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死了也熱 你身上有烤肉的香氣

關燈
第9章 死了也熱 你身上有烤肉的香氣

李松蘿睡著了。

謝扶蕖慢慢的轉動頭顱,臉朝向李松蘿的方向。他手向李松蘿伸,但還沒有碰到李松蘿,卻又停下。

謝扶蕖確實什麽都聽不見。

但是他能‘看’到李松蘿燒給的他的那張黃紙上寫著的字。

李松蘿說他身上太冷了,讓他不要在自己睡覺的時候貼過來。

‘冷’是什麽感覺?

謝扶蕖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心口。死去數千年的軀體已然是死物,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喪失觸覺的殘魂連自己冰冷的屍體摸起來是什麽感覺,都摸不出來。

他視線所及,依舊是如同深淵魔域一般不見天日的黑暗與死寂。雨聲磅礴如驚雷陣陣,但是謝扶蕖什麽都聽不到。

唯獨氣味。

他能嗅到空氣中微妙的那股潮濕氣息,也能嗅出李松蘿身上氣味的變化——她散發出一種濃郁的腐朽的氣味,像敗在枝頭的紅山茶。

……紅山茶又是什麽?

模糊,混亂的畫面,從謝扶蕖空白一片的腦海中掠過。

他懸停空中的手不自覺向前,不需要他自主意識的控制,輕輕落到李松蘿臉上。她在睡夢中皺著眉躲開謝扶蕖的手,臉頰通紅,不正常的高溫讓她的呼吸也滾燙。

但是謝扶蕖沒有觸覺,摸不出來。

他只能感覺到李松蘿避開了自己。

因為他身上是冷的。

謝扶蕖縮回手,沈默的思考。他太久沒有進行‘思考’這項行為了,每一個想法的誕生對他而言,都像是老舊零件艱難的重新啟用。

半晌,謝扶蕖站起身,走進一旁那叢赤紅的火裏面。那叢火顯然並不認一個死去許多年的屍體,在謝扶蕖靠近的瞬間毫不留情的吞噬燃燒他——

空氣中緩慢的擴散開一股烤肉幹的香氣。

李松蘿在夢裏砸吧砸吧嘴,嘴角不爭氣的流下了口水。

許久,一塊人形‘黑炭’從火堆裏走了出來。

他認真撕掉自己身上被烤焦的部分,新生的血肉都被火焰烤得溫暖甚至於發燙。確定自己身上都幹幹凈凈的,連衣服和頭發也不沾臟汙後,謝扶蕖才挪到李松蘿旁邊,埋首靠近她脖頸。

他輕輕的貼上去,鼻尖抵著李松蘿後脖頸呼吸。

李松蘿沒有像之前那幾次一樣推開他,而是翻了個身,滾進他懷裏,手腳並用抱住了謝扶蕖。

他的頭發也被烤得熱熱的,李松蘿把臉埋進去,迷迷糊糊間感覺像是睡在了她的真絲枕頭上。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枕頭有一股煙熏肉的味道……好餓哦。

李松蘿睡得不算太好,醒來時感覺簡直是頭痛欲裂。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有點燙手,估計是發燒了。

外面天色還是暗暗的,但是雨變小了,雨聲沙沙的響,落在沙地和石頭上時,發出不太一樣的聲音。

李松蘿感覺有哪裏不對勁,冥思苦想了一會,恍然大悟——她迅速的坐起來,扭頭往自己靠著的謝扶蕖胸口摸了一把。

胸肌梆硬……啊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李松蘿又摸了一下:“前世!你身上怎麽也熱熱的?你也發燒了嗎?死了也發燒啊?”

謝扶蕖沒回答她,自己坐起來,也沒扒拉開李松蘿摸在他胸口的手。

他坐起來的時候,有幾只停在他後腦勺的蝴蝶被驚動,撲棱著振翅飛起來,沖進了雨幕之中。李松蘿被飛走的蝴蝶吸引了視線,腦袋左轉右轉,忽然發現謝扶蕖脖頸上還停有一只沒來得及飛走的蝴蝶。

李松蘿意圖去抓住那只蝴蝶,但是她的手剛一靠近,蝴蝶便迅速的振翅飛走,只留下撲空了的李松蘿趴在謝扶蕖胸口。

李松蘿額頭靠著謝扶蕖的臉,謝扶蕖臉上熱熱的。

她嘆氣:“唉你要是涼的就好了,還能給我當個降溫貼。”

謝扶蕖聽不見,只是一味的當根木頭。

李松蘿坐到謝扶蕖旁邊:“你都是靠什麽來判斷方向的啊?”

