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關燈
第 26 章

“姐姐知道明涯在哪兒嗎?”

“還能在哪,大概躲在家裏呢。”

對於自己的弟弟,明淩還是十分了解的,她帶著貝蓓往明涯房間走。

走著走著,她忽然放慢了腳步,回頭望了貝蓓好幾次,卻欲言又止。

“姐姐有話和我說嗎?”

明淩猶豫了一會,緩緩開口,“貝蓓,今日結契之事是明涯太魯莽了,是明涯不好,姐姐替他道歉。可姐姐今天也驚到了,明涯雖然笨,卻不是猴急的,他向來是一個耐心的鮫人,他如今這般急切,我想,你應該也能猜出來,他很喜歡你。”

擔心貝蓓有壓力,明淩又連忙擺手,“貝蓓,姐姐不是要求你一定要對明涯好,更不是要你和他在一起,只是…….”

她緊鎖眉頭,停頓了一會,似乎是在組織語言,“只是希望不論結局如何,你們兩個都不會因此受到傷害。”

“你知道這小珍珠的故事嗎?”

空氣逐漸開始凝重,明淩見貝蓓一直摸著脖子上的珍珠項鏈,忙轉移起了話題。

“明涯送給我一袋小珍珠,我將它們做成了項鏈。”貝蓓點點頭,卻又忽然想起什麽,“可是我發現珍珠掉在地上就融進地裏去了,怎麽也收不回來。”

明淩笑了笑,“因為這是鮫人的眼淚啊,從眼睛滴下便成了珍珠,再掉落到地上就重新變回淚滴,當然會消失不見。”

“明涯從小就是個犟種,”明淩望著遠方,似乎是在回憶,眼底盛滿溫柔,“你應該發現了他很笨吧。他天賦不好,別人學一次就會的他要學很多次,也因為天賦不好招了很多欺負,他總是自己默默的承受,不給家人帶來任何負擔,更從未因為這些事掉過一滴淚。”

明淩說,他們爹娘沒給明涯好的天賦,倒是給他一顆大心臟,什麽事都不往心裏去,所有苦痛都自己扛。

峰回路轉,她忽然朝著貝蓓促狹的笑了笑,指了指她脖子上的項鏈,“所以你知道他是怎麽弄出來的珍珠嗎。”

明淩突然哈哈大小,笑得米粒大小的珍珠都從眼角滾落下來。

“他啊,怎麽哭都哭不出來,於是便去人間四處找方法,也不知從哪弄來了一些名為蔥的植物,使勁往眼睛抹,抹得雙眼又紅又腫……”

那時的明涯好不容易終於留下了眼淚,可他仍是不滿意。也不知是不是強制流淚的原因,他的珍珠小就算了,還凹凸崎嶇,遠看是好好一個圓,近看竟長了好多個尖尖的角,一點也不像旁人的珍珠那般圓潤。

於是,不滿意的明涯又開始找土方子,這回,他找到了辣椒,找來後又是對著眼睛一頓抹,抹到最後,終於勉強有了一小袋能看的,可他的眼睛也腫成了兩顆大核桃。鮫人那般強大的自愈能力都不能讓他的眼睛恢覆過來,過了一夜才堪堪消腫。

明淩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貝蓓心裏卻酸酸的。

“姐姐,我還有一個問題……”

……

貝蓓探頭,鬼鬼祟祟的巡視明涯的房間一圈。

他的房間很大,卻很空曠,最裏頭有一個大貝殼,貝蓓猜那是一張床。

貝殼床和童話故事裏的床長得有點像,只是貝殼的種類似乎是不一樣的,童話故事裏的貝殼是兩瓣的,更像花甲殼,而明涯的貝殼床卻呈顯一個圓弧形,就像是一個球切開了一半。

床很大,看上去能睡好幾個人,一條薄薄的紗簾從頂端垂下,將貝殼床遮蓋,讓人看不清裏面的景象。

貝蓓躡手躡腳的跨進房中,床內卻無一絲動靜。

又走進了些,笨重卻不起眼的桌子忽然吸引了貝蓓的註意。

桌子上零零散散的散落著一枚枚奇形怪狀的粉色小珍珠,貝蓓忍不住上手一一輕撫。

如同明淩所說,小珍珠看起來是尖尖的,摸起來也是尖銳的觸感;還有一些竟是扁扁的,像被壓扁的小面包,貝蓓越看越覺得可愛,越看心裏越喜歡。

不知道是不是太喜歡了,貝蓓竟有些興奮,小腹熱熱的。

“別打擾我。”

