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關燈
第 41 章

他快要忍不住了。

她好可愛。

蟬掛在枝頭,沒完沒了的鳴個不停。

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一角柔亮。

明眎蹲在貝蓓面前,隔著半個人的距離,一筆一畫的用眼神臨摹著倚靠在門前酣睡的她。

她蜷縮在自己的肘彎裏,曲著腿,弓得像一只煮熟的蝦米。

嘴角趁著主人不註意偷偷勾起,眼也成了彎彎的一道。

“好可憐哦……”明眎低聲喃喃。

伸手擦拭她臉頰上未幹的淚痕。

濕潤的觸感令他猛然激靈,觸電般收回手。

盯著指尖的水痕,鬼使神差的,嫩紅舌尖與手指相碰,指尖更添幾分濕潤。

他凝視著眼前的人,目光一寸一寸描繪她的輪廓,密密麻麻的吻輕啄指尖。

癡迷滿得快要溢出來,他閉上血色雙眸,頭悄悄朝著眼前人靠去。

沒有碰到她,呼吸卻交織纏繞。

他停了下來,閉著眼,虔誠感受一吐一吸,貪婪的將她每一次呼吸咽入腹中。

腹部起伏的頻率越來越快,鼻翼輕扇的幅度越來越大,呼吸變得急促。

絲絲紅暈爬滿臉頰,蔓延向脖頸,鉆進看不見的深處。

他睜開眼。

紅寶石般的雙眼已然染滿濃烈欲色。

“呵。”

看著高高的聳起,他自嘲一笑。

地下城果然好手段。

這具身子真是越來越下賤了。

沒有理會那處高聳,明眎只是註視著貝蓓。

看著她呢喃夢話,看著她偏過腦袋,轉動僵直的脖子,看著一縷發絲調皮的從耳後躍出,隨著她的動作在她的臉上撓來撓去。

她嘟著嘴,眉頭皺巴巴,再次轉動腦袋,企圖甩掉發絲的追蹤。

“你這麽可愛,我如何能放掉你……”明眎竊語,伸手將惱人的發別到耳後。

微涼的指尖觸碰溫熱的肌膚,無法控制的蜷縮一下。

黑泥從心間湧出。

憑什麽那條傻魚能俘獲你的心?

他無法克制的嫉妒。

指尖徹底貼在紅潤的肌膚上,貝蓓的睫毛顫了顫。

手指滑動,觸手可及的,是如花兒般嬌嫩的唇瓣。

他想起她剛剛說的那聲對不起。

如同蚊子叫那樣細的聲音。

真是懂事的乖孩子,竟知道主動道歉……

笑意從嘴角溢出。

眼底的欲念不降反升,喉結滾動,雙眼如外面的月兒彎起,紅色瞳孔愈發渙散。

良久,一聲謂嘆從殷紅唇瓣吐出,他向後癱去,半躺在地上,雙目茫然,卻依然直勾勾的凝視著眼前的人。

手上的汙濁被隨意抹到地上,異香縈繞屋內。

胸膛起伏,他輕輕喘息。

手臂高高擡起,在空中一撇一捺,描繪著眼前人的輪廓,書寫著眼前人的名字……

……

“啊!”

清晨的第一縷雞鳴將貝蓓從夢魘裏喚醒,她大叫著醒了過來。

扭曲的脖子僵得動彈不得,貝蓓扶著脖子,輕輕轉動,卻發現後腰也疼得不行,尾椎骨一節節的脹痛。

怎麽就在門口睡著了!

貝蓓有些懊惱。

“大早上的,吵什麽吵!”明眎翻了個身,將耳朵拉到頭頂,捂住。

一瞬間,昨夜的記憶如水湧如腦袋。

明涯!

奶奶!

她遇到了變態啊!

貝蓓艱難起身,手腳並用爬出屋子,倚著墻角瑟瑟發抖。

鎮定!

貝蓓鎮定!

她顫抖的雙手發瘋揉搓臉頰,將臉揉得通紅。

昨夜,她倚在門前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想睜眼看看發生了什麽,可雙眼像被膠布緊緊粘住,怎麽用力也無法睜開。

不僅如此,還有一道視線,在她的臉上畫著圈圈,來回掃視。

腹中的白光忽然動了,暖流從小腹延伸到眼前。

她用力睜眼,仍是不能睜開。

光團匯聚在眼前,像一團白雲。

白雲突然變換形狀,中間被挖空了。

外面的景象忽的呈現在她面前。

她看見了什麽?

貝蓓站起身沖出了庭院。

她看見那只兔妖不知廉恥的碰她!

她想出聲阻止,卻怎麽也說不出口,無法動彈。

就像被魘住了一樣。

然後,她聞到了一股異香,接著,便喪失了其餘的記憶。

痛感從肩膀處傳來,貝蓓被嚇得連連後退幾步,瞳孔擴大,驚魂未定。

“幹嘛幹嘛!”胡娘拍拍她的臉,“怎麽又失魂了!快來幹活!”

貝蓓卻猛的抓住了她的雙手。

“胡娘!”她咽了咽口水,“這世間有鬼嗎?我好像被鬼壓床了!”

昨夜醒不來的感覺令貝蓓無法判斷她究竟是在夢裏,還是一切都是實際發生的。

“哪來的鬼!妖就有不少了,鬼倒是沒見過幾只!”胡娘大力抽回雙手,嫌棄的往貝蓓衣服上擦了擦,“有鬼也不會來找你,你有什麽值得鬼圖的?”

