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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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貝蓓從未見過明涯這般。

他擋在貝蓓面前,將貝蓓牢牢護在身後,攔住大黑。

明涯用的力氣似乎並不小,他緊緊抓住大黑的手臂,嵌出五指的形狀。

淩厲的寒光從他的眼睛折射出來,他的唇微微張開,露出尖銳的牙齒,眼尾若隱若現印出魚鱗的痕跡,連指甲也變得又尖又長,鋒利得能把世間一切輕易撕開。

儼然一副狩獵者模樣。

貝蓓這才意識到,原來甜糯的年糕模樣只是明涯的其中一面,而鮫人一族是天生的海洋霸主。

那邊不明所以的大黑也感覺到了威脅,他毫不示弱的直視明涯的眼睛。嘴唇微啟,仿佛下一秒就要念出口訣。

雙方都接收到來自對方的挑釁,氣氛一時凝固了,大戰一觸即發。

貝蓓莫名出了些冷汗,縮了縮脖子。

“怎麽了?”

明涯似乎從未轉移視線,他分出神來詢問貝蓓。

“沒事。”

貝蓓輕輕扯扯明涯的衣袖,明涯配合的微彎下腰,貝蓓踮起腳在他耳旁說話。

她說話很輕。

“你是不是誤會了,大黑應該沒想傷害我。”

貝蓓又轉頭朝著大黑,揚起標準微笑,露出八顆牙齒。

“大黑兄,別誤會,明涯沒有惡意的,他就是生性警惕。”

大黑面色稍霽,看著貝蓓點點頭。

可明涯還是不放手,貝蓓只好覆上他緊緊攥著大黑的那支手臂,一邊繼續勸他。

她半是威脅半是勸解。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我也很感動,可大黑他真的沒有惡意,嗯?先放開他好嗎?”

踮起腳又張開手的貝蓓重心不穩,感覺自己搖搖晃晃就要摔倒時,她抓緊明涯的衣服,試圖靠他來恢覆平衡。

全神貫註的貝蓓沒有發現,她的唇輕輕擦過明涯的耳朵,像微風拂過嬌嫩的花瓣。

明涯瞬間被喚醒了,松開禁錮黑熊的手,手忙腳亂的將貝蓓扶穩。

他的表情明明暗暗,像是在努力抑制,臉憋得通紅,蒸汽卻還是不爭氣的冒出來,活像只吐泡泡的小魚。

一時間,明涯的氣勢全無。

……

一場鬧劇以明涯灰溜溜躲在貝蓓身後,掩飾自己的窘態結束。

他低著頭,鉆研地板,亦步亦趨,貝蓓往哪兒走,他就往哪走。

跟隨著林田田,一行人走到了一間灰暗的小酒館。

小酒館佇立在鬧市當中,格格不入的半掩著門,讓人看不清裏面的樣子。

光天化日之下,小酒館裏一片漆黑,恍若沒有星辰的夜晚。

還未踏入酒館,酒精、汗漬、食物的油膩、嘔吐物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悶味雜糅在一起,似有若無的飄來。

不至於讓人無法忍受,卻難聞得有些惡心。

貝蓓捂住鼻子,身後的明涯貼得更近了,他彎下腰,發絲輕柔的在貝蓓肩上掃蕩,貝蓓肩上仿佛長出了兩個腦袋。

明涯皺著鼻子,嫌棄之情不言而喻。

“這裏臭死了。”

說話間,他還幹嘔一聲,給貝蓓嚇了一跳。

貝蓓回頭摸摸明涯的頭發。

“很難受嗎?要不你還是別去了?”

明涯急忙搖頭,發絲飛起粘到貝蓓的臉上,又被它的主人心虛的收回去。

“不用了,我很好。”

為了證明自己的話,明涯直起身子,剛呼吸,又立馬窩回貝蓓肩上,深深的嗅了幾口,直到貝蓓的氣息充斥在鼻尖才罷休。

他蔫蔫的,強撐著睜開耷拉下來的眼皮。

“我可以的。”

貝蓓眼中帶著擔憂,手背探了一下明涯的額頭,溫度並無異常。

“你一會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說。”

牽起明涯的手,她不安心的叮囑。

剛踏進酒館大門,嘈雜的游戲聲、爭吵聲、音樂聲傳進耳中。

可進門前一刻,貝蓓都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哪來的小美人。”

醉醺醺輕飄飄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明明感覺這人就在不遠處,眼睛還沒適應黑暗的貝蓓卻什麽也看不見。

明涯肌肉緊繃,他牢牢鎖住貝蓓的手,將她擁在身旁。

四周紛紛擾擾,可來人一腳深一腳輕的腳步聲卻清晰收入耳中。

“過來一起玩呀,美人。”

猥瑣的聲音更近了,濃郁酒臭味提醒他們,那人已經來到身旁。

明涯掐住貝蓓的腰,她騰空而起。

只是一瞬,沒等貝蓓反應過來,她便站在了明涯的身後,那滯空感仿佛只是錯覺。

明涯帶著貝蓓後退了一步,躲開那人申來的手,卻被堵在墻角中,沒了退路。

色瞇瞇的聲音再次響起。

“美人別跑,讓爺好好疼惜你。”

那人神出鬼沒的移到身前。

明涯將貝蓓緊緊護在身後,不露出一絲頭發,尖銳的指甲在暗處悄然瘋長。

他等待著給那人致命一擊的時機。

卻不料,那人並非沖著貝蓓而來。

那雙毛茸茸的手離明涯的臉越來越近,貝蓓甚至感覺到他的毛在隨風飄揚。

黑暗帶來恐懼,卻也會莫名增加人的膽量,只因不知道對手的強大,便生出可以一戰的想法。

來不及多想,貝蓓上手一把薅住那人手臂上的長毛,用力往外拽。

“嗷!”