明涯悶悶的聲音從床上傳來,他似乎翻了個身,被褥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聽到這聲音,貝蓓卻馬上五體投地,趴到地上,利用床上的視角盲區遮擋住自己的身體。明明可以大聲告訴明涯是她來了,可她卻偏偏不想這麽幹。

等了一會,明涯不再動,房間又變得安靜,貝蓓擡起腿,正要往前挪,忽然又想起了什麽,輕輕解下珍珠項鏈,放到了桌上。

接著,她悄悄爬,爬到了明涯床邊。

人,真的只有在惡作劇的時候最不嫌麻煩。

貝蓓膝蓋都跪疼了,小腿肚子也微微發麻,可心裏興奮得不得了,小腹也不斷向上傳遞炙熱的溫度。

她輕輕撥開紗簾,床上的小鼓包一覽無餘,明涯用被子將自己裹了個遍,嚴絲合縫。

貝蓓扯了扯他的被子,做賊心虛的她馬上爬到地上,等待著明涯的反應。

可明涯卻只是嘖了一聲,並不理會。

貝蓓爬在地上等了好久,可床上的魚就像睡著了,沒有一點動靜。

好吧,貝蓓的惡作劇計劃宣告破產了,她等不及了,大咧咧的站起身來,揉揉僵直的腿,彎腰,仔細挑選出防禦最薄弱的一角,開始用力扯明涯的被子。

明涯毫無防備,被子被拉開大半。他還沒反應過來,魚尾蜷縮著,貼著結實的小腹,臉貼著床,發絲淩亂鋪蓋住他整個上半身,散落在他的臉旁。

過了幾秒,光線穿透層層發絲,他才終於感受到被子的失蹤。明涯從床上彈了起來,扯起另一邊的被子,又將自己埋住。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看得扯著被子另一角的貝蓓有些怔忪。

“你別管我了,我早就知道你來了。”濃郁的鼻音從被子裏傳出來,“我不會和你談的。”

被子裏的魚拒絕配合。

貝蓓輕輕坐到他身旁,五指攏入他的頭發,幫他梳理亂得打結的發絲。

“別碰我!”

貝蓓的動作仿佛觸碰到了什麽開關,讓被子裏的魚瞬間應激了。

白皙的手從被子裏探了出來,惡狠狠捂住貝蓓的手,“不要我了就不要碰我!”

“我什麽時候不要你了?”貝蓓覺得好笑,這魚一邊讓她別碰她,一遍又將她的手死死按在他的發上。

“是誰把我的手按得那麽緊,抽都抽不回來。”

話音剛落,覆蓋在貝蓓手背上的那只大手猛然松開,貝蓓收回了手,人卻悄悄下了床。

感覺到床上重量的消失,明涯一動不動,看起來毫無反應,藏在被窩裏的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腳步聲越來越遠,漸漸就再也聽不到了。

房間裏一片寂靜,明涯難受得厲害,他掀開被子彈坐起來。

“還說沒有不要我,貝蓓是個騙子!”

他哽咽著,小珍珠不要錢似的一顆顆滑落,砸得被子出現了一個個小坑。

“誰說我不要你啦?”

明涯猛的擡頭尋找聲音的來源,卻見貝蓓站在桌旁,促狹的朝他笑。

床上的魚看起來好不可憐,眼睛紅彤彤的,眼尾嫣紅,眼角還半掛著將掉不掉的淚珠。

他嘴巴微張著,似乎很驚訝,看起來傻傻的。

“我在這呀。”貝蓓笑瞇瞇的朝著那條委屈巴巴的魚揮手。

“哼!”魚惱羞成怒了,又重新鉆回漆黑的被子裏。

誰也沒看到,那條深深藏在被窩裏的魚,嘴角都要翹到天邊去了。

……

貝蓓正在拔河。

進攻!

號角在她心中吹響,她用力的將被子往自己方向拉。

123,123。

被子紋絲不動。

貝蓓有些累了,她顯然沒想到對手的堅決。拉了這麽多回,被子仍嚴嚴實實的蓋在對手身上。

面對一個不可能打敗的敵人,貝蓓決定放棄,另尋新路。

她放開手,氣沈丹田,全身的力氣集中手掌,用力推搡。

“明涯,你真的不理我嗎?”貝蓓搖晃著眼前的魚,魚卻像一座小山,一動不動。

貝蓓哀嚎著,“明涯,明涯,我們談談吧?”

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不談不談!”