她推著貝蓓往前,“幹活幹活!你要是幹不完,我可不想陪你!”

……

究竟是夢?

還是現實?

貝蓓分不清,她喚光團,光團沒有回應,她找系統,系統也聯系不上。

“你今日怎麽回來得這麽早?”明眎伸著懶腰,從屋子裏走了出來。

“嗯,嗯,”貝蓓胡亂點頭迎合,“有,有點事。”

無論是夢是現實,她都無法和明眎同住下去了,正好他的傷也好得差不多……

“我們一起吧。”明眎走到她身旁,神情自若的想要接過她手中的青菜。

貝蓓捏緊了手中的蔬菜,低下頭,不願與他對視,“不,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那好吧。”明眎滿不在意的點頭,松了手。

他松開手的瞬間,貝蓓拎著那把蔬菜,蹬蹬蹬的跑了幾步,又忽然僵在原地,機械的轉頭,對著他幹笑幾聲,“忘記,忘記切,不,忘記洗,啊,不,哈哈哈,我去拿點東西。”

天啊!

她怎麽會這麽笨!

貝蓓氣極,狠狠掌了幾下自己的嘴。

“欸!”兔妖拉住她的手臂,“你怎麽打自己?”

“沒什麽!”貝蓓拽回手。

兔妖的耳朵豎了起來,他抱著胳膊,狐疑的上下打量,“奇怪,真奇怪……”

“出去出去!今晚我做飯就好,你別來打擾我!”

貝蓓破罐子破摔,轉身推搡兔妖,還好兔妖沒有反抗,隨著她的力道進了房中。

門逐漸關閉,兔妖的臉消失在門內。

嘆了口氣,貝蓓發起愁。

她該怎麽發起逐客令呢。

……

“貝蓓!”

愁不到兩秒,煩人的兔子又開了門。

手上托著個匣子,倚靠在門框上。

一臉歉意,“對不起啊,貝蓓,我白天打掃衛生時,不小心將你的盒子摔了,我賠你新的的吧?”

看清匣子那刻,貝蓓的臉瞬間煞白。

“還我!”她從明眎手中奪過匣子。

匣子上的鎖壞了,匣口敞開著,任她怎麽關合都不能嚴絲合縫的鎖上。

兔子湊了過來,“是不是很重要的東西,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伸手要來幫忙。

“讓開!”貝蓓推開他的手。

兔妖踉蹌的朝後倒去,摔在地上,也不知道磕到了哪兒,發出一聲脆響。

“珍珠好像少了,”貝蓓一顆顆的數著匣子裏的珍珠,“珍珠是不是掉地上了?”

兔妖爬到她身旁,梨花帶雨,“等我發現的時候,盒子已經在地上敞開著了。”

他用力搖著頭,哽咽著自證清白,“我發誓沒有拿過珍珠,也沒有在地上撿到……”

“我沒有懷疑你,只是這些珍珠一落地就會化作水,”貝蓓的聲音裏帶著哭腔,她繼續確認著珍珠的數量,希望是自己數錯了。

這是明涯給她的,也是她為數不多能留下的關於他的東西了。

“我幫你一起數,應該沒有掉出來的,我記得地上沒有水跡……”

話音剛落,兔妖的手伸了過來。

他的手腕紅腫一片,皮膚已經破損,流淌著鮮血,本該被皮膚保護的肌肉暴露在空氣中,沾染上點點黑漬。

“你的手,”貝蓓停下數珍珠的動作,僵僵的看著兔妖的傷口,“剛剛摔傷的嗎?”

兔妖含淚搖頭,“沒關系的,不痛的。”

貝蓓沒有回答,只是緊握匣子,站起身,默默拿來藥箱,蹲在他身旁。

將傷藥遞給他,緊攥匣子的手指有些發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的,”傷藥灑在傷口,受傷的手輕顫了一下,兔妖的聲音有些抖,“我錯了,應該更小心些才是。”

“這些珍珠對我來說很重要。”貝蓓忽然開口,語氣中是十足的認真。

兔妖垂下眼簾,下眼瞼倒映出睫毛的形狀,又細又長,根根分明。

“是我愛的人送給我的。”

下眼瞼的陰影顫了顫。

匣子裏躺著一粒粒圓滾滾的珍珠,她凝視著晶瑩的紫粉色珍珠,也看著光滑的珍珠表面上隱約映出的一道人影。

一滴淚砸在珍珠上,人影暈開。

“他傻乎乎的,”指尖輕輕擦拭被淚打濕的珍珠,“為了這些珍珠受了好多苦。”

“你知道嗎?”貝蓓忽然破涕而笑,“他竟然拿蔥敷眼睛。”

兔妖一言不發,擦藥的力道更重幾分,壓得破損的傷口又滲出鮮血。

“忘記和你說了,”貝蓓捏起一顆珍珠,端詳著倒映在上面的那張臉,雙眼通紅,淚流滿面。

“我的愛人是一條魚。”

好紅的眼,她如今也變成兔子了。

好皺的臉,她怎麽變成了這幅模樣。

掌心揉過臉頰,揉幹上面的淚痕。

她擡頭對明眎笑,“你知道的,他叫明涯,我忘不掉他,永遠。”

藥瓶從手中脫落,藥粉灑了一地。

“他不是離開你了嗎?

“他還會回來嗎?”

“他會的。”

“那他在哪?

“在你需要的時候,

“他去哪了?”

珍珠仿佛要嵌入掌心,喉嚨幹澀得就快要撕裂。

“在地下城!

“是我!

“是我賣了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