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系統！

貝蓓喚著系統，不同於往常，系統馬上就回覆了，也不覆從前囂張的氣焰。

明涯在哪裏？

宿主…….

淚眼汪汪的系統浮誇的抹了一把淚。

多虧有你，宿主，到頭來還得是你，你就是最好的宿主……

貝蓓打斷它的恭維。

啰嗦什麽！

快帶路！

破天荒的，系統沒有因為她的不耐產生不滿，倒是應了聲好。

曾見過的黃色箭頭出現在腳下，貝蓓隨著箭頭的指引一路狂奔。

她一步步丈量一點一點慢慢熟悉起來的街道。

一唱一和般的討價還價聲從四面八方鉆入耳中。

大黑的房門緊閉，就連陽光也不能找到一條可以透進去的縫隙。

路過林田田的小店，一向敞開的大門竟然關著，門上貼著一張紅紙：店主攜內子出游，歸期未定，敬請諒解。

真好！

貝蓓勾起唇角，又被一道熟悉的聲音吸引。

來自對面的珠寶店。

本就胖墩墩的老板似乎更加橫向發展了。挺著高聳的肚子在人群中靈活穿梭，只是過道太窄，每每經過一個人，圓滾的肚子都會忽然變扁。

他手裏還捧著一對耳釘，浮誇的高舉過頭，眉飛色舞的忽悠著店中的客人。

還是那麽不要臉！

貝蓓暗罵一句，將手中的小匣子握得更緊了些。

只是隨著腳步踏過，身後的景象顏色漸漸變得黯淡，上一秒仍在喧鬧的人群褪去生機，動作慢慢定格。

最後，一切都成了灰色。

貝蓓沒有回頭，更沒有看見身後的變化，她專註的跟在箭頭後面，直到箭頭停留在一個大石頭上。

視線從石頭上方穿過。

海浪一下又一下拍打沙灘，水痕疊著水痕，將沙子染成深色。

一條黑尾鮫人在沙灘上爬。

碩大的魚尾垂在身後，軟塌塌的，如同一團死肉，幹枯得卷邊的鱗片毫無光澤。

鮫人手肘撐地，左手接著右手，一點點向前挪，速度很慢，他卻已是大汗淋漓。

沿著他來的方向望去，沙子已成了深黑色。

“明涯！”

貝蓓跑向她的愛人。

鮫人擡頭，猩紅的眼裏閃爍著點點星光，蒼白的唇彎成月牙兒。

他緩緩吐了一口氣，就像吐出最後一口強撐著的氣。

接著，手臂一松，重重摔到沙子上。

染上紅痕的白發四處散落，將鮫人的身子掩蓋。

貝蓓跪到在他身旁，顫抖的捧住他的臉，想將他扶起來。

鮫人太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

她擡不起來，只能推著他翻了個身。

“貝蓓。”

明涯看著她笑。

尖齒早已被染紅，嘴角也凝著枯血，可卻沒有從口中溢出的鮮血，鮮血似乎已經流盡了……

他眼睛亮亮的，幹凈得不帶一絲雜質。

唯有由心而發的高興。

“你是不是要回家了？

“系統說，我死了，你就可以回家了……”

鮫人的聲音太輕，貝蓓俯身趴在他唇邊認真細聽，聽到的卻只有一聲比一聲微弱的呼吸，如同破洞的鼓風機，出氣多，進氣少。

緊攥著他衣領的手驀然松開。

壞了鎖芯的匣子輕輕一撥便被打開了。

顫抖著的手拿起靜躺在最上端的匕首。

把匕首塞進鮫人手心。

“我不會讓你死的。”

堅定的聲音從發顫的唇瓣間鉆出，貝蓓握上了鮫人的手。

“不，不要…….”

明涯的瞳孔在顫，晃動手臂想要掙開。

虛弱鮫人終是不敵意志堅定的人類。

柔軟的手覆蓋著修長的手，匕首被送入心間。

她終於知道，

鉆心痛是什麽感覺了……

晚風輕拂。

月光灑滿沙灘。

那兒交疊著一雙人影。

小小的人類似乎在高大的鮫人懷中酣睡。

烏發垂落，與白發交織纏繞。

沒人能看見沒入她心間的刀。

……

朝陽徐徐升起，沙子被光染成金色。

“熱……”

