吃過燒排骨這種東西。

李松蘿只吃過寡淡無味的營養餐。

倉庫裏的黃紙不多了,李松蘿決定省著點用。

誰知道謝扶蕖什麽時候能恢覆聽覺,在他手心寫字他也沒有感覺,根本沒辦法溝通。

扒拉了一天的藏寶庫,李松蘿的體力槽已經見底,回寢宮吃了頓飯後倒頭就睡。

臨睡前還不忘從倉庫裏掏出十幾個白蠟燭點上。

雖然那種身份模糊的感覺有點奇怪,但是李松蘿又實在好奇和上癮成為‘謝扶蕖’的感覺。

即使是這具被系統竭力修補過後的身體,實際上仍舊柔弱不堪,並且心臟隨時處於猝死邊緣。

但少年謝扶蕖的身體就完全不同!

擁有完整靈魂的身體,強壯高大健康,從心臟到每一滴血液,都散發著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就像他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瞳,讓人看過一眼就很難再忘記。

在白燭微微的煙霧中,李松蘿很快就陷入沈睡。

謝扶蕖抱膝坐在床邊,濃墨一般的烏發平鋪在床沿。在微弱的燭光躍動中,他忍不住——難以自制——的偏過頭,臉朝向李松蘿的方向。

他現在已經有點人的意識了,對一個人來說,就算是對著‘自己’,貼上去又聞又舔也實在是很不正常。但是那點人性的譴責只短暫出現,很快就在三千年堆積的怨氣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我的一部分。

為什麽我與【我】之間會存在距離?

這不對——我與【我】應該毫無縫隙的融合,成為一個整體,我與【我】是比劍刃和劍鞘更為親密一體的關系。

陰雲悄無聲息遮蔽明月,以青年為中心翻滾出來的濃稠怨氣吞沒了整座宮殿。幽冷的黑暗無聲無息到處攀爬,像自封為主人的蜘蛛正忙著將蛛網掛滿整個領地。

被纏繞在‘蛛網’中心的李松蘿翻了個身,於睡夢中蹙眉,壓在臉頰底下的手掌被咬出一個很淺的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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