被子裏的魚拒不配合。

貝蓓惱了,一掌甩到被子上,不知打到哪裏,被子裏的魚毫無反應,她的手倒是紅了一片。

被子裏的魚死豬不怕開水燙,被子外的人也決定破罐子破摔。

人清了清嗓子。

“你不理我我也是要說的。”

貝蓓死死盯著被子,仿佛視線能透過被子,看到藏在裏面的明涯。

“剛才,你一直在跟蹤我吧。”她忽然陰測測的開口。

明涯翻了個身,身子弓得更彎了。

“偷偷監視我,控制我,也不在乎我的想法……”

“你明明知道我只是擔心你,根本不是要控制你,也沒有監視你,更加沒有不在乎你的想法!”

明涯從被子裏彈了出來,眼淚在他眼中打轉,他卻揚起頭,將淚生生憋回,將眼尾憋得更加紅了,盛開的模樣像一朵嬌艷欲滴的血花。

他痛訴著,他哽咽著。

“隨便別人怎麽冤枉我,可你不能,不許你這麽看我。”

他祈求著。

“別這麽看我……”

眼淚終於低落,滑出眼眶的瞬間,眼淚化作了一顆顆珍珠,豆大的珍珠,圓滾滾,閃爍著紫色的光芒,砸在被褥上。

明涯只覺得可笑又悲涼,從前怎麽都哭不圓的珍珠,現在倒是出現得這麽輕易了,可他寧願不要這麽圓的珍珠。

看著一步步走來的貝蓓,明涯又想故技重施躲進被子裏。

他知道是自己做錯了,都沒有和貝蓓商量,就在大庭廣眾下向她表白、要求結契。他只不過是太驚喜貝蓓戴了他的珍珠,又太心急,不是貝蓓說的不在乎她想法的自私鬼。

剛剛跟在貝蓓身後也只不過是擔心她,又不敢面對她,害怕她不想見他。

最重要的是,其實他是個膽小鬼。膽小鬼一點也不想聽到貝蓓對他的控訴,更害怕貝蓓是來和他絕交的。他不想失去貝蓓,又不知道該怎麽挽回,於是,膽小鬼選擇將自己藏起來,仿佛這樣時間就會暫停,而他也可以自欺欺人的騙自己一切都沒有發生。

……

“躲什麽!”

貝蓓從來都沒有這麽快過。眼看著明涯又要埋起來,她大吼一聲,三兩步跨到明涯面前。

看著明涯一副梨花帶水的模樣,她心頭癢癢的,小腹的火燃燒得更猛烈了。

貝蓓強硬的捧住他的臉,明涯的臉頰肉被她壓得微微堆起,眼尾仍然泛著紅暈,他緊緊咬著下唇,不敢掙紮卻又倔強的別開眼睛,不和貝蓓對視。

離得太近,鮫人似乎有攝人心魄的魔法,貝蓓有些鬼迷心竅了,她的心頭好癢,小腹熱得發燙。

眼前的明涯好像變成了冰冰涼涼的雪糕,那甜滋滋的味道讓貝蓓控制不住想要上去要一口。

她照做了。

猛的貼近,啵了一口嘟起的紅唇。

她退回,舔了舔唇,腹內的火燒暈了腦子,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

砸吧砸吧嘴,貝蓓直勾勾的盯著紅潤的唇。

果然如同她的想象,這唇滋味好極了,甜甜的,莫名還嘗出了一絲鮮味。

難道因為是魚,所以還自帶體鮮?

“唔!”貝蓓忽然驚呼一聲。

她的後腦勺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托著,明涯的臉在極速放大,終於,雙唇緊貼,她只能看到他的雙眼。

那是熟悉又陌生的眼,漂亮的桃花眼明明是熟悉的輪廓,可眼中壓抑的卻是從未在明涯眼中見過的欲望。

眼中的火越燃越大,緊貼著的唇卻軟得幾乎融化。鮫人的唇冰涼涼冰,有點像□□彈彈的果凍,只是這果凍隨著輾轉反側也沾染上了幾分溫度。

腹中的火也燒得厲害,相貼已經不能澆滅貝蓓腹中的火,唇瓣的那邊一定有更甜的滋味吧。

她輕輕張開嘴,貪吃的向果凍襲擊。

舔一舔果凍的表面,軟軟彈彈。

明涯開始通紅冒煙。

這果凍也不知是怎麽回事,怎麽舔也不融化,貝蓓只好換個方法。

她咬住了一半的果凍,碾了碾。

明涯開始沸騰,泡泡不停的從頭頂冒出。

果凍還是不融化,奇怪,這是果凍嗎?

貝蓓舔舔下唇,仔細瞧了瞧,嬌艷欲滴。

她又湊上前去,輕輕嗅了幾下,香香的。

哦!應該不是果凍,這分明是花瓣吶!