那人猛的收回手臂,卻更吃痛大喊。

只見貝蓓手中握著整整一把密密麻麻的長毛,而那人手臂光潔許多。

顯然,長毛是從他手上薅下來的。

那人眼冒火花,被貝蓓的舉動激怒了。

一股掌風朝二人襲來,迷得貝蓓閉上眼睛。

沒過幾秒,她聽見巨物落地的聲音。

原是那人被明涯踹飛出去,撞倒一排桌子。

陰測測的聲音再次傳來,他冷笑出聲。

“我最喜歡帶刺的玫瑰了。”

說著,他閃現到二人面前,手從懷中不知掏出什麽東西,拋到二人面前。

明涯見機閃躲,他將貝蓓抱得緊緊的,勒得她有些痛。

只聽見爆裂聲傳來,一朵火花在空中炸開。

照亮了那人一瞬。

光亮中,貝蓓看見了一張獨屬長毛猿的臉。

同貝蓓之前見到的妖身不同,長毛猿眼中盡是貪婪的邪氣,周身被一團朦朦朧朧的黑霧裹著。

貝蓓不僅能看到他的妖身,手中的長毛還提醒她,她竟還能觸碰到這長毛猿的妖身。這與此前觸碰到大黑的情況截然不同。

一道刀光劃過,明涯躲避不及,只得轉身緊箍貝蓓,將貝蓓全身籠罩在懷中。

幾滴濕潤液體濺到貝蓓嘴角,帶著一絲鹹鹹海水味道的血腥氣。

“你受傷了?!”

貝蓓試圖從他的懷中掙脫出來,看看自己能幫上什麽忙。

“你松開,我也能幫忙,這樣下去我會拖累你的!”

明涯沒有回答,手上絲毫未減的力道無聲的告訴貝蓓,他不需要。

好在大黑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趕來幫忙。

三人對峙著,都等待著對方破綻的出現。

周圍竟也變得安靜起來,所有的聲音都悄然消失,環繞在小酒館的,只有清淺的呼吸聲。

“住手!”

一道女聲傳來,小酒館忽然亮起了燈。

這光有些刺眼,剛剛適應黑暗的貝蓓不由得閉上雙眼。

長毛猿像什麽也沒聽見一樣,漲紅了眼,企圖又要進攻。

沒等他發動,兩個黑衣人不知從哪兒竄出來,一人牽制長毛猿,一人驅動方盒,將那還在張牙舞爪的長毛猿收到盒中。

……

“真是對不住各位客官,讓那入邪的畜生攪了大家的興,不過各位放心,妖邪已除,今日全場消費都由本掌櫃買單,只望各位客官歡心!”

熟悉的女聲再次傳來,燈滅了,店內又響起悠揚的旋律。

掌櫃紅裙飄飄,悠悠然行至二人面前,朝著二人欠身。

“驚擾客官是本店的不是,本店願承擔客官的所有損失。”

一個小瓷瓶出現在她的手心裏。

“這傷藥是本店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望客官能笑納。”

貝蓓這才發現明涯的臉被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血滴不停從傷口冒出,一圈黑霧在傷口上湧動,蠶食著剛冒出的血滴。

這分明是被長毛猿所傷。

看著不停吞噬明涯血珠的黑霧,貝蓓心中焦急,又擔心被眼前女子欺騙。

“這傷藥怎麽用?”

掌櫃似乎有洞察人心的能力,她將瓶底露出,瓶底刻著方印,方印同剛剛黑衣人降服長毛猿的方盒一摸一樣。

“姑娘不必擔憂,此乃地下城城印。

她掐訣一劃,手心出現一道口子,鮮血從傷口湧出,她卻毫不在意,只將瓶子打開,晶瑩透亮的液體從瓶中滴落到她的掌心。朝著貝蓓展開手心,她一口將液體飲盡,奇跡般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恢覆,合好如初。

大黑接過瓷瓶,掐訣拂過瓶底,印記完好無損。他點頭,放心的將瓷瓶交給明涯。

明涯並不領情,推開大黑的手。

“不需要。”

不等貝蓓勸說,只見傷口快速愈合,黑霧也消失殆盡。

掌櫃眼中閃爍一下,笑容可掬。

“各位客官是要前往地下城嗎?奴家帶各位去罷。這邊請。”

林田田率先跟了上去,回頭朝著貝蓓點頭示意。

眾人來到酒館一處墻前,林田田拿出木令遞給掌櫃,掌櫃卻不收。

“各位客官今日免費進入地下城,以表本店的歉意。”

一個圓形的巨洞出現在墻面上,巨洞裏是烏壓壓一片黑。

“請吧,各位客官。”

林田田點點頭,走了進去。這洞仿佛會吞人,林田田剛邁入一只腳,整個人就被吸附入洞中,消失不見。

大黑也著急的跟了進去。

貝蓓和明涯緊隨其後。

進洞前,貝蓓隱約聽見掌櫃輕笑一聲。

“公子是鮫人,真有趣。”

貝蓓走得太快,也沒聽清掌櫃究竟是疑問還是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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