鮫人甩動青藍魚尾，白皙的手覆蓋上被陽光直射的臉。

硬賴著躺了一會兒，終究是受不了灼燒，睜開朦朧雙眼。

這是哪？

明涯茫然的環顧四周。

沙灘，海浪，礁石，還有遠處模糊得只剩一個小點兒的城墻。

岸上！

他怎麽到了岸上！

腦子一片空白。

按計劃，他是打算到岸上看看的。

怎麽一覺醒來，他就出現在沙灘上了？

鮫人撓撓腦袋。

他絞盡腦汁，可無論怎麽回憶，記憶確確實實只停留在睡前。

趴在他的貝殼床裏，一個字一個字的背魚尾變成人腿的口訣，背著背著，意識就消散了……

口訣是什麽來著？

這回他都沒有回憶，口訣流利的冒了出來，就像念過成千上萬次那樣。

魚尾變成雙腿，他甚至給自己變出一身只在書上見過的布料！

這是人族的衣服。

一夜之間，他明涯竟成了過目不忘的天才！

鮫人沾沾自喜，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想要回去和家人好好炫耀一番。

連腿都用得這麽順暢！

他高擡起腿，用力一踢。

樂極生悲。

腳趾撞到了一個匣子。

痛得他魂魄都顫了顫。

匣子也飛滾出去，圓滾滾的小珍珠嘩啦啦落了一地，很快便化作水滴，融入沙裏，陽光太烈，它們甚至沒有留下任何印記，便被蒸發幹凈。

明涯楞楞的看著消失的珍珠。

他感覺自己或許是病了，不然怎麽會哪哪都不對勁。

心臟被緊緊攥住，他有些呼吸困難。

難受，太難受，這種難受比發現童年玩伴的背叛還要高上數十倍，不，數百倍，不，數千倍……

倒扣的匣子旁，有幾個小小的東西閃爍著紅光。

他向前彎腰，卻發現有珍珠從半空中墜落，砸進沙裏，融化消失。

擡手。

臉上已是濕潤一片。

拾起三枚紅色。

想也不想的將其中兩枚紮入耳垂，另一枚圓圓的，則被套到了第四根手指上。

不知道誰和他說過，手指也有自己的名稱，第四根叫無名指……

系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它知道！

它就知道這個貝蓓不是個省心的！

偏偏它還暴露自己去騙鮫人，結果這鮫人跟發瘟一樣。

它真的不懂這些戀愛腦！

怎麽就能犧牲自己送別人回家呢！

系統氣得直跺腳。

空中頓時烏雲密布，白光閃過，驚起轟雷。

到頭來它還被擺了一道！

它盯著那道魚影。

毫發無傷的鮫人躍入海中，海水被濺得四處亂飛。

系統嘆了口氣。

雷聲小了幾分。

罷了罷了。

時空停滯了半秒，海鷗僵在空中。

忽然，雷鳴加劇。

海鷗煽動翅膀，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不行！

它統子真的沒辦法輕易咽下這口氣！

啊啊啊啊！

氣死它了！

虧它還跟她說了即將中獎的彩票號碼！！！

……

“奶奶！

“中啦！

“真的中啦！”

塑料板凳被一腳踢飛，貝蓓旋轉跳躍，高高舉起彩票，細細端詳，樂呵呵的傻笑了好一會兒。

又放到唇邊。

mua～mua～mua～

親了好幾口。

“奶奶！”

她一把攬住奶奶，揮舞彩票，扭著身子，晃著屁股。

“發財了！哈哈哈

“我們發財啦！哈哈哈哈！”

笑聲響徹雲霄。

從昏迷中醒來後，她的運氣莫名變得好了許多。

腦海中似乎有一道聲音，一直念叨一串數字，冥冥中，她感覺這串數字就是會中獎的彩票號碼。

果真中獎啦！

貝蓓叉腰狂笑，額頭卻被輕輕點了一下。

奶奶遞給她一盤紅燒肉。

“吃飯！端菜！”

深深的嗅了一口，“好香！”

“多吃點，在醫院待了這麽長時間，都瘦了。”

看到藏在奶奶眼底的心疼，貝蓓重重點頭，應了聲好，可不知怎麽的，心裏有些空落落。

紅燒肉油亮亮的，香氣撲鼻，貝蓓卻無端聞到一股海洋的味道。

“奶奶，紅燒肉裏放海鮮了嗎？”她朝廚房大吼。

很快，奶奶也吼了回來，“沒有！”

奇怪。

貝蓓吸了吸鼻子。

她還是聞到了海的味道，有點鹹，卻莫名感覺清爽。

難道是後遺癥？

聳聳肩，把惆悵壓進身體的最底部，跑到奶奶身邊，蹭蹭她的胳膊，戳戳她的肩。

“今天還有什麽好吃的！”

……

最後的最後。

貝蓓常常做夢。

還是一個連續的夢。

夢裏她碰到一條人魚。

青藍色的大尾巴在陽光底下閃閃發光。

哦，對了，耳朵上的紅寶石耳釘也在閃光。

他很漂亮，就是有點傻。

竟然在岸上擱淺了。

作為一個善良的人類，貝蓓幫了他一把，拽著將他推進海裏。

拍拍手，以為只是一次偶遇，卻沒想到，從此之後，這條魚就纏上了她。

她去哪兒，他就跟到哪兒。

偏偏他還不敢光明正大的出現在自己面前，每次都偷偷摸摸的跟在她身後，鬼鬼祟祟的偷看她。

她一回頭，他就用那塊巨大的海帶擋住臉，卻忘了把比他耳釘更紅的耳朵藏起來。

更好笑的是，人魚一害羞，頭頂上就瘋狂冒泡泡。

勾起一抹笑，貝蓓繼續裝作沒看見。

與此同時，成功升職加薪的系統坐在獨屬於它的格子間裏。

嘈雜的通話聲傳來，透過虛掩的門縫，外頭坐著一排排的小系統，頭戴著耳機，手在鍵盤上瘋狂跳動。

系統抿了一口茶，晃著它的二郎腿。

得意的瞧著屏幕裏，自己編織的第一個世界。

哼。

你真該好好感謝我啊，貝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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