怪不得舔不化,碾不斷。

花瓣當然有別的吃法。

沒來得及吃,看著嬌艷的花瓣,貝蓓心中燃起一股破壞欲,伸出拇指,按在花瓣上。

花瓣果然如她想的那般細膩柔軟。

讓人愛不釋手。

她不自知的用力,緩緩摩擦,花兒開得更紅了。

正是品嘗的絕佳時期。

貝蓓輕觸花瓣,將花瓣銜進唇間,柔軟的花瓣被不停的摧殘著,顫顫巍巍哆哆嗦嗦。

越探越深,貝蓓驚訝的發現花瓣竟不只一層,除此之外,還有那飽含花蜜的花蕊兒藏在了層層疊疊的花瓣之中。

這是一場探險,貝蓓第一次深入了這個未知的領域,她的研究課題是花蕊兒究竟有多甜。

究竟有多甜呢?

貝蓓探了探,觸了觸,舔了舔,吮了吮。

她搖搖頭,表示還沒嘗出來,得接著繼續嘗才行。

……

“你給我戴上吧!”

貝蓓將手伸到明涯面前,而她手心裏躺著的,正是那串珍珠項鏈。

在觸碰到項鏈的那一刻,明涯迷離朦朧的眼神忽的一下亮了起來,松松垮垮支撐著身體的手忽然握緊了被子,手臂肌肉突然的收緊將隱藏在下方的青筋悄然冒出。

“貝蓓。”他小聲喃喃,鮮紅滴血的唇微微顫動,“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當然。”

貝蓓理所當然的點點頭,拿著項鏈的手更貼近明涯。

不久前,她終於從明淩那兒得知了珍珠的真正含義,也懂得了為何明涯見到她把珍珠戴在身上時會那麽高興,更知道了他今日如此魯莽的原因。

珍珠是鮫人的淚,更是鮫人一族定情信物。相愛的鮫人會將自己的淚送給對方,而他們會將愛人的禮物隨身攜帶,不僅因為是愛人贈予的禮物,更因為鮫人淚上沾染著鮫人的味道。將鮫人淚帶在身上,就意味著願意讓愛人的氣息包裹自己。

不過鮫人向來羞澀。縱使帶著珍珠,也不會明晃晃的將它曝露在外,而是用術法將它隱藏在別人看不到的角落。

而對這些一無所知的貝蓓,卻大大咧咧的將珍珠戴在了脖子上。在明涯看來,這愛的宣言簡直熱烈。

“快幫我戴呀!”

貝蓓背對著明涯,低著頭,將脖子伸到明涯手邊,一面催促著。

“你們鮫人不都要互相給對方戴上這玩意兒嗎?之前我不懂,不算,現在再來一次。”

“貝蓓……”明涯喊了一聲,永有清脆動聽聲音的鮫人,此刻聲音卻是異樣的沙啞。

在貝蓓看不見的角落,有條魚又悄悄開始哭鼻子,又大又圓的珍珠就像不要錢一樣掉落,逐漸將他身前的一角被褥鋪滿。

“對不起。”

鮫人沒頭沒尾的道歉了,他仍然哭哭唧唧著。

“謝謝你。”

鮫人突然又開始道謝。

“沒關系,不客氣。”

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貝蓓卻依然認真的回答他。

“這個珍珠太醜了!”

貝蓓被明涯扯著轉了個身,又被他一把拉到身旁坐下。

“這個好,我用這個給你做新的!”

鮫人挑來揀去,在床上挑了一大把圓滾滾的珍珠,捧到貝蓓面前。

“這些我當然要!”貝蓓照單全收,她指了指項鏈又轉頭指了指桌上奇形怪狀的小珍珠,“那些我也要!我全都要!”

“怎麽!”貝蓓狐疑的掃視明涯,“難道你還要送給別人?”

“沒有!你又汙蔑我!”明涯氣急,下一瞬,又變了臉,狗狗祟祟的貼著貝蓓的肩膀,緊張又期待,“貝蓓。”

“嗯~?”

他蹭了蹭,臉蛋紅撲撲,“我現在就你的魚了,對嗎?”

看著他一臉嬌羞的媳婦模樣,貝蓓的小腹竄起一股邪火,全身發熱,突然很想將這魚這樣那樣,捏圓搓扁。

她掐住魚的臉,心中卻滿是困惑。

今天到底做什麽了,怎麽她老是這麽容易上火!

難道她其實是一個艾斯嗎!

蹂躪著明涯的手忽然頓住,貝蓓僵直的盯著魚,面前的魚一臉享受模樣。

小蠟燭,小鞭子,再搭配鮫人超強的自愈力!

SOS!

該不會真的是她想的那樣吧……

等等!不對!

“我今天吃了一顆紅色的果子!”貝蓓坐直身子,一臉正色,拍了拍明涯的臉蛋,將他從肩上推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