謝扶蕖:“……”

李松蘿:“我們應該是在往有人的地方走吧?我感覺我得吃藥了,再不吃藥的話可能會燒死。”

說完,她再度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這時候李松蘿的手心也是燙燙的,根本摸不出來自己的額頭到底熱不熱。

外面的雨漸漸停了,天光變得更亮了一些。

李松蘿抱著膝蓋,燒得昏昏欲睡,直到被謝扶蕖拎起來——她像條病魚,意識不清醒時在謝扶蕖手上蹬了蹬腿,然後迅速的放棄掙紮。

這次沒辦法騎著謝扶蕖走了,李松蘿根本沒力氣爬到他脖子上去。

她往謝扶蕖背上一躺,剛閉上眼就昏死過去了。

謝扶蕖剛開始是挺直背在背人,結果走了兩步發現這樣李松蘿老是要掉下來。他思考了半天,終於學會折下脊背,弓腰背著李松蘿走。

李松蘿的腦袋就靠在他脖頸處,她身上那股腐朽的氣味更重了,甚至聞著有點香,很糜爛的香氣。

不知道走了多久,李松蘿最後被一陣巨大的喧嘩聲吵醒。

她揉著眼睛,單手支撐在謝扶蕖肩膀上,勉強自己爬起來往前面看——看見了距離很近的一個村莊的輪廓,同時也看見了火光,硝煙,慘叫聲。

在李松蘿眼裏,過於刺眼的火光照耀著四處亂飛的淡藍色樂高方塊,滿地滾著打滿可愛圖標的馬賽克,詭異至極。

空氣中回蕩著劇烈嗆鼻的血腥氣,令人聞之作嘔。

李松蘿扶著謝扶蕖肩膀幹嘔起來。

幸好她肚子裏空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吃,不然馬上就會吐謝扶蕖一身。

遠處火光映照在高大的混血馬的腿和鬃毛上,也映照在騎兵簡潔光鮮的黑色鎧甲上。

同樣是妖,騎馬掠殺和靠雙腿奔逃的顯然不是同一個等級。

而這一切就發生在距離李松蘿和謝扶蕖不到三百米的地方,李松蘿抱著謝扶蕖肩膀幹嘔的時候正好有一只羊頭的妖怪被砍下頭顱。

他的腦袋滾出去,滾到謝扶蕖腳下,橫向的瞳孔倒映火光,刀光,還有謝扶蕖垂落的衣角。

他把李松蘿放下來,扶著她的腰,她還在幹嘔,和地面那顆大小酷似人類的馬賽克集合體對上視線後,李松蘿幹嘔得更加厲害了。

謝扶蕖思考數秒,大腦做出反應,一腳把羊頭踢出百米遠,單手輕輕拍著李松蘿的背,意圖安撫她。

剛斬殺了羊妖的騎兵一扯韁繩,殺性未消,怪吼一聲拎錘沖過來——他騎著的那匹混血馬約莫兩米高,揚蹄子時光是影子都能把李松蘿和謝扶蕖都給蓋住。

謝扶蕖擡手揪住馬前蹄,像對待剛才那顆羊頭一樣,一腳連帶馬帶妖,踹出去百米遠。

馬和妖一同摔出去,在遠處地面掙紮著抽搐了兩下,沒氣了。

謝扶蕖盯著沒氣的馬和妖,忽然間腦子裏靈光一閃。

他終於記起來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離開魔域深淵的第一件事情——應該是把這個世界變成地獄才對。

至於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卻根本就沒有想。

這個念頭就跟人需要氧氣來呼吸一樣自然而然的鉆了出來。謝扶蕖松開李松蘿,隨手從旁邊的房子扶欄上掰下來一截木頭。

剛開始殺妖,謝扶蕖還有些生澀。

但是多殺幾個之後,他迅速的熟練了起來,效率也明顯變高了——騎兵們會沖鋒,所以最先成為謝扶蕖的手下亡魂。

鮮血濺到他青白死寂的皮膚上,就像濺進一汪墨水裏,迅速的被黑色蓋過去,消失不見了。

他像一條鬼影,從村頭殺到村尾。

殺完那群燒殺搶掠的妖,然後輪到那群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無力反抗的妖——兩種妖在謝扶蕖眼裏沒有什麽區別,反正他也看不見,純靠感覺殺。

他手裏那截木條已經被血快要泡發了,但是握在謝扶蕖手裏,又像一把無往不利的劍。原本呆在李松蘿背包格子裏的那把劍像活魚似的死命跳了兩下,但是沒能跳出格子,遂又安靜的躺下。

謝扶蕖甩了甩手上的木頭,甩出去一蓬血。

他向擠在角落的那群弱妖走去,因為對方沒有主動攻擊,所以謝扶蕖走得不緊不慢。驀然,他回過頭去——實際上謝扶蕖什麽都看不見。

回頭這個動作並不是為了回頭看見什麽,僅僅是他註意力被身後某樣東西所吸引的本能反應。

李松蘿氣喘籲籲扶著一面墻,另外一只手上托著團火焰。

兩張寫了血字的黃紙在火焰裏迅速的燃燒殆盡,白煙飄搖成一線,跨過許多屍體,精準的纏繞到謝扶蕖身上。

【別殺了】。

簡單的三個字通過黃紙傳達到謝扶蕖腦海之中,他單手轉著那根浸透了血的木棍,站在原地糾結起來。

這時,李松蘿身體晃了晃,向一邊摔倒。

謝扶蕖瞬間不糾結了,扔掉木棍瞬移過去,恰好接住軟倒的李松蘿——他身上血腥氣太重,李松蘿摔到他胸口,鼻腔裏撞進那股味道。

她揪著謝扶蕖的衣襟大吐特吐,因為吐不出食物,所以最後只吐出來一堆酸水。

一把推開害自己吐出來的罪魁禍首,李松蘿抹了把臉,艱難的跨過滿地屍體,走到那群沒什麽戰鬥力的妖面前。

目光在妖群掃視了一圈,李松蘿停步在一位頭發花白的犬妖面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