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苗婚

關燈
第96章 苗婚

晨霧漫過竹林時,沈清正往星野的藥碗裏添第三勺蜂蜜。

“我又不是陸曜。“

少年苦著臉往後縮,脖頸上的繃帶沁出草藥清香。

陸曜拄著竹杖蹦進藥廬,發梢還沾著晨露:“賀春哥在河邊摔了五回水桶,阿芷姑娘的衣裳到現在還晾在青石上。“

眾人哄笑間,蕭煜拎著半濕的玄色外袍跨進門。

向來冷肅的他耳尖微紅,衣擺滴滴答答淌著水——方才幫賀春撈木桶時,被受驚的錦鯉甩了滿臉水花。

七日後村宴,星野終於能下地走動。

阿芷捧著新裁的月白苗裙從竹樓下來時,正撞見賀春在檐下編花環。

他的手指被藤條勒出紅痕,腳邊散落著十幾只歪歪扭扭的半成品。

“這是...要送給山雀搭窩?“陸曜叼著草莖湊過來。

星野突然吹響葉笛,驚得賀春把花環扣在阿蘭發間。

指尖沾著的晨露墜在她睫毛上,折射出細碎虹光。

當夜藥浴,沈清往木桶扔艾草時突然輕笑:“有人把驅蟲藥包縫進香囊,結果雄黃粉染黃了繡線。“

星野悶在水裏吐泡泡:“賀春哥說那是給戰馬備的...“

話音未落,竹窗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

眾人舉燈推窗,只見賀春僵在藥圃裏,懷中跌出個繡著歪扭鴛鴦的香囊,旁邊是踩爛的半筐忍冬花。

立秋那日,沈清正在晾曬新采的鬼針草。

遠處梯田泛著翡翠般的光澤,黑水河改道後,兩岸新生的蘆葦蕩裏不時掠過白鷺的影。

“賀春領主又在後山轉悠呢。“

陸曜拄著竹杖蹦進藥園,發梢沾著露水,“昨兒摔碎三個陶罐,今早把我晾的茯苓都餵了山雀。“

竹篩裏的天麻應聲落地。

沈清轉頭望去,晨光裏賀春玄色衣擺掠過青石階,腰間新佩的銀鞘苗刀撞得竹筒叮咚響——那刀柄上分明纏著阿芷的發帶。

藥廬傳來陶罐碎裂聲。

星野舉著搗藥杵追出來,脖頸繃帶松垮地掛著:“說了我不喝黃連!“

少年突然頓住,望著賀春消失的方向挑眉,“他衣領沾著忍冬花瓣。“

陸曜從竹簍摸出個歪扭的香囊:“今早在曬藥場撿的,繡著比目魚呢。“

靛藍緞面上,金線歪歪扭扭勾出兩條胖頭魚,魚眼睛還是拿紅瑪瑙珠子湊的。

沈清抿嘴輕笑,將曬好的艾草紮成束。

自半月前戰事平息,寨子裏九十八戶人家都往藥廬送過謝禮。

吊腳樓下堆著彩蛋、米酒,還有姑娘們悄悄塞給星野的繡帕。

暮色初臨時,阿蘭捧著新染的月白裙裾從河邊歸來。

裙角銀鈴叮當,驚起竹梢棲著的藍尾鵲。

忽然駐足,望著青石板上用野花擺出的奇怪圖案——像是有人想畫月亮,卻拼成了歪嘴葫蘆。

“是賀春哥。“

星野從竹樓探出頭,肩頭蹲著只花栗鼠,“他在後山采了整日花,被馬蜂追著跌進泥塘三次。“

阿蘭耳後胎記微微發燙,彎腰拾起朵沾著泥點的山茶。

花莖斷口整齊,分明是被利刃誤傷的。

夜色浸透苗嶺時,曬谷場燃起篝火。

寨老敲響銅鼓,少女們腕間銀鐲映著火光盤旋起舞。

賀春坐在角落擦拭佩刀,刀穗上不知何時系了串野莓。

“阿姊快看!“

陸曜突然指著夜空驚呼。

十三盞孔明燈冉冉升起,每盞都畫著歪歪扭扭的比目魚。

最大那盞晃晃悠悠飄過曬谷場,噗地落在賀春頭頂。

人群哄笑中阿,蘭解下腰間繡著流雲紋的香囊,輕輕放在賀春染著草汁的衣襟上。

香囊裏曬幹的木樨花簌簌飄落,混著熏花特有的氣息。

三日後中秋,滿月照亮整條青石巷。

沈清正在教寨中婦人炮制紫蘇飲,忽然聽見吊腳樓傳來叮叮咚咚的銀飾響動。

二十個盛裝少女捧著朱漆托盤魚貫而入,盤中苗繡喜服紅得灼眼。

“按我們黑苗規矩,英雄娶親要過三關。“

寨老捋著白須笑道,手中竹杖敲響廊下銅鑼,“第一關對歌,第二關解蠱,第三關...“

星野突然從竹梯摔下來,懷裏跌出個雕著並蒂蓮的銀酒壺。

少年手忙腳亂去接,卻被陸曜伸腳絆個正著。

酒液潑灑間,廊柱後轉出個緋紅身影——阿蘭銀冠上垂落的流蘇晃碎了月光,嫁衣襟口繡著的夜合花含著露水。

賀春的佩刀哐當落地。

他今日難得換了絳色長袍,袖口密密的針腳顯然是沈清的手筆。

男人喉結滾動半晌,忽然從懷中掏出個竹筒,抖出幅泛黃的羊皮卷。

“落鷹峽往南三十裏有片野茶林。“

他指尖撫過卷上朱砂標記,“等開春...我帶你去采明前茶。“

人群突然爆發出歡呼。

陸曜不知從哪摸出個柱哨,吹得驚飛滿樹寒鴉。

星野趁機牽過阿芷的手,少年眼睛亮如星辰:“等你成親時,我定獵九十九只白狐給你做裘衣!“

喜宴從月上柳梢鬧到晨光熹微。

寨民們搬出埋藏十年的女兒紅,酒壇上紅紙還沾著當年戰火的焦痕。

阿蘭腕間囍鈴響個不停,賀春替她擋酒時,衣襟都被潑成了胭脂色。

大婚那日,整座苗嶺都浸在煙花的藍光裏。

星野帶著少年們將雄黃粉混入火藥,炸開的煙花竟在夜空繪出美麗的形狀。

沈清笑著笑著忽然落淚,蕭煜默不作聲遞上帕子。

最熱鬧時要數合巹禮。

當賀春與阿芷交杯飲盡米酒時,陸曜偷偷往酒壇扔了顆摔炮。

炸開的陶片驚得賀春把新娘抱了個滿懷,滿堂“歲歲平安“的賀喜聲幾乎掀翻竹樓。

夜半無人時,星野獨自坐在藥廬頂上。

懷中揣著白日從喜服上撿的銀扣,少年望著銀河輕聲呢喃:“等阿芷出嫁那天,我要讓她比阿蘭還風光...

暮色漫上竹樓時,檐角的銀鈴被晚風撥出清響。

沈清將最後一碟腌蕨菜擺在藤桌上。

“落鷹峽的硫磺礦脈已封了三道石門。“

蕭煜指尖蘸著酒水在桌面勾畫,蜿蜒的水痕恰似黑水河改道後的走向,“只是鎮南王府舊庫裏的雷火彈...“

寧胡淤的銀簪突然敲在青瓷碗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